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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客棧血案 作者:夫石 「戈師兄?!」「啊,真是戈師兄!!」
緩緩前行的宣靜、明月友等人聽的身後有有人掠近的聲音,又驚又駭地回頭凝望。宣靜心頭急跳,一眼看出來人正是自己千思百盼的戈不平,不由的扯著丁萱驚喜歡聲道。 明月友、林傳二人背著已經甦醒自療的岳寒、江洋欣喜地停了下來。眾人雖然受傷,但眼力卻仍銳,看出漸漸迫近的戈不平懷中的女人並不是韶師如,俱都心中一震,真沉下去。 戈不平幾個掠身,到了眾人面前,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多虧明月友眼疾手快,一把挽住。 「戈師兄,你,你沒事吧,……韶師姐呢?…她……」 宣靜見戈不平臉色慘白,嘴角還流著血絲,看樣子是受了極重的內傷,心痛之極,眼淚噙在眼眶裡打滾,又憂心韶師姐,顫著聲音道。 「韶師姐,她,她為了讓我能救出這位小姐,自己攔住葉雲龍那魔著拚命,現,現在恐怕已經……」 戈不平斷斷續續地說道,最後更是哽咽的泣出聲來。 「師傅!……」 丁萱慘叫一聲,胸口如中巨錘,『哇』地吐出血來,眼前一黑,背過氣去。眾人之中只有她與韶師如關係最為密切,如師亦母,這時突聞噩耗,那能不悲痛欲絕,心如刀絞。 其他人亦是悲痛交加,低泣起來,宣靜恨聲道,「咱們回去給師姐報仇!」 戈不平邊泣邊虛弱地道,「不,不要,韶師姐早就跟我說過,她,她說……」 話未說完,戈不平突然全身一震,胸口急劇地起伏不停,口中更不斷湧出大量鮮血,駭的宣靜、明月友慌忙扶住他,輸入自己僅存的真氣。經此一擾,眾人又如何回去報仇? 江湖中每天每時都有人死亡,每個江湖人也都有這個心理準備,但當自己至親的人離已而去時,仍然是無比的悲痛。老江湖們非是看淡生死,而是將悲傷藏在心底,化成深深的無奈。祁連天宮的新一代弟子們終於得到了他們初涉江湖的最寶貴的一課,面對死亡。從這個時候起,他們才真正的成長為一個真正的江湖人,每個人也都開始了他們新的江湖之路,甚至改變了一生的命運。 漸垂的太陽在遠方地平線散發出動人心魄的火紅餘暉,扇面般投向了雷家少爺眼前不遠處那充滿了蒼茫寂寞感覺的豪客來客棧。 「少爺,」老衛禁了禁鼻子,皺眉道,「好像有血腥味。」 「嗯,」少爺也沉聲應道,兩騾很快就到了客棧的門口。 眼前一片廢墟,血腥和陰森的氣息猛地撲了上來,院牆全部坍毀,院落的地上滿是屍體和血跡,迎面的主樓牆上紅白相間,長長的塗成了一條血淋淋的直線,配合滿院的屍首,彷彿置身於血獄屠場一般,令人不寒而慄,慘不忍睹。連久歷江湖的老衛也不禁打了個寒戰,倒吸口冷氣道,「天啊!怎麼會這樣,是誰幹的?!!」 少爺從騾上一躍而起,凌空飛躍過血腥的院落落在客棧樓頂上,居高臨下仔細看了看現場,又明顯的發現樓頂曾發生過的劇烈打鬥痕跡,臉上又變了變顏色。 老衛也下了騾,走到院中粗粗察看,忽然眼中一亮,訝聲道:「少爺快來!這有個人還沒死!?」 少爺微怔,躍落院中。老衛謹慎地將一個異族大漢扶了起來,卻正是古納吉雷。 也是古納吉雷命不該絕,若非遇到雷府少爺和老衛,必然毒氣攻心而死。他中了孫一凡『火魂神拳』,火毒沿手臂漸漸蔓及全身,也虧了他功力不俗,但後來又受魔音侵腦,一直沒有醒過來。再到群雄自殘時,他混在屍體當中躲了過去,接下來發生了一連串的事情,使的元健、趙毒夫等人也都忽略了他,唯一會記的他的明達娜也被點了穴道。最後離開的『飛虹燕』劉燕妮亦只是將劉氏眾人的屍體揀出,在附近草草埋了,再將那些插在牆壁上的『屍箭』取下堆在院落中,便帶著劉琪琪南行回冀州報喪去了,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死活。 「怎麼樣,老衛,他還有救嗎?」 少爺沉聲問道,發生了這麼大的血案,絕對是武林中大事,如果能求活此人,就會知道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老衛老臉緊皺地道:「他是中了一種毒掌,我從來沒見過,還好,他的內功深厚,暫時還沒有毒氣攻心,不過若不能盡局面解毒,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他了。少爺,你看是不是先給他服用咱們帶的『清靈丹』。」 「當然,同是武林中人,怎能見死不救,何況咱們還要從他口中探聽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誰殺了這些人。」 看著老衛撬開這大漢的嘴,連塞了三顆上好的避毒靈藥,少爺又道,「老衛,我扶他出去,你再仔細看一看,死的這些人裡頭有沒有你認識的,還有沒有什麼其它線索。」 老衛應聲又在院中仔細看了一遍,方才掠身出院,來到少爺身前。 「少爺,院子裡大約有四十幾具屍體,其中有二十八具屍首皆是被一掌震昏,後又頭骨暴碎而死,極可能是被高手摜擲到而牆上撞死的,看服飾似乎是『陰山歡迷谷』的二十八星宿騎士。還有十幾名大漢應該是『燕山派』的弟子,再有就是客棧的夥計其中還有一個婦人,正是這客棧的老闆娘樓大姐,其餘的人就看不出來啦。」 老衛不愧是久走江湖,眼光銳利,只從各人服飾上就看的出死的人的來歷。其實這也沒什麼希奇,只要是老江湖,大都能做到這一點。因為武林中門派眾多,除了一些遊俠異客,幫派中人大都有自已門派的專門服飾,以供區分識別。即使不幸身死異處,好能讓人認出或通知派中為他報仇,不至於冤死無人埋葬。 「陰山歡迷谷?燕山派?一個地處西北,一個位居遼東,怎麼會一同死在這豪客來客棧?一力斃了二十八星宿,又是誰有這麼高絕的武功呢?」 少爺喃喃自語道。 老衛繼續分析道,「從現場來看,當時絕對不止這些人,而且其中大都是一流高手,尤其是那力斃二十八星宿的絕頂高手手段更是殘忍之極,唉,只怕這些人都衝著那天火異寶來的,武林又逢多事之秋了。」 少爺卻是微微傲笑道:「看來這趟出來真是對了。武林又何時安靜過,我倒真想會一會那個絕頂高手呢,亂世出豪傑,這正是我輩揚名立威的好時機啊!」 老衛見少爺雄言壯語,傲領天下的神態,也為他感到一陣心血沸騰,此時的少爺彷彿變了個人似的,充滿了無比強大的鬥志和自信,渾身散發出一種捨我其誰的霸氣。曾經好色貪花的少爺會給武林帶來怎樣的精采呢? 這時,遠處忽傳來一陣馬蹄聲響,二人凝目望去,南面大道上奔過來二十幾騎士。 稍待,這夥人就到了近前,在豪客來的『院門』前停了下來。 眾騎中有老有少,但大多數是勁裝大漢,負劍背刀,錦帶束腰,一看就是大宗派出來的。 「啊!!?……」 眾人坐騎急駛頓停,將豪客來院落內的血腥看的一清二楚,都齊聲驚呼出來,其中唯一的青艾少女更是嬌顏變色,扭頭一陣輕嘔,險些墜下馬來。 「下馬!」 其中為首的是位相貌氣質俱佳的青年公子,隨著他一聲令下,眾人齊齊躍下馬背,顯示出平日訓練有素。除了他和那位少女外,還有兩位貌似六旬的老者引起了雷家少爺和老衛的注意。不但因為那公子對他們恭敬的態度,更因為這兩位老者舉手投足隱現出的絕頂高手的氣度。 青年公子低聲安撫了一下少女後,一擺手招過幾位大漢,吩咐道,「韋大、韋二,你們幾人進去察看一下,尤其留意是否有女眷在內,這些又是什麼人。」 韋大、韋二應聲帶著幾人進院去了,其中韋二帶了二人進了客棧裡面。 青年公子待他們進去後,望向雷家少爺、老衛這邊,揚聲道,「兩位兄台,可否過來借問一聲。」 聲音清朗悅耳,帶著關中地方的口音。 雷家少爺施了個眼色給老衛,低聲道,「你看好他,讓我答話。」 老衛點了點頭。 雷家少爺信步走了過來,抱拳道,「兄台您好,不知在下能幫得上什麼忙?」 青年公子上下打量了一眼,心裡微愕,料不到世間還有如此出眾的人物。尤其是對方與自己年紀相仿,不由的心生好感,回禮道:「兄台請了,在下韋嵐玉,請問兄台怎樣稱呼,可知這家客棧血案是何因由?」 雷家少爺見他言語客氣,不類似驕橫無理的世家公子,當下和聲道,「原來是韋兄,在下雷小羽。說起來在下也只是先韋兄一步到這兒,並不知曉其中內情,還望韋兄海涵。」 「哼,胡說!那邊躺著的渾身血跡的漢子是誰?莫非這客棧裡的人是你殺的。」 站在韋嵐玉身邊的一名三十多歲的窄眉細眼的漢子突然插言冷笑道。 「啪!」 韋嵐玉反手打了這人一個重重的嘴巴,面色鐵青怒罵道,「韋全,好膽!信不信我一劍殺了你。」 韋全平素驕橫慣了,又是韋嵐玉的世叔,總是自覺高人一頭,所以才敢胡亂插嘴,險些惹下大禍,還不自知。突被世侄當眾打了個嘴巴,一下子蒙了,片刻反應過來,又羞又氣,卻又不敢發怒相擊,一時間手捂著臉,不知該如何下此台階,細小的眼珠泛起無比怨毒的目光,剌向韋嵐玉,恨了恨,一扭頭退到人後,再不出聲。 雷小羽初時聞言,頓時神色大變,陰沉下來,但韋嵐玉的一巴掌打消了他大半的怒氣,神情也緩和下來。 韋嵐玉滿面愧色,微躬施禮道,「雷兄息怒,家人不懂規矩,冒犯了雷兄,真是太失禮了,還請雷兄寬仁大度,原諒了他,別跟他一般見識,小弟代他道歉了。」 說完又深施一禮,倒弄的雷小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立在韋嵐玉身後的兩名老者互相望了一眼,微微頜首。暗讚韋嵐玉少年老成,處事得當。要知道江湖中的許多恩怨情仇,大多時候就是禍從口出,今天要不是韋嵐玉及時制止處理了韋全,恐怕會惹下天大的麻煩。兩名老者眼光何等銳利,自然看的出眼前這個雷小羽雖然眼無神光,似無武功,實則已經達到精氣內斂,返樸歸臻的大成境界,暗自心驚江湖何時出了這麼厲害的年青高手,比之韋嵐玉怕是還要強上一大截。韋全目不識人,胡亂插言,錯在哪裡,恐怕還不知道。首先就是他不該不顧身份、場合冒然插嘴。這兩位老者大有來頭,也不因韋嵐玉沒有介紹他們而生氣,反而暗許他做事穩當。其次韋全完全是以勢壓人,強加於人。要知道這客棧一下子死了幾十名武林高手,如此血案,你怎麼能一口咬定就是雷小羽二人所殺?莫說其中可能性極小,就算真是他二人所為,那麼他現在全身毫無打鬥過的跡象,衣服上更連星點血跡也沒有,他們的武功豈不是強到無法想像的地步,你出言激惱了他,那不是自尋死路嗎?再則他們若身無武功,又如何殺的了這麼多的武林高手?韋全這一巴掌挨的半點不虧。其實卻也怪不得韋全,韋全雖然武功不錯,但卻很少在江湖上走動,不自覺的就把在家閥中作威作福,霸道當道的那一套拿了出來。 雷小羽搖頭輕笑道:「不怪不怪,韋兄多心了,貴屬也是心憂血案而已,至於那個人確實是我與老僕在此院落中剛救起的,只是他中了一種奇怪的掌毒,現在還在昏迷之中,韋兄要不要過去看看。」 「喔?」韋嵐玉微訝道。回身沖那兩位老者道,「二位前輩,您們是否也過去看看,我對毒物一類並不精通。」 左手邊個子較高身形偏瘦的老者微笑道,「賢侄還這麼客氣,要不是芸丫頭胡鬧,現在你也該叫我三叔啦,說起毒物,當然是你未來的泰山更有專精。」 右手邊的老者長的慈眉善目,卻隱現隱憂,聞言搖了搖頭,低聲道,「走吧,過去看看。」 雷小羽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後發言的這個老者定是對毒物有一手的。於是領頭韋嵐玉三人向這邊行來。其餘的韋氏眾人就留在了原地。 老衛見少爺一眾過來,前迎幾步,突然看清了那兩位老者,全身一震,立時跪地叩拜道:「老奴衛東,給郭老爺、韓老爺叩頭請安,兩位老爺安福。」 四人個都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尤其是雷小羽更不清楚老衛這是何故。 兩老者也是一怔,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他,忙伸手相扶道,「老弟快快請起,我們可受不起,不知老弟在哪裡見過我們?」 老衛站起身來,沖雷小羽道,「少爺,快見過二位老爺,當初咱家老爺因你和三少夫人的事氣病不起,就是這位郭老爺給治好的啊。」轉頭又恭敬地道,「二位老爺,您們忘了在七年前,就在金城雷府,郭老爺為我家老爺治病時,老奴曾侍候過二位老爺。」 「啊——!我想起來了,衛東,你是金城王雷德勝的老僕人。哈哈哈,我說怎麼聽這雷小羽的名字耳熟呢?原來就是當年的『小…金童』啊,哈哈哈……」郭姓老爺朗笑起來,姓韓的老者也恍然大悟般跟著『嘿嘿』地瞅著雷小羽直樂。 雷小羽俊面微紅,心知肚明這兩個老者是在笑話自己當年的『惡行』。當下跪下施禮,叩首道:「小羽見過兩位世伯,多謝世伯當年妙手回春,醫好家父。家父這些年沒少念叨此事,囑我日後得見兩位世伯時定要當面叩謝。」 說完畢恭畢敬的叩了九個響頭,方才站起來。 原來這兩個老者正是太岳三尊中的月尊郭道、星尊韓洪。因為郭芸突然逃婚離家出走,太岳三尊又怒又氣,廣佈人手尋找。韋氏一族也自覺面上無光,韋嵐玉更是暗地羞愧交憤,誓要找到郭芸問個明白。這時有消息傳來,說郭芸獨騎北上了。韋嵐玉就帶著這些本是來迎親的家將一路追尋上來,有幾次差點就碰上,後來郭芸也有了察覺,易容而行,使的韋嵐玉一眾人更難以輕易探查到她的形蹤。所以郭芸在山間河道初遇元健,曾誤以為元健是韋氏的人。而韋嵐玉碰上郭道、韓洪也是巧合,郭道、韓洪還有日尊王陶聽到郭芸消息後又喜又驚,尤其是如今塞北之地群雄聚集,暴徒賤匪又多,生怕郭芸出現意外,於是日尊留守坐鎮太岳,月、星二尊出來尋找。可巧的是天火之煙濃蔽天日,行路禁行,韋氏眾人與他們同投一家客棧裡,雖說見面後都有些尷尬,但韋嵐玉絕口不提此事,只言一切待找到郭芸再說。對二老又甚是恭敬,二老也無話可說,就此同行。偶爾路上閒聊時,星尊韓洪還會拿韋嵐玉打趣一番,韋嵐玉似不在意,卻惹的郭道心裡不快。他們一路尋來,與郭芸倒是也就差了一天的腳程。 韋嵐玉在旁聞的雷小羽竟是『金城王』雷德勝之子,著實大吃一驚,暗暗慶幸自己剛才處理得當,否則還真因韋全惹下大禍。這『金城王』雷德勝在老一輩武林中真是如雷貫耳,赫赫有名,家傳驚雷絕學所向披糜,百戰百勝。交友廣泛,德行天下。雷氏世居金城,威霸一方,又有傳說雷家先祖就是前秦大司馬雷弱兒。此時韋嵐玉亦忽然想起郭、韓二老笑中含義了。不由的斜一眼雷小羽,暗道原來這就是當年名傳武林的『小精(金)童』雷小羽啊,自己反應可夠慢的。 郭道見雷小羽是故人之子,就特意介紹道,「雷賢侄,給你介紹一下,這位韋賢侄就是關中六大宗之首韋氏的少宗主,家傳劍法出神入化,你們年青一輩好好相處,多多親近。」 韋嵐玉搶先再施一禮道,「郭世叔那是誇獎小侄了,金城雷府德威江湖,雷兄又如此氣度英姿,日後還望雷兄多多關照指點。」 「哪裡哪裡,韋兄客氣了,韋氏一門坐鎮關中遠比的上我雷家偏偶一方,韋兄亦必是一代英倫。」 韓洪在旁笑道,「你們就不要互相客氣了,有我們在這兒,還輪不到你們這些小字輩充老油子。」 韋嵐玉、雷小羽懼是面上一紅,相視一笑。 雷小羽轉頭一指地上的古納吉雷,恭敬道:「二位世伯,就是此人。」 郭道、韓洪、韋嵐玉圍了上來,仔細觀看。其實這裡只有郭道真正是行家,上下觀察一番,注意力就一下子集中到古納吉雷被燒焦黑紫腫漲的雙拳上來。半晌不言,眉頭緊鎖,又探囊取出一具鹿皮手套戴在手上,然後提起古納吉雷的右拳看了看,再翻開他的眼瞼,只見瞳子火紅微凸,最後乾脆解開古納吉雷的長襖,露出他充滿健碩肌肉的上身。 眾人『啊』地輕呼,只見古納吉雷赤裸的胸膛上處處紅斑,令人毛骨悚然。 郭道長舒一口氣,將他的衣襖穿上,蠶眉卻皺的更緊了,抬頭看了看三弟韓洪,沉聲道,「老三,你可見過這種掌毒?」 韓洪亦緊皺眉關,遲疑道,「好像是沒有,但又似乎在哪裡聽說過。」 郭道轉身又問韋嵐玉、雷小羽,他二人更是毫無頭緒,搖了搖頭。 郭道再沉歎一聲,才緩緩地道,「他中的應該不是一般的掌毒,而是拳毒。」 「拳毒?」三人微怔,想不出江湖中又有什麼拳法陰毒厲害到如此地步。 郭道繼續道,「應該不會有錯,這個人本身就是一流的用拳高手,他是在與對方對拳時中的這種拳毒。唉,我真是希望我診斷錯誤,因為這種拳法失跡江湖已有百年之久,它是昔日一大魔派的獨門絕技,如今拳毒已現,恐怕江湖又要掀起一番血雨腥風了。」 「啊!我記起了,是火魂神拳!」韓洪經郭道一講,立時記起來,神色亦是大變,記得小時候聽師祖確曾講過這種神拳的厲害和它所屬的那個魔派的恐怖。 「對,正是火魂神拳,想不到我快入土的人了,今生竟還能得見神拳出世,真不知是幸是禍。」郭道謂然長歎道。 雷小羽好奇地道:「郭世伯,你說的那個魔派是哪個?是鬼方神教還是魔獄呢?」 韓洪道,「不是他們,而是另一個教派,你們可曾聽師長說過武林六大隱宗嗎?」 韋嵐玉身軀輕震道:「莫非是聚神殿?!!他們不是在百年前就被武林正道圍殲了嗎?」 「唉,若真是如此就好了。武林六大隱宗,大至可分為三正三邪。三邪就是秦嶺魔獄、鬼方神教、再就是這聚神殿。三正則是祁連天宮、潛世居、忘憂閣。不過其中祁連天宮亦正亦邪,只因其與魔獄素來是生死對頭,所以武林將他列入正道。而潛世居、忘憂閣在百年前因為參與主導圍殲聚神殿,死傷慘重,也不再復現江湖。但聚神殿既然與魔獄鬼方神教並列三邪,自然有其獨特之處,豈是那麼容易被滅宗的。春風吹又生,經過百年的休養生息,暗中發展,如今魔宗不滅再現江湖怕是更難以對付。如此看來,這客棧血案縱不是他們所為,也脫不了干係。」郭道一番話,將幾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這時,韋大、韋二等人已經搜索查探了一遍,回歸本隊,向這邊焦急地望過來,似乎有什麼重大發現。 雷小羽拋開對聚神殿的疑慮,問道,「郭世伯,您醫術高絕,您看這人還有救嗎?」 郭道沉思片刻,才道,「其實要解此拳毒也並不難,只是這拳毒對人的經脈肌健有極大的破壞力,不是一天兩天能恢復的,還要看他本人的自身修為如何了。」 說完,探囊取出一個白玉雕琢而成的精緻小瓶,旋開瓶塞,倒出一顆草綠色的藥丸,龍眼般大小,散出淡淡的自然芝草香氣。 「凝魄丸?二哥,你……」 韓洪詫異地道。 『凝魄丸』是郭道採集天下罕有的數十種花木之精粹煉而成的,堪稱解毒聖品。郭道數十年來也不過煉成五粒而已,自信即使中了武林七大禁毒也能在短時間內起到鎮痛解毒的作用,尤其是對各種掌毒之類更有極佳的療效。郭道連女兒也沒捨的給,可見對此『凝魄丸』心愛之極,因此韓洪才驚詫不已。 郭道面色不改將『凝魄丸』塞入古納吉雷的口中,邊搖頭淡然道,「此人中毒深入腑臟,普通的藥物已經根本無法祛除,再則我也想開了,仙丹妙藥不過是身外之物,若不用在救人解難之處,留它何用?唉,自從天仙宗彭仙人傳來訊息,道他的大弟子『玉面飛龍』葉雲龍已經叛宗入魔,令我愧煞不及,當初若給他服此『凝魄丸』或許就不至於發生以後的事了。……這個人既然是在與聚神殿的魔子交手時中的毒,定是正道義士,我再不可犯下前錯,只希望『凝魄丸』真能解了『火魂神拳』的拳毒。」 雷、韋二人聽了,心下不禁又駭又驚,想不到以月尊郭道的醫術也無把握盡解此拳毒,可見這『火魂神拳』的厲害,由此可見『聚神殿』強絕的恐怖的實力。 服下『凝魄丸』的古納吉雷臉色漸漸紅潤,呼吸也加強了一些,顯然『凝魄丸』神妙非常,已經開始發揮功效。 郭道鬆了口氣,道,「他死不了啦,但何時能醒,就要看他本人的求生意思和修為了。」 雷小羽正欲說話,忽然看到韋氏眾人那邊似乎發生什麼緊急之事,頻頻向這邊張望,面上俱都隱現出驚疑之色。 「韋兄,貴屬似乎有所發現,你還是過去看看吧。」 韋嵐玉回頭一看,韋大、韋二等人已經回隊,神色驚疑不定,韋二手裡還提著個包袱樣的東西。 韋嵐玉微施一禮道「郭世伯,韓世伯,雷兄,我先過去看看。」 郭道、韓洪微微頜首,並未答話,注意盯著古納吉雷的反應。 未已,韋嵐玉迅急地去而復返,亦是臉色微變,向月星二尊急道,「郭世伯,您們快來,有郭小姐的消息了。」 郭道一震,老目放光,父女連心,激動地道,「什麼?芸兒她,她沒有……」 韓洪也是全身一僵,生怕聽到什麼噩耗,剛才他們親眼看到那客棧內滿是屍首,早就擔心郭芸會不會也在裡面,但礙於身份,又生怕真有不幸發生,所以隨雷小羽過來,也有一種逃避災難的潛意識,但在這種情形下,突然聽到有了郭芸的『消息』,以二老的定力,也不由的心中一寒,面容劇變。 「郭世伯,芸小姐並未在這些『人』裡面,只是韋二他們在客棧的一間房子裡發現了一個包袱,裡面都是女人的東西,還有一些銀兩,首鈽和丹藥,看樣子像是芸小姐的……」 未及韋嵐玉把話說完,月尊郭道、星尊韓洪已經身形暴閃,眨眼間就掠到韋氏眾人面前,看的眾人心中敬佩,到底是老一輩的頂尖高手,只是這『縮地成寸』的身法,場中就沒有誰能辦的到。韋嵐玉雷小羽互望一眼,也縱躍騰騰,不先不後的來到韋氏隊伍面前。 郭道伸手拿過來韋二手中已打開的包袱。心頭一緊,一眼看出裡面確實是郭芸以前經常穿的那件淡黃武士勁裝,還有幾件貼身褻衣,最重要的是,裡面五、六個各色瓷瓶,都是她逃婚走時從他丹室裡偷出的丹藥。只是現在物是人非,芳蹤飄渺,可知當時定是情況十分緊急,以至於連包袱都來不及帶走。 「二哥,是侄女的嗎?」 其實不用問,從郭道的神情激動的樣子,就知道絕對錯不了。 郭道緩緩將包袱合上,鎮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和聲道,「韋二,除了這個包袱,你可曾還發現了什麼別的線索。」 韋大、韋二是眾韋氏家將之長,論年紀皆是三十多歲的壯年,郭道卻已經年過八旬,身份更是不同,所此直呼他們其名很是正常。 韋二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之色,想了一下方道,「回郭老爺,在郭小姐住的客房裡除了包袱外沒發現其它什麼,只是那房門曾被人撞開,但屋裡沒有打鬥的痕跡。」 郭芸那時隨了元健去他的客房喝酒,包袱自然就留在屋內,後來劉氏的人雖曾闖入郭芸的房間,但他們那是心思全放在躲避趙毒夫的追殺,哪裡還會留意郭芸留下的包袱。而事情一變再變,郭芸也就顧不上回房取回自己的包袱。 郭道緊了緊眉頭,沉思不語。 這時韋大向眾人道,「方纔我們已經仔細檢查過了,血案應該發生在昨晚,院中共有四十九具屍首,可以辯認出來的有陰山歡迷谷的『絕命劍』畢雄和『二十八星宿』騎士,還有燕山派的『楓谷客』周傑及十五名普通弟子,剩下四人應該是客棧的人。」 「喔?」郭道、韓洪和韋嵐玉都神色一變。雷小羽早就清楚,卻微詫這韋大的眼力見識。竟認出什麼畢雄、周傑,大派世家果然不同一般,相比之下,自己雷府偏居金城小鎮,對這些各派人物,知之倒少了些。 韋大繼道:「除了陰山歡迷谷的『二十八星宿』是被同一人一掌所殺外,其它人都是死在不同人的手中。」 雷小羽接口道,「據老衛推斷,擊斃『二十八星宿』的絕頂高手可能是『魔獄』或『鬼方神教』中人,不過現在看來,極可能是『聚神殿』的人了。」 「那也不一定。」星尊韓洪道,「據傳聚神殿雖行事詭異,但極少像這樣手段殘酷血腥,若我沒記錯的話,『聚神殿』素來有八大尊神,十八散香使。天下七大禁藥之首就是出自他的『聚神香』,專門迷人神魂,供其驅使。當然,經過百年前那次血戰,這次重現江湖代之血腥手段行道武林也是極其可能的。」 此番說話,雖然看似毫無意義,但顯示出韓洪幾十年的江湖閱歷和老到。在事實沒有弄清楚時,任何可能都是存在的,決不受表面的跡象來影響判斷。 「啊!」郭道老軀再震,老爺子自從愛女突然『現跡』豪客來後,一直憂心如焚,失去了往日的睿智老辣,這時方才完全冷靜下來。 「聚神香!」 月尊郭道反應過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天下第一毒的厲害可怖。聯想到郭芸會不會是被聚神殿以此毒擄去……,腦子一沉,與同樣凜然一震的星尊韓洪面面相覷,顏色盡失。 雷小羽、韋嵐玉及韋氏眾人聽到『聚神香』這種聞之而栗的毒物竟也可能重現江湖,俱是失色,方才真正感受到『聚神殿』帶來的巨大危脅和恐怖。 方才入院檢查的韋大、韋二等韋氏家將更是心寒膽顫,互望一眼,生怕自己剛才翻動屍體時中了此武林絕毒。 月尊郭道沉靜下來,道,「你們放心吧,『聚神香』雖然毒絕天下,但並沒有傳染性,否則天下早就是『聚神殿』的囊中之物了。」 韓洪接道,「其實這一切猜測還要靠雷賢侄救下的那個胡漢醒來後才知曉了。」 韋嵐玉忽道,「兩位世伯,這場血案必定還另有知情人,從地上留下的大批足跡來看,應該至少還有二十多人曾經在現場,是否是這些所為呢?」 郭道點了點頭,暗讚這小伙子心思縝密,大家只注意到其它疑點,反將這個最明顯的事實忽略了。可惜芸兒這死丫頭不知好歹逃婚出走,如今生死不明,以後還不知會惹出什麼樣的麻煩。 「兩位前輩,韋兄,適才我和老衛從西面過來時,在離此大約兩里一河畔處發現那裡不久前曾有一些頂尖高手拚鬥過的痕跡,不知會不會跟這件血案有關?」 雷小羽終於忍不住將途中經過的『戰場』情形描述一番。 「一些?!」 月尊郭道敏感地發現雷小羽話中的關鍵。 「對,」雷小羽肯定地道,「小侄雖說年表,閱歷淺薄,但自信絕不會看錯,絕對是至少五、六個頂尖高手的比鬥才會留下的霸道戰痕。」 韋氏眾人一陣低嘩,感到雷小羽說的不太可信,天下的頂尖高手何時變的如此不值錢了,一下冒出五、六個。定是這雷小羽武功不濟,將什麼人都當是頂尖高手。 月尊、星尊卻並無不信的異色,臉色更加凝重。韓洪問道,「賢侄,你真的確定那是幾個人留下的痕跡。」 雷小羽肯定地道,「恐怕還不止五、六個人。」 韋氏家將更加嘩然,都現出不敢相信,甚至是嘲諷的目光。 韋嵐玉也有些遲疑,不過據他觀察,雷小羽深藏不露,武功怕是只在他上,這只是一種直覺。當然以月尊、星尊的超絕實力,自然更加清楚這一點。所以雷小羽不可能說謊,也沒有必要去說謊,去危言聳聽,但如果那是事實,這事實也太讓人驚訝了。這些頂尖高手又會是哪一方的呢?聚神殿嗎? 月尊郭道與星尊韓洪心中暗道,這群頂尖高手無論出現的時間還是地點,如果說與豪客來客棧血案沒有關聯那是不可能的,也不管他們是不是『聚神殿』的高手,都就意味著豪客來客棧的血案只不是未來江湖混戰的開始罷了。 相信要不了多長時間,這起客棧血案,聚神殿重現江湖的消息就會轟傳天下,震驚武林,加上天火異寶的出現,整個塞北武林勢將陷入不可避免的血腥、混亂的巨大漩渦中,甚至還會波及天下武林。其實要不是大魏剛剛侵宋大捷,兩朝邊防仍處於十分緊張的情況下,只是天火異寶就會吸引大批江南武林人士前來。即使這樣,塞北北疆各族各地的豪雄勢力亦都借此紛紛北往,群雄逐鹿,連場血戰就在眼前。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