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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本能空間 作者:夫石 元健含笑道:「兩位姑娘坐下再說。」
自己先拉過椅子坐下,才道:「兩位姑娘,你們的遭遇我大體已經瞭解,不知姑娘家住哪裡,可還有親人嗎?」 二女眼圈一紅,玉笛一下抽泣出來,妙琴指節緊握,切齒恨聲道:「我的家人全被胡狗殺死了,他們簡直不是人,他們……」回想到一家幾十口人全部蒙難的慘景,眼睛都恨的通紅,像要擇人而噬一樣。 玉笛放聲痛哭,直到此時她才感到那種安心的溫暖,讓人憐惜的溫情,再也止不住,越哭越大聲。忍辱偷生,擔驚受怕的一天捱一天,要不是妙琴在身邊一直開導,安慰支持她,早就徹底崩潰了,一死了之。 妙琴也抽泣出來,珠花滾滾流下,雖然她一直堅強,一旦放鬆下來,份外顯的柔弱,惹人憐愛。 元健手足無措,想要勸解一番,又不知怎麼開口,又能說些什麼呢?這就是戰爭的殘酷,為了一已之私或者什麼民族大義,無數人的生命就那樣的被無情的吞噬,無數個原本幸福的家庭被摧毀了。到頭來才發現,我們的敵人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平凡人。戰爭的創傷還沒有平復,另一場莫名其妙的戰爭又再一次開始了。個人的命運實在太微不足道了,幾乎一點選擇的餘地沒有,只能企盼上天的一絲憐憫,同情。 元健第一次感到戰爭的殘酷,雖然他本身也是戰爭的受害者,但可能是因為自小就沒有父親,也就沒有那份痛心的感覺。看著梨花滿襟,柔弱無助的二女,心生憐惜,柔情滿懷,很想過去摟住二女,輕憐密愛,身子卻僵硬地坐在椅上,不能動彈。 半響工夫,二女才漸漸止住抽泣,兩對美眸微微紅腫,俏鼻紅澀,一時間無人說話,二女反而感覺心情舒暢,苦難的日子終於過去了。感激地望向元健,投以無盡的謝意。 二女悄然跪下,輕聲叩謝元健的恩情。元健心中羞愧,要說自己救她們沒有私心那是虛偽,因為天下間像她們這樣遭遇的何止千萬,比她們還要淒慘的更是不知幾何。若非元健偶然遇上,恐怕也逃不出命運的魔爪。 妙琴回復堅強的神情,輕聲道:「我已經無家可歸,公子若要…要我,就全憑公子做主。」 玉笛一臉愕然地望著妙琴,想不到恨透男人的妙琴竟會真的答應從了這個還不知姓名的醜漢子。 元健也是一愣,復歎口氣道:「妙琴姑娘且慢許諾,我還是那句話,說這些還為時尚早,姑娘還是多考慮考慮吧。我說句實話,我確實對你們有所企圖,但我向來不強求女人,哈……」 臉上暗紅,心裡羞愧,暗道這句話萬萬不可被太子妃聽到,否則當場戳穿,下輩子不用見人了。其實他是對她們由憐生愛,覺得強求她們,自己又與南安王何異。 二女哪裡知道他心思,還以為元健真是萬里挑一的好人,不由的心裡更加看重,敬佩他,形象似乎也高大了些。玉笛輕柔的聲音含著一絲嘶啞,低聲道:「我家在南陽郡,家人都被魏兵衝散了,我的兩個哥哥為保護我,被魏兵……殺死了。我,我也不知道我父母現在還在不在,若他們……他們也……」 元健見她又要哭,忙道:「玉笛姑娘不用擔心,說不定他們平安無事,現在已經重返家園了。」 玉笛點了點頭,輕聲道:「他們都會武功,我的哥哥若非為保護我,也不會死了。」 「喔?」元健驚奇,原來玉笛是武林世家之女,倒要問問,「你父親是哪個門派的,還是朝廷的武將。」 玉笛崇敬地道:「我父親是雙陽派的副派主,尊諱杜慶林。」 「鐵筆游龍!」 元健一語道出,大感驚訝,萬萬沒想到這柔弱俏佳人竟是名俠『鐵筆游龍』杜慶林的女兒。 「啊1你認識我父親?!」 玉笛驚喜地道。 「不,只是聽說過,你父親一代名俠,名震武林的『鐵筆游龍』十三式,寫盡天下不平事。看來佛佗有雲,因果循環,善惡有報,果然非虛,否則我怎麼會如此巧的救了你。」 玉笛俏臉飛紅,以前見父親經常出門行俠,還有怨言不解,現在才知道是在積福行善,只可憐自己的兩個哥哥。 元健又道:「玉笛姑娘……」 玉笛打斷他道:「公子,你,你別叫我玉笛了,我本名叫作杜花柔。玉笛是那些人起的。」 元健明白過來,原來還以為玉笛、妙琴名字巧合相諧。轉頭問妙琴道:「你呢?」 妙琴清麗的臉上泛出一抹羞紅,清艷不可方物,配合她的獨特氣質,讓人心蕩魂漾。 「奴家姓謝,閨名婉情。」 「杜花柔,謝婉情,好,好名字。」 杜花柔柔聲道:「公子,你還未說你的名諱呢。」 元健輕笑道「我的名字可俗氣的很,在下姓元名健。」 「元健??」 二女同時輕吟,螓首低垂,看的元健心中大動,又想口花花一番。 婉情忽道:「元公子,你得罪了那個王爺,他們不會放過你的,有我們在你身邊,肯定會給你帶來麻煩,你又……」 元健道:「謝姑娘,不用替我擔心,一時三刻他們還找不來,只是現在確實是特殊時期,你們都是宋人,可能不太瞭解魏廷之事,那南安王其實是太武帝的六皇子,野心勃勃,近來更是扳倒了太子殿下,極有希望成為新的太子儲君。怎麼,你們不會後悔吧。」 二女拚力的搖搖頭,只是驚訝那個王爺原來竟大有來頭,難怪杜元賓也要將她們送給他。 元健繼道:「本來這個六皇子南安王是奔我們來的……」 花柔忽輕聲道:「你是太子的人嗎?」 元健詫異地望著她,想不到這嬌弱的女子頭腦竟這麼聰敏,只從自己隻言片語就推斷出自己的身份,很不簡單。微笑道:「你怎麼猜出來的?」 花柔以為自己猜錯了,見元健問她,羞怯地道:「公子說你是六皇子的對頭,又說他是衝著你們來的,所以我想你一定也很有來歷,應是其他皇子的人或者太子的人,你尊稱太子為殿下,所以我猜你可能是太子的人,我說的對嗎?」 元健笑道:「姑娘蘭心慧質,元某佩服。不錯,在下正是太子的人。噢,正確地說,元某是太子妃的人。」 「太子妃?!」 二女對視一眼,搞不清楚怎麼回事。 元健大概地講了自己與太子妃現在情形,最後道:「我剛才與太子妃娘娘說過了。若你們無家可歸,又不怕冒風險,就隨在太子妃身邊侍候,當然,你們也可以自行離去。我可以送你們銀兩,萬勿存什麼報恩之心,這是真心話,我不希望兩位姑娘再遭到什麼不測。」 二女默默無語,半響,婉情抬頭堅定地道:「我願意隨著你們。」 「我也願意。」花柔亦急道。 元健道:「事情還有下文,因為我另有要事,根本不能護送太子妃去河間,所以你們若隨太子妃走,前途風險難測……」 二女詫異地看著他,眼中流露出失望之色,低下頭去。 婉情忽抬頭決絕地道:「我不怕,帶我去見太子妃吧。」 花柔幽怨地瞅了元健一眼,低無可低地道:「我可以跟你去嗎?」 元健嚇了一跳,又驚又喜,原來這妮子真的『愛』上了自己,最難消受美人恩。但元健卻無法答應她,何況也明白,她只是因為感激自己,並非真的『愛』上自己。 微施一禮,正容道:「多謝杜姑娘垂愛,但在下實在是無法分身,姑娘還是……」 花柔輕笑一聲,扭頭道:「誰希罕你嗎,我要跟婉情姐一齊隨太子妃去河間,快帶我們去見太子妃吧。」 元健乾咳幾聲,女人真是善變,捉摸不透,連嬌怯怯的花柔也變的俏皮起來。一時間什麼心情都沒了。彷彿眼前這兩個俏麗清秀的美女再與自己沒有任何關係。 起身故作平靜地道:「兩位姑娘請。」 一連三天,煙塵日見濃厚,元健等人被迫無奈地呆在屋中。太子妃與杜、謝二女一見如故,幾天下來,親熱融洽,日間閒談,睡時同寢,讓元健有了一種被冷落的感覺。皇孫倒是真變了性子,每天沉默少語,只有面對元健時,才露出笑臉,央求元健陪他練功。在元健的教導下,漸漸有了氣感。 四月初三。夜。 北風漸起,繼而呼嘯強烈,到了深夜,只覺房屋欲搖,有若群鬼歡嘯,百獸洪鳴。門窗吱吱亂響,彷彿末日之夜來臨一樣。 元健忽驚醒過來,聽的狂風中隱約傳來尖叫剌耳的聲音,細細一聽,竟是鄰室傳來的,心裡駭然,卻不敢開門,因外面正狂風大作!無奈之下,聚勁肩頭,硬生生撞破隔室土牆。 『轟!』——土牆垮毀,露出個大洞,元健被震的口角流血,卻從洞口驚見太子妃緊擁著皇孫濬兒擠在床上,另一頭則是花柔、婉情二女。 尖叫聲出人意料的是從婉情口中發出。一貫堅強的她此時卻像個驚恐無助的小女孩一樣,全身顫抖,不斷的尖叫,任花柔如何撫慰都不得要領,無濟於事。 皇孫濬兒可能被婉情的尖叫嚇著了,可憐兮兮地蜷縮成一團,依偎在太子妃的懷中。 元健灰頭土臉,狼狽地破牆而入,幾個人見到初驚後喜,彷彿見到了親人一樣,雖沒有說話,但頎喜和依賴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你們沒事吧,謝姑娘怎麼了?」元健鎮定地道。 太子妃愁雲盡去,道:「多虧我們睡的晚,見起風了,怕濬兒害怕,就一齊過來了。謝姑娘後來也不知怎麼的,怕是嚇到了吧,你快看看吧。「元健點點頭,見謝婉情開始抽搐起來,兩眼儘是恐懼、迷幻的神色,看來真的是嚇怕了。 花柔無助地拉過他,焦急地道:「公子,快,快點,婉情姐,她……」 元健伸手欲點她的穴道,婉情突然猛地張口去咬,瘋獸一般撲了過來,雙手亂撓亂抓,形狀恐怖之極。 皇孫濬兒終是年幼,登時嚇哭了出來。 元健閃身避過,奇快地連點了她的幾個穴道,婉情才靜了下來,但口角已經吐出白沫,身體一抽一抽的,若不速救,恐怕真要癲狂成瘋,若許就此芳魂消逝。 元健亦心急如焚,他也不懂醫理,這時又上哪裡去找大夫,急中生智,想到了一法。抱起冰涼僵硬的婉情,轉身躍回自己的屋內,將她放在床上,扶起她的上身,盤腿坐在她的身後,形成輸功之式,雙掌按在她的背脊上,六識真氣中『風和日麗』『光明世界』全力施出。 剛才突然想到她是因為受驚嚇所引起的,而六識真氣最大的特點就是迷幻人的神智,剌激人的六識感觀產生種種景象,若能使她為自己所迷,而不是陷在內心中的恐怖景象,說不定能治好她的驚魂之症。當然此法能否成功,元健心裡也沒底,六識真氣雖妙,但在這種情形下能起多大作用,效果如何,只能憑天意了。 花柔匆忙跟了過來,她雖不會武,但到底生在武林世家,一看就知道元健是在運功治療婉情,大為感動。因為這種利用真氣幫人治療,最耗真元。父親曾幾次為門下弟子或友人輸功療傷。每次下來都渾身濕透,像是大病一場,幾天也難恢復過來。而元健不惜損耗新辛苦修來的真氣幫助一個弱女子,在當時人命如草,男尊女卑的亂世,幾乎是驚世駭俗了。花柔心中泛出一絲絲酸意,恨不得自己變成婉情,若能有男子對她如此愛護,死也值得了。 婉情終於慢慢停止了抽搐,嬌軀溫暖起來,神情恬靜,還露出罕見的甜笑,沉沉的睡了過去,外面的黑暗、冷酷、厲風、悲涼都遠離了她,在她的心靈裡是一片光明的世界,有一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 元健怕她再受心魔驚憂,又輸了一會六識真氣,才收功起身離床,讓她安躺在床上,蓋好被子,方鬆了一口氣,將近一刻鐘的輸功,六識真氣耗損近無,疲勞感湧向頭部,一陣陣昏麻,但見了婉情夢中的甜笑,一切都值了。自己何時這麼懂得愛憐人了,扭頭見花柔一副擔心心痛的樣子,強做微笑道,「她沒事了,放心吧。」 花柔眼中閃過一絲妒色,我心疼的是你啊。但終究沒有說出來,低下頭暗自幽怨。 元健尋張椅子坐下,閉目運功,六識真氣修煉不易,除非借採花大道才能快速的補充回來,但現在這樣子,有花柔、婉情二女在太子妃身邊,自己自然不好找太子妃來採花。只好用以前的功法慢慢修煉。 豐鎮魏史記載,天火之煙塵封鎮四日,四月初三夜起北風,狂嘯如洪,至初五寅時方止,毀屋千室,人畜失蹤數千,林木俱摧,處處殘敗,…… 宋史記載,四月初四北風大起,吹捲北漠天火濃煙襲境,至初六,已瀰漫全國,初十方散,街宅俱黑,灰塵難潔,水污難飲,…… 天火之災起於三月十五夜,終於四月初十,禍及神州全境,以魏境財物損失最重,劉宋僥倖樂禍,卻不知真正的大禍尚在後面,又以劉宋南朝殃及最深,是謂福禍無常,天意難測。 四月初五,晨,陽光和煦,空氣清新。 街面上雖然到處是灰敗不堪,劫後餘生的慘境,但少有的好天氣,還是令災後的人們紛紛走出屋門,或者清屋潔捨,或者暢遊街市,活動筋骨,也有大批的佃戶,奴隸蜂湧到士族家主或將軍府,報損財物,領取救濟,亂哄哄的鬧成一團,但終究回復了豐鎮的生氣。 久不見的夥計終於現身了,走了一圈,幾乎成了磕頭蟲。掌櫃的也連連賠禮。將近六日,店家只送過一次乾糧飯菜,炭柴火燭,起風後就乾脆沒有任何東西送來,住客們只能靠餘糧,余炭勉強渡日,現在群情洶湧,老闆最後不得不忍痛宣佈,幾日住宿費用全免,並提供酒席一桌。待看到元健屋中牆壁破損的大洞,更是心痛的流血,懾於元健毀牆的功力,只好自認倒霉。 元健幾人輪流到澡房洗浴乾淨,換了新衣,都精神不少。幾日的患難與共,相處下來,都生出幾分親切的感覺,無形中自然的確立了元健為主的默契。 婉情經過那夜後,再也沒有驚嚇發作過。但卻刻意的迴避元健,花柔也隱含心事,與婉情躲在一隅。太子妃在濬兒面前更不敢露出什麼異樣來。最難受的就是元健,日間還好,夜間太子妃與皇孫同睡,花柔與婉情同床,只好自己每晚坐在書桌上打坐,感覺怪怪的。曾幾次心神激盪,意淫綺想,有一次險些魔性突發,勉強壓制下來。 幾人搬到了原本左聯秦的那間房,空出那兩間給夥計們打掃,砌牆,薰香。 客棧的老闆本身就是庶族大戶,臨時將家中數十名奴僕調過來收拾清除。到了中午,又有桌較豐盛的酒席擺了上來。 幾人也幾天沒吃過東西了,胃口大開。尤其是皇孫濬兒這些天吃了許多苦頭,顧不得皇族宗孫的身份,禮儀,狼吞虎嚥,發現平日裡看都不看一眼的普通菜餚竟如此美味,一直吃到撐不下去,才移龍行,躺在床上,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元健四人各懷心事,無人說話,默默自享受美食。元健偶爾抬頭,正巧太子妃也望過來,一觸即離,都泛起偷情的滋味。這一切都看在花柔眼中,她是嬌弱,但蘭心慧質,尤其對元健暗生情愫,份外敏感,幾天下來,已經隱隱發覺他二人間似有的曖昧。因為涉及到太子妃的清譽,全裝作無知罷了,不覺間自憐,幽怨的更深。婉情更非尋常女子,早就猜了出來。 其實在當時社會,稍有本事的男子誰不妻妾成群,很是平常。貴婦偷情也毫不稀奇。愈是皇族貴族,王公士族,這種事情更是多過於濫,有些還是公開的秘密,更有甚者,公開混居,污穢淫行,比同禽獸。 自從五胡亂華,胡虜強霸中原以來,風氣漸加開放。貴族婦女不僅在公開場合拋頭露面,甚至可以與男子促膝狹坐,把酒言歡,夜不歸宿。街頭調戲異性更非男子專利。許多大膽、熱情的貴婦少女公然在大街上調戲俊美男子,相約柳梢頭。漠北塞外各族男女關係非常自由,只要互相中意,就可成就婚嫁。而且除個別民族,對寡婦再嫁都並不岐視,反而鼓勵。在北胡中羌人部族更有妻後母,納叔寡的習俗。這些對中原的婚禮俗法衝擊之大,無以為甚。以至於盛極而衰,到了趙宋,元明時,婦女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禁錮壓迫,根本不許有半點的愛情,婚姻自由,連腳也要緊纏起來,使之不良於行,深處閨閣。 花柔、婉情雖是劉宋漢女,卻也並不為意,只是有些難為情,顯得尷尬侷促。 吃過飯後,因為幾人都是見不得光的人,若無必要,不敢出去。只有元健一人出了客棧,打探消息。 …………………… 杜元賓上午忙完軍務,正小憩安坐,翻閱兵書,耳中聽以一陣急亂的腳步聲闖了進來。 蔣孝先面色恐慌地跑到近前,沉聲道:「杜帥,不好了。剛才南門兵士來報,南安王攜手下十多人硬闖城關,並打傷了張豹將軍,守城兵士七,八人,然後出關走了。」 「什麼?!!」 杜元賓虎目暴射厲光,站起怒喝道:「反了他,敢在我這裡撒野,來人!給我牽馬,我追他回來!」 蔣孝先雙手急搖道:「杜帥息怒,杜帥息怒,他是皇子,現在又權勢極大,還是先忍一忍吧。現在關鍵問題是弄清楚他為何會武力闖關……」 杜元賓怒哼一聲,知道追上也無用,自己還沒有實力跟他硬撼,除非自己立時反了。這口鳥氣只能先嚥下。坐回椅中,怒目道:「孝先,你可查清楚了。」 蔣孝先道:「杜帥,屬下已經得到眼線回報。南安王那處居所已經無人,院內外全是我們派去的奴婢屍體,而且……先姦後殺,手段狠辣。在院內還發現有打鬥的痕跡,不過應是幾天前留下的。在一間臥室裡還發現了錢兄失蹤的那兩名艷姬,也已死了。」 杜元賓越聽越怒,強壓下心中怒火,沉思良久,也不明白南安王為何會突然翻臉,眉頭一動,問道:「孝先,你送去的那兩名宋女可也被殺死在其中。」 『啊』?!蔣孝先眼中大亮,道:「杜帥一提,我才想起來,南安王闖關一行人中似乎並無女子,院宅中好像也無她二人屍首,會不會是有人救了她們,才引發打鬥,……」 杜元賓臉色一變,忽大笑道:「南安王定是吃了大虧,不過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能在三老坐鎮的情況下硬闖進去,掠去二美呢?想想都讓人既佩服又感心寒啊。」 蔣孝先遲疑道:「會不會是我們懷疑的太子宮方面的人?」 杜元賓長歎一聲,道:「現在研究已經沒用了,南安王殺人闖關,正是向我們示威,更有決裂之意,無論你我如何再去討好他,恐怕也是無用了。」 蔣孝先也想到此點,面現愁容。 杜元賓沉吟一下,斷然道:「如今之計,只能全面投向東平王,否則大難不保。」 …………………… 元健一路到了南門,買通了一個衛兵,瞭解到南安王午前闖關的傳言是真實的,放下心來。同時知道現在北方境界戒嚴已經取消,可以通行了。 想了想,現在唯一的麻煩是如何將太子妃等人安全的送到河間。左聯秦若未死,元健大可放心,隨時北行。但若真的叫太子妃三女帶著皇孫自行上路,是非常危險的,幾乎不可能到達河間,就會被人掠走,下場不堪設想。 大魏雖然一統北方,但實際上各地地方勢力連朝廷也輕易不敢得罪。戰亂不斷,流民四野,幫派林立,塢壁連野,惡匪橫行,三個弱質女流,一個幼童,連骨頭都不會剩下半根。在地方上消失幾個人,根本不會有人在意。即使元健也不敢保證能安全地護送她們到達河間。那麼,到底應該怎麼辦呢? 「這們施主,請留步。」 身後突傳來一聲天簌妙音,元健心神猛地一震,回頭過來,虎軀再震,眼中異光大盛,看到了讓他既舒適又感恐怖的一個中年高僧。 僧人見到元健的正臉,也是一震,雙目射出炯炯佛光,合什低呤道:「佛心魔心,緣至相逢。施主,你我有緣,小僧寶志,請教施主尊諱。」 元健施禮道:「大師有禮了。在下元健,心有一問,請教大師。」 寶志從容一笑道:「元施主定是因為小僧一句『魔心』生出疑怨。哈,小僧錯了,元施主莫怪。」 元健皺眉道:「大師佛法高深,怎麼會口出妄語,在下只是想問大師喚我何事而已。」 寶志一愕,望向元健。元健也『深情』地望向他來,不約而同,兩人相視大笑。 元健笑道:「大師,你可知我朝太武帝於太平七年三月即詔諸州坑沙門毀佛像。大師不怕被朝廷緝捕嗎?」 寶志淡淡一笑道:「元施主,你看小僧這副模樣,我若閉口,又有誰會看也我是和尚呢?」 元健這時才注意到寶志穿的並非僧衣,頭上也留有半尺長的黑髮小辮。心中大詫,如此形象,自己怎麼會現在才發現。剛才又怎會如此肯定認為他是位高僧呢?僅僅因為他的一聲『施主』嗎? 不由啞然道:「大師真厲害,竟能拋卻諸般幻像,直指真如,讓在下一眼認出個『和尚』來。」 寶志一臉詳和,佛笑道:「元施主原來對我佛法也有研究,小僧也佩服施主竟能一眼認出個『和尚』來。」 元健傲然一笑,道:「大師,相逢即是有緣,你我去喝上一杯如何?」 寶志苦笑道:「元施主饒了小僧吧。酒乃僧門大戒,小僧不敢破。」 元健頭一次遇到這樣有趣的僧人,鼓掌道:「好!大師果然佛心純淨,收放自如。讓在下不解的是大師怎麼會找上我的。」 寶志拈指一笑道:「我怎麼知道。」 元健莞爾,道:「那麼大師即認為在下身具魔心,何不出手除魔衛道。」 寶志奇道:「元施主是否認為小僧沒有這個能力呢?」 元健苦惱道:「其實我正在矛盾,要不要真的與大師鬥上一場,因為我一點把握也沒有。」 寶志訝然道:「原來元施主與小僧想法相同,小僧也無一點把握。」 元健道:「大師非是沒有把握除魔,而是沒有把握認定我是否真的有顆魔心。」 寶志歎口氣道:「小僧還是低估了元施主。不錯,初見施主的一剎那,小僧已認定施主身具魔心,但現在小僧只感到一顆平常心。在這種心境下,小僧勉強出手,又怎能除魔衛道。何況施主的武功,小僧看不懂。」 元健心動道:「在下也非常迷惑,不知道自己的武功是怎麼回事,若大師有心,可否幫在下研究一下。」 寶志從容不迫地道:「元施主既然有請,小僧就盡點心意。」 元健大喜道:「大師請隨我來。」 『花間遨遊』身法全力展開,轉瞬遠去。 寶志低宣佛號,佛風吹拂,人蹤杳沒不見。 南城外三里,殘林空地。 元健剛站穩身形,寶志同時站在五丈外。 元健淡淡地道:「大師厲害,比在下早到了十步,似乎還一直讓著在下,未出全力。」 元健自從見到寶志後,不知怎地,忽然就那麼臻至『生命歡歌』心法的至境裡,彷彿變了個人,心中想法自然而然脫口而出,與平素大不相同,卻自覺無半點的勉強作做。 寶志合什道:「元施主輕功別出一格,讓小僧大為心動,真想看看施主的武功怎樣的動人。」 元健朗笑道:「在下自日前悟得一心法武學,還從未正式的與人動手過招,不過大師萬勿手下留情。說不定在下一時興起,殺了大師。而且在下此武學越是危險絕境中越能發揮其精華神髓。」 寶志佛目發光,訝然道:「竟有此等心法武學,小僧等不及了,看招。」 出乎元健意料之外,寶志大師竟搶先出手,更讓人驚訝的是他的這一招好此平凡而又精彩。 元健驚見寶志週身佛光大放,下一刻,寶志突地在身前浮出來,一掌似放似合,老實地印向自己胸前,簡單清晰,力道、線路、目標都展露無遺,偏偏給人一種在不停變化的感覺。最讓人洩氣的是明明如此簡單、緩慢的一掌又讓人生出無法躲避的感覺。 元健心中震驚,忽然醒悟到由始自終自己都低估了這個僧人。只看他這一掌,寓快於慢,萬變成不變,真氣半絲不洩,實在是近乎『魔拳』忽達木級數的高手。一時輕敵,竟陷自己於絕對的不利危險之中。若被他一掌擊中,自己即使不死,也要重傷,還吹什麼牛皮。 這都是一剎那的想法。元健只覺全身『騰』地火熱,血流加快,生命動能狂升,輕笑聲中,身子側飛出去,快似閃電,偏偏又輕靈飄逸。 寶志如佛祖拈花微笑,神情動人,一點不為元健的反應而生出任何反應,佛手一如既往,執著地印向元健。 若有觀戰就會發現,實際上寶志腳尖微撐地面,如影隨形追上暴退的元健。 退如閃電,追似流星。 所以兩人之間的情形恍然沒有一絲變化,寶志的一掌如舊漸漸地印近元健胸前,可知寶志要比元健快上那麼一點點,而這一點點的快,足以讓元健中掌倒地。就在寶志也認為自己距元健胸口三寸的佛掌定會印上時,元健就那麼消失了,而且瞬間在寶志的右側出現,一腳側踢,竟比退時還快,電光火石一般。 寶志面露訝色,身形勿停,右腳弧線踢出,正迎上元健的一腳。 腿影重重,幻變萬化。 『砰』勁力交擊,暴出悶響。 兩人俱都受震,飛退一丈開外。 元健筋骨酸痛,血液翻湧,苦道:「大師這一腳踢的在下心服極了。」 寶志亦腳尖奇痛,道:「施主武功果然奇妙,難得施主的『曲徑通幽』身法更出機杼,相信比之長孫族長不差少許,反應機敏更是出乎小僧意料,元健施主竟能以一腿之功,連擋小僧八腿,實在難得。」 元健嘿聲道:「可惜仍被大師多踢了一腳。」 原來剛才瞬間,寶志非旦成功擋下元健的腳勢,更剎那連踢九腿,元健駭然下『本能空間』猛地激發,也只能擋住他的八腳,最後被寶志踢中一腳,若非他肌骨剛健,抵抗力奇強,這條腿定廢了。心知肚明,自己到底還與寶志差了不少。『本能空間』還不能運轉自如,不然這最後一腳是不應該被他踢中的。 寶志油然道:「元施主實在是小僧所見武者中天資最高的一個。可否告之小僧施主為何身上無半絲真氣,卻偏偏體蘊奇勁,這種武功小僧聞所未聞,而且施主武功毫無章法,似乎是隨意為之,真叫小僧欽佩叫絕。」 元健大笑道:「大師真的動心了,來吧!在下不客氣了!」 說完,縱身攻上,如鷹搏兔,如虎撲食。亦如寶志一樣,一掌印去。 寶志佛目緊睜,心念佛號,好個『魔頭』。 一掌劈打,似集全身之勁,欲先避其鋒,卻掌已變拳,拳化成爪,爪消足現,瞬息萬變,奇招妙式,源源不絕!寶志一時間也不能反攻半招,盡出全能,施展佛門武學堪堪抵住元健的奇異武學。 元健以『生命歡歌』縱『本能空間』,俞加痛快,頭藏肘沖,頸轉背提,腰滾肩放,臀蕩發驚,一腳踢出,膝撞、胯橫、踝鉤、趾掃,左掌右拳,前後反側,或穿或籠,或插或剁,或推或壓,似纏似縱,忽閃忽攔,忽屈又展!突地狂嘯,手,足,腳,指,哪分的那麼清楚,頸,背,腰,肩,腕,胯,膝,踝,處處暗藏殺機。足或逝,指已至,躍跌翻騰,來而去返。忽又奇式,闖入懷中,采心截脈,攢喉逼穴。未待反手,已轉眼挪移,用斬使鞭,怪異不凡!! 寶志連宣佛號,佛門千手如來已似盡頭,元健仍能百變齊出,難見其窮。勁力交擊聲不絕與耳。兩人有如化身兩道光影,勁力激盪起地上枯枝灰土飛揚,場面精彩之極。 寶志雖陷於苦守,但仍是從容不迫,神情祥合,出手大開大闔,拳腳生風,勁氣呼嘯。 武者的生命就是戰鬥!!生命的意義就是盡情!! 元健深深沉醉在『生命歡歌』裡,力道,速度竟突地再次提高,越戰越灑脫,速度雖快了,反而看在寶志眼中卻顯的那般慢了,慢的令他頭疼,眼中的元健宛若活了一般,是不同意義上了『活』了過來,如此充盈著活力的生命,身為佛僧,更能感悟。 生命終於找到了它的意義,激發出全部的本能,只求將生命的活力徹底的燃燒,到最後差點連寶志也忘了。 實在痛快!! 『生命歡歌』心法加上『本能空間』極盡人體極限才能做出的動作招式,爆發出駭人的戰鬥力。 寶志經過與拓拔車一戰後,因禍得福,無意間進入如來藏境,明悟佛心佛旨,轉生而來,功力已經精進到他自己也不明瞭的境界。天火之劫後,他便一路行來,並聽聞佛門『妖僧』曇無讖預言,天火異寶將會出現。大吃一驚,皆因他明悟佛心後,才有所感應,急行北去,為異寶護法,想不到妖僧也能有此感應,絕對不在自己之下。行至豐鎮時,濃煙漫天,他本欲冒煙前行,但心魔不絕,駭然發覺這煙塵之中隱含一種異毒魔氣,對他佛禪境心大有害處,只好隱於南城附近客棧。今早就欲急走,卻仍心神不寧,倦戀不去。身隨心感,靜坐在客棧之中。午後時分,忽地心血來潮,走出店門,正一眼看到元健的背影,方才明白,原來有個有緣人在此。 寶志絕沒想到元健的武功竟能達到這等境界,這絕不是一般所云的『境界』,幾乎是人類所能達到的最高的武術技法。 武術之源是由人類捕獵而起,後來模仿其它生物的動作形態,發展演變成如今的百流千派。但無論怎樣變,都只能局限於人體四肢的本身束縛。而元健的這種武功技法正是達到了這種局限的極限。可以說,若純以武技來講,幾乎沒有人可以勝過他了。當然,兩強相鬥,比的更是個人的智慧,經驗,功力,毅力,韌力,乃至於個人心法的優劣。即使是不同等級的武者比武,原本較高的一方因為心有所擾,心境失守,發揮不出應有的實力,亦會落敗。所以每每相鬥雙方,或者以言語剌激對言,或者利用其它方法打擊對方的心理,自然可能以弱勝強。縱使高手對上稍差的對手,也盡可能打擊對手的種種心靈破綻,交上手後可以輕鬆取勝。所以習武之人最看重心法的優劣和磨練。 寶志在功力上穩勝元健不止一籌,技法上佛法武功略差於元健的『本能空間』,兩相抵平。兩人氣脈、韌力都異常的悠長,扯為平手。最關鍵的就是心法。若寶志認定元健為『魔』,以佛心制『魔』,此戰穩勝。但實際上寶志此刻雖有佛心,卻無『魔』可制,早有前言,根本殺不死元健。所以只能在元健幾乎沒有止境的狂攻中拚力抵擋,處於絕對的下風。 元健的心法非是一般上乘心法拋卻勝敗之心,保持心境平和,而是截然相反,不求勝敗,只將自身的潛能盡發揮出來,自然越戰越勇。寶志倒成了他的練功石,一點一點地將『生命歡歌』與『本能空間』融合起來,逐漸地磨合,粹煉,達到一種隨心所欲的境界,武功至此方才有成。 元健再次狂嘯,身形化作狂風一樣纏繞在滴水不漏的寶志周圍,或拳或腳,或進或退,或騰或闖,風雲際會一般向中心點寶志攻擊,聲勢駭人之極。 寶志知道到了最後關鍵時刻,提聚功力,口喧佛號,頭頸處忽散出溫煦佛光,光暈彩輪藹藹生輝,有若佛祖降世。『八苦八道掌』最後一招『佛心如一』浩然化成道道佛力金蓮,融化了元健的生機之力,千百拳腳亦在暴響連天中被金蓮佛體一一破盡! 一聲長笑,元健飛身退到三丈外處站定,痛快之極地道:「多謝大師了,在下懂了。」 寶志長舒一口氣,拈指合什道:「元施主客氣了,小僧此戰亦獲益非淺,還要謝謝施主才對。」 元健歎道:「大師佛武當真厲害,但讓在下心折的卻是大師的菩薩佛心,受了在下近萬的拳腳,竟始終不起殺心嗔念。……」 寶志莊肅地道:「元施主不也是一點殺機未起嗎?可見施主雖心懷『魔種』但已經懂得駕馭,倒是小僧多心妄言了。施主這近萬的拳腳徹底把小僧打醒了。」 註:本書中的『魔種』與黃易大大書中的『魔種』絕然不同。請務對號入座,諸位往後看自然分曉,這是本書的玄幻內容的一部分。 元健含笑道:「大師,我雖粗通佛理,卻不明白何為『魔種』,為何大師如此肯定在下身懷『魔種』呢?」 寶志悠悠言道:「所謂『魔種』,其實只是形而上學的說法,簡單的來說就是人心、人欲。人心的一種慾望變的異常強大時,就會轉化成魔種。魔者忘情斷義,千變萬化,『魔種』亦然。當『魔種』強大到一定程度時,就會激發身體中的某種潛能,甚至消除智覺,控制人的身體,那時人也就成了魔人,只會聽從『魔種』的指揮,為了實現『魔種』的慾望,做出種種泯滅人性的事情。古往今來,最強大的魔人,不應該說『魔神』就是遠古神話中的蚩尤,所以他的族人『鬼方魔教』為萬民所忌。」 元健皺眉道:「大師可是懷疑在下是『鬼方神教』中人,在下絕非……」 寶志打斷道:「元施主別誤會,小僧認為你身具『魔種』另有原因,那純是一種感覺,玄奧難明,小僧也說不清楚。其實『魔種』無處不在,隱藏在每個人的心裡。有欲則有求,有所求必有所失。但我們又不能因有所失而無所求,唯有盡可能做到無慾則剛,有容乃大。這即是佛法之旨,佛法無邊,正是要救千萬生靈於混沌慾海中,解萬民之心魔,渡萬民共赴靈台,明悟生命妙諦,見識本性真如。」 「說的好!」元健拍掌歎道,「大師,實不相瞞,在下確實近日自覺心魔漸強,數日之前更深處魔欲之中,殺機洶湧,若非在下另有秘法,恐怕早就成大師所言的魔人,今日大師也會開個除魔的利市。」 寶志佛目一亮,照向元健。半晌方道:「施主可是變魔種嗜殺血性為情慾之性。唉,自古以來,元施主應是第一個能在魔種狂作之時,自行轉化魔欲屬性,若我沒有猜錯,施主初植『魔種』時也定是淫慾最盛,心神失守之時。」 元健全身劇震,腦海中立時回想起自己偷辱太子妃的那個夜晚,確實如寶志所言。 當下汗涔涔地道:「大師所言不錯,在下深感慚愧,但卻一絲悔意沒有,請大師指教弟子。」 寶志低宣佛號,沉聲道:「施主是有大智慧的人,但『魔種』根深,幾乎不可能除去,除非施主立斷塵根,皈依我佛。但這又實在有傷天和,違離天意。『魔種』千萬,只有這情慾最難克除。天生萬物,生老病死,自然循環,若禁情慾,又如何能使生命沿續呢。小僧精研佛法幾十年,亦唯此看不破,真是無法教你。」 元健失望道:「看來只有隨其自然了,只怕將來有一天,你我再聚時,大師是來替天行道的。」 寶志輕笑道:「隨其自然,施主說的好。」 元健忽道:「大師剛才說道看不破此點,在下忽然想起曾有佛僧答弟子此問時道『淨寺萬妙,眾生縱使因禁慾滅絕塵種,但得證大法,去往西天妙境,佛佗極東,又有何憾。』」 寶志搖頭道:「此大謬也。我佛有雲,眾生平等,法渡有緣。天生萬物,各有奧妙,誠如我們自覺人尊為貴,畜獸為賤,便任意殺戳,孰不知或在牲畜眼中,人類更連畜生不如。推而言之,我佛雖妙,卻不可妄自尊大,貶毀其它。要容許有異類,異言的存在。否則與魔何異?人之真諦,全在一心,所以心淨則人善,心欲則人欲,心惡則人魔。佛稱魔惡,魔道吾快哉。哈哈哈……不外如是,不外如是。」 元健不由的對寶志肅然起敬,此性才是真佛,而非虛佛假善。 元健笑道:「今日與大師一晤,在下真是深感痛快,大師有沒有興趣再領教一下在下的另一種武功。以謝大師今日金玉言教。」 寶志訝然道:「原來元施主適才藏拙,真讓小僧又驚又喜。」 元健微微一笑道:「只是點小玩意,可惜日前曾損耗過度,所以剛才不敢在大師面前出醜,現在卻被大師佛法教化所悟,還請大師指點。」 寶志苦笑道:「我可怕了你所謂的『指點』,剛才打了我近萬拳腳,現在又是什麼呢?」 元健淡淡道:「請大師恕在下無禮,大師無論一會兒怎樣指點,事後皆要替在下守此秘密如何?」 寶志面不改色,從容地道:「元施主請。」 元健突地一拳隔空打去。 饒是寶志佛心堅毅,亦面色大變,佛眼光芒大盛,口宣佛號,全身一動不動。 元健收拳道:「大師,此拳如何?」 寶志閉目半晌,方睜開雙目,神往地道:「好動人的一拳,原來元施主竟是小僧的宿命法使。」 元健奇道:「何謂宿命法使?」 寶志微笑道:「我佛講求因緣,宿命,果報。每個人在世上修行都會遇到宿命法使,就是與自己最有緣法的人。有的是父母,親友,有的是夫妻,情人,還有的是仇敵。當你遇到你的宿命法使時你的命運將因這個人而發生重大的轉變,小僧曾以為拓跋車將軍是小僧的宿命法使,現在看來實應是元施主。」 元健剛才一拳擊出,蘊含『幻景生花』六識真氣,使平凡的一拳在寶志的眼中變成小山般巨大,直飛撞過來。若非寶志視之為心魔,口宣聖音,卻妄退魔,視如不見堅守靈台,方才看破元健如此精彩的一拳。 元健笑道:「大師,既然你我如此有緣,在下還有幾招,可想再試試嗎?」 寶志一震,忽盤膝坐在地上,道:「元施主,小僧認輸了。因為小僧忽動了明妄癡念,竟忍不住想立時試試其餘招法的神妙,且剛才一拳餘勁仍烈,所以再試其它招法,恐怕有害無益,元施主可先放過小僧否。」 「大師客氣了,在下怎敢對大師不敬。」元健歉然道。同時也心驚六識真氣真有這般威力嗎? 寶志又道:「既然如此,小僧還有一事相求,元施主可否明日再來,若小僧不能在這一日夜回復心境,克除餘勁,將就此決去。若有所成,再試試其它招法。」 元健哂然道:「大師有求,在下怎能不應,在下真心希望明日再會大師,在下先告辭了。」 看著元健的身影漸漸遠去,寶志緩緩閉上眼睛,進入到已有破綻的如來藏法,去與自己心神深處的『魔種』道聲『好。』元健幾乎想狂嘯幾聲,發洩心中的暢快,卻怕驚擾了讓他敬佩的寶志大師。經此一戰,對他的益處大的無以復加,全身每一塊肌肉,每一條血脈,甚至血管毛髮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展粹煉。對自己所悟出的異類武學充滿了信心。若非有寶志這樣的佛門高僧絕頂高手陪自己練習,絕對不會這麼快就達到這種進境。現在甚至有信心與『魔拳』忽達木大戰百合,如果自己能夠『功力』再進,『魔拳』也不用怕了。當然,那絕非一日之功。 元健回到客棧時,已近黃昏,輕推開房門,走了進去。房中只有花柔、婉情正在聊著什麼,突見到他進來,低呼一聲,美眸奇光一閃,露出喜色。花柔的俏臉輕扭,現出微紅的耳輪。 婉情皺眉道:「公子哪裡去了,害的太子妃一直擔心。要知道現在我們全要靠你這個太傅。」 元健心情大好,忍不住戲笑道:「謝姑娘也擔心元某嗎?」 婉情『嗤』聲道:「公子雖對我有大恩,但只不過是為你們胡人積些陰德而已。你既然不用我們報恩,我又為何要擔心你呢,最多知道你拋屍何處,我去為你收屍好了。」 元健大訝道:「為何婉情姑娘對元某俞來俞冷漠,這麼狠毒的話也說的出來,莫非真是元某不用你以身相許,而心生怨懟呢?」 婉情嗔罵道:「快滾吧,本姑娘再不想見到你。」 元健奇道:「元某現在才發現,原來謝姑娘本性如此溫柔純良,我還以為姑娘只會對惡人才如此。」 婉情毫無預兆的眼圈一紅,忽泣道:「不錯,怎麼樣,後悔了嗎?你也可以像他們那樣來羞辱我,折磨我啊,來呀,來強姦我啊,你們除了要我的身體,還要什麼都給你好了……」 元健見她忽在淚眼婆娑,心中一痛,大是後悔,恰才出言不假思索,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看來她確實一時之間不會從那些陰暗可怕的回憶中恢復過來。 扭頭見花柔亦花容慘淡,黯然神傷,更是懊悔。嚅囁道:「姑娘恕罪,是我不對,元某向你道歉。」見她仍是抽泣,手足無措地歎了口氣,轉身出去了。 到了鄰室,發現破損的牆壁已經暫時用泥土堵上了,不過還是留了道橫掌寬的縫隙,屋內薰了香,換了被褥,煥然一新。 太子妃與皇孫濬正相依坐在床邊,說著話。皇孫濬見到他,高興地迎過來,道:「太傅回來啦,母后正教我為君之道呢。」 「喔?」元健看了一眼太子妃,奇怪她怎麼會懂的這些政事,隨即恍然,太子與仲尼道盛定期經常在太子宮論教此事。她出身王室,自然也知道一些。 隨口問道:「娘娘教了你一些什麼啊?」 皇孫濬像長大了一樣道:「為君者,必要先有欲,即權力慾。還要懂得用人,知人善用。還有,還有要會籠絡人心,還有……」 元健心中一動,望了太子妃一眼,太子妃果然似有些心慌的低下頭,但隨即便若無其事的抬頭微微一笑。 元健低下頭對皇孫濬道:「皇孫,太傅也要教你。做皇帝不但要有欲,最關鍵要狠,要斬斷七情六慾,六親不認。將所有阻礙、威脅到自己皇位的人和勢力全部踢開。但是,你現在首先要學會的並不是這些,而是一個『忍』字,和一個『借』字,因為我們現在幾乎一無所有,只有依靠別人的勢力來幫我們完成目標。只有等到自己的勢力壯大到不再需要別人時,才可以有『欲』用『狠』,明白了嗎?」 皇孫濬兒驚疑不解又似乎明白地點了點頭。太子妃則嬌軀輕震,再度低下頭去,不讓元健看到她眼中的慌亂和震驚。 元健心中慨歎,知道自己一番真假明暗的話使得太子妃開始產生心了。其實這一番話主要是給太子妃聽的。皆因皇孫濬兒如何快速成熟,終究還是個孩子,一切都要聽太子妃的,而太子妃的心思又怎能瞞得過元健。 元健故作不知地道:「娘娘,小臣已經探聽到南安王午前撤返京師,但是不敢保證他不會留下人馬在暗中等我們主動出現。」 太子妃鎮定下來,輕聲道:「這麼說來,我們該還要在這裡多等幾天。」 元健肯定地道:「正是。」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