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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力不從心 作者:夫石 「戈師兄!……韶師姐!」
白衣女子驚喜之極,躍到兩人面前,壓抑已久的驚恐和擔心終於卸了下來,俏臉不爭氣的微紅,眼圈微濕,美眸更多的投向了戈師兄身上。 蒙面女郎丁姑娘和其他四位師兄弟見到師姐,師兄平安,俱都歡喜,不過韶師姐的樣子就有點讓人不好意思,雖說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但男女之防仍是存在的。其實,祁連天宮對諸多弟子都有各種教導,甚至包括陰陽交合,房中術,素女經之類的功夫,也並不禁止宮中男女弟子情愛,但宮中這些弟子俱是人中龍鳳,心堅意牢,絕少有人破戒破身,所以個個功力精進奇快,倍出英才。隱為六大隱宗之首,以一宗之力力抗聚神殿、魔獄兩大魔宗。因此,雖有尷尬,也是過目無睹,視而不見。 韶師姐,本名韶師如,是祁連天宮七仙子之首,年雖三旬卻一直老姑獨處,一心苦修武學,是新近弟子的崇拜榜樣。 蒙面女郎丁姑娘護住韶師姐,低聲問道,「師傅,你,你怎麼這樣子……是不是那魔頭……」 韶師如搖了搖頭,握緊蒙面女郎的手道,「萱兒,我沒事,你和靜兒倒是受了內傷,是誰打傷你們的?」 白衣女子宣靜恨聲道,「是聚神殿的兌魂神和散香使孫一凡。」 「唉,武林多事之秋,浩劫再起,真讓宮主說到了,聚神殿已有百年不出,此番現世定不肯甘於平淡了,恐怖的還不是他們。現在魔人出世,殘害百姓,其禍恐怕尤甚於聚神殿。」 韶師如憂心沖沖地道。 「剛才,那個魔頭好像要攻擊我們,後來又……走了,然後你與戈師兄就傳警,我們還以為你們……」 宣靜紅暈已退,回復了一慣的冷清神色。 戈師兄本名戈不平,年方廿九,是新近一輩男弟子之首,與宣靜互相暗慕,可惜兩人都素性高傲,這次宣靜在他面前流露出關心,微澀的小女兒情態,實不多見,讓他心中感動,雖然轉瞬就回復了往日神色,但她的那嫣紅輕展已經深深印在他的腦海,不過出於某種原因,他暫時還不能表露回示些什麼。 韶師如歎道,「我們遇到的所謂『魔頭』實則是峨眉山天仙宗『玉面飛龍』葉雲龍,連我也不是他的百合對手,……唉,我現在矛盾的很,是不是應該讓你們前去……」 幾人心頭一震,聽出師姐的意思,按理說,替天行道,清靖武林是他們下山修行的一部分,但豪客來客棧牆上的那二十八具『屍箭』,像不可抹滅的印記一樣籠罩在他們的心頭,雖然表面上都沒有畏懼之色,但每個人心裡都已經深為不安。說到底,那已經直超出了他們所能抵受的程度。葉雲龍不來攻擊他們,就是萬幸了,要他們主動去尋他,無異於以卵擊石,飛蛾撲火。連戈不平自命不凡,傲氣凌天,也被剛才葉雲龍的一招斷劍,險些喪命猶有餘悸,聞言俊臉微變,頗為猶豫。 韶師如心裡暗歎,這些師弟妹們,雖然資質優異,但心性修為仍是差了許多,不過這了難怪,第一次行走江湖,開始時遇到的儘是些普通高手或徒有其名之輩,連番得手,自信爆棚。殊不知神州能人異士多不勝舉,而且大多隱世無名之人。一但受挫,便心態失衡變化,失了信心,此時又不能任他們不戰而去,那只會害了他們,因為那種挫敗的陰影和恐懼的心理會跟隨他們一輩子,甚至會成為心魔,終生再無望進窺武道至境。所以說武者尤重心法,而心法並非只是動功行氣的心法,最主要的是那顆大無畏的俠武之心。葉雲龍武功確實強絕恐怖,但若想將他們一舉敗亡,還是不可能做到的。她之所以一問,實是考較他們的心理。 突然,眾人耳中傳來一撕心裂肺的嘶吼慘叫,心中大震,難道有人遭了那魔頭的毒手?! 五男之一背負雙鉤的明月友雙目放出異樣的光彩,斷聲道,「師姐,我們快去吧!」 「啊……」 葉血殺被踢飛半空,慘叫噴血,要不是他反應奇快,狂提了一下臀肉,避開了尾椎碎裂的危險,只這一腳足以要了他的命,但實在,實在,實在太痛了! 那種巨大的勁力有別於一般的真氣,卻比真氣的破壞力還要強大的多,臀部肌肉幾乎被踢的糜碎。 元健一招得手,全力追擊。 葉血殺被不斷的重創,打的連噴血箭,饒是他功力精深,一時間也全無防守之力,如肉靶般橫飛空中。 元健的本能空間奇招迭出,一拳一腳簡單而有實效,又不同與其他武功,不追求全力一擊,而是循著身法的變化,力量的線路,如右拳擊出,無論葉血殺接不接招,他的下一拳或者下一肘甚至身體任何一個可以攻擊到葉血殺的部位定然會出現。一式的力量可能不大,但整體上的力量就太可怕了,因為他是不斷的在攻擊,或反擊,而且不浪費一點點力量,不隨心,而是隨著身體的本能。在葉血殺看來,元健的武功並不是武功,而是一種生命對命運的抗爭。 曲打回折,似乎總是循著力量滅去的那一點而生出新的力量,而滅去的那一點正是葉血殺身體最強的一點,而新生的那一點就是葉血殺最弱的那一點。 無論你的招式多麼精妙,但你總是人,是人就有人的局限,手就是手,永遠不會變成腳,一拳擊出,若想再出,就必須收回來再擊出,這就是局限,身體的局限,當你掌握了這個局限,你便可以破了他所謂的精妙招式,因為你知道,當他一拳擊出後,他的這一拳暫時或者說這一刻就已經啟不到作用了。這是他的局限,而自己的局限呢?一拳擊出,若要再出攻擊,仍避免不了身體的局限,那麼能最大的利用這短短的空間與時間,你便勝了一半。對,人有兩隻手,兩隻腳,一拳擊出,另一拳已經又在聚勢待發了。似乎並不存在說的那種情形,但若破了兩拳之間的聯接呢?可以做到!是快嗎?是的,快是可以做到,但最好辦法並不是快,而是距離,本能的距離,本能的攻擊!這便是自己的局限。 局限就意味著空間,有限的空間,而本能的空間就是將這有限的空間無限的伸展開。 何為本能,生命,存在,快樂,或者慾望。 葉血殺感到很累,他明明清楚的瞭解了元健的拳法,但他卻不能破了他的拳法,他確實比元健要快,要快的多,但元健總是比他還要『快』。因為元健掌握了他的局限。 風似有似無的飄蕩,不遠處的河流裡,潺潺的河水默默地歡暢流淌,一切都那麼安祥自然。 「砰!」 葉血殺再被元健忽如其來的一腳蹬在腑下,雄偉的軀體重重地摔到地上,濺起大股塵土,仆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元健全身大汗淋漓,口喘粗氣,這一番猛攻耗盡了他全部的『功力』,此時肉顫骨酥,若再不有敗敵制勝,接下來倒霉的就是他自己了。 趙毒夫忽然轉身對周僕道,「放下她。」 周僕一怔,依言放下了郭芸。 郭芸心中一顫,本來她的先天真氣已經抽絲剝繭般的漸漸衝開了被制的穴道,但不知是趙毒夫看出來了還是他有其它的想法,對趙毒夫這個奇怪的人,她可不像元健那麼放心。 想到元健,心中更是焦急不安,恨不得立時飛到元健的身邊。 趙毒夫血瞳直視著她,微微一笑,道,「郭姑娘是吧,你別急,我這就放你們走。」 郭芸心中一喜,不能置信地望著他。 看著郭芸負著明達娜急速的離去,周僕忽然感到自己越來越難以理解少宗主的想法了。 「少主,那他們呢?」 周僕小心地問道,指了指被迷離了神智的高手們。 「他們,哼,他們可是寶貝,給我看緊了,誰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回復神智呢。」 元健緊了緊拳頭,望著葉血殺慢慢站了起來,他知道,真正的戰鬥或許現在才開始。 「嘿嘿嘿」 似乎地獄裡傳出來的聲音,陰冷而恐怖。 葉血殺背對著他魔軀一挺,渾身散發出讓陽光也退避三尺的黑暗之氣。 「好!好久沒有人能讓我這般痛快了,汪兄,在下真的非常感謝你,所以……」葉血殺猛地回身,露出讓元健心頭緊悸的面容。 葉血殺原來英俊帥氣的臉此刻已不復存在,現在的臉上佈滿了寸長的猙獰血疤,一條條拇指粗細的黑筋暴露浮凸,唇角含著的笑容裡儘是陰森。 這,這,這才是真正的葉血殺嗎? 這,這,這才是真正的『魔人』嗎? 詭異的黑暗氣息緩緩地在他的週身流動,散發著絕世的力量! 對了,這才是真正讓元健眾人恐怖的力量,這才是能令『二十四星宿』變成『屍箭』的力量!這才是能布下『魔神道』的力量!! 元健已經沒有時間再去探究葉血殺為什麼會發生如此大的變化,他只有一個念頭,集中力量,激發自己全部的力量,聚成一拳,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生命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千百年來,無論是聖人哲明,還是匹夫士民,無一不在心底發出最沉重的思考,疑問,不同的答案存在於不同人的心中。 這個問題,同樣的自幼就存在於元健的心底,我活著究竟是為什麼?為什麼生命這麼苦,為什麼我就要一邊吞著自己的眼淚,一邊還要笑著的活著,為什麼?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可以問嗎?又去問誰? 當他看著相依為靠的母親因為困苦而染病去世時,他的心裡就再沒有問過這個問題。 ——「你本是皇族子弟,現在是你為我們尊貴的皇族效命的時候了。你將成為皇族真正的驕傲,天地十耳中的一員。你現在可以選擇了,一是留下,二是……死。」 眼前的壯年人就是大魏最神秘的人物,候官! 元健笑了笑,『我留下。』心中卻狠狠地罵了聲,『狗屎!』——自那以後,他開始了殘忍的訓練,生存的磨練,一切在生存面前都是狗屎! 這種生活伴隨他度過了一生中最寶貴的童年和青年。或許也正因如此,他開始了天性的逆叛,我行我素,藐視一切,凌駕一切,更創下了似魔似邪的『六識真氣』。『生命歡歌』『本能空間』兩大奇功的體悟也正反映了他對生命的真正態度。在那一刻時,從本質上說,或許元健才更多的趨向於被世人稱為的魔。 魔亦有正有邪。 當日寶志在明知元健是『魔種』的情況下,仍然不能出手除魔,就是因為元健的魔性中更多的是那種無拘無束,至性至情。 但。 魔,就是魔。 在葉血殺強大的死亡壓力下,元健又悲又喜,七情交加,反而更能感受到生命的可貴,生命的意義,身心沉浸融合到『生命歡歌』的至境中。 那種奧秘至極的宇宙精華,在元健旺盛的生機鼓動下,緩緩的流滲入元健的血脈中,『功力』漸漸回復過來。 拳,握的更緊! 「所以……你必須死!」 葉血殺無比自信從容地道。 雙掌幻化成漆黑暗紅的巨靈神掌般,橫切過來。 元健的心神一收一發,下一剎那,已盡被葉血殺的這一神掌所吸引。 整個天地似乎都在他這一掌下暗了下去,生機盡滅,盡滅生機! 『魔神道』! 輕輕倒縱,避過了葉血殺的這一掌。 葉血殺這時眼中才閃出一抹奇異的駭意,他竟然還可以如此輕鬆!甚至他還注意到元健眼中含著的不屑。 元健足尖斜點,身法如劍,一彎一彈,反剌葉血殺空擊後欲收未收的一掌。 葉血殺冷冷的一哼,又是這種拳法,若自己局於這一掌,無論是收還是救,他都能因勢利導,奇招怪式層出不窮,自己立時就失了主動。 嘴角微微一扯,腕骨一扭,變掌成拂,直掃元健拳鋒。 腳下更悄然踢出一腿,直擊元健的『劍身』。 元健『拳劍』自然而然的下沉,雙膝一提,立時形成鐵鉗之勢,夾上葉血殺的踢來的一腳。 葉血殺暗歎一聲,只是這兩式,他便又破了自己的身勢,難道說自己真的要破誓嗎? 元健的本能空間施展開來,任葉血殺功力魔功如何強厲,在短兵相接的搏殺中,亦發揮不出來五分之力。再次被元健追擊狂攻。 元健心中卻絲毫喜不起來,葉血殺的強勁實在在他意料之外,高出他不止一、兩籌。實際上若換個人來,早就被葉血殺一力搏殺了,就算是趙毒夫也是一樣。自己能造成如此戰果,當真足以自豪了。 『魔神道』確是曠古奇功,足以令天地變色,生機精氣盡被混沌,無法再被人提取採納。 葉血殺正是憑著這魔功輕鬆擊殺『二十四星宿』,令眾人心生懼意,不寒而慄。而元健之所以能與之相抗,亦是因為他自己創下的兩大絕學,『生命歡歌』與『本能空間』。他的真氣已失,此時的『功力』已經不再是以天地精氣融合本元的真氣。而是以生命之欲鼓舞生機本元之力,天地精氣混沌與否,對他的影響並不大,而且本能空間破盡葉血殺的空間,更充分發揮了自身的局限。 「鏗鏗」 兩聲類似刀擊之聲的震鳴。 葉血殺終於在元健借勢的一拳擊中胸口的一刻,反掌擋住。 元健拳勢化肘勢,或砸或撞,一股大力如金杵般透過掌胸而入,葉血殺悶哼一聲,腳下連連錯步倒跌出去。 自己敗了! 又敗了! 敗了! 葉血殺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這種事實,眼中閃著綺麗奇詭的光芒,痛苦,悔恨,失魂失措,恐懼,又是深深的無助,或許更多的是黯然神傷,最後,化成一種思念。 江湖,白馬青衣,仙俠鴦侶。 頃刻,物逝人傷,情劫生變。 水虹,水虹,…… 葉血殺心中一痛,我又敗了,…… 不可以! 但。 我還能怎麼樣呢?無論我如何的強大,努力,還是又敗了,我只想做個平凡人,但,注定我不能讓自己平凡,因為我還放不下你啊! 似乎在這一刻,葉血殺真的明白了,自己注定是不能成為平凡人的。 掌影漫天,血殺之氣充斥場中。 元健猛地噴了口血,肋下劇痛,五臟皆傷,這一腳踢的好狠! 此刻的葉血殺冷靜的讓人可怕,從心底的讓人可怕。雙掌如輪,光明如玉,成法道,成天地,竟再無破綻空間!一是一,二是二,三為萬法。元健的本能空間再不能破開其中精妙。這到底是什麼掌法!! 「明玉掌」。 『明玉掌』是峨眉天仙宗的鎮宗絕技,為天下武林最絕的五種掌法之一,其法度自然,與天地相合,絕無破綻。若非宗主親傳弟子絕無可能悟透其中的精髓。在未成魔之前,葉雲龍憑此掌法揚威江湖,闖下』玉面飛友』的名號。 葉血殺入魔後曾立誓不再用此掌法,以示退出天仙宗。但今天被元健迫的一敗再敗,終於破誓。 天地有法,明玉無暇。 葉血殺三才化三元,一掌為明,一掌為玉,明者光彩奪目,玉者潔白純淨,如何能破之。 元健的身法卻漸漸的緩慢下來,力量也漸漸耗盡,支撐他的只是生生不息的『生命歡歌』! 迎著一重重一蕩蕩的明玉掌力,元健只覺心力交重,四肢發沉,畢竟『生命歡歌』可以生生不息,但人的力量總有盡時,尤其是面對著強出自己近乎兩倍的力量,開始還能憑著自己獨特的武技佔盡勝勢,但葉血殺越戰越強,奇技迭出,並且功力強勁的優勢終於發揮了出來。難道自己真的難逃此劫嗎?! 砰砰! 元健拼了全力,又有本能空間的護體,仍是連中兩掌,噴血倒地! 這才是葉血殺的實力! 就在元健倒地不起,葉血殺準備立下殺手的緊要關頭,連聲清嘯傳來,場中連現八人,五男三女,正是祁連天宮眾人。 葉血殺停下殺手,冷冷地看著天宮眾人。 「嘿嘿,祁連天宮,怎麼,你們真的要插手管我的閒事嗎?」 葉血殺不屑地望著他們道。 「葉雲龍!你也算是名門正派出身,怎麼會淪落成毫無人性的魔人?若你還有一絲良知,就自廢武功,隨我回祁連天宮領罪!」 戈不平正氣凜然地振聲道。 「哈哈哈……」葉血殺厲笑連連,「你算什麼東西,別以為我真不敢殺了你們,哼!就算我要領罪也會回峨眉天仙宗,去祁連天宮幹什麼!我只不過殺了幾十個廢物,就毫無人性,那你們祁連天宮為了得到優秀弟子,殺盡你們的親人,自幼掠你們進宮,你們還故做蒙然不知,真是好笑啊……哈哈……我便是毫無人性,你又如何管我!!」 「住口!」「大膽!」 祁連弟子齊聲震怒道。雖然宮中弟子皆是自幼入宮,也私下對自己身世有過疑惑,但經過十幾年的潛移默化,自然而然對宮中拾來棄嬰的說法深信不疑,無論事實究竟怎樣,都不敢也不願再去探究,更不會允許有人公然而以此來誣蔑天宮。 「葉雲龍!無論你如何強辯,你適才屠殺村民的罪行是我親眼所見,這時又殘害武林同道,今天殺了你,也算是為武林除害!」 韶師如叱聲道。 葉血殺不作聲色,只是冷然傲立,眼中不屑之意更濃。 明月友在旁冷眼相視,忽地低聲道,「韶師姐,他似乎受了傷,在有意拖迮時間,爭取回氣,我們快攻他。」 韶師如心神一震,亦是立時想通此點,喝道,「天道昭昭,祁連弟子聽令,除害!」 祁連天宮弟子齊聲叱喝,瞬間兵器齊出。戈不平接過丁萱手中長劍,指天劃地,一引乾坤,斷喝道,「五行大陣!」 「哈哈哈……怕是晚了!!」 葉血殺厲笑一聲,魔軀詭動,直攻距他較近的『霸花斧』岳寒。 天地忽暗忽明,魔神道猛地一漲,一道掌玉光華在破滅之氣中一閃而至。 岳寒雖驚不亂,手中一對霸花斧左右外扣齊旋,施出霸花斧中精巧細緻的一式『斧斷情蔓』,斧刃奇幻般散出淡淡霧氣,不但阻住葉血殺的掌勢路線,並將其強霸掌氣藉著那道旋勁迫開,右斧斧尖同時一挑,攻向其脈門筋口。 祁連天宮的這五個弟子各俱奇學,豈是等閒之輩,尤其是知道葉血殺的厲害,更是全力出手,將藝業發揮至極。 葉血殺冷冷一哼,掌勢似散實聚,七虛三實,奇快地閃動,一掌擊中岳寒霸花斧的斧面。 岳寒虎口劇痛如裂,險些斧柄脫手,心中大驚,這葉魔頭怎麼如此厲害?! 右斧被一擊而中,登時門戶大開,再不成招,心驚急退,但滿眼瞬間儘是葉血殺幾乎比他快上一倍的身形,衝到他眼前,白玉似的一掌迎面拍下! 岳寒是祁連天宮這一代中最出色的弟子之一,其霸花斧法是天宮的最上乘武學之一,威力無比,加上他天資過人,實際武功在這五人中僅次於大師兄戈不平。然天下無論那種武學,都有其優缺點,用兵者也不例外。『斧』的最大缺點就是在於斧面,所以凡是練斧者都忌被人擊中斧面,多利用雙斧左右前後輪轉劈剁,將此缺陷隱藏。但葉血殺功力強橫,久歷江湖,眼力,經驗,膽識無不強於岳寒,至而可以在割肌裂骨的斧刃兵銳中瞬間找到兩斧招式中的一線空隙,一擊而中,更乘岳寒心寒膽怯之機,追襲一掌,勿求一擊斃之。 岳寒只覺掌影重重,氣力如山,心中雖虛,自信頓失,但在求生的本能下,狂吼一聲,『霸花斧法』中的保命絕招『花落凡塵』,蕩漾而出,斧柄軸轉,斧銳化作一團花影,斧幻成錘,猛搗眼前越形越近的葉血殺。 葉血殺瞳中殺氣更盛,心裡也不由的歎服,岳寒此式精妙之極,竟將槍法中的迴旋勁同錘法中的霹靂式揉合入斧法之中,氣蕩胸宇,確實讓人意料不到,拍案叫絕。 但他此時亦是於元健久戰之後,功力損耗不少,若非是魔神道混沌了此處的天地精氣,使得祁連天宮眾人無法及時提聚天地精氣,僅能憑借本元儲聚的功力與之相鬥,怕是他早就自認不敵,逃命去了,那來的天膽以一敵八!縱是如此,他亦是不敢久戰,更怕被祁連天宮的五行大陣困住,所以一上來便全力一擊,勿要先斃了岳寒,至少要令其重傷,破了他們聯手陣勢。再游而擊之,一一破之。 葉血殺的策略完全是正確的,亦只能如此。 祁連天宮這幾人除了韶師如、宣靜、丁萱三女外,這五名男弟子本身就是按五行之性排列,為首的戈不平性屬金,『金華劍法』縱橫無匹,因為初涉江湖,宮主怕其缺少歷煉,並未將其在宮中時所佩的天宮至寶『金光劍』交給他,而只是給他佩了把普通精鋼劍,否則也不至於被葉血殺在疏林中斷劍傷人;其次是性屬木的林傳,習練的『寒天戟法』,雖然寒天戟只是天宮中二級神兵武技,但在林傳手中卻能發揮出不亞於一級神兵的威力,被宮中元老讚譽其及得上二百年前天下無雙的呂布呂溫候的白雲戟。性情最為溫和的江洋性屬水,是天宮四大護持中道一護持親傳弟子,臂纏了一丈三的蛟紋鞭,遇水成龍。而在五人之中最有潛力的就是性屬火的明月友,這是天宮宮主親口所講,皆因明月友在宮中所習的『月缺鉤』只算的上普通武技,但貴在他能夠不拘成法,搏采其它,形成其獨特而變幻無窮的鉤法。令人不解的是宮主曾親點明月友的火格之性,但明月友素來對人謙遜友善,處事謹慎,何來火性之格?至於岳寒雖性屬土,但一貫驕傲不遜,霸道專橫,向不服人。今日只是葉血殺太過強悍,才壓制了他的氣焰,使其陷入了絕對的下風,至有喪命之危。 這五人一道下山行歷江湖,只有在遇到超強的敵手時,才會聯手擺出最原始,威力也最強大的五行大陣。按五行來講,岳寒屬土,正應位居正中,策動四方。而葉血殺先對他下手,也正有搶佔中宮之意,一旦中宮被佔,五行大陣自然土崩瓦解。所以岳寒使出壓箱絕技,亦是要苦撐過這一招,候四方來援。 明玉光華,一鼓一綻。 斧花錘影,似幻敗滅。 葉血殺絲毫不懼岳寒的斧錘遒勁,硬是用掌力轟破一斧雙花,左腳詭異無聲的蹴向岳寒的小腹。 岳寒駭然失色,先被葉血殺一掌破了『霸花斧』,三華受創,再也無力抵抗這絕命的一腳。心裡頓時一片空白,難道自己就這般死去了嗎?真是不甘心啊!!從葉血殺突襲岳寒到此刻也不過瞬間光景,岳寒卻恍如歷經生死一世的感覺。 死亡就像是夢魘一樣突出其來,讓人驚惶失措,不能自已。 「嗤……嘶——」聲響。 一條蛟紋鞭如電光閃過,抽點至葉血殺的後腦,鞭勁急厲,如被抽中,任是魔功強橫,也是腦漿迸裂的下場。 葉血殺身法一頓,料不到只是片刻光景,其餘幾人就反應過來,暗道可惜,不過他並不放棄這可致岳寒於死地的絕佳機會。鬼魅般閃身,避過頭部要害,回手一指如精確計算過一樣點中江洋蛟紋鞭的鞭梢。 『叭』地脆響,江洋渾身如受電擊,倒退兩步,長有一丈三的蛟紋鞭似草繩一般空蕩蕩垂了下來。江洋驚絕下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雖然他料想到自己這救急的『箭龍驚游』一鞭絕對傷不了葉血殺,更一早預留了後招,準備追襲糾纏,圍魏救趙,眼見葉血殺回指點來,心頭一喜,連摧了十八道吸纏綿力,只要鞭梢觸及他的指頭,就會如毒蛇噬食一樣,鞭身緊纏,任他魔功蓋世,也要被他扯下根手指方休,更可能因此克敵。不料葉血殺魔功驚人,陰厲無匹的指勁一波勁鼓,連破他十八道真勁,更餘勁奇強,反沿著鞭身攻入體內,臂上經脈奇痛,蛟紋鞭險險脫手。如此一來,他亦只能眼睜睜看著葉血殺攻勢不變,再對岳寒狠下殺手。 岳寒並沒有在葉血殺回指應付江洋時回神醒氣,力圖反擊,而仍舊沉浸在死亡的陰影夢魘這中不能自拔。掌如山洪,岳寒心魂已失,只是本能地棄斧用拳,劈頭蓋臉的擊向葉血殺的面門,以命搏命,但只具姿態,全無力氣,命喪只是一刻而已。 葉血殺心中冷笑,天宮弟子也不過如此。掌力急催,就要力斃岳寒! 千秋知月,月華如鉤。 月缺鉤! 明玉掌力下岳寒奇跡般的消失,迎向葉血殺一掌的突然變成了兩把月華大盛的月缺鉤。一道月華正以某種玄奇軌跡勾向葉血殺掌腕,另一道月華激盪,塵起破空,劃割葉血殺的魔軀。 明月友! 正是明月友,從一開始,明月友就全神貫注,留意葉血殺的一舉一動,正因為如此,他雖離的較遠,卻能在葉血殺出手的瞬間就反應過來,來援岳寒,但葉血殺實在是太快太強,眨眼工夫,就重創岳寒,迫退江洋。 危急時刻,明月友掠至岳寒身後,先出一腳,勾退已亂了心神的岳寒,同時雙鉤出手,疾攻魔性大發的葉血殺。 葉血殺眼見到手的鴨子飛了,不由的狂怒,在月鉤及體的剎那,奇跡般的回體倒躍半空中。 一道劍光,一點戟芒,戈不平、林傳同時趕到,乘機截殺身在空中的葉血殺。 葉血殺急嘯一聲,魔軀急轉,避過林傳後發先至的寒天戟,更行險腳尖轉動,正踢在戈不平的劍脊上,微微借力,就那麼如蒼鷲一般反向正愴促回氣的江洋攻去。 江洋適才被葉血殺一指迫退,還受了一點內傷,但見明月友救下岳寒,戈不平、林傳也合擊了上去,大鬆了一口氣,忙趁著這光景爭取快速回氣,只是對了半招,他就徹底明白了葉血殺的可怕,這般魔功,絕不是二、三個人可以應付的了的。 但形勢突變,葉血殺擊殺岳寒不成,竟破開戈、林二人的合擊,轉頭來對付他,讓人措手不及,而韶師如、宣靜、丁萱三女遠在五丈開外,雖急掠過來,卻已是遠水救不了近火,頓時,江洋陷入了獨力面對葉血殺的危機。 江洋心中雖驚駭莫名,不過他在危難關頭,卻顯出超常的鎮定,本元真氣一摧再摧,手中蛟紋鞭瞬間宛如活了一樣,再不藏拙,低喝一聲,一式『蟄龍翻浪』,鞭身曲圈彈揚,形成一波波鞭浪氣勁,力迫葉血殺撲天蓋地的明玉掌力。 「好!」 葉血殺亦讚歎一聲,『掌舞飄零』,雙掌化做飛花亂星,穿過鞭圈,直取中宮。 江洋此時方顯出其不亞於其他人的強韌實力,蛟紋鞭舞動似飛輪一樣,力拒葉血殺於方丈之外。 葉血殺怒極而笑,只是被他稍阻一下,身後已經隱隱感覺到了四股極強的氣勁襲背而來,原以為江洋會很好對付,自信可以輕取性命,皆因先前的一指已令他有了十足的把握,怎料他韌勁非常,更有絕技護身,若不付出點代價,想立時收拾掉他再不可能。 「叭!」 血花飛濺,葉血殺手臂中鞭,登時皮開肉綻,筋骨欲裂,痛的他青筋狂跳,面容更形猙獰。 江洋卻心魂懼驚,急呼不好。果然,葉血殺雖然中鞭,卻只是皮肉之傷,且早有預計,憑著超強的魔體,不但一力化卻鞭上的勁力,更施出奇異的怪勁,反將江洋附在鞭身上的真氣一吸而光。立時,如龍似蟒的蛟紋鞭令人不能置信的草繩一樣垂落地上。 江洋身前門戶大開! 葉血殺單掌斬截急進,饒是江洋拋鞭用拳,奮力抵擋,還是被葉血殺打的連吐鮮血,撲倒在地,不省人事。要不是最後關頭戈不平、林傳、韶師如掠至,江洋必死無疑。 場中一時暴喝連連,勁力交擊,戟影鉤華,劍氣四射!! 葉血殺雖然陷入祁連天宮韶、戈、林、明四大弟子的轉攻,仍是不驚不懼,藉借明玉掌法法度深如,守中有攻,不見下風。 宣靜、丁萱二女早先就各有不輕的內傷,知道上去也沒有用,反而可能會成為累贅,所以一旁扶過岳寒、江洋離開十數丈外,又喂兩人服下天宮的靈藥『玉脂露』。 丁萱閃目念及一旁倒地不起的元健,順手也將他搬了過來,仔細一看,元健真是命硬,尚有一息。但氣弱游絲,口鼻流血,左手已經骨折數斷,胸骨也斷了三根,最可怕的是真氣半絲也輸不進去,不知道內腑傷勢如何,想來絕好不到哪裡,不過也讓人奇怪,元健通體炎熱,滾燙的嚇人。 二女簡單收拾了三人,神思再回到了惡戰的場中。 形勢又變! 只見場中韶師如、戈不平等雖然以四敵一,此時卻是平分秋色之局。 戈不平的劍勢最為凌厲,劍芒生出,隱含淡淡金光,與林傳的寒天戟發出的淡青色戟氣交輝呼應。明月友的缺月鉤左弦右暈,月華頻起,常令葉血殺首尾難顧,而韶師如因早前曾與葉血殺有過一戰,耗貫了大量精元才能脫身,此刻又得不到先天真氣的補充,只能穿插策應,偶而使出『無明真勁』,但葉血殺對她武功已經有了瞭解,所以作用不大。 葉血殺亦是暗自慶幸先傷了岳寒、江洋,不然後果不堪設想。若是單打獨鬥,他自信可以輕鬆的戰勝他們中的任何一人,但若是以一敵八卻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此刻岳、江已去,宣、丁二女看來亦是身受重傷,一旁觀戰,不足為慮,韶師如本元精氣所餘無已,已是強弩之末,實際上自己要對付的只是戈、林、明三人而已。說是如此,事實是葉血殺自己也是強自支撐,欲脫身而不得,只盼著拖到祁連天宮的弟子們精氣耗盡。那時,自己的機會就來了。 明月友不餘餘力,招招搶攻,卻總覺得有些放不開手腳,每每時刻,總是被葉血殺離奇避過,徒耗去自己大量精氣。韶師如心中亦是奇怪,按理說,葉血殺絕不可能強到這般地步,他們四人聯手之勢,雖比不上五行大陣,但葉血殺也不應如此輕鬆的游刃有餘,而事實卻偏偏如此,他總能找到四人之間的一抹破綻,分而擊之。韶師如突地猛地心中一悸,莫非…… 「劍演金蓮!」 戈不平亦是有此感覺,猛提精神,全力演出金華絕世劍勢,瞬息之間,萬道金華從手中升起,破開魔神道的混沌滅氣,激剌葉血殺。葉血殺避無可避,瞳子一緊,竟出人意料的任其劍氣襲來,而是及身猛攻林傳,剎時,林傳同時陷入了葉血殺搏命似的明玉掌力和隨之而來奪命的金麗劍氣之中。 大好時機! 若是林傳此刻奮而一擊,正好可以與戈不平形成合擊之勢,說不定立將葉血殺擊殺當場。但更出乎意料的是林傳眼中閃出一道奇怪的神色,寒天戟一式翻轉旋掛,身隨戟走,竟避開了葉血殺唯一的保命之途。 葉血殺哈哈一笑,道聲謝了,眼前已是一片光明,如欲脫身就是此刻。 「元郎——元郎——」 不遠處忽傳來郭芸焦急淒涼的呼喊,接著她的身影就已出現,她身後雖負了明達娜,但仍是疾如破風很快就到了近前。 本全神觀戰的丁萱聞聲一怔,按下心中的驚急,回身一看,果然是郭芸,她馬上反應過來,她口中的『元郎』應該是這個姓『汪』的醜漢。 郭芸一眼就看到撲伏在地上的元健,登時花容失色,俏臉煞白,手上一鬆,棄了明達娜,悲叫一聲,撲了過來。 「別碰他,他還沒死。」 丁萱及時阻止了她,郭芸嬌軀一震,她出身醫藥世家,明白過來,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和悲喜,跪在地上檢查元健的傷勢,又將身上僅餘的『百草丹』全給了元健服下,眼淚已是漱漱不停的流下,片刻哽咽起來,完全忘了初時對元健的『恨』意。若非趙毒夫改變主意,放了她們,此刻怕是再見不到元健了。現在的她才真正的明白到元健對她來說,就是她的一切。她真的好怕。 「叮」——剌耳聲響。 葉血殺本來急欲脫身,但突然一眼見到趕來的郭芸,心頭猛地劇震,腳下竟是一軟,剛被破開的聯手之局立時由拚命截擊過來的明月友堵上。而戈不平的金光劍勢亦是『嗤嗤』地在他背上破開無數的劍痕血跡,眼見著最後一劍透背而入,葉血殺慘厲地大叫一聲,反手一掌猛地拍斷戈不平的精鋼劍,又形如厲鬼般一掌擊飛明月友的一支缺月鉤,再瘋虎似的直踢一足,正中林傳疾剌而來的寒天戟的戟尖,發生剌耳的『叮』鳴! 戈不平劍斷人傷,明月友吐血倒跌,林傳戟柄回撞,正中胸口,雙眼一沉,昏了過去。 韶師如顏色大變,駭然地望著突然發狂的葉血殺,卻說什麼也提不出半分精氣,已是力不從心!!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