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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悲情的高中世界(九) 作者:阿三瘦馬 從靈的最深處,從魂的最深處,從心最破碎的地方,龍鑌嘶啞的終於喊了出來:※※※
生命是什麼?活著是什麼?死亡又是什麼?喜悅是什麼?悲傷又是什麼? 既然人要死,那活著為了什麼?既然生命會終結,那生命的延續有什麼意義? 為什麼生命總是在帶給你喜悅的同時又賦予你無窮的痛苦? 為什麼千百萬的人就有千百萬的人生? 世界到底是光明的還是黑暗的? 幸福竟然真的只是一個驛站,痛苦真的是永恆的歷程? 人生真的是上帝的錯誤? 在自己的哭聲中開始,在別人的淚水中結束,回顧生命的印記,原來徹底的寫滿了迷茫寫滿了失意寫滿了遺憾寫滿了愁怨。 ※※※ 十四歲,還沒有十五歲,從此徹底的成為了一個孤兒,沒有了歡樂,沒有了活著的念想。巨大的悲傷不可想像的遭遇降臨在龍鑌心靈的聖土,沒有人知道應該如何來撫平他的傷痕。 雯麗呆呆的看著跪在床前一語不發的龍鑌,腦中一片空白。她不敢相信這個事實。昨夜還開著玩笑逗著自己的齊爺爺就這樣冰冷冷的躺在眼前,這是真的嗎? 她不停的問著自己。生命難道就這樣脆弱?他的人生難道就這樣真的寫滿悲劇?我該怎麼辦呢? 龍鑌那絕望得令人心寒的表情,那呆滯的眼睛,漠然的神態,那顫抖的蒼白的嘴唇,那拚命在壓抑著肩膀微小的悸動,莫名的竟然令她產生一種龍鑌已經魂魄離體的憂心與恐懼。 龍鑌昏倒了。沒有任何徵兆的昏倒了。 雯麗唯一還可以做的就把他緊緊抱在懷裡。 雯麗隱約的感到爺爺為什麼早上反覆要求她再來玩,似乎有什麼深意。看到龍鑌這樣子,她好像明白了什麼,卻又有點不明白。 龍鑌已經三天沒進飲食了,不管誰要他吃點東西,他只是不言不語。鄉親和幾個趕來幫著辦喪事的老師們無計可施。 棺材是臨時從一個老人那裡買的,齊爺爺並沒有給自己準備棺木。 在鄉村,老人一般都會很早就準備好自己的棺木,這叫做「刮老屋」。棺木極少有人願意被別人佔用,有時哪怕是出比較高的價錢,老人們也輕易不肯。活的時候有一磚半瓦遮風蔽雨,死的時候有老屋保護骸骨防止蛇蟲鼠蟻是鄉村老人最緊要的要求,對於老人來說,活著要有個屋死後要有副棺,這兩個家都決不能或缺。 誰願意把自己死時的家賣給別人呢? 天雷鄉沒有棺材鋪,所有的老人們都是自己早早的選好優質木材比如杉木,請木匠做,自己還會時刻的監視著木匠們的手藝工序,防止木匠們偷懶。對於棺木的選料是很有講究的,棺蓋幾根木料,棺身幾根木料,木料的好壞多寡在老人們的眼裡,簡直關係著自己死後的身份與人們心目中的威嚴,那是斷然馬虎不得的。 老人們對棺木傾出了自己所有將死的情感,棺木是他們死後的安慰。沒有棺木伴身,老人們是睡覺也不安穩的。 龍鑌知道整個大風村裡最好的棺木就是吳老爺爺的那副,這是這位八十九歲的老人用腰身粗的杉木再加上幾根楠木做的,深紅的山漆和著最好的朱漆,整副棺木顯得古雅又堂皇。 這是老人的命根,和老人那個七歲的曾孫同重,在老人眼裡。 ※※※ 為了辦喪事,龍鑌已取出自己所有的錢,不過九千多一點。 他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雙手捧舉著四千塊血紅的票子,低著頭,頭上纏著一條白布,身上穿著借來的孝服,捆著一條麻繩,直挺挺的跪在吳老爺爺的門前。 吳老爺爺閉門不出。 龍鑌一動不動。 只要吳家有人出來,龍鑌就磕頭。 頭早就磕破了,血跡和著灰塵瀰漫在龍鑌的臉上。 吳老爺爺知道龍鑌的用意,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想用最好的棺木來埋葬自己最愛的爺爺。 誰都勸過了,用各種理由用各種設想勸過了,可誰都沒用。 棺木是吳老爺爺每天都要湫一湫,摸一摸的寶貝,吳老爺爺沒有想到,現在居然有個不知天高地厚不懂道理的小娃娃居然覬覦他的寶貝,妄圖奪去他的愛物。 在鄉村,一般刮副棺木只需要二千塊左右,其實吳老爺爺的如果賣的話也最多四五千。 鄉親們和老師又去做吳老爺爺和他家人的工作,他們害怕龍鑌的倔強,好怕他就這樣一直跪下去。那時龍鑌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爺爺的遺體還擺在床上,幾個鄉村的道士在做著道場,用誰也聽不懂的語調唱吟著《往生咒》《莫還鄉》《勸離魂》。氣氛幽暗,別是一種斷腸。 吳老爺爺無力與這麼多人同時辯解,他那簡單直接的不能出讓的理由讓他在這麼多眾人面前,有點用不上力。 一個上午過去了。 一個下午又過去了。 半夜,龍鑌還是在那裡跪著。 幾個村裡的大嬸大媽婆婆忍不住也跪在門口哀號,請求吳老爺子成全這可憐孩子的孝心。 幾個老師拉著吳家的人極力的作著思想工作。 吳家的人終於感動了,也開始對著老人緊閉的門口出聲哀求。 天亮了,公雞們並不知道小小的大風村裡發生的故事,照舊打著鳴亮晨鳴。 吳老爺爺終於天破曉日出的時候,躅躅出來,長歎一口氣,對著大家擺了擺手。 看著自己一日一夜的苦心終於達到了目的,龍鑌重重的對著吳老爺爺磕了三個響頭,道:吳爺爺,我一定會報答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