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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紫虹夫人 作者:夫石 天邊的落日餘暉飄灑著絢麗的色彩,迎往紅砂壩的官道上,疾行著一夥騎士,在二十幾匹健馬之中,夾雜著兩匹油光毛皮的健騾。雖然比馬匹矮小不少,但速度並不比駿馬跑的慢,騾上的青年猶有心思,邊縱騾前奔,邊斜目旁觀左近馬上的年青少女。
『嘿』,想不到韋嵐玉竟有一個如此可人的妹妹,水靈靈的大眼睛,巧挺的俏鼻,柔軟紅潤的唇辨,纖細的腰身盈盈一握,還有微微隆起的酥胸。嘿嘿,連名定也那麼好聽,『嵐香』…… 雷小羽在越看越愛,雙眼越發的不顧忌起來。 老衛心知肚明,少爺的老毛病又犯了,不過這小姐是堂堂關中第一門閥韋氏的千金,怕是不容易上手吧。 這時韋嵐玉在前面稍稍緩下馬速,不著痕跡的穿間在雷小羽與韋嵐香的馬騾之間,隔斷了雷小羽迷戀似的目光。 「雷兄,真想不到你這竟是匹寶騾,若放開蹄行,怕是還勝我這『踏雁紅』吧。」 「啊……哈,韋兄客氣了。」 雷小羽臉底微紅,根本沒聽清韋嵐玉在說什麼,只好打個哈哈。 「哦,韋兄,不知你們此行北上,是不是也是為了天火異寶呢?」雷小羽聰明地轉了個話題。 韋嵐玉臉上現出略顯苦悶的笑容,然後雙眼爆出一絲異芒,望向雷小羽和聲道,「如此說來雷兄是為了天火異寶而來了。」 雷小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聽韋嵐玉繼道,「說來慚愧,小弟此行乃是和月尊、星尊兩位世伯同一目的,是想尋到郭芸小姐。本來日前就是小弟與郭小姐的大婚,不想郭小姐突然出走北上,所以小弟才尾隨尋來,不過我想郭小姐定是有說不出的情由……哈,讓雷兄見笑了。」 「逃婚?!」雷小羽饒有興趣地道,「原來事實如此,嘿,憑韋兄的相貌實力,竟也會遭人所拒,倒真讓人驚訝,更令我想見見這郭小姐是怎樣的風姿呢。哈哈,韋兄不要見怪啊。」 韋嵐玉自嘲地輕笑,「哪裡,看雷兄也是真情性之人,小弟既然實情相告,就不怕雷兄笑話,何況這也沒有什麼,江湖兒女不同於一般閨秀,再則男女之事最講求感覺、緣份,不能強求,說起來雷兄在這方面可是最有心行了。」 雷小羽不由的愕然,向韋嵐玉望來。 兩人目光一觸即收,忽而忍不住同時朗笑起來,宛如相交多年的至交好友一般。 韋氏一眾高手,包括韋嵐香聞聲都莫名的看著兩人,不知道兩人因何而笑,何時交情變的如此深厚了。 月尊郭道與星尊韓洪亦互望一眼,淡淡微笑,曾幾何時他們也是如此相逢道左,笑傲江湖,結成至親友朋,也只有他們才懂得雷小羽、韋嵐玉的心境和那種說不清的感覺。 有的人一見成仇,有的人一見知心,這就是江湖人。 韋嵐玉忽道,「雷兄,小弟有個提議,不若你我就此結為金蘭之盟如何?」 雷小羽大喜,連聲道好。 兩人竟停下騾馬,請過月、星二尊做為證人,就地攝草為香,義結金蘭。 這就是後來江湖赫赫有名的『雷玉盟』,而在其後的幾十年裡,雷小羽、韋嵐玉各自闖下不朽的威名,縱橫江湖。兩大世家更因此結為世交,互為支持,形成在武林中最不可忽視的勢力之一。 論年齡雷小羽虛長三秋,自是兄長。 韋嵐香待韋嵐玉拜過雷小羽後,亦輕步蓮花,娉婷一禮,道,「嵐香拜過義兄。」 雷小羽眼睛一亮,連聲道,「起來,快起來。」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塊半透明的圓形寶玉,遞了過去,「嵐香妹子是吧,這是義兄自小就帶在身上的,就當是見面禮給妹子吧。」 韋嵐香是大世家的千金,自小見慣了寶玉,雖知義兄所贈的玉石定是非比尋常,卻也沒有太在意,輕笑著又謝了一禮,才接到手裡。 星尊韓洪一旁忽地笑道,「賢侄女莫要不識寶,這塊玉可是價值連城的寶貝,尤其是練武之人帶在身上,能起到靜心安神,清明醒腦的作用,還有最大的好處就是能增加練功時對先天真氣的吸收和粹練,這可就是傳說中的『仙子淚』,特別對你們女孩子更是事半功倍。賢侄女雖然武功不錯,但若想再作突破,通達生死玄關,可非要十年二十年的功夫了,但有了此寶,至少會縮短一半的時間。」 「啊……」 一時間,韋氏眾人皆齊聲低呼,誰也沒想到雷小羽會如此大方,竟將這天地奇珍隨手送人,連韋嵐玉也微感震驚,望著妹妹手中的『仙子淚』發怔。 韋嵐香芳心一顫,抬眼再迎上雷小羽灼灼目光,心裡突然開竅一般,瞬間明白了什麼,俏臉透紅,剛剛想說的話,早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韋嵐玉在一旁看著,心頭念轉,也明白了義兄的念頭,唇角微微一笑。 當韶師如清醒過來時,已經月升星繁,夜寒如水。 陣陣陰涼的夜風『呼呼』地吹進洞內。洞外山野中偶爾還傳來野獸的夜行聲音。 韶師如一陣虛脫,這時才發現自己的內傷已經又變的嚴重了,氣若游絲的真氣緩慢地遊走護衛著三元,若繼續下去,怕是會留下幾乎無法痊癒的傷勢。 身邊傳來一道平和的呼吸,說明那人睡的正沉。 『啊』。 韶師如被寒風一吹,頓時一個激錄,駭然地向身旁望去,卻只見到那個異族少婦躺在地上,而身中毒掌臨死邊緣的醜漢竟是蹤影全無!? 韶師如強撐起力量,一躍而起,奔出洞外,極目眺望。 月之光華,星之閃耀下的山野在黑暗的天幕裡顯的無比的寂靜,深沉而又似乎充滿了活躍的生機,只是不見一絲人影。 韶師如不甘心地在山谷附近找了幾圈,還是沒有任何發現,驚疑不定地回到山洞。見那異族少婦仍安全的躺在那裡,方才鬆了口氣。不過醜漢的離奇失蹤,還是讓她大惑不解。他的傷勢應該比她還重,最主要的是他中了『幽泉落』毒掌,是江湖上最知名,也是最詭異邪毒的掌法之一,還沒有聽說誰能夠在此毒掌下生還過,不過他既然沒有當時死掉,或許已經解了毒自己走了。當然,這只是韶師如心裡的一廂情願罷了。 忽然,韶師如發現在原來醜漢橫身的地方留著一張寸方大的素箋,急忙俯身拾了起來,素箋上只有淡淡的墨香寫了行秀麗的字。 「偶經山野,驚見幽泉落魔毒,於心不忍帶其遠行療毒,望貴友安心。 曇雲蘆紫虹夫人。」 另附了一行小字,『『流雲膏』一瓶,可治內傷。』韶師如望著手中素箋麗字,呆呆發愣,喃語道,『仙霞曇雲蘆?紫虹夫人?怎麼會是她?仙霞山離此何只萬里這遙?她怎麼會出現在這兒?』果然,在地上一隅,放了一個小巧的青玉瓷瓶。韶師如拔開瓶塞,一縷雲霧似的淡香從瓶口散出來,令人精神頓時清爽了許多。仔細透目盡看,瓶裡是如奶液般的膏狀體。遲疑了一下,韶師如緩緩地將『流雲膏』吞下大半,入口即化,甜香冰涼之氣直透腑內,立時減輕了大半的沉痛感,竟比自家的『玉脂露』功效更佳。其實若非韶師如傷的太重,其功效還遠不止這些,這『流雲膏』實是仙霞曇雲蘆的至寶,那紫虹夫人也僅帶了一瓶而已。 不到半刻,一股暖流從她的丹田處有如流水般緩緩流出,潤澤了幾近渙散的真氣,衝破靈台玄關,接引入先天的精氣,一路打通瘀滯的經脈,回轉丹心,激發起本能的生機,神與意合,意與神守,三明合一,進入了忘我的奇妙境界,不知何時,竟被她破而後立,達到了本身玄功的最高境界——三玄無明。 當月尊、星尊、雷小羽、韋嵐玉韋嵐香等一行人飛騎到達紅砂壩時已經有三更天了。 紅砂壩是個較大的集鎮,有兩三千戶人家,因為由這裡再往北行就真正進入塞外了,所以這裡也是往來客商,俠士們進入塞外前最後一個蓄積地。 鎮子裡此時早已經夜深人靜,雷小羽、韋嵐玉他們的馬蹄聲暫時打破了小鎮的沉靜。徑直馳到一家依然挑著門燈籠的客棧門前。 眾人剛剛下馬,聽見響動的一個睡眼腥松的夥計,強支眼皮打開門迎了出來。夥計被夜風一吹身子打了一個冷戰,見到這麼多人又吃了一驚。 韋大上前兩步,道,「夥計,還有客房嗎?」 其實這也是在郭、韓兩位老前輩和雷小羽面前裝裝樣子,顯示大宗族的友善溫和的氣度,若是平常,只憑韋大身為少宗主親衛統領的地位,怎麼會如此客氣。 夥計早已經練就一雙識人慧眼,知道這些人物不好惹,但仍為難地道,「客爺,實在對不住,小店的客房只剩下三間了,還都是通鋪,你看你們這麼多人?……」 韋大皺眉道,「怎麼,連一間上房也沒有了嗎?」 夥計暗道,縱是有一間,你們這麼多人也住不下啊,臉上卻陪著笑道,「實在對不住,這幾天天天如此,這幾間房都是小店留做備用的。」 韋大還要說什麼,後面月尊郭道傳聲過來,「別為難他了,我們換一家看看。」 夥計一聽,忙道,「客爺莫走了,你們也不用挨家看,我們泰平客棧是全鎮最大的客棧,我們若沒有別家肯定也一樣。」 雷小羽一皺眉,給老衛遞了個眼色,老衛心領神會,走上前去,拉過夥計到了一旁,小聲嘀咕了幾句。 轉身過來,沖諸人一笑道,「有了。」 夥計也樂呵呵的過來,點頭哈腰道,「各位客爺,我才想起來,咱們店裡還另有一個別院空著,既然客爺要住就快請進吧。」接著沖裡面扯嗓子喊:「三子,苟六快他媽的出來接客……」 老衛彷彿跟他混熟了一樣一腳踢在他屁股上,佯怒道,「混蛋東西,瞎喊什麼!」 夥計雖痛的呲牙咧嘴,卻渾然不當回事,嘿嘿直笑。 雷小羽一拍老衛的肩頭,低聲道,「老衛,你這招無敵的絕技越來越熟了。」 老衛得意地道,「少爺這回該覺的讓我跟出來是英明之策了吧,小丁子哪裡懂的這些。」 雷小羽慨歎道,「你要是能與小丁子合二為一就好了。」 韋嵐香在旁聽的清楚,邊隨著眾人往裡走,邊好奇地問道,「義兄,什麼無敵的絕技啊?……小丁子又是誰?……」 雷小羽見她垂問,親切體貼地道,「嵐香妹子,今天天晚了,等明天你休息好了,義兄慢慢兒跟你說好不好?……」 老衛見少爺哄小孩兒似的語態,全身泛出一層雞皮疙瘩,緊走幾步,不顧而去。 韋嵐香聽了又羞又氣,嗔羞地白了一眼義兄,急急而走。 夥計說的別院與客棧主樓客房隔了一道牆,其實平常是客棧老闆自己住的,不過老闆見這幾日生意好,便一早搬了出去,夥計明明知道這裡空著,但你不給他好處,他是不會說與你聽的。 別院裡有五間幽靜整潔的上房,其餘七、八間則是一般的廂房,挺大的院落裡還鐃有興致的弄了些假山奇石,流水環亭。在夜闌深處別有一番意境,看的出此客棧老闆的不俗。 眾人奔勞了一天,草草洗漱一下,各自分屋回房睡下,使的客棧又恢復了不久前的寂靜。 夜深。 在泰平客棧不遠處另一家廣平客棧門外,同樣來了八個男女,正是在與葉血殺一戰後,傷勢嚴重的天宮諸位弟子,當然,其中就有郭道、韋嵐玉他們苦尋不到的郭芸。 他們很順利的分了房匆匆住下,縣讓我們好笑泰平客棧夥計說話的不負責任。 幾乎與此同時,在離泰平、廣平客棧五百步的一家小客棧『吉平客棧』門口,一位三旬貌美的夫人扶著一個渾身破爛、處處瘀血好像昏死過去的醜陋漢子,略顯焦急地緊拍著門環,一時間擊碎了剛剛平復的夜的寂靜。 「媽的,誰啊,這麼晚了,客滿了,快走吧!」。 敲門聲越來越急。 「再敲,惹的老子不高興,揍你娘的稀巴爛……」 惡聲惡氣的聲音從門房裡邊傳了出來。敲門的夫人一愕,鳳目射出冷厲之色,玉手再揚,輕輕地拍在門上,頓時好像堅實的門板不存在了,手掌透門而入。 「啊!——」 裡邊傳來駭然驚呼,顯然被這夫人的一掌嚇住了。 夫人奇快地收回玉掌,操著曼妙的江南口音,寒聲冷喝道,「快開門!要不我拆了你這客棧。」 門板上留下了玉掌形狀的整齊窟窿,邊沿一點碴屑沒有,好駭人的陰柔掌力!透過窟窿,看到一個人跌跌撞撞的跑過來,口中尤其急呼道,「姑娘,姑奶奶,慢點,老子……小的這就來啦,來啦。」 很快,吉平客棧的木門被打開,裡面出來個粗魯不堪的胡漢,見到夫人,低聲下氣地諂笑不及,完全沒有了恰才的囂張氣焰。 夫人見他那副嘴臉,真是哭笑不得,惡人即已做了,索性冷著臉喝道,「給我準備一間上房,再燒上一桶熱水,快點!」 胡漢早被她那一掌震攝住了,本來客棧已經住滿了,但卻噎在口中不敢說,暗自咬牙,將自己的房間讓了出來,再換了一床嶄新的被褥,打來熱水,連屁也不敢放,灰頭土臉地挾著自己的鋪蓋到其它夥計房中對付擠上一宿。被攪了美夢的夥計見是他,都不敢吱聲,可見他在夥計中還是很有威懾的。 那夫人雖知這間不是上房,但親眼看他讓出自己的房間,也就不好再為難他,將門關好,將那醜漢元健輕放到床上。 望著床上的醜漢,兩彎細長媚惑的眉不由的緊皺起來。 心中暗道,這醜漢中毒已深,竟連流雲膏也不起作用,看來若不能及時與蘆主會合,他這條命恐怕反到會失在我的手裡,唉,真不知道做的對了還是錯了。不過毒媒難求,也只好犧牲你了。 這夫人正是仙霞山曇雲蘆的紫虹夫人。提起仙霞山曇雲蘆,在江湖上廣為人知,近幾年更是聲名鵲起,不但因為其是武林中極少數幾個全部由女子組成的宗派,更因為其蘆主曇雲仙子醫術高超,煉製的流雲膏被譽為江湖上八大療傷聖藥之一,而且曇雲仙子的武功深不可測,自成一格,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女性高手。不過曇雲仙子亦正亦的品性也使的江湖人頭痛不已,卻又不敢輕易得罪她。紫虹夫人就是曇雲蘆中僅次於曇雲仙子和兩位護法長老的中堅人物。仙霞山本來遠在江南淅閩之間,此次遠上塞北,實際上另有要事,幾乎派中所有弟子全部出動,只有金、青兩位護法長老和幾名弟子留守。可見此次塞北之行如何重大。紫虹夫人因奉命去辦了一件要事,在急返途中,偶然間碰到山洞中或昏或睡的韶師如、元健、明達娜三人,原本她並不打算現身,但突然發現元健身中『幽泉落』的掌毒,命在旦夕,真是又驚又喜,這不正是蘆主苦尋不得的毒媒嗎?怎料到在這裡遇上,當下挾人留箋,還不惜留下一瓶珍貴的『流雲膏』,目的就是為了讓韶師如二女醒後,不至於立時追尋上來。當然她也沒有說謊,確實也有替元健療毒的想法,不過在替他療毒的過程中,同時利用他來研製一種神奇的藥物。這種藥物的煉製必須要有類似於元健這種身中絕毒的人,也就是毒媒。 紫虹夫人現在卻擔心這個醜漢不會熬到見到蘆主曇雲仙子就一命嗚呼了,因為元健除臉上還是正常外,其它皮膚都已泛起深灰之色,粗粗地藍色波紋如一條條令人噁心恐怖的水蛇一樣纏繞的一圈又一圈。當這種藍紋最終出現在他臉上時,人也就徹底地沒救了。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但是紫虹夫人也沒有其它辦法,因為蘆主明天才能到,所以只能看元健的運氣了。 紫虹夫人沉思半晌,從懷中取出最後一瓶『流雲膏』,一整瓶倒進元健的嘴裡,希望能延長他的生命。 昏昏睡睡中,將盡天明時,紫虹夫人猛地一驚,醒了過來,秀眸閃了閃,方才明白只是南柯一夢,素手洗了洗眉,轉頭看去,才真個吃了一驚,只見那個醜漢呼吸勻稱,外傷也基本癒合,竟連身上的『幽泉落』的藍紋也亦奇跡般地消散了許多,已經現出了大半的健康胴色。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仔細察看半晌,確定元健身上的毒素確實正在漸漸地消散,這,這怎麼可能?流雲膏雖說奇效,但絕不可能如此輕易解的了『幽泉落』的毒啊?! 啊?莫非是他的女伴早已經幫他解了毒??若是那樣,自已豈不是白費功夫,蘆主多年的願望心血豈不又要落空了?想到蘆主對自己的恩情,紫虹夫人突然產生了一個令她自己都不寒而慄的念頭。 眸子深處透出複雜的心情,自己真要那麼做嗎?但是,一種念頭一旦產生,就越發的深陷進去,哪怕深夜之中是不是有人在靜靜地看著一切。 那只擁有驚世駭俗的陰柔掌力的纖掌輕輕顫了顫,還是緩緩探入懷裡取出一隻與『流雲膏』相仿的青玉瓶,不過,她清楚地知道,這瓶中裝的,是會讓這醜漢永無再生的可能,它有個好名字,『一夜唇香』。 一夜唇香,是曇雲仙子這個用藥大家特製的奇藥,它本身並無毒,但是卻可以將人體內的其它毒素千百倍的增強,如此一來,縱是其人中的是最低級的蒙汗藥,加上一點這味一夜唇香,也可令他一睡半月不會醒來,由此可見它的厲害。 『為了蘆主,紫虹啊紫虹,你還顧忌什麼呢?若非蘆主,你現在還要受盡人間慘闖,無盡的摧殘啊。 對不起了,若你還有一絲靈智,就盡可辱罵我吧,但是,為了蘆主,我只能犧牲你了。』一夜唇香散著無名的香氣如脂似露地流進元健口中。 果然,不過一會兒,元健身上的那一道道水色紋彩似活過來一樣一圈一圈地將元健纏繞的更緊了。 紫虹夫人笑了笑,笑的有些無奈,有些可憐。誰說的呢?最毒婦人心啊。 夜慢慢的,如此過去了。天邊漸漸地露出了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廣平客棧的明月友剛起床,匆匆洗漱一番,就來到宣靜、丁萱、郭芸三女所住的客房外,「宣師姐、丁師妹,你們起來了嗎?」 連問了幾聲,屋裡卻一絲回音也沒有,明月友升起不祥的預感,怕三女只是睡的沉了,再喊了幾聲,還不見回聲,忍不住推門闖了進去。 果然,屋內已空無一人,連床上的被褥也整齊的放在床角,看樣子昨夜三女根本就沒有睡過。 「不好,莫非,她們出去找韶師姐了?!」這個念頭一下閃了出來,明月友登時又悔又急,早該想到的,宣靜、丁萱素與韶師姐關係親密,那郭芸小姐又心懸那醜漢,昨天要不是他們苦勸,也是說什麼都要回去找的,而自己只顧的照料岳寒、江洋,並沒有留意三女的異樣神情,看來她們是早就如此打算的了。 明月友愁歎一聲,一跺腳轉身出去,剛剛出了門,一迎頭卻見宣、丁、郭三女身姿疲憊,花容憔悴地走過來。 「啊!宣師姐,你們…你們上哪去了,真的是去……」 明月友驚問道。 三女彷彿沒聽見一般,從他身邊依次走過,進了屋裡。 明月友一呆,不放心地又跟了進來,正欲開口,宣靜神色黯然道,「師弟,你先回去吧。」 明月友不問也知她們一夜無功,輕聲勸慰道,「宣師姐,你們也不用太擔心,相信以韶師姐的功力,縱真是敵不過那葉雲龍,也有保命這功的。……你們好好休息吧,我這就出去,設法聯絡天宮,一切等天宮師長來了消息再說吧。」 宣靜掃了眼目光呆滯,神情恍惚的丁萱郭芸二女,微微點了點頭,一聲輕歎,只是一天一夜的經歷,使她瞬間般成熟了許多,問道,「戈師兄、岳師弟他們怎麼樣了?」 明月友沉聲道,「現在都好多了,不過戈師兄,江師兄傷的最重,恐怕最少也要三、五天才能有些起色。」 住在泰平客棧的雷小羽、韋嵐玉、月、星二尊等一眾人這時也已經紛紛起來了。 用過早飯後,聚到別院的大廳內,月尊郭道、星尊韓洪一旁安坐,雷小羽與老衛則陪坐一旁,只看韋氏一眾例行的晨訓。 韋嵐玉居中而立,自有一種莊重不凡的英氣,從容不迫地道,「諸位兄弟,今天大家的主要任務仍然是各處打探郭小姐的行蹤,不過大家也都清楚豪客來客棧的血案絕非一般的武林拚鬥,更牽涉到神秘教派聚神殿再現江湖,我決定將此血案以最快速度傳播江湖,以免武林同道不察下陷其血腥之中。大家明白了嗎?好,大家分頭行動吧。」 韋大、韋二諸人齊聲應諾,到有幾分軍伍氣色。 待韋氏眾人離去後,韋嵐玉走到月、星二老,雷小羽老衛面前,未及說話,星尊韓洪搖手道,「賢侄子不用客氣了,你也不用陪我們老頭子,自去與雷侄子出去吧。」 見他如此說,韋嵐玉、雷小羽忙起身施禮,告了罪,留了老衛在家,兩人也結伴出來。剛出門口,身後傳來韋嵐香飄著清新之氣的呼聲,雷小羽二人一回頭,眼前一亮:韋嵐香著了一身明黃的衣鮮,兩條黑亮細碎的小辮子輕垂在兩朵潔麗的耳頜前,眼瞳裡透著清媚與頑皮,秀挺的鼻樑下,淺淺的唇紅遙遙地送來醉香,身姿如柳,英氣似嬌。 「你們怎麼不叫我啊!」 韋嵐香故作不悅地迷人道。 雷小羽眼中一閃異色,輕笑道,「是義兄的不對,也是怕嵐香妹子太累了。」 「哼,算了。當我還是小丫頭嗎?」 韋嵐香白了一眼雷小羽,便不再理他,率步先行。 韋嵐玉、雷小羽互望一眼,隨步跟上。 聽著哥哥義兄在身後邊走邊聊,韋嵐香忍不住回頭問道,「雷,義兄,聽說義兄的家祖是前秦的大司馬雷弱兒,是不是啊。」 雷小羽回笑道,「不錯,其實西秦時的司徒雷憲宗亦是我雷氏世祖之一。」 「啊!這麼說來,大哥似乎應該是羌族人嘍。」 韋嵐玉遲疑地細看雷小羽,卻看不出雷小羽的相貌中哪裡有羌族人應有的特徵。 雷小羽輕笑道,「賢弟不用懷疑,我隨母相,她是純正的漢族女。其實世居青海、甘肅一帶的羌族雷氏較多,只不過我這支比較顯赫而已。」 見韋嵐香挺感興趣,雷小羽份外親切,盡揀些家鄉趣事給她聽。韋嵐香少女心情,早將心底的些微不快和神秘忘了,拉著義兄、哥哥在鎮上繁華的街上去。 一路看東看西,時而被雷小羽逗的泯著紅唇直笑,不但雷小羽、韋嵐玉看著怡懷,街上的鎮民、商旅也時而住足,頻頻盼顧過來。 雷小羽、韋嵐玉索性由著她玩,兩人雖義為金蘭,相互間還並不十分熟悉,你一言我一語的交流熱烈,因為兩人一個高挺瀟灑,一個軒昂不凡,同樣惹來許多塞北開放的婦人少女拋來嫵媚的甜笑。 不過是轉眼間,三人就到了這街尾,再往前走就是來時進鎮的那條路了。 看到韋嵐香有些意猶未盡,雷小羽一指道旁的一間草樓茶幌,笑著臉道,「嵐香妹子,咱們進去喝懷茶如何。」 韋嵐香確實有些渴了,雷小羽又頭一次請她意見,怎好說『不』。心中雖暗道這草樓怎會有好茶,卻一低頭先進了去。 雷、韋二人在後比肩而入。 那時喝茶之風剛剛從王氏貴族到市井平民,從南及北地普及開來,塞北的茶樓更是不同於江南,不但沒什麼好的茶葉,更沒什麼水色器物的講究。只是粗桌舊椅,土茶大碗,只求解渴而已。更多的是賣酒兼著賣茶。 三人上了草樓二層,揀了個臨街的台子,憑欄下望,一覽無餘,鎮首遙途,世相人生,盡收眼底。 此刻,剛剛已時三刻,樓裡客人聊無幾人,樓上除他們外只有一位獨腳商人似的男子自斟自酌,像是在飲酒。 韋嵐玉望了那男子一眼,微露詫異之色,一閃而逝,卻被雷小羽抓到,也轉頭看了一眼,方才明白韋嵐玉詫異的原因。原來那男子戴了頂駱駝皮的帽子,帽子下的容膚白皙如紙,目光灼灼地閃著一團藍瞳,深目高鼻,頗為英俊,一望就知是異族番國之士。 中國各朝歷代在與世界各地取得聯繫,交換信息,互通有無,發展貿易是從無間接的,就在北魏時代,已經著意和西域各國互通使節,437年太武帝拓跋燾就曾派董婉、高明出使烏孫,考察西域地理,瞭解政治形勢,董婉回到平地,將蔥嶺東西的交通線如實報告,並將他瞭解的西域各國,按照自然地理、國勢變遷和文化類型,劃為四區,總括亞非大陸的世界形勢。 第一區位於蔥嶺以東,流沙以西,相當於天山南路,新疆南部地區。 第二區,蔥嶺以西,海曲以東,相當於興都庫什山脈以南,薩爾哈德高原以東喀布爾河流域,印度河流域和恆河流域,包括阿富汗東南部,巴基斯坦和印度,是南道所經各國。 第三區耆舌以南,月氏以北,耆舌中心在錫爾河北岸的塔什干,月氏當時已局處阿姆河流域。這一區處於錫爾河、阿姆河流域,相當於巴爾喀什湖、鹹海以南,興都庫什山脈以北的中亞細亞,是北道所經各國。 第四區,兩海之間,水澤以南。相當於地中海、紅海之間,北西兼包裡海。水澤或大澤,古代時對黑海和裡海分別不清,常以為是大澤。這一區包括了兩河流域以西,黑海、裡海以南,伊朗高原和紅海兩岸地區。 四個區在政治和文化上也各成體系。第一區是中國北方皇朝和中亞草原帝國爭逐的地域。第二區指的是南亞次大陸,屬於古印度文化。第三區則先後成為柔然和厭噠統治的區域,在文化上分屬於伊朗文化和印度文化交匯的地區。第四區分別隸屬於薩珊波斯和拜占延帝國,包括阿拉伯人散居的廣闊沙漠和半沙漠地區,在文化上屬於伊朗文化和拜占延文化。 也是在這個時代,北魏和亞洲各國乃至沿紅海的非洲國家和民族進行了極其廣泛的交往。在厭噠興起以後,北魏和南亞次大陸,阿拉伯半島、甚至東北非洲都有了使節往來,為以後隋唐各國貴賓使節雲集,商旅不斷,民族文化大融合做出了相當大的貢獻。 就是在450年,來自地中海東岸安提阿克的頞盾使者向太武帝獻了五頭獅子,受到熱烈的歡迎。而這來自安提阿克的頞盾使者正是從羅馬帝國的新都尹士坦丁堡(又稱拜占延,今土耳其的伊斯坦布爾)出發,走的是裡、錫爾河和新疆于闐一道。而且這些羅馬人更將當時最新式、精緻的五色玻璃製造技術帶到中國,哄動一時。可惜因玻璃的質地易碎,價值不菲,除了貴族皇室,較大的門閥能夠擁有外,普通老百姓根本不可能見到,所以這種技術很快就失傳或中斷在那個時代的連續不絕的戰爭中了。 雷小羽世居金城(蘭州),卻也識的許多番國異族人種,低語謂韋嵐玉兄妹道,「他大概就是拜占延人了,你們看,他的眼珠真是藍的。」 韋嵐香頓時頻頻注目,留意他那湛藍明亮的眼珠,好奇極了。 韋嵐玉雖然聽說過來自遙遠國度的拜占延人,卻也是頭一次親眼見到,不由的也多望了幾眼。 雷小羽又道,「聽說拜占延人的頭髮是金黃色的,難怪他會用帽子遮住了。」 韋嵐香更是好奇,要不是許多顧忌,倒真想上去跟他打個商量,能不能摘下帽子,讓咱們看看。 那拜占延人顯然並不是頭一次被人像怪物樣行注目禮,心裡雖然有些生氣,卻也無可奈何,身在異國他鄉,非我族類,能忍就忍了,何況其中又有一異族美女。 韋嵐香忽然沖雷小羽道,「義兄,你家學淵博,不知道懂不懂的那什麼拜占延語。」 雷小羽一怔,搖頭苦笑道,「嵐香,你這個可難倒我了,我說他是拜占延人,其實也是根據別人形容的形貌猜的。恐怕整個大魏除了地理大師董婉外,再也找不出第二個懂的拜占延語的了。」 韋嵐香輕『啊』了一聲,露出了一臉失望之色。 「攔搶(嵐香),你們好,我懂一些你們的語言,你們有什麼事可以直接跟我說。」 忽然,那拜占延人友善地向他們開口道,語音艱澀難明,又可能是怕說不好,所以一個字一個字的道。 三人立時齊齊愣住了,驚奇之極地望著他。 韋嵐香來了精神,又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呼道,「你聽的懂我們說的話?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你真是拜占延人嗎?你的頭髮真是金色的嗎?能不能讓我看看?格格,你的眼珠真好玩啊,好藍啊,能看清東西嗎?啊,啊,對了,你們拜占延離我們這遠嗎?那裡好玩嗎?你又怎麼會我們的話呢?……」 韋嵐玉輕拍一下禁不住舌的小妹,哭笑不得地道,「好了好了,你問那麼多,你看,他都弄的糊塗了。」 果不其然,拜占延男子做了個苦臉,操著半生不熟的漢語道,「我只能聽懂一些,你說的太快了。我的名字叫羅伯特*雅布喬。美麗的攔搶,兩位先生,請問你們的名字呢?」 「羅伯特*雅布喬。」三人默念一遍,聽他問起,便各自介紹了一下。 韋嵐香對羅伯特大感興趣,暗示哥哥義兄請他過來。 雷小羽、韋嵐玉也正有此意,站起來熱情地邀羅伯特移桌過來同坐。羅伯特見他們非常友善,他也是素喜交往,不客氣地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韋嵐玉喚過夥計,重新沏了一壺北地少見的蘆地草茶,但羅伯特顯然更喜歡此間的烈酒,酒興更高,一邊應著韋嵐香奇怪的問題,並且將帽子摘下來,讓韋嵐香能近距離接觸到他金色柔細的飄逸齊耳的短髮。 原來羅伯特是純正的羅馬人,並非拜占延人,他早在十幾歲時就隨著祖父、父親到東亞各地經貿貨物。在他二十歲時來到大魏平城,就留了下來,並開始學習漢語,這次到這裡來是為了迎接一隊來自拜占延的商隊。 四人正聊的熱烈,韋嵐玉無意中掃過樓下街頭,忽然全身一顫,臉色大變,驀地站了起來,連招呼也沒打,逕直從空敞的窗口乳燕穿林般躍了出去。 其餘三人俱都驚訝莫名地跟著站了起來,追著他的身形向街面望去。 韋嵐香美眸突地瞪的極大,驚訝迷離地輕呼一聲,「郭芸?!」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