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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朽著的,這神秘的液體(中)

作者:阿三瘦馬

  三位老人吃了個七分飽後又一起去書房了,反正該說的已經說了,該提醒的已經提醒了,怎麼領悟是他們自己的機緣,三位老人都深知牛頭不能強壓喝水的基本教育道理,索性就給這些孩子們一個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空間去找他們年輕人的快樂,老人們單獨交流人生趣事體驗不是更好?

  靜兒爸爸也上樓忙乎自己的事去了,據說他最近在專心研究古代符咒和人體意念場的關係。

  靜兒媽媽也忙乎著把下酒菜去微波爐裡進行加熱處理,她不需要熱心的年輕人幫忙。

  石偉終於等到了他自由發揮自如揮灑的時辰,只見他把酒杯用力向龍鑌一撐,大聲叫嚷:「老六,你要還把我當兄弟當哥們當鐵桿你就和我乾了這杯!是男人就不准娘娘腔!」

  龍鑌覺得好笑,這個見縫插針的傢伙,剛才死氣沉沉的,長輩一走就活了!逗他一下!便不當真的說道:「老三,就你那點酒量,也敢學海濤的豪爽?你不是只能喝啤酒,不能沾白的嗎?」

  石偉登時惡從膽邊生!綠豆眼極力一瞪,喝道:「呀喝!還激將我?!你不知道有句老話叫做『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嗎?你丫的小壞蛋,你八個月沒和我喝酒了,你知不知道現在同學給我起了一個外號?」

  龍鑌覺得石偉,此刻的石偉特逗,滿心以為他就那麼點喝酒賴皮的手段,便繼續道:「什麼外號?該不會又是什麼風流瀟灑英俊倜儻的雕牌排骨吧?」

  石偉顯然對於龍鑌的孤陋寡聞強烈不滿,他將全身的憤怒與內心的傷害盡皆轉嫁到這個已經快被他捏碎的酒杯上,一字一字的恨然說道:「我的外號就是——『一個令人尊敬的單干戶』!」

  說罷,猛然仰頭飲盡!放下酒杯後,森森的盯住龍鑌,冷冰冰的道:「同志,到你了!」

  來不及制止他的杜慈急壞了朝向龍鑌發洩怨氣道:「臭龍鑌!他不能喝酒!他有腸胃炎,上次喝得胃出血後我就不准他喝酒了!」

  這件事秋雅還不知道,便訝異的問道:「怎麼會這樣?難道他喝得太多了?」

  提起來又是一件傷心的往事,杜慈氣憤的打了石偉一下,衝著龍鑌就道:「還不是因為他!那個許志為被放出來後就找人揍了石偉,這個死癟三就和海濤、文宣出去借酒澆愁,等我和芬姐找到他們的時候,三個大男人正喝得亂七八糟的在抱頭痛苦,哭喊什麼『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了!』『老六太不幸了!』什麼『女人太壞了!男人太壞了!』,把我們弄得莫名其妙,後來我們仔細問了緣由才知道原來那些警察推三阻四不管事,他們想和你聊天,可你這個臭龍鑌又打不通電話,文宣的女朋友嫌他沒錢沒背景要和他分手,說什麼遲分不如早分,長痛不如短痛,文宣又得知他的女朋友竟然和幾個同寢室的女大學生在外面偷偷賣淫,所以就…,可恨的是,他們還不准我們勸,結果三個人都醉了,送到醫院打點滴,對石偉還進行了洗腸急救!」

  龍鑌呆愣了,歉疚的道:「哎呀,對不起,杜慈,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絕不會逗他了!我以為他還是像以前那樣,盡吹牛沒酒膽的!」

  頓頓,杜慈氣不過,又狠狠揪了石偉的大腿一把,沒好氣的對龍鑌斥道:「就是你和海濤害的!說什麼生活就是下酒菜,愛情友情就是下酒菜,弄得他菜沒有吃到,人倒變成酒缸了!你以為他那個什麼『一個令人尊敬的單干戶』是個了不起光榮的外號?shit!其實就是單單乾杯就醉倒的用戶!你說,幹上幾杯就醉倒難道還不令人尊敬?你個臭龍鑌怎麼變得比石偉還石偉?你還是不是龍鑌啊?」

  石偉歪斜著嘴巴,一副痛苦狀,許是被杜慈毫無愛意的體罰導致神經系統無休止的在向他大腦傳送痛覺體驗,他忍熬著怪聲叫道:「啊嗨嗨∼∼!他不是龍鑌,怎麼可能他不是龍鑌?就他今天那赤身裸體的樣子我絕對可以斷定他就是龍鑌!嘿嘿嘿,要說有什麼不同吧,我看可能是喝廣東的水喝多了,不是全國範圍上下就廣東的嫖客妓女最多嗎?剛才德爺爺不是說了嗎,加什麼成分就變成什麼樣的東西,(他賊賊的笑著)我看準是一喝這廣東的水後那男人女人就會變壞,所以我們龍老六就跟以前有點不同了,今天居然就明目張膽、膽大妄為的當著靜兒這麼一個漂亮妹妹給一股腦脫個精光,向靜兒展示炫耀他的人體美!色狼啊!流氓啊!變態啊!」

  石偉轉又一副向蒼天悲喊的語調,故作哀歎道:「蒼天啊,你為什麼這麼高深莫測?你到底在全世界的水裡整個宇宙的液體都各自加了些什麼神秘物理成分化學成分?為什麼酒是醉的,茶是香的,湯是美的,淚是苦的,汗是鹹的,礦泉水是沒味的?為什麼杜慈的口水是甜的,杜慈的鼻涕又是臭的呢?為什麼給龍鑌這個色情狂喝的水卻又是風騷流氓加變態的啊?蒼天香蕉你個麻辣!你回答我。」

  康定莊他們被石偉的無厘頭倒是逗樂了。

  可靜兒滿臉通紅,秋雅面容僵僵的笑了兩下,無法作什麼回顧解釋的龍鑌尷尬的乾笑著,杜慈卻氣鼓鼓的搖頭:「石瘋子,死癟三,瘋子!」

  誰都知道,靜兒家就那麼兩層的樓房是安排不了這麼多人住宿的。

  錢老已經達到了此次帶著龍鑌尋訪靜兒爺爺的目的,看看時辰,已是下午三點半,起身準備告辭。

  靜兒爺爺從不過於刻意的留客,見到錢老執意堅持,便也起身相送。

  上午送他們來的一個司機一直就在無錫市內轉悠,康鐵一個電話他就趕來了,正在遵從顧客要求等候在河的對岸,橋的那頭。

  錢老已經對龍鑌交代過了,要他再陪著德老玩幾天,順便把身體檢查一下,不用這麼急著趕回集團去,龍鑌表示應承。

  周擎是得跟著去把車再從上海開到蘇州來的。錢老和康定莊一行四人在大家的簇擁下,走上這個石橋。

  錢老看著這些年輕人的臉,看著這些年輕人的眼睛,尤其是看到龍鑌眼睛裡的那種說不出來的神韻之時,登地感覺一股酸氣上湧,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了這種心神搖曳的舒慰了!他忙將臉轉向靜兒爺爺和德老,指著橋那頭的道路,掩飾著老懷的激動自嘲似的笑道:「蘇老,德老,我也很想學學二老『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盡情極興享受這所剩無幾的時光,可是不行啊,俗務太多不得不回去處理啊!你看,等下我就得再沿著來路回去了!雪水煮茶、把手言談,真想留住此情此景啊!」

  德老同樣為之渭然:「錢老啊,真正多謝您對鑌兒的照顧和器重,我真為鑌兒有您……而萬分高興啊!我一定會登門拜訪您的!」

  錢老呵呵朗笑:「歡迎,歡迎,一定掃席以待!」錢老望向正在觀景的靜兒爺爺,也問道,「蘇老,您是否攜手同來?到時,我們不但是把手言談,更是可以秉燭品茗,抵足而眠啊!」

  靜兒爺爺微微笑著,兩眼像是看到了未來一樣看著天上流雲看著橋下流水看著身絆流風,聲音古遠而又神秘,低低的說道:「生命如雲如水如風,生了逝了去了,只有孩子們才記得留下孩子們的回憶。老傢伙們,有緣自然還會有相見的時候,這,我們不是都知道嗎?」

  錢老點點頭:「是啊,譬如這雲,飄著飄著就改變了,就不見了,只有看見過這雲的人還記得有過這麼一朵雲在天上飄過。」

  德老也點點頭:「是啊,就像這風,吹著吹著就過去了,就消失了,只有被這風吹過的生靈還記得有過這麼一陣風在身邊吹過。

  靜兒爺爺不易察覺的點點頭:「也就像這水,從來處流來,又奔向去處而去,生命有水性,自然就得衰老,就要回到該去的地方,水的來處和去處本來就是一個循環,誰又可分得出它的來處和去處?」

  錢老和德老更是點了點頭,不約而同的道:「是啊,誰又可分得出它的來處和去處?」

  三位老人面面相對,齊聲大笑起來,繼而齊聲說道:「水到自然就會渠成!哈哈哈!——」

  靜兒找個借口離開了她的小書房。

  秋雅似乎再度意識到兩人已經處於競爭狀態,便當著她的面,當著石偉杜慈的面,緊緊的抓握住龍鑌的手臂,以幸福的姿勢依偎著龍鑌。

  靜兒並不嫉恨秋雅在她的書房裡當著大家的面表示她秋雅和龍鑌那非同一般的關係,她真的不怪秋雅,因為她理解秋雅的性格,她並不是被秋雅任性的帶著示威性質的炫耀而受到傷害,準確的說,但是靜兒卻很是在乎龍鑌那照舊談笑風生的樣子,那似乎把這看成理所當然的意識,那對她的芳心漠然無視的神情,深深有些刺傷了。

  於是靜兒找個借口離開了她的小書房。

  石偉朝向靜兒離去的背影吐了一下舌頭,作出一個理解的怪相,又對著龍鑌努了一下嘴。

  龍鑌用眼角的餘光瞥看著靜兒纖巧的背影,對著石偉卻說道:「三哥,真的,要是你和杜慈姐的工作還沒有確定的話,真的可以來利衡工作啊!我相信利衡會很歡迎的。」

  石偉知道這傢伙的心思,無外乎就是故意轉移話題,便出言譏刺道:「小子,我看你最好還是先把你自己的事擺平再管別人吧!秋雅她家要她回蘇州,你怎麼辦?難道你還想拐騙人家的漂亮寶貝女兒,一個招呼都不打就私奔?虧你還自稱是個有孝心的人!」

  這倒真是一個難題,秋雅父母已經對秋雅發出最後通牒「雅雅,你這樣任性的不怕父母傷心的要和這個小流氓逃犯在一起,不願意和常成重歸舊好,你不怕拿家裡廠子的命運開玩笑,我們也拿你沒辦法,你就回來上班也好,幫我們打點工廠也好,你也可以花費你的青春做代價等那個流氓從監獄裡放出來,你們再成家結婚,我們都隨你,我們只有一個要求,但是你必須到我們身邊來,我們傷心不要緊,就是你爺爺奶奶都已經老了,太掛念你,你要還有一點點作孫女的良心,就得為他們兩個老人家想想!」

  秋雅已經對龍鑌說過了,要龍鑌給她一個答案,不管怎麼樣,她都會去做,前提只有一個,那就是她秋雅再也不離開龍鑌一步,而且絕不!她實在忍受不了那異地他鄉相思斷腸的痛苦了!為了避免給龍鑌的逃亡帶來某種惡果,為了等著這一天,她不惜和常成虛與委蛇,不惜屈從於常成的要挾條件,去了加拿大,在國外的日子,冷眸拒絕別人的追求,將時間全部打發在書本之上,表面上一副惡補功課爭取考上大學留學的樣子,實際上哪一天不是在深入骨髓的擔憂中?哪一天不是在相思輾側中煎熬?

  龍鑌被石偉的話說得無以回答,便起身說道:「走,我們一起去外公那裡聊聊天吧,別老是我們幾個年輕人說話,把他們撇到一邊去了。」

  又躲,又躲,我看你躲到什麼時候!不過也好,石偉暗道,看爺爺準備怎麼處理你龍老六的法律實質問題!

  冬天的夜色自然比夏夜來得早,才六點多一點,天色就已經越越沉沉的幽暗下來,不過雪夜裡,那一片蒼茫的大地上泛映出清白又似乎是溫暖的寒光,點點零星著的燈火,各自照耀著各自的家居,靜心望去,這方地域倒著實朦朧霧演著一種迷離的雪夜清華,淡淡的,幽幽的,遠遠的,輕輕的,分辨不出這到底是人間還是天堂。

  龍鑌他們下樓走進靜兒爺爺的書房,卻意外的發現居然靜兒正在那裡暗暗飲泣,兩行晶亮晶亮的液體正順著靜兒白裡透紅的臉頰簌然滑淌,那滿是淚光的眼睛在和龍鑌眼睛相碰的時候分明就寫著這是少女心懷傷感的新恨!

  德老正在好言的安慰著她,靜兒在無限哀怨憂傷的看了一眼龍鑌之後,扭回頭就用紙巾擦去了淚痕,強顏歡笑的打著招呼說道:「你們來了,來坐吧,我正在聽德爺爺講感人的故事,德爺爺講得好有哲理,好讓人感動,我都掉眼淚了。」

  說石偉糊塗吧,他一點兒都不糊塗;說他不糊塗吧,他又純粹是亂七八糟瞎搗蛋的一個玩意。只見他立時一副「喲和,又有什麼奇聞異事!」的神情,忙不迭的追問道:「什麼故事,什麼哲理,靜兒快說來聽聽!」

  待大家坐定,靜兒便對著石偉說道:「你們進來之前德爺爺正跟我在說『就是神也很難在戀愛中保持其聰明』,還說了德爺爺和德奶奶他們在三反五反、文化大革命那時所經歷的故事,還說了德爺爺被打成右派份子時德奶奶始終對他不離不棄的情景,這不,我都感動得掉眼淚了!」

  德爺爺暗自歎息:好個冰雪聰明慧質蘭心的小姑娘啊!自己明明是因為她在落淚而試著勸解,沒想到她輕言幾句就把自己為孫子傷心的淚說成是為別人的愛情而感動的淚,避免了場面的尷尬!

  杜慈一愣暗道:那段往事不是德爺爺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已經說過了的嗎?當時怎麼又不見靜兒哭?有問題,我看準是看著秋雅和龍鑌一起親熱就心裡不爽才又氣又傷心,所以才掉的眼淚!

  石偉大喜,樂道:「靜兒,快複述給我聽,我也要感動感動!也要領會一下關於愛情的哲學!我要把這哲學用來指導我和肚子的愛情實踐工作!快!快說!」

  龍鑌壓抑著心裡的隱隱浪濤,用盡量調節著的面部微笑表情展現給大家,也任隨秋雅緊挨著他,緊依偎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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