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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或躍在淵之長安計劃(十三)無中生有(下)

作者:阿三瘦馬

  鄭學一覺醒來,很是舒坦,睜開眼睛看表,已經是一月十七日凌晨一點鐘了,好久沒有睡得這麼舒服了!

  看看身邊,鼕鼕這個死麻皮不在,是不是又去買零食去了?

  得,少管這個賤婦,抽兩口再說!鄭學爬起來準備找貨,發覺不對勁!

  ……

  我的天啦!這個婊子養的竟然把錢全部偷走了,卡也偷走了,她知道密碼!就留下一個存折!連身份證都被拿走了!

  鄭學呆呆的一屁股坐在床上,好一會兒,拚命的用手捶打著自己的腦袋,又扇起了自己的耳光,痛苦之極的用牙咬著自己的手!

  呆呆的抽著品嚐不到半點煙味的香煙,傻子一樣的呆望著,過一陣子,又將紅炙的煙頭烙向他的手腕,他面容可怖努力用意志忍住鑽心的刺痛!

  ……

  怎麼辦,是離開長沙,離開這暫時租住的避難所,回老家找母親,還是偷偷溜回去取掉存折裡所有的錢,獨個兒去闖天下?還是去找常成這個哥們兒幫個忙,躲過這一關再說?

  不行,不能找媽媽,媽媽前幾天就交代自己暫時不要回來,聽說現在那些進哥的小弟全部把事情推在進哥和自己身上,媽媽正在活動,想辦法給自己免難;獨個兒闖天下?太難了吧,被鼕鼕偷走了二三十萬,如今錢都不多了,不行;找其他朋友,拉到吧,那些人現在對自己避猶不及,袁擇?他媽的就是他壞的事!被調查組一審問就全他媽把舅舅父親給端出來了!;還是找常成吧,他人還不錯,老實,自己又有恩於過他,又是最好的兄弟加同學,這點感情、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唉,關鍵是每天要抽的貨啊!沒那東西,活不了啊!到外面人生地不熟,要找貨太為難了!除非去廣州,可是也太危險,那可是進哥的老巢,誰知道公安有沒有盯上?

  聽說常成回了上海,先給他打個電話先!

  等等,他們到底是還在學校參加考試還是已經放假了?乾脆還是回老家吧,順便找路子買多點貨,以防萬一斷糧!

  ****

  二零零三年一月二十日夜,利衡集團金融基地別墅,電腦室裡。

  圍繞著到底是不是抓住價位進行平倉,一場激烈卻不是對抗性的爭吵開始了。

  肥仔指著電腦熒屏堅決的道:「你看這走勢,這持續寬幅上漲的勢頭剎得住嗎?經過這麼長時間的低位盤整,又有利好的國際因素,你看其一伊拉克局勢更加緊張。美國在海灣已陳兵25萬,並且還源源不斷地繼續增兵;其二聯合國武器核查小組在美國的壓力下,終於有了進展,發現了11枚化學空彈頭,其核查負責人還明確表態說,伊拉克在配合核查方面存在不合作的問題。這一下子把本已十分緊張的伊拉克局勢推向了更加危險的境地;其三委內瑞拉大罷工已延續到第8周,查韋斯總統和反對派之間仍拒絕相互讓步,大罷工前景仍不明朗;……」

  阿力接口補充道:「其四美國的原油庫存已下降到25年以來最低點。即將公佈的美國原油庫存報告,預計仍然是繼續下降。這對國際油價的影響最為明顯也最為直接!著名原油評論家***也表示」如果美國打響伊拉克戰爭而伊拉克又放火燒燬其油田的話,國際原油價格可能會飆升至每桶100美元「,那將是歷史紀錄的無數倍!國際油價將繼續堅挺並繼續在高位振蕩。」

  肥仔拿出自己寫好的那張紙,以老謀深算的語氣說道:「姑且拋開專家的評論,就根據我目前的數學模型計算,到1月27日,也就是距離核查組遞交核查報告的這段時間裡我預測至少要衝到35.8美元以上才會有回調出現!至少也要到34.5美元才有必要平倉,所以,現在絕對沒有平倉的理由,必須固守!」

  龍鑌沒想到這兩位老行家也有這麼看不明白市場的時候,看樣子,他們明顯存在一個思維誤區,龍鑌用商量的口氣說道:「新聞既具有真實性,但是同時又具有欺騙性和炒作的政治性,

  的確,你們所說的那些都是造成本周國際油價大幅上漲的最大原因,國際油價的確將繼續受到美、伊戰爭陰雲有力的支撐。但是別忘了,美伊衝突又有了新變化。「

  「布什總統說了『薩達姆的時間不多了,他必須解除武裝。我已厭倦了騙局和遊戲,這就是我對時間表的看法』。從這句話就可以看出來,美國期望是推翻薩達姆政權,薩達姆除非選擇」流亡「才可以免打。但是薩達姆不笨,核查組負責人布利克斯和國際原子能機構負責人巴拉迪於今天將造訪伊拉克,以薩達姆的政治性格和政治謀略,伊拉克必定會做出重大讓步,極有可能與聯合國簽定多項削減戰爭陰雲的協議,以為自己多爭取時間,並且盡量不留給布什總統以口實藉以延緩這種打擊。」

  龍鑌給大家遞過去一根煙,點上火,語風一轉,開始凝重道:「屆時,伊拉克的讓步,將使核查小組1月27日的報告將可能變得對伊拉克溫和一些,緊張局勢將有所緩解。伊拉克與聯合國達成的協議也將會減緩國際油價進一步升高的壓力,甚至出現微幅下跌此其一;其二就是儘管委內瑞拉大罷工前景仍不明朗,但是從查韋斯總統近期來看,他似乎進一步加強了對局勢的控制,他改組了軍隊和警察、改組了政府和國營石油公司、解雇罷工者、控制輿論和採取軍管等措施。原油產量也開始增加,全國大罷工極有可能發生重大變化。那些組織罷工的企業家們也會出於自身的利益考慮而失去繼續罷工的動力,過長時間的罷工他們本國經濟受不了,美國也受不了,很有可能產生妥協,罷工將失去實際的支撐點,因為對於企業和工會而言完全可以採取別的的鬥爭方式,沒必要兩敗俱傷糾纏不休。查韋斯政府完全可以在軍隊的支持下,從社會上招募了一批有經驗的石油公司退休職工和技術人員,並依靠他們將石油日產量恢復。那麼國際油價持續上漲的支撐力已開始減弱。」

  「這場戰爭特點準備充足,由於雙方力量懸殊,我看戰爭時間不會拖長。其實當前油價上漲主要是因為地區局勢持續緊張導致石油供應受到了威脅,但是目前各產油國的協調能力很強,沙特阿拉伯也有足夠的剩餘生產能力,我相信沙特和歐佩克其它成員國有能力填補世界石油市場出現的供應短缺,能夠在戰爭期間控制價格。」

  龍鑌將有些前傾的身子靠到電腦椅上,左手輕托下巴,眉頭微微皺出一個「川」字,繼續說道:「目前的關鍵是油價只會在很短暫的時間出現被故意炒作起來瞬間高位報價,根據以往的經驗,如在海灣戰爭期間,油價僅有達到每桶40美元的,很快就回落到正常水平;因而即使美伊戰爭爆發油價也未必出現持續暴漲的局面。」

  龍鑌嘴巴一咧,露出潔白的牙齒,特別是那幾顆虎牙在明亮的燈光下灼灼生輝,臉上呈出帥氣的笑容:「炒家們是不會放過這戰爭陰雲反覆使用各種迷惑手段,進行震倉,嚇跑跟風者、誤導跟風者的。輿論,輿論,如果過於關注輿論,就會被它們愚弄!大炒家們有他們的愚弄工具、誤導手段。我們的既定手段就是充分抓住良機,短線炒作獲利,沒必要死扛,如果那些炒家也開始平倉出貨的話,我們就再也沒有這樣的好價位了,董事長也交代我們最好在25日前結束第一階段的戰鬥,如果我們在這33.8美元的價位平倉的話,計算一下我們現在的獲利已經超過兩億六千萬美元了,已經是輝煌無比的戰績了!」

  龍鑌將手在空中一揮,斬釘截鐵:「我絕對相信下個月,還會繼續沖高,因為根據氣象預測,美國的寒流天氣將持續下去,到時美國取暖油庫存量必將下降,同時原油價格高漲使煉油商利潤減少,因削減加工量或以及進入檢修期,煉油廠開工率下降,也導致油品庫存下降。在委內瑞拉生產遠未恢復元氣的時候,人們對汽油供應短缺的憂慮將越來越加重。但是高明的大炒家們必須要再打壓出一個回調波浪他才可以繼續獲取利益,所以這個回調浪他必須要作出來,漲也一定會漲!」

  龍鑌的口吻又轉成商量,微笑著道:「1月27日是核查組向聯合國提交核查報告的日子,這將是一個十分重要的日子。也是炒家們做回調浪的時機,我們何不等待下一次機會?等到了浪低,看清楚形勢,和輿論反其道而行之呢?我們有必要冒那麼大的風險固執對待行情嗎?是不是我們應該考慮其風險和收益的比率因素?」

  ……

  阿暉是投資金融的老名牌碩士生,是薛總從北京某商品期貨公司挖來的,小個子,三十來歲了,性子卻活潑好動,他是比較同意龍鑌的意見,他接口說道:「是啊,錢董事長也說了,賺錢不可賺盡,從目前來看,雖然上揚趨勢不可扭轉,但是這個特殊時期,難免增加很多市場變數,既然已經超過了預期目標,我們何不收手,落得個圓滿結局?這麼多些天沒有出門,也好開心一下啊!力哥,肥哥,統一意見吧!」

  龍鑌發現額頭眉心的位置突然有點癢,摸摸,喲,居然無中生有的長出一個大痘痘!他用食指中指摸索肯定了一下痘痘的體積和形狀,似有所悟,樂呵呵的說道:「你看,我本來是不長青春豆這玩意的,就是因為這麼長時間沒曬太陽,沒接觸外面的新鮮空氣,結果毛孔就被皮膚分泌的油脂堵住了,細菌就開始了繁殖,哈哈,一不小心就無中生有的冒出來了!」

  幾個人都朝他臉上看去,龍鑌放下手指,將久坐沒有舒展的胸部作了一下擴張,只聽得格格骨骼關節作響,他縮回前挺的胸,偏悠了幾下腦袋,故意慢條細理的說道:「人類的思想就如臉上的皮膚,最容易受到外來因素的侵擾和影響,外來因素嘛也正如細菌,有好的有壞的,真真假假,難以分辨得很,而且總是莫名其妙的無中生有,還總是搞意想不到的突然襲擊,讓人常常恍然大悟還要後悔不迭!你看我,要是每天都多洗幾把臉,消除掉那些沒有的雜質,保持真實的本原,堅守乾淨明瞭的理念,又怎麼會被細菌感染,導致皮膚受到侵害?」

  頓頓又道:「在我印象裡,戰場上的指揮官最顧忌的通病就是思維被各種真假難辯的信息擾亂,導致不能及時正確決策,從而喪失作戰的主動權!其實啊,這個無中生有出來的痘痘裡還真有點哲學,這個」無「是指」沒有「、」虛「、」假「,這個」有「呢,是指」真「、」實「、」存在「,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真中有假,假中有真,虛實互變。說不定明天就會消失又不見了,說不定哪天又冒出來,只要存在這種」生「的條件,它就會一不留神給你冒出來,讓你防不勝防!但是我的痘痘也還是我的肉啊,我的痘痘也只可能在我的臉上生長啊,所以我的痘痘也就只能在我的臉上生長,生長在我臉上的也就只能是我的痘痘!哈哈,」無「和」有「是互為條件,相互依存,至於」生「不過就是一種彼此之間聯繫的發生過程而已!哈哈!」

  四個人同時大笑起來,哪有這麼稀裡糊塗的繞口令的?!

  笑罷,立刻對原油期貨進行平倉,價位還基本理想。並且大家一致同意也必須對道瓊斯指數期貨和恆生指數期貨相應平倉。

  第二天中午,錢老得知了金融行動第一階段以大獲全勝的戰果結束的消息,激動得兩眼濕潤,嘴唇蠕動不已!

  ****

  一月二十一日晚上,也就是龍鑌他們平倉後的第二個交易日,油價開始下跌,到二十二日晚上,油價已經跌至32.7美元!

  肥仔坐在別墅屋頂上,對著龍鑌肩頭狠狠拍了一下,佩服的說道:「阿成,犀利!犀利!」

  阿力哈哈笑著,扭頭說道:「阿成,你知不知道,說不定這場油價下跌的始作俑者就是你發起的啊!,你看,我們才一平倉,沒三個小時後,天圖K線就由光頭陽棒轉為倒丁字,到收盤時就成為十字星了,你小子可真夠狠的,看董事長要怎麼獎勵你!」

  龍鑌也為此很是開懷,但他注意語氣的謙虛,道:「別這麼說,我都不好意思了,這全部都是我們大家的功勞啊,我們這段時間好好修心養性,全力準備下一階段的戰鬥和搞好投資公司!我倒覺得你們三位都是金融界的行家前輩,我只是個後學小生,平時還多承你們的指點教誨,我不過就是跟著你們學習,自己偶爾提點粗鄙的看法建議而已。」

  肥仔喜笑顏開的爽道:「嘿嘿,按照至少5%的或是7%的盈利提成,我看我們幾個人這回可腰肥袋滿了!其實啊,就是給我們10%、15%乃至20%都不為過,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阿力屏息一刻,摸摸鬍子渣,道:「肥仔,眼光放長遠點,這次是董事長主動找的我們,不是我們向董事長炒作的建議,我們不過就是比較準確的執行和貫徹了董事長的意圖罷了,怎麼能提這麼高的要求?依我看,就是只給我們2%,也是理所當然的!大家說,是不是?」

  二十二日下午阿力和肥仔樂呵呵的回香港見老婆兒女了,阿暉也回了總部去參與籌辦投資公司的各項事宜。

  龍鑌是不能回集團總部了的,身份已經暴露,就只能秘密呆在這棟別墅了,錢老怕他一個人孤單不好過,就給龍鑌配了一部別克小車,周擎被特地安排作龍鑌的專職司機和保鏢,這可是對於一個普通員工不敢想像的殊榮,這簡直就是總經理級待遇,當然除了那些不需要這種待遇的總經理除外。

  ****

  保安一撤,人一走,基地頓時顯得空蕩蕩的。這天,龍鑌和周擎兩人對飲著啤酒。

  周擎知道龍鑌心煩,是啊,碰上這樣的事誰都心煩。就算是個逃犯,龍鑌也是周擎的偶像,絕對的偶像,在周擎的眼裡,身為逃犯的龍鑌創造了打工者的神話,為大陸內地的打工者在香港老闆面前大大的露臉,大大的爭光,揚眉吐氣啊!要不是有規定限制,他真想告訴每一個人!誰敢想像?一個多月時間,居然為老闆賺了那麼多錢!

  英雄的偶像心煩,就陪偶像喝酒吧,男人有心事,一醉解千愁嘛!

  不過今天龍鑌就算心煩也未免顯得太怪了,哪有從下午兩點鐘開始一直到現在下午六點了,不說一句話的?!難道是因為自己開車把他送到松崗,他在那裡上網後就鬧的心事?

  周擎沒有追問,也沒有故意找話,反正只要龍鑌舉杯,他就也舉杯,龍鑌喝多少,他就喝多少,龍鑌幹掉,他也幹掉。

  ……

  周擎暗暗數了一下易拉罐的啤酒瓶,好傢伙,兩個人就著花生米,已經喝了四十二瓶了!

  ****

  我的痛苦是無法言語的,誰也無法理解!

  如果自己不去上網,就不會知道這些信息!秋雅啊,秋雅,你為什麼要把我的事我的經歷告訴德老,我的外公!你為什麼要讓外公回來?

  外公,您要我怎麼面對您?難道您不知道您不理解我那不能和您相認的苦衷嗎?您難道認為我是不願意和您相認嗎?我在這個活著的世界上除了您就再也沒有了血管裡、骨髓裡流淌著相同血液的親人了,可我不能和您相認啊!我的親爺爺!

  您就讓我自生自滅吧,您為什麼要替我操那份閒心,為什麼您要去看我媽媽您女兒留給我的相片、留給我的遺書?您為什麼又要把這個秘密告訴給他們?

  您好好的在美國陪著舅舅、舅媽和弟弟不是很好嗎?為什麼您要回來?

  我是受到上蒼詛咒的後人,我怎麼敢冒著給您帶來死亡的威脅去認您這個好外公、親爺爺啊!

  ……

  我悲楚莫及,我知道外公一定夜不成眠的等待著我回去和他相認,這對於一個年近古稀的老人來說,是一種怎樣熱切的渴望,是一種怎樣舒慰的情懷期待著孫子的歸來,可如果我拒絕相認,甚至採取逃避方式的話,又將會帶給他多大的痛苦,又將是一個多大的打擊!

  ……

  原來心理的矛盾和靈魂的失落就是痛苦的根源,痛苦就是靈魂和心靈輾轉在這矛盾的鬥爭與擁有的失落之中的,可是此刻我卻更加強烈的感到了濃烈的悲哀,這種悲哀是茫然無助的,這種無助的悲哀是希望中充滿絕望,絕望中卻又滿懷希望的,這種悲哀的根由是面對兩個答案、兩個結局,無從選擇,無法選擇,不能選擇,這種沒有選擇的悲哀是無從申訴、無從吶喊,而且無從逃避的!

  爺爺啊,我的爺爺!外公啊,我的外公!爸爸,媽媽,你們能指點給我一條兩全其美的路嗎?

  ……

  對於外公而言,「無中生有」出了我這個外孫;可是對我來說呢,難道想把這個和我血肉相連的外公「有也化無」嗎?

  ……

  我仰頭喝盡杯中的酒,又拉開一罐啤酒,啤酒是「青島」牌的,這酒不像白酒那樣上頭,也喝不醉,我再怎麼喝也還是清醒的,但是我如今唯願自己在清醒的時候可以昏厥倒下,那麼也就不枉了「青島」「清倒」「傾倒」的美名!

  再怎麼酒精含量低的啤酒到底也還是酒,我這麼不間斷的胡喝終歸腦袋開始暈沉,藉著飄忽的酒勁,我合上了雙眼,亂七八糟的想著我的親人,我的朋友,我的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個女孩,還有我的狗兒子--豹子!

  ……

  誰在我臉上用濕濕的東西,對了,是舌頭,舔過來舔過去?粘呼呼,難道是薛冰瑩?

  我努力的想睜開眼,可眼皮子耷拉在一塊,似乎重得很,張不開。我覺得怎麼了,就連舉一下手都這麼吃力?用盡全身力氣想用手把這舌頭扒弄開去,我嘴裡嘟囔的道:「誰……啊,別……吵我……!」咦,怎麼這個東西毛茸茸的?

  我竭力睜開一條縫,望去,房裡到處都是人,有幾張人類面容的臉就在我的這條縫前閃動!誰?我的心臟驟然一縮,難道是追捕我的警察?

  心臟登時被高濃度分泌的腎臟腺素刺激得狂跳起來!我全身從腳到頭皮驟然一麻,一個哆嗦,醒酒了!我猛地一睜開眼!

  嗷嗚——!一聲狗叫!是豹子?

  斑斑點點的斑點狗豆豆把血紅的嘴湊到我臉上,想繼續獻慇勤,我用手擋住,扭頭想看清楚那些圍住我的人。

  怎麼可能?他們從哪裡冒出來的?就是無中生有也不可能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啊!

  怎麼可能?我的秋雅,石偉、海濤!

  ****

  龍鑌好不容易才等懷中的秋雅哭夠,這丫頭霸起蠻來可真是難以對付,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硬是死死抱住龍鑌的脖子大哭特哭,天昏地暗,就是現在止住了哭聲也一定要用雙手緊緊扣住龍鑌的一隻手臂,生怕一鬆開手龍鑌就會消失似的。

  龍鑌用大手安慰的溫柔的拍著秋雅那緊張又激動的雙手,向著對面坐著的錢老、薛總,還有石偉、海濤、薛冰瑩,無奈的笑了一下,以示失禮的歉意。

  薛冰瑩一直沒有想到居然龍鑌就住在這棟隔自己家才不到一百米的別墅內,要不是今天的偶遇,自己還真不知道要被父親瞞多久!今天死纏硬磨著要跟來,沒想到這個黃秋雅竟然這麼對待她薛冰瑩的心中情人!好傢伙,怪不得那天要拒絕自己,原來是早就有了女人,仔細比比看看,好像自己也不比黃秋雅差啊!薛冰瑩礙於父親和長輩在此,只得暗暗將嫉妒的醋火通過精心修飾的眼睛射向這兩個狗男女!

  不待龍鑌詢問他們的艱苦尋找過程,石偉早已清著嗓子,爆豆子一樣講述起了他們的故事。

  石偉用感激的目光看了一下薛冰瑩,用似乎幸運之極的表情,繪聲繪色的演說道:「要說巧,也真是巧,昨天上午我們找到你們集團總部,首先詢問那門衛保安『請問,敖成是在你們這裡上班嗎?』,那位保安立刻警惕的道『哪個敖成?你們是哪裡的?』,哈哈,你猜他是誰?他居然是和你在一間宿舍裡面住過的!我當然光明正大的對他說明我的來歷,我的來意,講明我和你的淵源,並且把你詳細的描述了一番,還出示了證件,身份證,學生證,他才相信我們,並告訴我們這樣進去瞎找肯定要吃閉門羹,建議我們去找薛小姐。」

  石偉他可不管這麼多顧忌,對著龍鑌和薛冰瑩就是擠眉弄眼一下,嘿嘿道:「沒想到,他怎麼樣也不肯告訴我們薛小姐的手機號碼,只讓我們在大門外乾等,說是要避免不應該有的嫌疑。哈哈,昨天我們也只好傻等,可是沒等著,到了今天上午還是不見薛小姐的芳蹤,那我可就要靈活應變了,於是我就打電話給你們辦公室,用英語冒充是薛小姐在英國的朋友,是倫敦Afternoon公司亞洲區的商務代表,找薛小姐有急事,結果把這位辦公室的小姐唬得一愣一愣,乖乖的按照我的要求告訴了我薛小姐的手機號碼,辦公室電話號碼!」

  石偉吞了一口唾沫,待喉嚨裡咕隆一下後,又道:「那對薛小姐就必須坦白從寬了,我可是沒有半點隱瞞的跟薛小姐強調,我們這次來就是為了幫你洗刷清白,一定要找到你,告訴你最近發生的大事,告訴奶奶爺爺已經從美國回來了,只要你求你爺爺幫忙,你爺爺分分鐘都可以利用他的能量幫你搞定!可當時薛小姐也說你已經有一個多月沒見蹤影了,我們好說歹說,於是乎,好心善良光輝偉大的薛小姐就帶我們去見薛總裁!」

  石偉不自覺開始為自己顯得有些得意,,興奮的道:「嘿嘿,沒想到,我和海濤才開口說幾句話,睿智無匹、人間獨步的薛總裁就對我們說道『你就是石偉吧,你就是張海濤吧』,老六,你不知道,我那心情,當時……,那可真是激動的沒法言語,沒想到我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萬里之外的中國公民,居然一個如此地位顯赫的香港上市公司的總裁也知道我的名字!甚至還知道我和你是一個寢室的最好的結拜兄弟!」

  石偉將手相互對拍一下,長長的脖子頂著的腦袋有些伴奏似的轉悠起來,道:「當時,薛總裁也不能好做讓你和我們見面的決定,畢竟干係太大,薛總又帶我們去看了董事長,我更沒想到聖賢一般博大精深的董事長竟然也知道我們這兩個大學都沒有畢業的學生!老六這可全是你的功勞啊!我們根本就不敢想像你居然是利衡集團國寶級的大熊貓盼盼,居然這麼被董事長和薛總裁器重,這麼嚴加保護!於是乎,我們就一起來看你了!」

  石偉突然眼神裡充滿著責怪,聲調裡張揚著似乎發自內心深處的痛心,口吻變成兄長的教訓,語重心長的道:「可是,可是,我們怎麼也想不到你竟然在這裡花天酒地、紙醉金迷、酒池肉林、醉酒鬧事、借酒澆愁愁更愁,你說,你說,你怎麼對得起這麼關懷你、這麼愛護你、這麼器重你、寵著你、愛著你的董事長、總裁、同事?你怎麼對得起我們這些遠道而來、千里奔波、不辭千辛萬苦、絞盡腦汁的兄弟?安?老六,你是祖國花園裡正在含苞怒放的花朵啊!你可要好好把握你的人生啊!我們都已經老了,都已經是黃昏落日了,可你還僅僅只是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啊!」

  至此,石偉一篇自感精彩的演說倏然煞尾,面面俱到的吹捧,露骨卻不無恥還有點幽默的馬屁,堂而皇之卻明明是荒誕搞笑的教訓,既隱晦的批評了龍鑌的不檢點,又不致於引起不必要的尷尬。

  他這顆腦袋怎麼總是亂指揮他的嘴巴!居然無中生有冒充起了國外商務代表!居然還以老人家的口氣搗蛋!大夥兒都笑了起來,就連滿懷妒火的薛冰瑩和尚未停止抽泣的秋雅也不由的噗哧笑了出來。

  錢老好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真的好久沒有了。石偉的長相整個兒就和馮鞏差不離兒,那孩童般的胡扯令錢老不由的暢懷大笑,當然這裡面包含更多的是一種情緒的輕鬆,一種童心的回歸。

  錢老還有事情要和龍鑌商量,是關於下一個步驟,下一個階段的細節問題。秋雅無奈的只好鬆開手,錢老他們三個人上了樓。

  ****

  錢老就算再怎麼想得通,同意龍鑌計劃書中的邏輯推理,終歸還是難以下如此大的決心來進行抉擇取捨的!老人了嘛,到底還是對自己一手打造出來航空母艦抱有太深的感情,利衡譬如他最愛的孩子,是他的生命,試想,自己的生命能甘心分割給他人嗎?

  如今情勢基本是在預想中進展,雖然出現了一些令人很不愉快的小插曲,但是終歸沒有到不受控制的地步,而且現在如此輝煌的成績已經充分證明了龍鑌的謀略和眼光超乎常人,是個人才異數,這個決心又必須下!當然,關鍵是怎麼下的問題。

  錢老啜了一口清淡的茶水,將茶水含在口中輕輕鼓動著,讓受壓活動起來的茶水沖蕩著辛苦了七十多年的腮和牙齒,似乎在品味口腔起伏的感覺,慢慢嚥了下去後,張口說道:「小龍啊,推遲集團年報公佈,這對股價的影響是很大的,而且董事會也不一定通得過。將這次集團抽調的資金獲得的收益進行隱瞞,這更是涉及到作虛假財務報表的問題,得慎重考慮啊!」

  龍鑌知道錢老希望自己更進一步的解釋清楚這其中的細節關聯問題,免得他在董事會提出來時被別人產生不必要的誤解,便道:「董事長,首先我們並不是準備將所有收益進行隱瞞,我們只是公佈我們在去年十二月底獲得的那部分收益,今年一月份的收益不能計算到去年年報之內,並且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們可以用企業之間的資金拆借進行掩蓋,我們甚至可以只公佈這部分拆借的利息收入。這對於長安計劃是很重要的,我們要不惜一切代價隱藏自己的資金實力,示敵以弱和您利用身體健康示敵以假是同一個道理,可以達到麻痺對手的目的,因為我們的時刻都在對手的偵探之下,萬一遭到他的規模襲擊時,我們就可以『無中生有』出巨量對抗資金,打亂他的陣腳!既然現在錢副總裁出了問題,那麼我們就更應該推遲年報公佈,以防萬一消息洩露,我們可以適時拋出這個信息將不良影響進行對沖。」

  龍鑌的臉上浮閃著鋼鐵般的神色:「第二,董事會一定得進行改組,換個名稱改為董事局,這個是已經定下來了的,我是這樣想的,既然董事局和管理高層裡有人膽敢背叛利衡,膽敢為了個人權欲利益私底下拉黨結派,那麼這樣的人就一定得清理出去,在您傳位之前一定要保持高層中道德高度的純潔性和權責的協同統一性。只要我們有足夠的後備資金,就算股價被打壓得再底,我們也可以托起來,相反我們可以利用這個機會收權,股民的損失我們可以將來補償。」

  「第三,我總是認為我們集團沒有完善的危機應對處理體系,並且存在非常多的管理缺陷和管理漏洞,焦嶸森已經失去理智,這麼多下屬子公司企業一定存在我們無法進行佈置防禦的盲點,而這也是最容易受到他喪心病狂無所顧忌的進攻打擊點。我們對他的東西瞭解的太少,但是憑我們現在單薄的孤軍抗戰,又不可能組織全方位的抵抗陣地,甚至嚴格的說起來,我們被重重包圍起來。葉副總裁的勢力太強大了,現在動不得,貿然動他的話收不了場,焦嶸森的力量到底有多大,我們都沒底,所以我們只能保衛核心地域,必須挑選出一批精心人才,挑選出幾個重點企業進行全面清理,嚴密保護,並將經營重點向它們身上傾斜,將其他幾個公司拋開,把他們的注意力引到這幾個公司上面,把葉副總裁的勢力引到那裡去,任由他們折騰。」

  龍鑌炯炯有神的看著錢老和薛總,眼睛裡充盈著必勝的信念道:「此外最為關鍵的就是投資公司的規模和經營範圍目的,這是個走向全球化經濟的世界,也是一個對金錢瘋狂追求的世界,更是一個混亂的無序的非健康的謬誤百出的金融世界,在金融全球化的過程裡,各國的金融市場因為其特殊的國情,必定無法有效磨合,自然也就存在有無數的金融投機機會。不是我們不講良心,在這全球通貨緊縮和金融危機並存的客觀國際形勢條件下,我們為了保護自己、壯大自己就必須花精力花代價投入其中,您也知道,就這次金融行動我們才進行了第一個階段就獲得了如此可人的成績,試問我們有什麼理由不全心以做?」

  「利衡過於依賴現有市場,競爭過於激烈,已經風雨飄搖之中,我在計劃書中強調過,利衡必須進行大規模戰略轉移,戰略轉移是需要大量資金的,要付出相當大的人力物力代價的。所以投資公司不但將承擔金融市場圈錢的任務,而且還要承擔起兼併、融資交購、投資優秀企業的重任。」

  龍鑌孩子一般的笑了:「利衡的壯大不一定非得要自己直接插手各子企業的生產經營,要想成為立體多元復合化的真正跨國集團,就只有走這條路。這是條捷徑,是條成功的捷徑。呵呵,董事長,薛總,我真希望我們利衡旗下的每一個公司每一樣產品都是獨家經營!呵呵,可現在哪有這種可能性?所以,我們只能寄希望於投資公司,只要它快、準、狠、眼光獨到,在這個地球上,太多的新興企業、新興行業敞懷等待著我們的擁抱。呵呵!」

  錢老和薛總開懷大笑,錢老此刻臉上佈滿溝壑,在那深刻的褶皺裡蕩漾的是真正發自心的笑意,老人樂呵呵的說道:「小龍啊小龍,你可真是一個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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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鑌納悶之極,不知道為什麼錢老要他作陪去江蘇?

  去江蘇幹什麼?那不是秋雅、靜兒、杜慈的老家嗎?錢老怎麼無中生有的冒出來個這樣的想法?

  遊玩?不可能吧,現在利衡這麼多事情等待處理,而且就要放春節假了,幹什麼非得現在走?那就一定是有緊急要事了!但是自己去又能起什麼作用?

  當錢老薛總以及還有薛冰瑩離開別墅後,秋雅樂得跳到龍鑌身上,雙腿緊緊夾著龍鑌的腰部,幸福、快樂無比將頭貼靠著他的脖頸,一邊哦哦哦的高興又嬌憨的叫喊著,一邊甜甜的、蜜蜜的時不時在龍鑌鬍鬚茬茬的臉上親著!

  石偉登時大聲怪叫:「我靠!真受不了你們!受不了!大庭廣眾耍流氓!姦夫淫婦啊!色男色女啊!」還雙手向天一張,似乎悲憤的吶喊道,「天啦,這個世界還有沒有禮義廉恥貞操道德?孔夫子啊,你在哪裡?你不是教育我們要男女授受不親嗎?你老人家從黃土堆裡爬起來看看,看看你的這些個學生!還讓不讓我石癟三活啊!肚子,我的肚子,你是不是還在學校?我馬上就來了!」

  秋雅的臉紅了,對石偉啐了一下,道:「你羨慕啊?還是嫉妒?誰叫你不把杜慈帶來?」

  石偉頓時受了委屈,這純粹是惡意打擊嘛!他梗起長脖子漲紅著臉叫道:「我不把杜慈帶來?我不把杜慈帶來?杜慈得照顧你老公的爺爺德老啊!你沒良心!還這樣刺激我。」眼珠子突地一轉,怪怪的口氣,「哈哈,我倒不羨慕,只是我知道剛才出去的薛小姐那眼神才叫妒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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