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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朽著的,這神秘的液體(下)

作者:阿三瘦馬

  靜兒的眼神回復神采與明亮,晶瑩剔透極了,她的語音就像這屋外又隱約飛揚的雪粒兒隱約偶爾打在窗戶玻璃上一般,叮叮噹噹,煞是清脆好聽。

  靜兒輕輕的,柔軟的,珠圓玉潤的,儂個江南水鄉話語道:「你垂詢什麼是愛嗎?當我們在自身思想的幽谷中發現一片虛空,從而在天地萬物中呼喚、尋求與身內之物的通感對應之時,受到我們所感、所懼、所企望的事物的那種情不自禁的、強有力的吸引,就是愛。」

  這可是這些個大學生最為熟悉的詩句,秋雅立刻接口背誦道:「倘使我們推理,我們總希望能夠被人理解;倘若我們遐想,我們總希望自己頭腦中逍遙自在的孩童會在別人的頭腦裡獲得新生;倘若我們感受,那麼,我們祈求他人的神經能和著我們的一起共振,他人的目光和我們的交融,他人的眼睛和我們的一樣炯炯有神…」

  靜兒的眼睛莫名的又濕潤了,淚光閃閃,有幾分哽咽,接著背下去:「我們祈願漠然麻木的冰唇不要對另一顆火熱的心、顫抖的唇譏誚嘲諷。這就是愛,這就是那不僅聯結了人與人而且聯結了人與萬物的神聖的契約和債券!……」

  哈哈,杜慈也記起來了她最為深刻的一段,便得意的插入進來背道:「當我們在大千世界尋覓到了靈魂的對應物,在天地萬物中發現了可以無誤地評估我們自身的知音,我們與對應物就好比兩架精美的豎琴弦,在一個快樂聲音的伴奏下發出音響,這音響與我們自身神經組織的震顫相共振。這——就是愛所要達到的無形的、不可企及的目標。石偉,我還背得不錯吧?」

  石偉樂和不已,大聲讚美:「不錯不錯,我的肚子真是不錯!」

  靜兒的眼睛重幽怨的盯著一臉肅然的龍鑌,淚滑了下來,哽聲道:「正是它,驅使人的力量去追逐其淡淡的影子;」

  秋雅又憶起那分離忐忑的日子,便毫不示弱也不甘落後,同樣落下淚,不過此時的淚裡充溢了一種叫做幸福的元素,用英語接上口背誦起來:「沒有它,為愛所駕馭的心靈就永遠不會安寧,永遠不會歇息。因此,在孤獨中,或處在一群不理解我們的人之中,我們會熱愛花朵、小草、河流以及天空。就在藍天下,在春天樹葉的顫動中,我們找到了秘密的心靈的回應,無語的風中有一種雄辯;流淌的溪水和河邊瑟瑟的葦葉聲中,有一首歌謠。它們與我們靈魂之間神秘的感應,喚醒我們心中的精靈去跳一場酣暢淋漓的狂喜之舞,並使神秘的、溫柔的淚盈滿我們的眼睛,如勇士勝利的熱情,又如愛人為你獨自歌唱之音。」

  靜兒再也控制不住了,看著龍鑌,看著無語的龍鑌終於淚流滿面!哽咽抽泣出聲:「愛的需求和力量一旦死去,人就成為一個活著的墓穴,苟延殘喘的就只是一副軀殼!」

  龍鑌心如千載古鐘,被這兩個姑娘相同卻又不相同的淚水如被兩柄百斤重錘無聲狠擊!他完全明白這淚水中,這神秘的液體中兩人彼此那相同卻又不相同的元素,徹底的掀起滔天巨浪!這是他一直以來非常擔憂見到的場面!

  很久以來,他就覺得秋雅和靜兒對他的情感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如何面對和處理的,秋雅感動著他,可他卻又對靜兒感動,不同的受體,不同的施體,暗傳著一種三角的情感,被感動而產生的愛和因為愛而產生的感動矛盾交織著這種奇怪的三角情感,是感動在先還是愛在先徹底成為他感情的難題!他甚至納悶過:難道我就連我的感情都被上蒼詛咒了嗎?他也曾暗暗卑鄙貪婪的幻想過:要是我可以兩個都娶那多好啊,先祖們不是也娶過幾個老婆嗎?可現在卻是現代社會,難道自己還要將心破開兩半嗎?那不是對神聖愛情無恥的玷污?!

  雖然他覺得似乎靜兒和自己更近一些,但他是絕對不敢也不忍心背棄秋雅濃烈的深情的,就憑秋雅的個性,就看秋雅面對愛情的那種做法,就憑秋雅那要追隨跳河的愛情決心,他怎麼敢又怎麼忍心呢?如果沒有石瘋子的搗蛋胡鬧,他就可以狠心繼續對著靜兒裝糊塗,反正自己只能最多活到三十歲,沒必要在剩下不多的歲月情海中鼓搗什麼貪婪的心無定性的醋浪,多幹些有意義的實業。

  可現在呢?靜兒完全就是在明刀真槍的當著秋雅的面,當著她爺爺的面,當著剛剛相認的外公的面,當著大家的面,向他袒露無遺的表白少女哀怨的情懷,難道自己還要繼續大裝糊塗或者無情的私底下用言語刺激打傷靜兒--這個自己早就為之感動為之也動了愛意的女孩嗎?

  怎麼可能不知道你靜兒的心思呢?你靜兒背誦著詩人雪萊的詩句,你無非就是為了要表達你現在「帶著無法承受這種現實的情緒,在溫柔的顫慄和虛弱中,在海角天涯尋覓知音而得到的卻只是憎恨與失望」嗎?可我龍鑌又能怎麼做?我傷害你們任何一個人都是罪惡的,都是無恥的,必然也都是錯誤的!

  矛盾交加的龍鑌根本無法解釋這淚水中、這情感中、這生命靈魂中那不朽著的神秘,他抬眼望著秋雅,望著靜兒,望著石偉杜慈,望著外公德老,望著靜兒爺爺,有些理解卻又更多的是迷惑,這種來自生命來自靈魂的不朽的神秘是《鬼谷子》《孫子兵法》乃至各大應用技術知識書籍所無法給予解釋的,因為它所表達的是基於個體人性意識思維裡的生活!

  龍鑌著實矛盾得很,也就只想到了這個層次,於是他清了清似乎有些堵住的嗓子,整了整有些僵滯的笑容,似有所指的又不著邊際的空洞的說道:「因此, 什麼才是愛呢?我看要回答這個問題,還是讓我們先問問那些早就經歷過這種情感的老人,或是去問問那些正活著經歷著的人們。不過說到底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我看,要知道什麼是愛,就得先搞清楚什麼才是生活?雪萊不是也說了嗎?『去問那些虔誠的教徒吧,什麼是上帝?』?是不是,蘇老?外公?」

  靜兒爺爺、德老用老人特有的寬容看著這些個小孩子,他們理解,因為這一切都是生命活著,一個有靈魂的智慧生命活著就得經歷的必然過程。

  於是他們也就呵呵的笑著,卻並不作什麼回答,只不過靜兒爺爺在晚飯後對著大家說道:「孩子們,明天跟我和德老去看太湖!」

  最先,就連龍鑌也不知道靜兒爺爺的用意,為什麼要費老大的周折坐著小機動船不辭辛勞的去這太湖裡的鰲頭渚。

  但是,漸漸的,他明白了。

  湖風總是清泠的,湖光亦總是藉著遠遠的山色交相疊映著這似乎岑寂又似乎升騰的神秘,一群越冬的水鴨驚喜的撲稜著湖面的天空,雙翅震落的水滴在漫空閃現著朝陽瞬間的晶瑩,粼粼的水波積積湧蕩著,分著叉,劃著圈,遙遙的平靜,近近的起伏,一切泊泊的卻又是一切慵倦的,一切分離的卻又是一切依戀的。

  湖波瀲灩,晨雲春樹,山水卻又是在如少女跳舞嬉戲的足那般輕靈的流淌著朦朧,極目而去,浩淼而又飄忽,視線不再曲折,變得異常銳利,就連那湖岸邊一株焦黃的的蘆葦那無奈彎腰的情形都一清二楚,聽覺也不再受到凡塵噪響的干擾,變得異常敏銳,甚至聽到了那水底的一條爬行的魚發出的一聲歎息!

  這分明就是活著的天然啊!

  就在老人們慈祥的注視裡,龍鑌不同於大家一樣的被這景致迷住了,靜兒、秋雅、石偉、杜慈各自不同於大家的被迷住了!

  石偉嘖嘖不絕的讚歎:「媽媽的,這裡的景色真是美呆了!」他趴在船頭對著深邃的湖水自言自語的又道,「真不知道這太湖的水有多深,不知是不是和那東湖洞庭湖一樣,不過看上去,好像這太湖的水要深一些!」

  湖水其實深不可測,並不是那種純然透明的清澈,龍鑌努力的想將視力向湖的深度進軍,發現很是枉然,湖水依舊清悠的冰涼而又深沉著,似乎任得龍鑌如何窺探,它根本不需用什麼刻意來隱藏它的神秘,它就已經高深莫測的不朽著了。

  靜兒爺爺感覺到了龍鑌的作為,樂呵呵的點撥著道:「你看得穿嗎?」

  德老用他瘦弱而又溫暖的手摸著龍鑌的頭,道:「孩子,還記得我對你打過的啞語嗎?」

  江山入目,幾重畫意,湖風滿懷,另種詩情!

  德老突然輕誦出聲道:「雪夜誰吹短簫聲,欲催心思入小樓。」

  靜兒正是情緒滿懷,一時憶起昨夜,又正好遠遠看到一隻不知名的水鳥鳴叫著貼著湖面飛掠隨即接句道:「燭屏闌影和古調,寒鳧無辜負霜愁。」

  靜兒爺爺儘管已經八十高齡,可才思真謂敏捷,立刻接了下句:「任得奇山蒼風勁,渡浪何妨御扁舟?」

  三人都已經說了,遂全部將目光看向龍鑌。

  龍鑌此刻已然似乎有些悟了,他也看著那隻小水鳥一翅一翅的飛遠,飛遠,直奔那鰲頭渚去,便也得句,道:「笑將兩羽飛日月,我自行雲向鰲頭。」

  石偉拊掌大聲讚好,卻又不知趣的問靜兒道:「靜兒,你說這首七律叫什麼名字好呢?」

  靜兒看了秋雅又看了龍鑌一眼,別臉看著湖水,低聲說道:「四人和誦,卻各有主題,就叫《無題》吧!」

  初次進入看守所那關押犯人的住處的鄭學,跪在地上,正被兩個同監的犯人老大玩著遊戲。

  那個被遞過的光頭上已經長出半寸長頭髮的黑壯個子男人壓低嗓子怒斥鄭學:「日你個先人板板!你個婊子養的!你給我老實點跪好!我告訴你,你沒有資格和我談什麼雞巴條件!我哥們已經傳話進來了,一定要在這幾天之內給你玩遍所有的好玩的遊戲!」

  說罷,怒然將手惡狠狠的戳著鄭學的腦袋。

  那個白瘦的犯人嘿然著用腳觸探著鄭學的陰部,鄭學畏懼的將身子後縮著,並倒伏在地,驚恐哀戚卻又極力壓低聲音哀求著說:「老大,我求你們了,以前那些事都是進哥他們搞的,不關我的事,真的不關我的事!我實在是再也不能陪你們玩遊戲了,幾天沒抽,我根本沒力氣啊!」

  黑壯個子男人陰森的道:「你個婊子養的!你不是有很多條子罩著你嗎?你怎麼不傳出去話叫他們給你送一點進來?」

  鄭學不敢答話,泣聲求情饒了他。

  「呀喝!你還敢不答話?!來,媽拉個逼!老子們來幫你戒毒!」 黑壯個子男人想著外面兄弟們的交待,怒氣油然又上來了,低喝,「說,你是要喝咖啡還是可樂還是牛你,你自己選一樣!」

  鄭學拚命磕頭,想躲過這個災難,他知道咖啡、可樂、牛你都是些什麼玩意,許志為早就給他說過這幾類監獄裡比較流行的液體飲料,據說都是些很有營養的高級液體,不過這種營養不是對男人而言,咖啡、可樂都只適合於各種植物,對任何靈長類動物的身體卻會有不大不小的傷害,至於牛你,那就更加不能用於很帥的他身上,更不能喝下去,萬一喝了那就會比死還難受,牛你那玩意只適合於有某種特異愛好的女人,據說這種快感產生出來的精華如果女人喝了的話可以滋陰補腎,如果用於塗抹肌膚做面模的話還可以美容!

  鄭學拚命磕頭,想躲過這個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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