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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一擊得手 作者:夫石 月漸西沉,似乎預示著黎明即將到來。
黎明到來,就正式宣佈新的一天的開始,這個即將過去的黑夜,注定將改變許多人的命運,而這些人也同時改變了武林江湖的歷史。趙毒夫就是其中的一個。 蒙面女郎與元健一樣,留意到了趙毒夫的那個眼神,而這個眼神卻讓她今後的人生發生了徹底的變化,淒苦一生,吞忍一生,愛了一生,最後的結局也自以為幸福了一生。 趙毒夫閉上了『血瞳』,緩緩坐下,很快的溶入黎明前最黑暗的夜空裡。 陰風陣陣,死氣沉沉。 院中的失魂迷智的高手們沉靜地站在那裡,成了一個個人樁彷彿也在等待,也在希望著什麼。 樓頂上,形勢變的很微妙,孫一凡平常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往日的自然從容,神情俞來俞專注,還有一絲不被人察覺的緊張,也或許是興奮。 孫一凡的心神全被這個日後的宿敵趙毒夫所吸引,他似乎也感覺到了,就像寶志遇到元健一樣,相信找到了自己的宿命法使。在他不平凡的一生中,他唯一感激和怨恨的人就是那個正盯著趙毒夫,眼中閃出異彩的女子,正是她的出現,趙毒夫才是真正的趙毒夫。不過若趙毒夫不是趙毒夫那麼他的一生會不會變的很無趣呢? 元健心裡可想不了這麼多,不祥的預感又重新強烈起來。郭芸低聲道:「咱們不現在走嗎?」 元健暗歎,郭芸雖然功夫大進更看的出她已突破了『任督』玄關,但江湖經驗還是少了些,不像憑借自己超人的靈覺,感覺到潛在的巨大危險,這點『飛紅燕』劉燕妮就經驗十足,做出正確的選擇,一直盡可能的隱藏自己,放棄對趙氏的仇恨,連院中慘死的劉氏眾人的屍體也忍住不理。 「不,現在還不能走,時機還不到,現在走太危險了。」 郭芸點點頭,其實她也有所感應,正是那種危險的感應才那她有希望盡快離開的想法。 以現在他們的實力要走的話,孫一凡確實沒有能力留下他們。不過真正讓他們擔心的並不是孫一凡,而是一直不出現的兌魂神,或者是其他的莫明人物。因為那人隱隱散出的強橫力量和恐怖氣息無形中給他們以極大的心靈壓力,使的他們都不敢冒險離開。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被聚神殿的人練成失神丟魄的活死人,任其擺佈,那才真的是生不如死。所以不約而同的抱著團結互利的宗旨按兵不動,等待著天明,靜候時機。 趙毒夫此次臨陣練功再沒有了上一次練功時的異狀,呼吸均勻平穩,血紅的頭髮格外的醒目,那是因為一線淺白的晨曦終於從東方的盡處亮光出來。遠處忽然隱隱傳來一聲清嘯,眾人皆是一震,凝目望向遠方。 白衣女子更是驚喜衝著蒙面女郎低聲道:「是大師姐,怪不得兌魂神這麼久還不出現,原來是大師姐出關了。」 「啊是師傅,」蒙面女郎精神一震興奮道。 元健不清楚她們的關係,好奇地問道:「那人究竟是誰?怎麼又是大師姐又是師傅,你們倆又是以姐妹相稱。」 白衣女子似乎對他這個醜漢不存好感,低哼一聲,蒙面女郎雖對他印象也不好,但趙毒夫那淫毒陰險的人她也頗為關心,何況元健適才從半空中接住她使她免於墜地受傷,所以輕聲道,「這是我們祁連天宮的秘密,不過也算不了什麼,師姐早我五年入宮,而師姐和我師傅也差了十五年入宮,所以師傅是我們這一代的大師姐,七仙女之首。我的功夫多是大師姐傳的,所以我也叫她師傅。」 元健得寸進尺瞟了一眼白衣女子,低聲道,「還未請教兩位姑娘芳名。」 蒙面女郎皺眉道:「你這個人真夠討厭的,告訴你這些已經是看在你救了,我現在又算的上『戰友』才說的,你不要亂問一氣了。」 元健討了個沒趣,『嘿嘿』窘笑,喃聲道,「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早知道剛才叫你摔個狗吃屎好了,問個名字也這麼大火氣。」 他雖然是低語,也是純心讓她兩人聽到,見白衣少女惡狠狠的瞪著他的樣子,幾乎將身上原有的仙氣盡數消散,更是有種說不出的興奮,蒙面女郎雖看不到表情,想來也不會太好看。孫一凡好笑地看著元健,心裡對這個神秘的醜漢感到非常好奇,竟連祁連天宮的人也敢戲弄,真讓人敬佩。由始自終,他都沒有動過手,不過看他雖身無真氣跡象,但趙毒夫、繆鳳之這種跟自己級數相差無幾的高手也那麼高看他,想來功夫絕不會弱。 元健匆對孫一凡道,「孫兄,雖然目前你我敵對,不過若非孫兄先向我下毒,在下實在不願與孫兄為敵,何況在下還是第一次聽說『聚神殿』的名號,所以非常好奇。不知孫兄能否先講講貴殿的由來和宗旨。若和我意,要在下加入也不難,省卻了打打殺殺,豈不妙哉。」 孫一凡悠然道,「汪兄這個提議不錯,其實世人對我殿多有誤解,大多因為百年前我殿因用『聚神香』吸取眾人入殿的原故。我殿號為聚神,實是為世人謀福,要知道世間混沌,黑白不明,肉慾縱橫,世人飽受饑苦,戰亂不說,還深受心魔之擾,我殿主感應天道,了悟天機,欲教從生超脫成神,重回天庭,而聚神香的作用,其實是將人的私慾心魔污穢之靈清洗乾淨,從而再經過我殿的潛靈大法,重候靈智,除去肉障,匯聚天宮。」 元健聽的曖昧難明,頭痛地道,「聽起來貴殿似乎應是一種宗教,你們的信仰又是什麼呢?一切又都聽從那個神的嗎?」 孫一凡輕笑道:「汪兄睿智非凡,不錯,我殿也可以說是宗教的一種,不過我們並沒有什麼信仰,只有一個宗旨,就是將世間眾生盡渡成神,達成天道,而其中關鍵就是要先淨化人性中的獸性,達到成神的基本條件,然後拋卻肉障,匯聚眾生的力量,突破現在的局限,達到過去或者未來。」 「一派胡言!」 白衣女子冷哼道,「什麼淨化成神,還不是迷人神魂,供你們使喚。除去肉障,人都死了,還談什麼過去未來。」 孫一凡嗤鼻道,「夏蟲怎知冬語,與你說簡直就是對牛彈琴,你們祁連天宮的最高武學心法『西王母淚』的神仙事跡也有練神淨氣,修仙成神的記載,難道說也是一派胡言?!自古以來,百家爭鳴,成聖成仙者不知凡幾,無論是闡教、截教,道教乃至印傳佛教,最後一著無一例外要求兵解或應劫升天成神,難道都是一派胡言?!大家只是道不同而已,卻不見我殿弟子詆毀你祁連天宮。」 白衣女子俏目含煞,偏偏又被他駁譏的無言以對,強哼道,「妖言強辯,就算如此,怎不見被你們迷魂神智,拋卻肉障後成的神呢?當年反倒是大批江湖中人被你們煉成屍人,屠毒武林。要非天下正義之士群起,還不知要被你們害死多少人,如今妖風再起,又要為禍世間,可惜你們一出世,就被我祁連天宮的地媒發現,又有宋仙子苦研近五十年終於發現『聚神香』的解藥,如今看你們還有何陰謀可逞。」 孫一凡做了個無奈又好笑的面容道:「仙子自幼在祁連天宮長大,祁連天宮又向來以白道正義者正居,所以對我殿有諸多誤解,不足為奇。只是江湖上素來以訛傳訛,誇大其實,百年前的事,今人誰又能真正清楚,相互都死了人,結了怨,所以在派中有詆毀之傳也屬正常。關於我殿之事,我多說也無用,只有身臨體感才始知我所言非虛。」 元健搔頭道:「聽孫兄所言,我們似乎還應該感謝孫兄向我們下毒了?」 孫一凡喜道:「汪兄不用客氣,在下身為散香使,這是在下的職責,至於得罪之處,也是情非得以,汪兄若真有興趣,在下可以特意與你求情,將你列為最新一批『青台眾』。」 元健滑稽地道:「多謝孫兄了,在下俗事纏身,還是晚些再領教貴殿的法義吧。」 孫一凡看不出是喜是怒,只淡淡地哼了半哼,頓了一下方凝目遠方,輕聲道,「行法艱辛,尤其是江湖中人,多自以為是之輩,汪兄請了,若是有緣,早晚我們在聚神青台相見相知。」 元健對孫一凡的敵意大減,這個人雖然陰邪猖狂,卻也忠心於自己的信仰原則,應該說,他也不過是為了他的理想在拚搏而已,只是他們的做法太霸道和邪異,令人難以接受,所以才被稱為邪教。 鐘開忽然插言道,「『聚神殿』『祁連天宮』『鬼方神教』『魔獄』『潛仙居』『忘憂閣』,並稱六大隱宗,很少現跡江湖,想不到今晚竟一朝得遇二宗高人,實在幸會之至。」 元健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鐘開,始終覺得這個鐘開不一般,如今見他一語道出江湖上甚少有人知道的六大隱宗,更加確定對他的懷疑,只是不知道他真正的來歷身份,總之,絕非一般的氏族客卿,極可能是某個勢力打進趙氏的一顆暗子。 孫一凡亦饒有意味地深看了鐘開一眼,點頭道,「這位兄台說的不錯,不過所謂的六大隱宗現在恐怕只剩下四大宗,潛仙居,忘憂閣是真正的隱世潛居,不問世事。這一百多年來,已經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否還存在。」 元健道,「孫兄貴殿不是也有百多年未履江湖了嗎?現在貴殿殿主是誰呢?兌魂神又是怎麼回事?」 孫一凡望了望快要收功的趙毒夫,然道,「汪兄似乎特別喜歡剌探人的隱秘。」 元健頓時啞然。好個孫一凡。 遠處再次傳來異響,白衣女子、面女郎俱都一震,面面相覷,看來她們別有秘法可得知遠處交戰的些微情形,極可能是她們所說的大師姐情勢不妙了。 元健突然感到全身冰冷彷彿被什麼『人』在極近處盯著,心中駭然。因為這種感覺曾經有過,就是第一次『魔拳』忽達木隔簾相望的那次,這說明這個『人』至少也有『魔拳』忽達木的實力,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能人異士層出不窮,若非自己近日武功大成,這趟北疆之行絕對困難重重,要想取得『神魂珠』幾乎是難如登天。殺機一閃突逝。 趙毒夫全身一震,『血瞳』驚睜,泛出死亡似的光芒。厲嘯一聲,騰空而起,卻不是撲向孫一凡,而是躍到院中失魂落魄的人群中,雙爪帶起兩道黑暗氣勁,疾抓向一壯年大漢。 壯年大漢原來失神茫然的雙目突變的陰森森,放出藍色鬼火,仰天長笑,聲震荒野,淒厲無比,比之魔音不遑多讓,詭異處尤有過之。連元健也心中驚寒,瞬間了悟到適才就是此人盯緊自己使的自己生出異常感應。不過要不是他這一眼,絕不會將他暴露出來。 壯年大漢長嘯中揚起雙拳,迎擊上趙毒夫回復『死神』後的驚天爪恨! 再見那充滿了死氣的黑暗爪勁突又變成青白之色,撕金裂玉一般破開空間,生出尖銳怪鳴。 壯年大漢亦變的更加恐怖,雙拳『呼』地焰起雄雄暗火,初明的天空倏地一暗,彷彿充滿了生機的光明也被那邪魅的暗火吞噬。 「兌魂神?!!」 孫一凡和白衣女子同時驚呼,認出這拳法與適才孫一凡擊敗古納吉雷的拳法同出輒,同樣的恐怖驚人。 拳焰焚天!爪勁嘶鳴! 『轟』地暴響如雷,大地似乎也為之一震! 趙毒夫慘叫一聲,硬被擊飛,連連撞倒六、七個失神高手,有巧不巧地壓在古納吉雷的身上,半空中噴出的鮮血慢慢濺灑地面,讓人怵目驚心。 壯年大漢亦悶哼一聲,倒退出三丈開外,雙手化拳為爪抓在左右兩名勁裝大漢身上。『嗤嗤』聲中,兩名大漢被抓之外冒出青白煙氣,登時皮綻肉溶,宛如屍牙所咬,兩人叫也不叫倒地身亡。 眾人皆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變化驚震住了,元健心頭狂震若他是兌魂神,那麼遠處那個恐怖高手又是誰? 壯年大漢化去趙毒夫的爪毒,腳尖一點,魔神般躍至樓頂,站在孫一凡身前惡聲惡語道,「一凡,你做的很好,揚我神殿之威,引渡眾人應記首功,他們這些知迷不悟的小輩,就交與本神處置。」 周僕、鐘開和其餘趙氏高手『啊』地一聲齊欲躍下救援少主。 一道身影閃過,腥紅的頭髮在晨暉中分外醒目。穩立如山。 趙毒夫! 「少主,你沒事吧?…」周僕又驚又喜又有些憂心道。 「沒事。」趙毒夫雖然再次將自己推升至『恨天訣』的最高境界裡,但神智卻沒有象最初那樣變的呆滯,仍然如常,眼神氣勢中充滿了仇恨的怒火,發出的冰冷死亡氣息,幾乎比兌魂神還要強烈,使站在他身邊的周僕、鐘開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蟬,竟說不出話來。 白衣女子不顧自己傷勢,挺身而出,俏臉冷肅,嬌哼道,「想不到身為兌魂神竟易容混在失心人裡面,適才對我的威風哪去了。」 壯年大漢狂笑一聲,揚手揭開人皮面具,露出他醜惡猙獰的面目,竟與汪聿有九分相似,只是頜下曲捲了濃密的黑鬚,大約五旬左右。 孫一凡正欲恭身說話,兌魂神一擺手,沉聲傳音他道:「一凡,今夜形勢有異,我們解決了他們就快走,我感到了那個人的力量竟然比我還強,恐怕只有殿主親來才能穩勝過他。」 「什麼?!」 孫一凡訝然道:「大人連你也……」 兌魂神苦笑道,「難道你認為充斥此地的死亡氣息是製造出來的嗎?你可知我為何來遲的,剛才路過途中的一個小村落裡,百十來口人全部被人生撕兩半,挖心取肝,吸盡腦髓,其惡毒手段相信連魔獄厲霸天也做不出來,生平罕見。極可能就是傳說中的魔人。」 天空突暗,陰風狂捲,似乎也為兌魂神口中的魔人造著聲勢。 以聚神殿兌魂神的身份說出這番話來,分外讓人感到心寒膽戰,聰慧者立時猜出兌魂神為何易容混進失心眾人裡面的原因。 兌魂神轉向白衣女子惡笑道:「小丫頭,我還要多謝你,要不是你先一步截下我,說不定我就會碰上那個魔人,不過,現在你的大師姐可要倒霉了。哈哈哈,必死無疑!」 「你也去死吧!」 趙毒夫陰聲斷喝,適才被他打的口吐鮮血,腑臟欲裂,尤其雙手十指焦黑劇痛,反激起他的濤天恨意。 殺!殺!殺! 恨天訣,恨天恨地,恨情恨義。 恨,本來自於愛,來自於情,更來於生命的私,欲,來於對生命的所求所執!! 趙毒夫雙手彈張,爪勁透指而發黑色勁氣幻成一條條噬心啖神的毒蛇,吐著青白茫茫的信子,曲彈怪嘶的直奔兌魂神醜陋的頭顱。 「彫蟲小技,也敢造次!」 兌魂神不屑地惡哼道,他雖然心中暗驚那身在遠處魔氣卻一直緊鎖在此地的恐怖莫名的魔人,卻不怕趙毒夫。聚神殿絕學『火魂神拳』拳拳驚天,發如巨雷,半步不讓,將趙毒夫瘋狂如虎的攻勢盡數消解,拳中暗勁連連震退趙毒夫,趙毒夫根本不顧自身的傷勢,血紅的瞳子中只有兌魂神一人。 孫一凡厲叫道:「趙毒夫!你的對手是我,你還沒資格挑戰兌魂尊神,來啊,讓你也看看我真正的實力!」 孫一凡閃身替下兌魂神,早已拾起的竹笛劃空而至,激點趙毒夫的天靈重穴,一點不將趙毒夫放在眼裡,竹笛曲剌中更破空發出連串的怪異音嘯,摧殘對手的心智。 趙毒夫又豈是以前的趙毒夫,血瞳中凝出一抹殘忍的殺機,身法突地疾轉,扭了一扭,竟讓開曲剌來的竹笛,撞入孫一凡的近身,雙爪似掛似打,孫一凡心頭一驚,身形反應稍微慢了半下,已被趙毒夫的雙爪擊中左手肩膀小臂,青牙緊咬,憤怒暴退,竹笛圈蕩,在身前布下六、七道氣勁,阻下趙毒夫後繼的殺招。偷眼看去,手臂上五個毒爪血洞正嘶嘶冒出黑血青白煙氣,麻痛難當,幾乎廢了! 以孫一凡曾遭百脈俱廢的殘忍也不禁不住那種痛楚,面容扭曲,狂嘶厲嘯,手中竹笛猛地一震,氣勢大增,卻也只能堪堪抵住趙毒夫俞加瘋狂凌厲的攻勢。 白衣女子在孫一凡與趙毒夫對上後,亦與蒙面女郎強振功力,花蝶柳舞般攻向兌魂神。 蒙面女郎泓劍出鞘,劍氣舞蕩,妙招清奇,正是祁連天宮的絕妙劍勢,「瑤池劍法。」 瑤琴一曲吐清音,池上百荷蕩塵心。 玉台亭榭一妙女,雲裳霞帶舞勤勤。 泓劍如虹似影,芒尖如波光閃閃,春風秋雨般附隨兌魂神奇快鬼魅的身影。 白衣女子足踏蓮花步,身姿搖曳,纖纖十指忽蕾忽綻,激射出數十道無形真勁,正是曾被『黑槍』伊客別稱讚不絕的『無明真勁』。 師姐妹倆配合無間,攻守相合,以兌魂神超絕的身手一時也佔不了上風,最令他心煩惱怒的是白衣女子的『無明真勁』每每至臨體些許時才驀然驚覺,早前曾與白衣女子一戰,深知此女無明指勁的厲害,挨上一指,如火似電,易破經脈,極難應付。縱是後來被他打傷,也輕易脫逃到了這裡。這時又有了蒙面女郎相助,一時間還真沒有辦法一一破之。 元健眉頭一皺,回頭沖郭芸道:「小芸,你過去幫她們,一定要小心那老鬼的拳火。」 郭芸螓首一點,探懷中取出那顆元健曾見過的珠子,放入口中,『錚』地抽出寶劍,飛身加入戰圈,劍勢飄渺,純正而精妙,竟是最上乘的劍法,尤其她打通了『任督』二脈後,先天真氣源源不絕,貫於劍鋒,雖不發劍氣,卻更俱威脅。兩女得到強援,精神一震,稍見頹弱的攻勢再次暴漲,令人驚奇三女雖是初次聯手,竟心有靈犀,互通采搏。 兌魂神終是一代強尊,雙拳開合,同時圈住三女,暗火燎焰,如一條黑龍一般在劍氣寒勁裡自由縱橫,翻騰踢展,威霸無倫。 一時間,『錚鏗』劇響不絕與耳。 那邊孫一凡和趙毒夫斗的更加激烈,也格外凶險。趙毒夫『恨天訣』的恨天滅地的心法將他最陰暗和殘厲的仇恨之火完全激發,吼嘯連連,出手又快又狠。 殺!絕殺! 孫一凡先前只差寸許就可以解決掉趙毒夫,卻被白衣女子破壞,但自信可穩勝他半籌,不料趙毒夫臨陣潛修後,戰鬥力一漲再漲,使他連受重創落了下風。心裡羞憤不甘,竹笛魔音九轉,笛勁重重蕩蕩,掀起一波波驚濤駭浪。 元健忽對觀戰的周僕、鐘開兩人道,「周兄,鐘兄你們倆人何不上去助陣。」 周僕苦笑道,「汪兄有所不知,少主早有嚴令,若是單打獨鬥,絕不許我們插手。」 元健輕笑道,「此一時,彼一時。現在對付的是邪魔外道,還講什麼規矩。」 周僕暗道,怕是我們自己也算的上邪魔外道了,但少主行事難測,誰敢逆了他的心意。何況你的武功不再少主之下,怎麼不見你出手相助,反叫自己的女人出來,真是猜不透你的想法。 元健見勸不動他們,便不再言,專注於三女與兌魂神之戰。 郭芸家傳『太岳劍法』三十六式,越戰越順手,以前許多晦澀難明的劍招劍式豁然而通,瞭然於胸。漸漸發揮出劍法中的精妙之處,雖是頭一次劇戰如此恐怖的超絕高手,但有情郎在押陣,又有白衣女子師姐妹主攻,徹底放開手腳,對兌魂神的威脅漸強。 三女宛若間柳穿花,合成一仙女陣,衣帶飄飄,劍影光寒,配以嬌吒仙樂聲聲,場面煞是好看。 兌魂神漸漸不耐煩起來,以自己的身份與這三個丫頭打了這麼久,傳出去好沒面子,當下不再存什麼憐香惜玉的想法,突然身形猛旋,自然形成一卷陰風魅影,『叮叮』兩聲震響,手指連出,盪開郭芸、蒙面女郎雙劍,掌力再吐,逼退白衣女子,剎那間,身形奇異的一扭,人已經消失不見! 「不好!」 元健大驚,知道兌魂神亦是要施展剛才孫一凡使出的那招。聚神殿武愛詭異玄奧,有此秘技可以在瞬間脫離自己造成的真氣漩渦,閃身敵後,實在讓人防無可防,駭然莫名! 元健狂喝一聲,以最快的速度掠至白衣女子身後,電光火石般的勁力轟出一拳,適時出現在白衣女子身後的兌魂神完全沒有反應到元健的出現和那足以致命的一拳,仍是一拳擊向白衣女子的纖背後心,暗焰急燎,若是擊實,白衣女子必定香消玉殞,芳魂無歸。 驚人相似的一幕出現了,螗螂在前,黃雀在後,不過這次兌魂神就沒有孫一凡那麼幸運了。畢竟元健的本能空間不同於白衣女子的無明真勁,真正做到了無聲無息。 「哇」——一聲慘嘶,兌魂神猛地噴出一道血箭,神軀劇震,被元健這一拳幾乎要了老命。但他終究是聚神殿八大神中的人物,危機時刻,身形狂曲,瞬間消失,避開了元健奪命的下一拳,下一刻才出現在樓頂簷邊遠角,離了有十幾丈遠,老臉抽搐,再次吐血。 三女在兌魂神身形消失的一刻反應過來,俱是芳心劇顫。郭芸、蒙面女郎奮力向前燕縱,同時反劍疾剌,劍勢一空,兩道麗瞳立時回眸驚望,方才放下心來。另一邊的白衣女子已經反手一掌無明真勁將蓄滿兌魂神本命真氣的血箭化掉,但秀額眉角已滿是晶瑩的驚汗,眼中一片迷茫慌張,驚魂未定,此刻呆呆地望著救了自己一命的元健。 元健得意地『嘿嘿』大笑,喝道:「什麼狗屁尊神!彫蟲小技,還敢造次!」 正是兌魂神先前的狂語。 兌魂神聞言劇顫,又吐了一口血,惡狠狠厲叫道:「你是誰?!竟敢暗算老夫!!」 元健輕蔑地冷笑道:「高手之爭,那有什麼暗算之說,您老修到了這種地步,若還怕暗算,不如回家抱孫子算了。」 兌魂神口角滿是殘血,形象倍加恐怖猙獰,連連惡哼,「好好,老夫領教了,閣下亮個字號,也叫老夫知道敗在誰手。」 郭芸第一次見到元健出手,就擊傷聚神殿八大神之一兌魂神,驚喜不已,撲到元健身旁,小女孩般雀躍道,「夫君啊,你好厲害啊!這是什麼武功?!」 元健大手一環她的軟腰,輕笑道,「小芸不怪我先前勞你芳駕就好了,為夫只是暗算成功而已。」再對兌魂神喝道,「老子汪聿,汪大俠是也!」 周僕、鐘開及趙氏高手相視苦笑,這人比少主不要陰險,不講規矩,不過也佩服他的眼力和膽識及那高深莫測的奇特武功。 元健心知肚明,能夠憑此一拳暗算成功,實在是僥倖非常,若與兌魂神正面交手,他定不是人家的對手。實際上也是兌魂神倒霉,本來他的策略武功都沒有半點失誤,甚至在出手前也講算過元健、周僕等人若出手相救的距離速度,料想他們就算反應過來,也絕無可能趕得及自己出手的速度,卻偏偏遇上元健這個傢伙。也是元健判斷正確,猜想他會對三女中功力最高的白衣女子下手,所以本能空間提前動作,趕個正著,加之元健武功另闢蹊徑,出拳無聲氣可遁,方才被他一擊得手!若非如此,元健一但判斷失誤,這一拳必定要白衣女子無辜消受。所以元健表面得意,實際上心中狂跳,還有餘悸。 兌魂神強壓下傷勢和心中的憤怒,轉頭望向孫一凡處,暗道不好!孫一凡雖在激鬥之中,亦留意到這邊發生的劇變,見元健一拳擊退自己敬若神明的兌魂尊神,心神一震,手上一緊,登時被趙毒夫詭秘陰毒的一腳踢在大腿外側。 「啊——」 孫一凡如中電殛,筋肉劇痛,一聲吼叫,聲似狼啤,身形急晃,搖搖欲墜。 趙毒夫一招成功,雙爪疾抓,取其喉骨,胸椎要害,狠、快、絕、毒,電閃而至。 孫一凡不愧自幼受聚神殿的磨難長成,此時雖大腿麻脹欲裂,劇痛鑽心,又在雙爪急至的危急之中,方顯出其堅毅的心志和超強的身手,硬是生生憑一腳踏進樓頂,立住身形,竹笛倒置不見,雙手成拳,不惜損耗生機真元,不經先行運功,拳火突燃,死拼趙毒夫! 「轟」! 暴響如雷,清晨的第一縷燦爛的陽光突然破開晨霧射進眾人眼中,光芒耀眼,已看不清兩人誰勝誰負。 眼前大亮後,眾人齊聲訝呼,兩人竟齊齊倒在地上,兩敗俱傷。 驚愕聲裡,趙毒夫猛地挺起,右手捂著垂的左臂,陰沉沉地望著倒地不起的孫一凡,一步一步向孫一凡走去。 看來相較之下,還是趙毒夫略佔了上風,他的左臂是被孫一凡拳爪交擊之際突現的竹笛點中臂下的三陰經,不過孫一凡比他要慘的多,被他爪勁破了拳焰,攻入內腑,受了重傷,絕非短期能愈。 趙毒夫正欲再踏前兩步結果了孫一凡,兌魂神已搶先一著,轉瞬抓起孫一凡向東逃離。 趙毒夫晚了一步,望著疾去的身影,長舒了口氣,一屁股跌坐下來,渾身力道盡失,適才一戰,已經耗盡了他的真氣,此刻連普通人也打不過了,可見此戰的激烈。 周僕、鐘開等趙氏高手蜂擁將他護住,周僕更不惜真氣助少主盡快恢復功力。 說來奇怪,兌魂神、孫一凡一走,原來靜默的失神高手突然錯亂發狂起來,互相拚鬥廝殺,無分敵我。身影糾錯,乍分乍合,勢如瘋虎,讓人望而生畏。狂號連吼,血光湧現,最先倒下的就是樓大姐和她的幾個夥計,接著是那伙某個幫派的大漢,然後那兩名喚作風兒、葉兒的年青人,正是被他們的師叔幾掌拍暈,剩下比較厲害的繆鳳之及四妃六帥和昨日曾在大廳閒坐的兩名老者。兩名老者拳風掌勁呼嘯激盪,威勢凜人,與六帥之中使厚背刀的兩惡交手全不落在下風。最有意思的是繆鳳之一人獨鬥三帥,身法電閃奇快,忽若陰風,拳掌中說帶有陰寒鬼氣,霸道非凡,一掌擊退一帥手中的鑌鐵棍,再旋至另二帥之間,雙掌分拍兩帥肋下,二帥亦非弱者心魂雖失,武功反厲伸掌擋住這絕命的陰掌,悶哼暴退,其中一帥卻被身後的四妃之一手持短匕透背而入,慘死當場,血灑地下。 樓頂眾人看的神魂俱顫,慶幸自己先服了解藥。 白衣女子早已定下心神,按下對元健的感激,此刻青黛細皺,輕語師妹道:「師妹,你那裡還有薄荷葉嗎?盡救了他們吧。」 蒙面女郎猶豫片刻,方才道,「但他們此刻這般拚殺,怎麼餵給他們啊。除非師姐你……」 白衣女子點點頭,探懷取出一隻小巧如拳大的碧玉鼓,碧綠幽幽,似乎還沁著淡淡的霧氣。 這只碧玉鼓仙名『小洞天』,是祁連山一種特產的玉石鑿刻而成,最奇特的是其玉石中空,內家高手運功敲擊會發出清空的鳴震聲響,能定人心魂,清靈醒腦,似鼓非鼓,令人驚奇。整個祁連天宮亦只有兩隻,另外一隻珍藏在天宮玄閣之中非宮中大宴,節日不能睹見。當然,若想將這只『小洞天』敲擊出節奏、韻律來,不但要有精純的內家真氣,更有獨特的敲擊技法,極難練習和掌握。現在白衣女子身負內傷,又是久戰,若再擊鼓救這些失魂高手,無怪乎蒙面女郎明知她身懷『小洞天』也是猶豫片刻。 「咚!」 鼓音震響,又有種奇異的清脆之聲,直擊在人的心魂神魄之上,令人為之一震,血脈沸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響連天,愈加高亢,有如九霄金雷,又如地心博動,瞬時間天地生機勃勃,萬物靈動,院落中的失魂高手立時停了手,癡癡地仰望著那清鼓響處,眼中漸漸靈光閃現。 元健只覺那鼓音似從天宇傳來,又似本源自心田深處,生命歡歌心法自然而然地隨著鼓韻節奏流轉激盪,幾欲高歌! 蒙面女郎隨著鼓音飄蕩而落,身法曼妙,宛如仙女穿林戲蝶,纖手飛揚,一片片清新的薄菏葉順手失魂高手的口中,一方神秘的紗巾雖遮住了她的秀容,但此刻沒人會否認她的飄渺仙姿,仙子慈心。 更令人心懷激盪的是白衣女子,芳菲秀靨上緋紅透露,香汗如雨,幾個高亢九轉,便再也忍不住,玉喉一甜,一縷鮮血浸出櫻唇,落似艷梅,白衣添畫。 「咚!……咚……」 鼓音漸弱,終至無聲,但餘韻存心,無人能忘。 失魂高手徹底平靜下來,本能的以自身修為催化薄菏,凝神靜心,祛除毒香。局面算是控制下來。 郭芸走到白衣女子身旁,從懷中取出兩顆臘丸,輕聲道:「兩位姐姐,這是家父精製的『花草丹』,對治療內傷頗有奇效,請你們服用了吧。」 蒙面女郎微微一愕,白衣女子卻伸手接過,道了聲謝,剝開臘封,淡淡的花草香氣直沁肺腑,精神為之一爽,知道這丹藥絕非凡品,含入口中吞液嚥下。不多時,絲絲清涼之氣自腑內散向全身經脈,內傷登時好了大半,神奇之極,比的上自家天宮的靈藥。其實她們都身懷靈藥,只不過不到危難關頭輕易不會服用,一是靈藥煉製不易,二是靈藥本身有強摧功力的副作用,所以天宮弟子大多數寧願慢慢自療也不願服食自家的靈藥。 蒙面女郎見師姐服下後神色好轉,澀然地沖郭芸一笑,伸手接過放入口中。 元健拉過郭芸道:「小芸,你有這麼好的東西,怎麼不給我兩顆。」 郭芸白了他一眼,暗道我的人都是你的了,你怎麼卻還在意這般小事。其實元健亦只是說說,那會真的在意。 郭芸低聲道,「這丹藥煉製不易,我身上也只帶了十顆,便再給你五顆好了。」 丹藥剛剛遞給元健,見元健一笑,卻只取了一顆放入懷中。 元健行到趙氏眾人前,對周僕道,「周兄,這是小芸的家傳靈藥,可能效果還不錯,在下借花獻佛,送給趙兄兩顆治傷吧。」 周僕等人早已見到他們這邊的情景,確實有心相討,但又莫不開臉面,此時見元健大方相贈,心存感激,不再客氣,忙一手接過,將兩顆靈藥盡塞入少主趙毒夫的口中。 彷彿不見郭芸臉上微露的不悅之色,元健又將另兩顆送了王氏四人才回過身來,沖郭芸一笑,揚揚手,道,『全送人了,小芸不會怪我拿你的東西當人情吧』。 郭芸哭笑不得,更是無可奈何,低聲道,「你怎麼忘了她倆?」 秀瞳一轉,瞟向劉燕妮、劉琪琪姑侄女。 元健低落的聲音道,「我不好說話,還是你去吧。」 郭芸點點頭,來到劉燕妮身旁,細細低語,『飛紅燕』劉燕妮實時還有些遲疑,想了想,還是接受了郭芸的好意。 「呼!——」 天光一暗,不知何時,明朗的天空聚過來一大片的沉雲陰霧,風勢大起,吹的眾人袍帶飄舞,亂髮四逸,齊齊週身一凜,遍體生寒,似乎有什麼東西猛地砸在眾人的心頭! 趙毒夫緊閉的『血瞳』突張,放出邪異的光芒,凝望著遠方的某處,片刻,才緩緩的閉上。 眾人幾乎是同時感到了那股邪惡龐大的力量氣息猛然襲來,立時壓的眾人透不過氣來。郭芸更是感到連體內的先天真氣也滯緩起來,竟漸漸不能吸收到本應充斥天地間的精氣,她從來沒有想像過天下竟有這樣的力量,那幾乎已經不是人的力量,而是神是魔的力量! 這究竟是誰的力量?! 寂靜,四周還是一般的寂靜,但無形的力量已經讓這種寂靜變的無比的恐怖,陰霾,這是死靜! 「怕嗎?」 元健摟緊二女,明達娜明明害怕的心都涼了,仍堅強的搖了搖頭,而郭芸則輕輕一笑,這一笑卻讓元健本也怕了的心神猛地熱了起來,突然高聲道,「趙兄醒來!」 趙毒夫無奈地再度睜開血瞳,望著元健道,「汪兄有何請教。」 「趙兄,有沒有興致與我一齊去會會這個『人』?」 趙毒夫血瞳一亮,但片刻後搖了搖頭。 「你說什麼?」郭芸驚聲道。 眾人聽他這麼一說,亦是一驚,白衣女子、蒙面女郎更是訝然地望向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元健緊緊一擁郭芸二女,自信地道,「我不是要逞英雄,而真的是想會一會他,嘿,莫要被他的氣勢嚇到,實際上他的武功不見的會多高,不然早就現身了。」 「呼——」 彷彿在諷刺元健的話,一陣破風聲,一團黑乎乎的人影似箭一樣從西邊某處衝他們突射過來! 眾人齊驚,凝目聚視,兵器緊握,這才發覺手心裡竟全是冷汗。 隨著來『人』的漸進,眾人更是驚駭莫名,皆因從未見過這種箭標似的身法,而且迅捷無比,只眨眼間竟在半空中標射過近五十丈的距離,勢頭絲毫不減,反而愈來愈疾!身形也挺直如標,人借風勢,風助人威,目標正是……眾人既奇又驚,此人的這種身法,已經驚世駭欲,駭人聽聞,怎麼還要再表演另一種驚人絕技不成?!!因為眾人都看的出來,他頭前腳後,筆直的掠過院落中失魂高手們的頭頂,疾射客棧正面的土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