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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根」「結」之戰(六)有內涵的子彈(1) 作者:阿三瘦馬 「媽個逼!一腳踢在他的腿窩子,就把他踹跪在地上,這小子孬種,全身發抖,屎尿齊流,我們隊長舉起小旗,叫道『預備——!』,我們一溜子武警立刻將已經上了膛打開了保險的槍齊唰唰的頂在那些死刑犯身上,正好從後背」周擎用手在鄭學的背心處比劃,示意就是這個位置,接著說道,「這個位置可以保證一槍就從後面穿透心臟!隊長口裡才剛喊出『射擊』我立刻扣動扳機,『砰』地一槍,準確無誤!我緊接著就用槍向前一送,立刻向後退一大步,得當心那死人的血濺到身上,那小子就在地上動彈兩下就嗝屁了!」
「周哥,原來槍斃就是這麼回事!我聽說你們武警行刑時得戴墨鏡,是不是這樣?」一個十九歲的囚犯景仰的問周擎道。 「哈,是這樣!有些兵迷信,說什麼怕被他們在死後記著了自己的模樣變鬼勾魂,所以就戴著墨鏡!不過那都是些膽小的兵崽子,要不就是第一次執行任務。我們中隊就有一個兵後來得了精神分裂症,一到晚上合上眼就說胡話,大吵大鬧說什麼那個被他槍斃的囚犯在變成鬼纏著他說自己是冤枉的,真他媽丟我們武警的丑!」周擎將煙頭用指頭一彈,正好彈進茅坑。 另一個囚犯問道:「周哥,不是說還要補槍的嗎?」 周擎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道:「我操!媽拉個巴子,誰想死啊?誰願意就那麼一顆子彈一秒鐘就要了自己的命?誰不想多看一眼世界?我告訴你們,有些死囚真能挺命!我親眼就見我的一個戰友連續擊發五顆子彈,那死囚真他媽是條鐵漢,那血直往外鼓冒他還能在地上喊叫折騰,我那戰友身上全部濺滿了血!最後還是我們隊長踩著他的背,用手槍對準後腦打了個對穿!」 這個囚犯連吐舌頭嘖嘖作聲,又問道:「這條漢子是因為什麼罪被判的死刑?」 周擎嘴巴一撇,道:「搶劫、殺人、販毒,那才是真正的黑社會頭子!當時一溜槍斃他和他的三個手下,那三個手下都渾身癱了,就他跪在那裡大聲說『兄弟們,是我把你們帶到這條路上,我欠你們的我下輩子一定還!不是女人,我雄雞公也不會到挨槍子的份!』,他還對我那戰友說感謝我戰友送他上路,要我戰友給他一個痛快!偏生我戰友就沒有做到,為這事,我那戰友也有些去了膽,沒有雄心,從此再也不執行槍斃行刑任務了,結果倒退伍都沒有弄個三等功!」 周擎就在囚犯們的注視中,將手指一個一個點去,嘿嘿說道:「我看啦,你們這些人真到了刑場,沒一個能是那漢子的貨色!不打抖索不閉眼就是硬漢了,看你們都什麼德性,持刀搶劫,嫖客,詐騙,拐賣婦女,雞頭,流氓鬥毆,」周擎又拍拍臉色慘白的鄭學肩膀,揶揄的道,「吸毒,販毒,開賭場,盜竊,有什麼能耐?」 另一個囚犯看到周擎這麼貶低,心裡很是不爽,便道:「周哥,你不也是盜竊嗎?你又沒比我們高級多少!」 周擎繼續嘿嘿道:「笑話!我盜竊?告訴你們,這絕對是冤枉我的!你們等著瞧吧,真相一定會大白!我周擎行得正坐得直,全憑自己干保鏢活掙錢,不沾吃喝嫖賭毒,怎麼可能去盜竊?只怪那個冤枉我的人關係太硬,所以就把我關進了這裡!要不然,我此刻正在外面呼吸著自由的空氣,和我女朋友一起花前月下談戀愛,孝敬父母雙親,平平安安的過著小日子!」 周擎故意將臉對著鄭學,大聲道:「鄭學,你說是不是?」 鄭學的臉慘白,他不得不想起很多事情。 監房裡並不冷清,雖然人流量並不大,但是總是出出進進的不少。 龍鑌看著無一例外要穿上統一制服的囚犯們,覺得大家的臉孔已經完全模糊,失去了各自形體的區別,似乎所有人的特徵就只是那個囚衣上的代碼,****號而已。這裡所有的代碼所表示的就是全部都是與觸犯國家法律的行為有深切關聯的人,至於誰的五官特徵、肢體的長度形狀就已經失去了存在的意義,代碼的內涵就是告訴大家——這是罪犯,這是犯罪嫌疑人。 飆仔自然又開始了對「新生們」的調查和調教運動,污穢不堪的監牢秩序對於那些管教大爺們來說是大大的好事,他們基本上都是圍坐在一起聊天,間或忙乎一下工作,要麼炫耀一下身份的權威,一般情況下就是依靠飆仔他們這些牢頭號長清理整頓監房裡囚犯們的坐牢行為的。 龍鑌看著光暗不一的失去了毛髮長度的一大摞腦袋,看著那腦袋下晃悠著的刺目代碼,罪?什麼才是罪?罪犯?什麼才是罪犯? 沒有作為就不會有事,只要行為挑戰了法律就已犯罪,行為不僅是射向法律的子彈,更是射向自己的子彈,子彈的反彈終也傷害了自己。然而,犯罪就是罪犯嗎?「罪」的所有外延和內涵又是什麼? …… 龍鑌的思維裡總是如此這般的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他抽煙越來越多,越來越沒有節制,這些年來的事情他越是回憶,就越是難解,他甚至想到假如當時他把鄭學打死了,那他又會是怎麼樣一種心情呆在監房裡?又會是在監房裡思考一些什麼東西呢? 生命中有那麼多不捨,靈魂裡有那麼多牽掛,而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必須在自己擁有了生命的自由這個前提下才可以敞開生命的懷抱的! 龍鑌緊緊的咬著牙,看著這群也是在活著的光頭,看著這群不斷的改變著空間三維位置的代碼,心裡隱隱作痛。 他突地大喝一聲:「行了!飆仔!大家都是苦命人,何必相互作踐!?進了監房就已經是罪有應得的苦難了,誰不難受?有那個必要到別人身上找樂子嗎?!難道你們這樣折騰他,你們就舒服了?」 飆仔和其他幾個人這些天來已經比較折服於龍鑌和周擎,況且龍鑌是個大方的大款,就算心裡覺得龍鑌多事,也不好掃他面子,飆仔嘻嘻的住了手,道:「龍哥,悶得慌嗎!再說啦,那監規是得背熟的。」 「那我問你,為什麼我們要背監規?」龍鑌道。 「那還用說,不就是因為我進了號子嗎?」 「不進號子你會背嗎?」龍鑌繼續問。 「那管他個雞巴屌!老子海寬的自由世界!」 「自由世界?你有自由的打算嗎?」 飆仔愣住了,一屁股坐回鋪上,道:「有個屁!過一天算一天,現在還不知道會怎麼判刑!到了自由的那天再說!」 龍鑌將那個正跪在地上的新來囚犯拉起來,似乎自言自語的道:「到處都有子彈,那裡有什麼自由!」 周擎遵照龍鑌的指示原則,持續不斷的給鄭學施加壓力,對鄭學無限制的灌輸勞改農場的恐怖,自由的寶貴還有鄭學所犯罪行的法律後果。 這些事情鄭學早已知道,但是他的潛意識裡的恐懼卻在周擎的誘導下極度擴張,他越來越渴望自己的無罪釋放,渴望自由,渴望歷史倒流讓他回到從前。 雖然他一直警惕著周擎的用心,但是到底牢房不是人想呆的,極度的寂寞躁悶憂愁還有恐懼令他漸漸有了向周擎談論的慾望。 更何況周擎努力的對他好,常常和他聊天,幫助他打發悲哀的時光。人啊,不管在哪裡,都是需要可以傾談的朋友的。 這天,鄭學抽著周擎遞給他的好煙,和周擎聊著聊著突地流淚道:「真苦了我的母親!我好後悔啊!」 周擎暗暗一喜,只要你鄭學後悔就好辦了!他也長聲歎道:「是啊,我們都是年輕人,坐牢嘛就當做是磨練一下自己,可是生我養我的父母們呢?最心痛的還不是他們?我們自己無所謂,可他們卻在外面替我們傷心流淚!鄭老弟,你想想,有道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鄭學的眼淚唰唰流了下來,接上周擎的話頭艱難的道:「再回頭已是百年身。周哥,你看我還有希望出去嗎?」 周擎幽聲說道:「老弟,你的事情呢,我也聽說了,的確要是你以前的背景那是必定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警察也搜過你們家了,你的背景也沒有了,現在沒錢沒勢,你說你沒有參與,沒有犯罪,可是人家有證據指控你啊!還不就是任人宰割?我看啦,最辛苦最吃虧的就是你的老母親啊!」 鄭學徹底被擊垮了,哽咽抽泣。 周擎接著道:「其實要說你的事嗎,只要有人肯幫忙,肯定不會有大事,再怎麼說你家以前還是有很多關係的,是不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啊,問題的關鍵就是你得用錢去鋪路!小錢肯定辦不成事的!這個你也知道。」 鄭學恨恨的捶打著他那已長出幾毫米毛髮的光頭,煙灰飄落在鋪上,附著在囚衣上,有若一動不動停歇著的昆蟲。 周擎口風一轉,盡量壓低嗓子說道:「我告訴你,老弟,姑且不說以前,就說你在號子裡,你就又犯了一個最大的錯誤!」 鄭學不知周擎說此話何意,用衣袖在臉上一抹,擦去淚痕後疑惑的問道:「什麼最大的錯誤?在號子裡?我能犯什麼錯誤?」 周擎冷笑一下,還是低聲的道:「你不應該花錢買通囚犯意圖報復龍鑌!告訴你,你這叫做罪上加罪!」 看著鄭學那如聞驚雷的神態,周擎在他肌肉緊縮的肩上輕拍兩下,輕鬆的道:「別怕,別怕,你也不用對我這麼防備!你那叫人贓俱獲,鐵證如山!只不過龍鑌覺得大家以前都是一個學校的大學同學,大家又都是難友,他不會計較你,更不會向管教或是警察舉報你。他不願意將你們以前的恩怨誤會帶到這監牢裡來!只不過他要我轉告你希望你不要再幹這種事,萬一被其他犯人利用了就不好!老弟,這裡可是有『舉報犯罪有功』這條規定的啊!」 周擎看看鄭學木楞的表情,歎了一口氣,道:「你好好想想吧!」說罷倒頭就躺下,留下鄭學在那裡獨自將心情翻江倒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