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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道不公 作者:夫石 此時的元健正盡享艷福,風流得意。
………… 拓跋烈疑道:「元健這個小人物,又有何用,莫非他是隱世高手?」 「將軍想差了,此人武功雖稱的上是個好手,但我們看中的是他的人脈網。我敢說,將軍回府隨便問一僕人奴婢,他們必知此人。如此人物,用來收集情報,必有大用。目前,此人還未有任何背景勢力。我們早一步得到此人,對我們來說,就如同多了無數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 拓跋烈等三人齊感愕然。 花瓊娘也是心中一動,以自己眼力,經驗,也未想到此處,此事定要盡快稟報主上,看能不能先一步為我所用。看來以前還真小看了此人,並不只是天賦稟異。 ……………… 媚姨被花瓊娘召來,靜靜立在一旁,臉上也沒有了媚蕩之態。 花瓊娘柔聲道:「媚姨,你可知道元健這個人,就是據說身具奇物的那個人。」 媚姨美目一亮,小心翼翼地道:「大姐,我知道這個人,他是卿卿的恩客之一,經常來這兒。據卿卿所講,這人確實雄壯,而且久戰不疲,卻不是行採補之道。」 花瓊娘雖是大姐,卻年僅三旬,正是女人最成熟嬌艷之際。聽媚姨說的詳細,心中一蕩,知道她有所誤會。但她沒有表露,只淡淡道,「我是指元健的身份背景。」 媚姨思慮一下,才道:「據傳他好像是本區的一個混混,身具武功,交遊廣泛。其它不詳。」 「好啦。」 花瓊娘微微皺眉,平素精力大都放在王公貴族身上,突然要查個不知名的小人物,確實難辦。不過憑她的實力,相信不出三日,定有詳細資料呈上來。 「你去吧,順便喚李總管過來。」 李冬是翠釵樓的護院兼總管,年已四十,雖然形貌無奇,卻是真正深藏不露的一流高手。 李冬進來時,正見花瓊娘伸長玉臂做了個懶洋洋的哈欠,高挺的豐胸勾人心魂,配合她艷麗的容貌,差點及的上三大名妓。忙低下頭,恭身問好。 花瓊娘早見他的反應,絲毫不以為意,輕聲道:「坐吧,李總管,我請你來,是想你去調查一個人,他叫元健。」 李冬微怔,道:「這個人我認識。他是鮮卑族人,但母親是漢人。他是個遺腹子,父親不詳,可能死於戰亂。如今二十二歲,無妻室,住在東區古道巷,武功屬漠北血刀派,自組十幾人,號『狂狼堂』,自任堂主。」 花瓊娘滿意地點點頭,說明李冬平素工作周密細緻,示意他繼續。 「此人身為庶族,交友廣泛,俱是奴僕婢夫或商販未流,為人豪爽仗義,沒有任何勢力背景。」 花瓊娘忽道:「李總管,你這麼熟悉,是否有過交往。」 李冬暗歎她反應機敏,恭身道:「大姐,元健其實也是我們翠釵樓淨物清除及清潔衛生的負責人,每月都要來與我結帳。」 花瓊娘頓時一呆,繼『呸』了一口,心生厭惡。 李冬又道,「並且我們日用菜蔬也是由他的『狂狼堂』經手,據我觀察,此人頭腦靈活,日後定非池中之物。」 花瓊娘暗忖,這到是極有可能,太子黨已經對他留意了。不過他確實適合刺探情報,這種人物,不引人注目,又消息靈通。試想任何王公大臣有何舉動,奴僕雖不知內情,但也可從種種跡象來推測出大概。尤其一些流言碎語更有可能洩露機秘。如此看來,這人果然可以大用。 「你看此人可有何弱點?」 李冬抬頭看了她一眼,低聲道:「好色。」 花瓊娘忽如百花齊放似的笑了,頓時滿屋皆春。 ………… 元健神清氣爽的從翠釵樓走出。雖未真個渲洩,卻也達到了舒緩身心的目的。眼睛隨意的環顧四周,忽然看見從偏門行出四人。心中一動,信步走近過去,偷目望去,果然是心中所想之人。暗道他們為何走到一處?忽驚覺加外兩人,猥瑣漢子,年青武士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目光,扭頭向他望來。忙收回目光,閃身走過。暗呼厲害。那兩人目光盯了自己幾眼也收了回去,方才放心。但同時從妓院門內忽追出一人,直盯著自己背影,心下尋思,這人是誰? 平城物豐人足,繁榮昌盛。光是皇城中庶族、平民就達八十萬人,各族雜居,龍蛇混雜。 元健行至街角,忽從另一街轉行過來一頂繡錦軟轎,轎夫健步如飛,差點撞上他。 元健抬頭一看,轎簾飄飛之隙,裡面坐了一位青艾少婦,雖短短一瞬,但她端莊秀美的容貌,婉約嫻靜的氣質已經深印在腦中。 回到住處。這是間獨門小院,三進的土坯房,裡面火爐燒的熱浪撲面而來。一個十八九歲的小伙子快步迎出,不懷好意的邪笑道,「大哥,回來啦,今個兒怎麼這麼快啊,是不是洩氣啦。」 「滾你的,不練功,成天亂想,你大哥那次洩氣過,那次不把那騷娘們幹的死去活來,要生要死。」 元健笑罵道。 小伙子不以為意,低喃道,「還不是你教的。」 元健衝他一瞪眼,也拿他沒辦法。 進屋坐下來,嚴肅道:「好歹我也是一堂之主,你是副堂主,要有好的表率……元容!你……」 元容早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憋的通紅,道:「什麼副堂主,還不是你非要有個身份名號,…『狂狼堂』,我看改成『色狼堂』還差不多……哈哈……」 元健有些掛不住臉,轉而跟著笑了起來。 這幾十個兄弟都不會武功,元容也只具勇力,又不用功,自己設立『狂狼堂』也確實是一時好玩。 「對了,這幾天的活計安排好了嗎?還有,最近各點的情況都記錄了嗎?」 元健正色道。 元容應了聲,從桌上取來一疊紙卷,上面密密麻麻,橫七堅八的寫滿小字。伸手遞給元健。 元容雖不清楚元健為何每天都讓眾兄弟借幹活計之餘,與眾家的奴僕們閒談,打探各家家主的活動,並記錄成冊。但他對元健從不懷疑,無比敬服。 兄弟們大多是無父無母的戰爭孤兒,若非元健收留他們,恐怕早已餓死街頭,又或者淪為士族,貴族的奴隸。記的元健那時也不過十幾歲,母喪後就獨力生活,領著他們做工,雖然髒穢,但也能溫飽,一晃八年過去了,許多兄弟也都有了積蓄成家了,元健仍是獨自一人。其實這些年,他們發展的很快,在東區甚至是整個皇城都有業務。手下依靠他們為生的怕有近千人之多,只不過這一些都是在暗中的,根本不引人注意。 自從知道元健身懷武功後,元容就猜測大哥絕對不是尋常人,總有一天,會幹出一番大事,一鳴驚人。 元健細細翻看,裡面林林總總,雜言碎語,不勝其煩。 元容知機走了出去。 元健取過筆墨,記錄如下:三月四日。 尚書僕射陸穎,午時一刻出府,至太子宮,未時回府,申時召見沙化統領…… 東督拓跋烈將軍,辰時離府,申時回府。……新納一小妾,名喚紫玉。…… …… 三月六日司空上黨王長孫道生巳時出府,至中書令仲尼道盛府…… …… 太史令田維府上小公子頑耍時受傷,有太子宮醫官至府上醫治,…… …… …… 記錄完畢。 元健暗忖,太子宮頻頻與眾王公大臣接觸,而尚書令、侍中宗愛,吳王一黨卻毫無動靜,其中定有原委,可惜我觸角未深,沒有其它情報,很難作出判斷。忽又自豪的一笑,雖然還未出師,不過以我現在能力作為,侯官那老東西應該滿意了吧。 ………… 高賓、宇文照同拓跋烈、『地靈』石魔須分手後,兩人互望一眼,心照不宣,一同去了另一處所在。 宗愛。當朝侍中,兼尚書令。堪稱太武帝駕前第一大紅人,手握重權,在朝中威赫一時。 註:正史記載,宗愛本是庵人。小說中自由改動了。 早在是古秦漢之際,朝廷上設丞相,總領百官。東漢時,又設太尉、司徒、司空三公,下列九卿。分治天下事。三公是為宰相,協助皇帝決策,而且奉旨執行,擁有很大的權力。隨著歷史的推移,宰相權力的擴大,為皇權所不容。為了加強對皇權的控制,皇帝逐漸把決策權轉移於內廷宮禁。自漢武帝開始重用尚書令,在原三公九卿的系統之外,漸漸發展出內廷的三省制,即尚書省,中書省,和門下省,依次由宮廷御用侍從組織發展成為國家決策,施令機關,最終實現了決策權與行政權的分離。 經過東漢魏晉發展,尚書台已經取代了三公宰相,成為事實上的宰相。更脫離了內廷,成為獨立的中央機關。而尚書台長官尚書令,尚書僕射仍舊多是皇帝親信擔任。中書和門下二省更交替在宮內參與中央決策,執掌權位。 北魏雖是異族建國,實行胡漢分治,但仍繼承了漢朝廷制。三公九卿與三省制並行。太武帝時期,朝權以門下省,尚書台為重。而三公多授予老朽,地位尊崇,卻並無實權。除非皇帝賜尚書職,才可參議朝中決策。否則只是備皇帝顧問咨詢之功。同時,三公之位也是皇帝安置某些權臣的去處,明與高位,暗奪其權。對皇帝來說,更是一種制約臣權的辦法。 宗愛同時任尚書令,侍中,掌尚書、門下兩省之職,可知其權位之高了。正因為如此,才使得連皇室宗親亦深憚其人,爭相拉籠,或投靠其門下。 宗愛時年已近五旬,有子宗博,正當壯年,在東督中郎將拓跋烈屬下任司馬一職。 宗愛雖位高權重卻有一政敵,就是中書省長官中書令,又號稱『西台大臣』的仲尼道盛。仲尼道盛原來只是門下省的黃門侍郎。因其曾任太子拓跋晃之少傅。又是兩朝元老,進而憑太子寵信升攫為中書令,權勢不比宗愛稍差。所以宗愛不能得太子晃的親寵,時刻感到危難,只怕太子一日登基,自己必定失位。 好在其時,北魏雖表面強盛,但其內政不穩。太武帝已經在信三十年,太子晃不得即位,時有隱忿之語,近些年更廣結朝臣,密謀逼父退位。而其它皇子也都暗中動作,欲染指帝座。其中吳王拓跋余是太武帝第六子,頗具勇力,且陰沉不露。暗中勾結宗愛,希望得其助力,好成大事。宗愛亦正需要有此依仗,一拍即合。並漸漸擴展勢力,收買安插人員到太子宮及其它皇子,王公身邊作內應。 太武帝拓跋燾共有十一子,除五子早夭,二皇子晉王伏羅亦於太平真君八年病死。現只餘五子。皇太子拓跋晃;三皇子秦王拓跋翰,拜中軍大將軍,參典都曹事,性忠厚仁義,多得朝臣擁護;四皇子燕王拓跋譚,拜中軍將軍;五皇子楚王拓跋建亦拜中軍將軍;再就是六皇子吳王拓跋余了。 太武帝南侵之時,派太子晃領兵屯於漠南,防範柔然襲擊。吳王余則留守京師。秦王翰,燕王譚,楚王建隨大軍出征。這正好給了吳王拓跋余發展黨羽的大好機會。 今時,本是太子宮的太子中庶子高賓及親衛宇文照卻從後門秘密進了宗愛的府宅。 僕人稟報後,引兩人徑直來到了一間書房密室,宗愛早已經坐在那裡等待二人了。 宗愛雖已五旬,卻一頭黑髮,面色紅潤,臉龐略狹,額頭寬闊,鳳眉鷹鼻,雙眼窄小深陷,唇薄而大,面貌奇特,給人一種極不舒服的感覺,偏偏太武帝認為他面異昌主,對他極為寵信。 高賓,宇文照拜地叩首,口稱『大人』。 宗愛含笑道:「兩位不必多禮,起身吧」 兩人起身後側立,靜候宗愛詢問。 「兩位可有要事來報嗎?現在太子晃雖未回來,但出入仍需小心,時機未到,還不能暴露出你們是我們的人。」 高賓誠恐地道:「大人放心,絕不敢誤了大人的事。今日前來是因為仲尼道盛得太子手諭,讓我送件禮物給東督拓跋烈。我與宇文照感到事關重大,特來稟報。」 「喔?」宗愛一揚眉,低沉聲音道:「是什麼禮物啊?」 高賓道:「是一顆極為罕見的『元龍珠』!」 「『元龍珠』!!?」 宗愛雙目暴睜,精芒大盛,驚訝道:「你確定是『元龍珠』!?……哈哈哈……天助我也!好!好!好極了!嘿嘿,時機終於等到了,……哈哈哈……高賓,大功一件,若真有此事,足可令太子永不翻身!好!你兩人應立首功,待我上稟吳王,定有重賞。一會兒回去時,各領百金以作鼓勵。」 高賓、宇文照大喜叩謝。 高賓又道:「大人,臣現已得到仲尼道盛的絕對信任,掌握了一批其黨羽的名單和各王公與太子的往來書信,相信有此鐵證,太子他們想不承認也辦不到了。」 宗愛大喜,連口稱讚。高賓這枚棋子暗藏了近二十年,現在終於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冷靜一下道:「高賓,你先別忙將冊藉盜出,還要用心收藏,何時盜取,我自會遣人通知你。對了,近日來仲尼道盛可有其它舉動嗎?」 高賓道:「回大人,上月仲尼道盛的總管太叔敦從中山、冀州回來,據聞他與清河崔氏、王氏、張氏、及冀州劉氏、范陽盧氏等八大塢都有聯絡,但內情不詳。」 宗愛不以為意道:「哼,八大塢雖然實力雄厚,但最多只能派些高手群來,聊助威勢。用之窈國只是兒戲!況且八大塢向來與朝廷不合,胡漢相爭,定不會效死力,不足為懼。」 高賓點頭稱是。 宗愛頓了頓道:「高賓,你先回去吧。宇文照,你留下。」 高賓微怔,眼角掃了一眼宇文照,見他面無表情,不敢亂猜亂問,忙叩拜而出。 宗愛微笑道:「照兒,坐下說話吧。」 「多謝義父。」 原來宇文照自幼即拜宗愛為義父,被宗愛培養長大。這層關係並不為外人所知。宇文照受宗愛指示投入軍旅,並安插在太子宮中任親衛。高賓尚以為宇文照也是宗愛收買的人。 宗愛讚賞了幾句,復道:「照兒,你先看看這份奏章。」 宇文照接過一看,卻是太史令田維的折子。心想,這太史令主理天時星歷,莫非今年南侵大捷,上表改元不成? 打開一看,不由的驚呆了。緩緩吐出兩個字。「天?火?」 宗愛陰沉地奸笑道:「不錯,你且去這樣做。」 ………… 三月十五日魏帝凱旋,回師都城。 魏太武帝拓跋燾坐在龍輦之上,威風凜凜,氣吞山河,得意地接受吳王余率眾臣民們夾道熱烈歡迎。 「萬歲!」「萬歲!!」「萬歲!!!」 歡呼聲響徹雲霄。 太武帝壓抑不住心中的狂喜,頻頻揮手示眾。再次體味到君臨天下的美妙滋味。 北返大軍各自回防駐地。一同入城的是皇帝的親衛精兵團及不計其數搶掠回來的金銀財寶,光馬車就多達一萬輛,連綿近百時裡,其餘大部分物資都留在了皇城八部帥之一的懷仁鎮。準備做為獎賞賜給各部軍伍。當最後入城的近萬名強掠來的江南美女蓮步出現時,氣氛達到了頂點,歡呼震天,整個皇城幾乎萬人空巷,鼓樂齊鳴,鞭炮震耳欲聾。 隨著太武帝同歸的還有太子晃領兵從漠南回朝,秦王,燕王,楚王亦在軍列中。 太武帝並未先回皇宮,而是移駕城西天壇祖廟。祈天祭祖,告捷宗廟,揚武耀祖,這是歷代的慣例。 拓跋氏早在興起時,就有祈天祭祖的風習。天壇位於城西寬闊處,壇高十丈,分為三層,皆為白玉石砌成,宏偉壯觀。 天壇左側則建有拓跋鮮卑祖廟,祭祠歷代祖宗皇親的牌位。實際上各代拓跋祖宗均葬在雲中郡金陵。(現在蘭州西北) 太武帝率皇后赫連櫻雪,后妃,夫人,椒房等及諸皇子,宗族長老,宗親外戚,百官朝臣,依次行進。先進宗廟內叩拜祖宗保諾之靈。獻祭祠供品於案上,依次叩拜七次而成。 接下來是祭天。 天壇之上早立有一丈長的木人四十九個。木人披白幘,練裙,馬尾,分列四周。壇中央再立木人七人,代表力微(拓跋氏之祖)以來的七大部長。女巫們執鼓立於台階的東西面,在宗族子弟中選出的七人執酒跟隨女巫升壇助祭。 「嗚——嗚——」 長號驟響。女巫們搖動鼓舞,口中咒詞不絕,眾人莊嚴肅穆,不敢出異聲異動。 鐘鼓齊鳴,儀仗舞動,黑旗白幡環天壇四周遊走,一隊羽林禁軍戎裝騎馬,繞壇邊奔馳。 太武帝在百官轟然跪地叩拜中龍行獨自登壇。 百官九叩,太武帝亦跪於壇中央,面向七位木人叩拜,同時高呼:「天祐大魏,祖佑拓跋,千秋萬世,天祿永昌。」 連拜七次。 執酒七人向西面灑酒敬給天神和祖宗。連敬七樽,與太武帝同時完成。 這時,壇下有武士殺青牛,白馬祭祠獻於壇上。 太武帝叩拜後,轉身行於壇前,渺睥群臣。壇下眾人連連高呼「萬歲!!」聲震天地。 太武帝不由的仰天狂笑,再次登上了他霸業的另一個頂峰,氣勢威凜無儔,不可一世。 獻牛馬的數名武士忽齊聲微呼,驚見新死青牛,白馬被一陣邪風吹過,竟齊齊流出黑色的鮮血!! 但太武帝只及興奮,狂笑中大步踏下天壇。眾武士雖驚卻不敢說話,默然故作不見,隨之下壇。 祭祠禮畢,大隊人馬才浩浩蕩蕩地在百姓的歡呼聲中行入皇宮,將慶祝的氣氛推向另一個高潮。 升殿後,太武帝高居龍椅,接受百官的朝賀,更有車師、保達、高昌等國遣使朝賀獻貢。龍顏大悅,大肆封賞。 太武殿上,太武帝論功行賞,為文武加官晉爵,俱有嘉獎。 其中拓跋車因功被封為成武王,任涿州刺史;而如留守的拓跋烈亦勳加一等,賞金千兩,美女二十,奴婢近百。 宗愛,仲尼道盛等權臣更是封賞無算。 令人驚詫的是太武帝改封秦王翰為東平王,燕王譚為臨淮王;楚王建為廣陽王;吳王余為南安王。俱有封地,並領侍中職。 而太子晃卻只賞賜了金珠,美女,再無其它,太子晃敢怒卻不敢言。 太武帝大赦天下,正式改元「正平」。同時下旨將南侵虜來的五萬青壯遷置中山,開墾屯田。 至晚上,太武帝在昭和宮大宴群臣,聲樂震耳,酒醉色迷。 宮門前,舉行鮮卑族獨有的刀魂舞。近千名武士赤膊袒胸,腰圍獸皮,赤著雙腳,手執刀斧,隨著牛鼓擊動,有節奏地跳動,作出名種揮,砍的動作,威武雄壯,場面熱烈之極。周圍更堆起數百篝火,民眾圍火面舞,雄雄烈火中遙奠死去的千萬族人武士。 太武帝狂歡暴飲,回宮後,又極盡淫樂,連御了四個絕色處子才沉沉睡去,夢中還狂笑不絕。 拓跋燾這北魏名帝在自己的暮年又一次站在了霸業的極頂,卻沒想到自己只有短短的一年壽命了。 ………… 就在太武帝大宴群臣的時候,大魏北疆的一個小鎮,黑水鎮。近千戶居民經歷了他們生命的最後時刻,也是他們極度恐懼的一刻。 黑水鎮位於漠北陰山東麓,大多數居民是匈奴族,也混雜了其它的塞外民族,壯年遊牧,老幼耕種,一片寧靜祥和。 天近黃昏,鎮民如常趕回家生火做飯。絲毫沒有任何異常情況預示著一場災難正悄悄降臨。 葛老漢領著小孫子從田地裡向家裡趕。小孫子葛平才六歲,機靈可愛,甚得葛老漢的痛愛。走著走著,小孫子抬頭問爺爺,「爺爺,天上怎麼有兩個太陽啊?這邊一個,那邊一個。」 葛老漢笑罵道:「你這個小淘氣,這麼小就騙爺爺,天上怎麼會有兩個太陽,你以為是你爸爸給你講的神話故事是真的嗎?傻孩子,那還是爺爺講給你爸爸聽的呢……」 葛老漢見小孫子不作聲,呆呆的望著北方天空,稚嫩而明亮的眼睛裡儘是不解和疑問,不由的邊抬頭邊笑道:「好,讓爺爺也看看天上的……兩個太陽!!?」 天空中不知何時,北方出現了一個發出耀眼白光的巨大火球,狀似太陽。照的北際一片慘白光亮。而西邊的太陽正徐徐而落,余暈霞光映的天邊通紅絢麗。 葛老漢目瞪口呆,被此奇景驚呆住了,口角哆嗦的不知說的什麼。忽然發出一聲淒慘尖叫,抱起小孫子就往家裡狂跑,邊跑邊嘶啞的大聲喊叫。 「快跑啊!大家快跑啊!!天火!天火!!天火來啦!!!!」 不多時,原本安逸平靜的鎮子登時全亂了,人們攜老扶幼,四處奔逃,不時的抬頭看天上火球,眼睛裡儘是驚恐的目光,臉上全是恐懼的神態。鳥獸也開始廝鳴亂竄起來。 火球愈加熾熱膨脹,光芒刺眼。大地萬物寂靜。只餘這千百人,千百生靈為生命狂奔。 人們如身處地獄一般,發出淒厲無比的哭號,慘不忍睹,悲哀,無盡的悲哀…… ………… 祖沖之遙望北方天際,近月來,他幾乎日夜無眠,眼見流慧日漸臨近,神州蒙難。經過周密精確的計算,流慧到達時也有近十里之徑,如眼龐然大物,撞擊下來,所造成的衝擊,危害根本無法估量。而今日就是天劫之日,想到萬民流離慘死,生靈塗炭,天火處處,不由的仰天呼號,痛哭流涕。 ………… 北疆撫冥,武川兩鎮駐軍百姓目睹此奇景,巨大的火球從天而降,流火如雨,本已昏暗的天際變的慘白,通紅,熱氣如潮浪滾來。冬雪轉瞬融化,地面乾裂,大地震動,百獸狂嘶,奔竄,恍然末日來臨,大難臨頭。人們漫無目的的四散逃命,更有數萬人跪地乞天,哭聲震天撼地………… 葛老漢一家向西逃命,一個時辰,跑了近三十里,早已累的支持不住,呼吸著越來越熾熱的空氣,心肺似火燒一般。一齊逃生的人已經有的絕望的倒地狂笑,更有的瘋狂吼叫,手執利刃,見人就殺,最後一刀砍下自己的腦袋,鮮血直噴天宇,化作漫天血霧…… 眼見天火撲天蓋地,大地已處處硝煙,樹木無火自燃,大地不斷震動裂開一道道不見底的溝壑,空氣也燃燒起來,化做白汽升騰…… 葛老漢強吸了幾口氣,死死抱住早已嚇暈氣弱的小孫子,顫抖著雙手,老淚縱橫。兒子,兒媳婦抱頭痛哭,如瘋如狂。 流火如雹般不斷的散落在方圓數千里,火光沖天,頓成真正的人間煉獄。 葛老漢猶自望天喃語,「我無罪啊,我無罪啊,平兒,平兒,別怕,別怕……爺爺在這兒,爺爺在這兒……」 雙眼早被強光烈焰熾的失明。 巨大的火球猛撞下來,大地劇震!神州震動!! 「轟!!!!!!!!!…………」 天地巨響,猶如萬雷齊炸。 其間卻隱隱傳來一聲嘶啞淒怨的沖天呼號,響徹天地人間!! 「天道不公啊!!!」 整個黑水鎮頃刻間化為烏有,方圓百里人獸俱滅,山崩地裂,河水暴漲沸騰,林木成灰,天地被無邊無際的大火吞噬。 武川,撫冥兩鎮同時房舍倒塌無數,處處火海,死傷不計其數,難民盈野,四散逃命。 巨大的撞擊使整個神州都劇烈震顫起來。 ………… 祖沖之望著桌上受震動而墜落地上的蠟燭,燭火頓滅,屋中陷入一片黑暗。天劫已生,蒼生蒙難。心中忽念起寶志大師來,不知大師是否能避過此天劫。自己早在半年前就上報朝廷,預測有此天劫,可當時戰火如茶,戰事吃緊,況且如此驚人之語,又有誰信。又事關北魏之地,更是漠不關心,幸災樂社禍。 ………… 太武帝的美夢被巨震驚醒了,整個昭和宮,整個皇宮,整個皇城都被驚醒了,嘩亂大起。 一個五十多的老太監匆匆跑來,高呼萬歲。太武帝驚問何故。 秋太監急道:「萬歲,請速離此地,以防殿宇垮塌。」 太武帝久經風雨,驚而不亂,急行出殿,外面已經亂開了鍋,宮妃,太監,宮女人人驚慌答措,更有的嗚嗚泣哭,彷彿未日一般。 「住聲!就地站好,違令者斬!!」 太武帝大喝一聲,傳遍全宮,整個皇宮立時安靜下來。 太武帝坐在椅上,等候知事來報。 不多時,一名知事進來回報。 「吾皇萬歲。適才戍時三刻,先是從北方傳來悶響,接著皇城震動,現餘震未消。又有北城守衛來報,北際隱透紅光,疑為是大火所致。具體原因不明。皇城民眾驚恐混亂,百官齊聚殿外,恭慰聖安。」 這時,太子拓跋晃及各宗親外戚趕來,見太武帝面色沉重,都不敢豁然說話,站在一旁。 「升殿。」 太武帝陰沉沉的坐在太武殿之上。看著底下班列默立的王公,大臣們。心中怒氣大盛。正值自己最輝煌的時候,卻挨了一悶棍,還不知是誰打的。 忽見群臣中有一位竟雙腳直打哆嗦,汗如雨下,仔細一看,正是太常監主理天時,星歷的太史令田維,心中一動,沉喝道:「田維!」 田維渾身一抖,強自鎮定的跑伏出來,口呼:「萬歲。」 「田維,你主理天時,星歷,你對此事有何意見啊?」 田維面色如土,顫聲道:「萬歲,臣……臣懷疑這,這是天災。」 「天災?!」 一時間太武帝及眾大臣俱都驚疑不定,接頭交耳低聲議論。 「你有何論判?」 田維暗一咬牙,道:「臣自半年前發現星宇間有一流星,其大如斗,芒烈而尾長,觀測後疑其會衝撞神州。當時就曾上報過朝廷。直至七日前,才斷定此星會在近日撞擊墜落。據我及屬下日夜測算,此星應落在大漠極北,不會對我國造成危害,且吾皇凱旋,更怕是驚怒萬歲,遂未上奏萬歲。」 群臣心中俱是驚疑,這田維也太蠢了,此等大事,知而不報也就罷了,如何在這等緊要關頭自尋死路。其中更有一人暗中大罵田維,正是其頂頭上司中書令,太常仲尼道盛。如此一來,自己必受牽連,可能還會害了大批人的身家性命。平素自己待他不薄,何故害人害已,為官多年,這點道理都不懂嗎?莫非?……轉頭朝自己最大的政敵宗愛望去,只見宗愛臉上一副得意的神態,冰冷陰沉的目光如毒蛇一般盯著他,傳出一種嘲弄的意味,而後殺機一閃。 仲尼道盛立時透身冰涼,猜到自己落入了他早已預備好的圈套陰謀,恐怕他還有後續的陰毒計劃。自己安危事小,就怕牽涉到太子。看來自己與太子都低估了他。被他先發制人…… 太武帝面如寒冰,喝道:「大膽!知機不報,貽誤大事,來人,將田維拿下,推出去斬了,抄沒全家,所有牽連之人,一個不留,殺!!」 登時有武士虎狼般撲上去,拖起田維。田維嚇的癱瘓在地,面色青白,出奇的沒有出聲求饒。 不多時,有武士捧了田維的血淋淋的頭上來。 群臣噤不能言,知道又一場牽連甚廣的政治屠殺開始了。 其實也有人想到,也許另有原故,並非所謂的天災,事情還未有確論。但太武帝正在氣頭上,若不找人洩憤才怪。只怨田維自尋死路,自己可不能犯傻。 太武帝又命南督拓跋重率軍行抄殺田維親族之旨。並傳旨立時施行宵禁,凡聚眾過十即視為謀反,即時格殺勿論。 太武帝回宮後,餘怒尤熾,正在對一新進宋朝美女大施淫虐,折磨的美女痛苦不堪。 秋太監忽在外面輕呼『萬歲』。 「什麼事?」太武帝不耐地道。 「萬歲,侍中宗愛大人求見。」 聽見是宗愛,太武帝原本陰雲密佈的臉上浮起了一絲笑容。 宗愛面色陰森,行步帶風,參見太武帝。 「宗卿,有何事啊?」 太武帝有些睏倦,鬧了一晚,若非是宗愛,早就被趕走了。 「聖上,臣有一要事,關係重大,所以臣冒死亦要現在就稟報聖上,請聖上明斷。」 「喔?」太武帝雙目精芒一閃,沉聲道:「宗愛卿何罪,朕素知卿忠心,你放心講吧。」 宗愛前行一步,復拜下道:「聖上,臣日前獲得一密報,知有人欲對聖上不利。」 太武帝震怒道:「是誰!」 宗愛道:「臣懷疑是西台大人仲尼道盛。」 太武帝心裡一驚,沉下臉道:「仲尼道盛?!你有何憑據。」 誰都知道仲尼道盛是太子晃的老師和智囊,說他謀反,自是暗指太子晃了。此事非同小可。雖說古往今來,為爭皇權,子殺父,父殺子,兄弟相殘,並無稀奇,也屢見不鮮。自己在位三十年,太子晃也年近三十,有篡位之心也是正常,但太武帝終不敢相信以太子晃軟弱的個性真的膽敢弒父。若真有此事,也定是有人在後撐腰壯膽,而這個人必定是仲尼道盛無疑。太武帝心生殺機,但仍要慎重,畢竟仲尼道盛在朝黨羽眾多,且屬兩朝元老派,得到部族長老們的支持,沒有確鑿證據,自己也不能冒然殺了他,更何況牽涉到皇位的繼承,真殺了仲尼道盛,就意味著免去了太子晃繼承皇位的優先權。 宗愛對太武帝的心思甚是瞭解,從表情上已經看出他動了殺機。關鍵問題還是在太子身上。但只要拿出王牌,定可趁此良機,一舉除此政敵,徹底打倒太子。 當下道:「日前,臣見一人,此人是仲尼道盛的金蘭兄弟,名叫高賓。高賓目前在太子宮充任中庶子一職。他家世代都對大魏吾皇忠心耿耿,在得知賊謀,竟是欲對皇上不軌,就冒死至我處告與我知,並獻上此冊,此冊是仲尼道盛賄賂百官的詳細記錄。還有仲尼道盛與一些王公將領的往來書信。其中包括武周都督石風,左雲都督馮開,任城王拓跋真,定州刺史何裡,洛陽太守張覽,略陽王拓跋羯兒,高陽王拓跋那,等等近百人。另外還有其密佈各地的黨羽名單……高賓更受命親自與東督拓跋烈密談兩次,一次是在將軍府,仲尼道盛送一美妾給拓跋烈,第二次是在翠釵樓,轉送了太子殿下的一件禮物……一顆『元龍珠』……」 太武帝越聽越怒,當下信了九分,忽聽到『元龍珠』,更是怒不可遏,氣血衝冠。 原來,這顆『元龍珠』大有來歷。先皇拓跋嗣在位時,據傳西北邊地生有一上古異獸元龍。元龍有珠,天下至寶。先皇攜族中高手近百人去尋。當時拓跋燾也隨行歷煉,不想元龍兇猛無比,所去之人幾乎死絕,若非親衛拚死護住先皇,先皇必死無疑。在最後關頭,拓跋燾死裡奪生,如拓跋車一樣悟出揮斥六極,一舉冰封元龍,才令餘人奮力擊殺取得『元龍珠』。最後只餘九人回來,除先皇及拓跋燾外,就是現在的護國三老,和疋,薛提,蘭廷。還有『天子四聖』。『見聖』潘見;『聞聖』蘇聞(拔略力氏);『識聖』於識(勿忸於什氏);『智聖』梁智(拔烈蘭沐氏)。先皇因此役重傷,回國後不久即病故。拓跋燾憑借新練成的揮斥六極及眾部酋之助,登位稱帝。這段舊事,除當日九人外,其它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護國三老,天子四聖絕不可能外洩,所以『元龍珠』是北魏皇族的絕密之一。若非拓跋燾年前密傳太子晃,令他頑劣之資亦可借助『元龍珠』修成揮斥五極,可能太子晃也不會知道宮裡有此重寶。尤其這『元龍珠』還關係到另一個對大魏極為重要的機密,是萬能不可失的。不想太子晃為攏重臣,竟私將此寶密贈出去,實在罪不可恕。 太武帝終於下定決心,沉聲道:「高賓現在何處?」 「高賓臣已經帶來了,是否傳他進來?」 宗愛見終於說動太武帝,心中大喜,卻沒有露出一絲異象。 太武帝沉思一下,狠下心道:「不用了。」 「秋總管,傳羽林中郎將拓跋暉。」 回過頭來,對宗愛道:「愛卿辛苦了,將密冊留下,你先回去吧,那個高賓就交給你了,萬勿有失。」 宗愛高呼萬歲,心中狂喜,志得意滿的退去。 太武帝細閱所謂密冊,裡面果然涉及眾多,行賄甚巨。最主要是仲尼道盛與眾將書信。當看到眾將回書中有雲,『如有大事,定擁太子』『難危之際,尊太子之號令』『必為太子效死力』等等之語,再觀信中密押,絕非偽造,更加震怒。到了後面,更有高賓詳列的仲尼道盛黨羽名單,多達千人,正欲翻合,忽見一行文字,記有一名,『元健,城東』狂狼堂『堂主,從眾數百,行刺探情報……月初投靠仲尼府。』「元健?」 太武帝暗覺這名字即熟悉又一時想不起來,忽靈光一閃,訝道:「是他,我怎麼忘了他們。嗯,不會,絕無可能,其中有假。」 拓跋暉年約三十,身形健偉,方正大臉,眉目深陷,武功高絕,是太武帝的心腹愛將。 太武帝看了看他,淡淡的道:「起來吧,這裡有份名單,你立即去派人將他們暗中監控起來,若有異動,可就地處決,不必再報。」 拓跋暉站了起來,從秋太監手中接過名單,隨意一看,頭一個就是仲尼道盛。心頭劇震,忙領命下去。 太武帝實在有些倦怠,今晚連遭驚憂變故,但還有一件最重要最頭痛的事。 「秋總管。」「是,皇上。」 太武帝彷彿忽然老了幾許,全沒了剛才的精神,畢竟五十多歲了。而且這次要對付的竟是自己的兒子。「你去請太子來,讓他在福祥殿等我,沒我的旨意,誰也不准進去,也不准他出來,明白嗎?」 「臣明白。」 「唉,還是你親自監管吧,還有,傳旨虎賁中郎將長孫謁候立刻封禁太子宮,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 秋太監仍是那一幅老氣橫秋的樣子,彷彿見多了這種皇室的殘酷。 太武帝回到榻上,見那美女驚恐的望著自己,一副楚楚可憐的神態。 太武帝已經沒心思再動她一下,倒下大睡。但美夢再也不會有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