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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柳葉彎眉

作者:夫石

    三月二十五日。

    元健回到古道巷,進門正碰見元容。元容喜道:「大哥,你總算回來了,這三天你到哪裡去了,咦,大嫂呢?」

    元健微笑道:「我把她送出城了,她在這裡目標太大,對你們不利,一會兒,還要將長孫敦也送去。」

    元容道:「長孫敦已經走了。」

    「什麼?!」元健皺眉道,「什麼時候走的?他的傷好了嗎?」

    元容道:「今早走的,原打算等你回來後再走的,但他怕仲尼淑香回來報仇,傷剛好點,說什麼也要走,還說要是不死,必有後報之類的。」

    元健淡淡一笑,道:「也好。他只要不被抓住出賣我們就行了。還有什麼事嗎?」

    「聽說翠釵樓關門了。再就是這幾天好像有人在暗中監視我們,街上也多出許多生人。」

    元健點點頭道:「我知道了。放心吧,只要我一走,他們就會撤了。不過,你們千萬小心。乾脆就不要出門了,也不要落單,若有人問我去了哪裡,你便說我去探險望堂兄了。大概要半年才能回來。記住了嗎?我明天一早就走。」

    「大哥!」元容忍不住道,「你到底去幹什麼?我總有些不祥的預感,現在又這麼亂,你……」

    元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你有許多疑問,大哥確實有許多事情都瞞著你們,但你們都不會武功,知道的越少對你們越安全。你不必擔心我,相信我,我一定會回來的。」

    元容傷感的點點頭,道:「大哥,放心吧,我們都知道怎麼做,一定會等你回來的,你是『狂狼堂』堂主嘛。」

    元健大笑道:「對對!」

    一出門,元健立時感到有三伙人在跟蹤自己。暗道自己何時這麼受歡迎。那日酒樓,一夥是秦氏兄弟,一夥是翠釵樓的,再就是拓跋尋。今天這三伙人又是誰派來的呢?其中一夥極可能是太武帝派來的,另兩伙人呢?這三伙人的跟蹤技法都很高明,說明他們本身都是高手,而且應該是老早就守在附近了,因為回到這裡前,並沒有被跟蹤的感覺。不由的有些後悔再回到這裡,不過現在後悔也沒用。元健再不敢去汪雲清處,拐個兒彎,進了一家酒樓。時已近午,要了幾個菜,一壺酒,自斟自飲。出奇的是,三伙人竟都沒有跟上來。

    吃過飯後,元健出了酒樓,那種被跟蹤的感覺又來了,心中苦笑,轉念一想,不如作個導遊,帶你們逛逛皇城吧。

    ………………

    太子晃坐在書案後,呆呆地望著書案的信箋,臉色蒼白,一動不動。

    太子妃端過一杯清茶,放在桌上,雙手輕柔地為他按摩。

    「舒梅」太子晁一把握住太子妃的手,「你與濬兒明天就走。」

    太子妃驚悲苦澀地道:「太子,真的要走嗎?」

    太子晃痛苦地道:「我已經徹底完了,這麼多天來,竟沒有一個人來探望我,父皇也沒有音信傳來。如今,只有讓你們母子盡快離開,我才能放心的走。」

    「什麼??!」太子妃大驚失色,「太子,你……你要走,要去哪兒??…」

    太子晃臉上呈現出一種久不多見的紅潤和勇武氣概,慘笑道:「哼!他們都想我死,我就去死,不過我倒要看看,他們又能風光幾天。」

    太子妃痛哭道:「不!不要!!太子,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和濬兒怎麼辦?……」

    太子晃怒道:「舒梅!你怎麼又這樣,我死了又能怎麼樣,你若心痛我,就全心全意的保護濬兒逃離此地,然後設法為我報仇。我若不死,他們的惡毒手段就會接繼而來,早晚一死,我又為何便宜給他們。哈哈哈……只要你們能成功逃到洛陽,早晚有一天,濬兒會登上皇位,天下就是我們的,哈哈哈……他們以為我愚蠢,我卻要留下最強的一招!!哈哈哈……」

    太子妃止住哭聲,嬌艷的面龐現出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怨毒,冷聲道:「對!我們一定會成功的!濬兒一定會為你完成這個心願的。我要讓他們都不得好死!!」

    太子晃微笑道:「這才是我的好夫人。下午你便帶濬兒去見母后,然後留在那裡住一晚,明天一早就由北門出城,先向北行,過了豐鎮,再繞道向西,進關中,取道統萬,長安,經由宋境從南路進洛陽。這樣一來,料他們也無法追及,又可避過他們可能的攔截,還有長安令拓跋觀,都督王鎮惡,都是國丈的老友,定會支持濬兒。你一會走時,帶上林伯,一路上他會照顧你們的。」

    「林伯?!他不是又瞎又聾嗎??「太子妃驚訝道。

    」哈哈,舒梅,林伯才是最忠心於我的。因為當初我曾救過他一命,他不但不瞎不聾,整個皇城也沒有幾個能勝過他的人。他就是當年大夏國派來剌殺父皇的絕頂高手『大漠寒狼』左聯秦。要不是我說情救他,父皇怎會好心放他一命。他被我救後,就一直裝聾作啞隱居在太子宮,估計以他現在的武功,只怕父皇的『天子四聖』也勝不得他。「………………

    元健領著一群尾巴逛了大半圈皇城,才在靠北門的一家客棧住下。

    元健挑了間上房,夥計一會兒送來開水,元健吩咐他酉時送來幾樣酒菜,就關門休息睡了過去。

    酉時一刻,夥計送來酒菜時才把元健喚醒。元健關好房門,坐在那裡喝開來,同時又把腦中的思緒整理了一下。

    他自小生在皇城,還未出門遠遊過,更沒有接過大的任務。頭一次的任務就關係重大,牽涉了太多的事情。既有些擔心,更多的則是興奮,一切都是未知的,神奇的。最吸引他的並不是『神魂珠』。因為它終究只是神化般的傳說。能否得到誰也沒底。想到自己終於可以出師了,自由了,從此再也沒有人可以管束他,有一種說不盡的快意。而且自己的武功又向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道路發展。唯一有些不習慣的是自己身邊沒有女人,恐怕要有一段時間獨自行動了。想到女人,腦海中不斷的閃現出近日來接觸的美女,各具風情,嫵媚,大膽,熱情,淫蕩,純情,溫柔,嬌柔,想的心也酥了,有些後悔輕易的放過了武成公主和娟兒。

    「篤篤」敲門聲響。

    元健一驚,暗道什麼人這麼大膽,竟找上門來。打開房門,門口站了一位三旬左右的風騷美婦人。頭上梳了雲雪盤髻,額前一縷嫵媚的劉海,冶艷的臉上勾魂的桃花眼流波幻彩,微厚的紅唇有幾分性感,身材更是極為惹火。

    「你找誰?」元健冷冷地道。

    「喲,元大堂主,怎麼這麼不客氣呀!也不說先讓我進去,外面好冷的。」連聲音也帶了一點點的放浪。

    元健一皺眉,不為所動道:「對不起,天色已晚,我要休息了,不管是誰讓你來的,請你走吧。」

    美婦做了一副委屈的神態,嗲聲道:「不要這樣無情嗎?主人讓我過來陪你一宿,我都一口答應了,你卻這般對人家,是不是嫌奴家人老珠黃,面目醜陋呢,格格,奴家那種功夫可不差喔。」

    元健渾身一冷,想不到竟有這般無恥之尤,又氣又無奈的道:「這位大姐,小弟先謝了,請回稟貴上,元某不敢冒然受此……哈,大禮。讓大姐白跑一趟,真是失禮了。」說著就欲關門。

    美婦忽『噗』地笑了,嬌軀顫動,媚蕩地道:「這般說話嗎?元堂主難道不想知道我家主人是誰嗎?」

    ………………

    夜漸深了。

    秋太監似乎最喜歡這時候出宮,不過以他中常侍的身份,是沒有人敢阻攔他的。

    秋太監七拐八繞的到了一處宅院,推門直入。

    宅院正房裡燈光通明,院子很靜,只有幾聲寒蟲的鳴唱,也不見有人走動。

    秋太監如回家一樣,信步向正房燈火處走去。到了門口,隨手推開屋門,走了進去。

    寬敞的客室正中坐了一位中年胡漢,兩邊各坐了三人,兩壯三青,還有一位風流的艷婦。頗為熱鬧,正在議論著什麼。見秋太監進來,階下六人都忙站了起赤,齊聲道:「秋長老好。」

    正中胡漢微微欠下身,含笑道:「長老來啦,快請坐。」

    秋太監一改平素那副半死不活的面目,臉頰抽搐似的跳了幾跳,陰笑道:「見過二王子,眾位族長好。」

    那艷婦知機地讓過自己左首頭位,妖媚地笑道:「秋長老請坐吧,這麼晚還出來,真是辛苦您了。」

    秋太監眉頭一皺,眼尾掃了她一眼,目光陰冷,顯然對她極為不屑。

    其實眾人也是礙於此婦是王子的情婦而理讓她,見到她尷尬,右首頭位的壯漢笑道:「秋長老,您坐我這兒,哈哈,顏夫人,你不知道秋長老聞不慣胭脂香嗎?」

    大家輕笑一聲,秋太監也不因他諷其去勢而生氣,反而含笑頜首,踱步到右首頭位坐下,隨口道:「謝過林宗長了。」

    艷婦心裡暗罵死太監,面上卻不敢絲毫的異樣,姻視媚行地輕笑幾聲,坐了回去。

    二王子不以為意地對秋太監道:「長老,近日宮中情勢如何啊。」

    秋太監道:「二王子,目前太子仍軟禁在太子宮,太子黨已經徹底垮臺。南安王、宗愛在朝中權勢最大,三皇子東平王則軍中佔優。監淮王,廣陽王二王聯合勉強可以佔二層優勢,若無意外,該是只餘自保,無力爭位。所以只看南安王,東平王誰力勝一籌。」

    二王子點點頭,沉吟道:「依秋長老之見,是否南安王余登位對我慕容氏最有利呢?」

    秋太監恭笑道:「二王子明見,正是這樣,南安王野心雖大,性格陰險殘暴,其實情暴性弱,並無主見,全是宗愛一手扶持,卻自以為是。若他登上皇位,定然內亂外患不絕,加上宗愛亦非善類,兩人事後必有睚眥。而東平王翰雖過於仁義,但確有實材。現在朝分兩野,各投一方。所以從我族考慮,自然應該投向南安一方。當然,我們最好是不攪在其中,靜觀其變為妙。」

    秋長老含笑道:「二王子放心,我當然會以部族利益為上。」

    其它幾位都是慕容氏的分支小部,力量薄弱,心裡也怕牽扯進去,搞不好是要被滅族的。當然力主中立,紛紛贊同二王子的意見。

    秋長老忽道:「二王子,天火之災,相傳有寶物出土,不知族長是否派人前去探尋?」

    二王子道:「父王已經派三弟及二叔親率高手前去,若有寶物,相信定右得到手。」

    秋太監皺眉道:「二王子,此事牽涉極大,已有多方高手欲要奪寶,而且實力都不容小覷,還請二王子傳書族長,務要加派人手,若能請出『飛月劍』慕容尊同去最好。」

    二王子動容道:「竟要尊老出馬,到底是什麼寶物,又都有哪一方高手呢?」

    秋太監道:「是何寶物不得而知,不過已知道的就有太武帝派了『天地十耳』,宇文氏請出元老高手『風刀』宇文絕。赫連部有『定世手』赫連海的首徒『狂斧』赫連驚,最讓人擔心的是據聞『鬼方神教』中也有高手前往。估計消息一但傳開,關中、冀北各宗族門閥也會派出高手。若再加上塞外各族高手,相信此次天火之會,定是風雲際會,高手雲集,只怕寶物未現,要先大戰連場。」

    二王子各眾人大吃一驚,全沒有料到此寶竟吸引了這麼多方的高手。看來若要奪寶而歸,還真要請『飛月劍』慕容尊出手主持大局。若宇文氏的『風刀』宇文絕也出山前往。相信這兩個宿敵相遇,肯定會好戲惡戰一場。

    二王子面色沉重地道:「這本應當是絕密的事情,為何會有這麼多人都得到消息。」

    秋太監道「據悉,最一開始時是漠北『妖僧』,曾是北涼國師的曇無讖宣揚而出。接後,一個據稱是『鬼方神教』『萬妙法使』的妖婦也傳出消息,震動了塞北、關中,可笑的是太武帝仍以為此事只有他一人知道,只派了一個『天地十耳』中人前去。」

    二王子默然一陣後,復道:「我本來聽到消息時,就懷疑這其中有詐,不過父王、王兄都有心爭奪。想來若真是天地至寶,定有靈性,講求緣法,非是強奪而能得到的。況且這還傳自妖僧妖婦口中,定有陰謀。唉,希望我族人能平安而退就好。」

    秋太監心中一震,對二王子要重新認識才行。不然以後很可能會壞了自己的大事。看來他並非像族中傳聞那樣只知好色風流。

    二王子繼續道:「秋長老,適才聽您言道太武帝只派出一名『天地十耳』,我一向對『天地十耳』甚感興趣,您可知道『他』的一些情況,是否真如傳言所說的神秘莫測,武功高絕呢?」

    秋太監呵呵一笑道:「二王子,其實『天地十耳』雖然神秘,但並沒有想像中那樣不可測度。現在太武帝派出的此耳,極可能是大魏有史以來最快被人察覺的,並且實力只介於一流之境,有可能剛剛出師也不一定。」

    「喔?」二王子輕笑道,「他叫什麼,可知道嗎?」

    秋太監得意地笑道:「不但知道,我連畫像也帶來了。」

    說著從懷中拿出那幅元健的畫像。

    眾人為之一震,全都好奇的走到近前,一睹『天地十耳』的風采。

    「啊」「呀!」「嘿!」

    眾人都流露出失望和不屑的神情。

    只有二王子神色怪異,不知有何感想。

    秋太監似乎早知眾人會有些反應,淡淡地道:「大家還是務要輕視此人。據我調查,他叫元健,原來只是城東的街頭混混,卻在幾年間憑借自身實力開始展露頭角,結游廣泛。不過最令人驚訝的是日前他曾戰敗過長孫謁候,並從『地靈』石魔須手中救走拓跋烈夫人。」

    「啊!!」

    二王子沉聲道:「能戰敗長孫謁候,又豈是泛泛之輩。我有種預感,以後我們或許會成為朋友也不一定。」

    眾人呀然無聲,奇怪地看著二王子。

    二王子沉吟一下,說道:「林宗長,請你派些高手,設法找到這個元健,不需要驚動他,只要將他的情況按時投回即可。」

    秋太監道:「他現在應該還未出城,你們在北城門附近守候,或許會碰到。」

    …………

    元健一愣,搖頭道:「我不想知道,請你也別說。」

    美婦好奇地望著元健,伸手取出一物,在元健眼前一晃。

    元健一驚,忙閃身讓過,低聲道:「原來是天眼閣的姐姐,快請進。」

    美婦輕挪蓮步進了來,一路散發出誘人的體香脂香。

    元健忙把屋門關上,卻感到從對面的房中似有目光掃向這裡,心中煩惱,又不知是哪一夥人。

    美婦不客氣的坐在床邊,眸子瞟了他一眼,才嬌笑道:「你被盯的好死啊,你不會這麼快就暴露了身份吧?那你真是辜負了師父以對你的栽培呢。」

    元健面上一紅,窘道:「不知姐姐是『五眉五眼』中的哪位呢?」

    美婦撩了一下劉海,美目流盼,軟語道:「你猜我是哪一個呢?猜對了可有賞喔。」

    元健不由的心裡一蕩,他對這類蕩婦還真是沒有多少抵抗力。先前心懷戒諦,如今放心下來,自然有些心動。

    吶吶地道:「姐姐還是別為難小弟啦。」

    美婦浪笑了幾聲,聲音膩膩的勾人心魂,讓人聯想到她在床上一試春啼時會多麼好聽銷魂。

    美婦止住笑道:「我是柳葉彎眉啦,你應該喚我五姐喔。」

    『五眉五眼』是『天眼閣』的十大密探,與『天地十耳』有著緊密的聯繫。通常情況下,『天地十耳』、『五眉五眼』都由『天眼閣』培訓。培訓時都是單獨培訓,互相之間從未見面。

    『天眼閣』閣主候官,功力超絕,絕少露面,身份比『天地十耳』更加神秘。天眼閣又分為內宮曹,外宮曹兩部份。內宮曹主事叔孫無極主五眼,外宮曹王吟主五眉,『五眉五眼』手下還有成百上千的眼線密探。天眼閣是大魏真正的監察機構,比御史中丞更得魏主寵信。但到後來,孝文帝改制時,將天眼閣與內、外宮曹分離開來,天眼閣成為專門培養高級密探的部門,而內、外宮曹則重組為一個龐大的情報監察機構,為了記念如今天眼閣閣主候官,就用他的名字冠名為『候官曹』。

    元健未出師之前,一直將情報上報給天眼閣,就是通過『五眉五眼』之一在中間傳遞。但元健一直不知道是『五眉五眼』中的哪一位在與自己做單線聯繫。包括太武帝能找到自己也是通過這個眉眼,以後自己若要面聖,也要通過這個眉眼。這個眉眼與十耳是一對一,終生制的,除非有一人死了,才會更換一人。

    元健萬沒想到與自己一直互通的眉眼竟是排在『五眉五眼』中的五眉——『柳葉彎眉』。而且是個這麼風騷媚浪的美婦。驚詫之餘,也笑道:「原來是五姐,五姐的易容術當真厲害,以前不說,只是這兩次送入宮金牌給我,我就一點也沒有感到那大漢竟是女的。」

    柳葉彎眉嬌聲道:「你不怕現在我這副模樣也是易容的嗎?」

    元健大膽的仔細看了半天,讚歎道:「若真是那樣的話,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也不打緊了。」

    柳葉彎眉笑的更厲害了,臉上出奇地現出了一抹紅暈道:「你這壞小子,說話真甜呢。好了,恭喜你終於出師了。以後也不用再顧忌什麼了。不過,我們都是有雙重身份的人,恐怕以後再見面,說不定是敵人呢。你們十耳的規矩我懂,所以姐姐吃點虧,先將那面目先訴你,萬一以後真的遇上了,對姐姐可要溫柔些喔。嗯,五姐的另一個身份是『漠北十三獸』中的『陰蜂』。」

    元健微驚,漠北十三獸原是橫行漠北高原的一夥大盜。據傳早在幾年前就被官府剿滅了。看來這又是一件迷案。十三獸個個都是一流高手,又各具奇功異學,十分難纏,而且生性凶殘,出手從來不留活口。

    柳葉彎眉道:「十三獸是以獨狼為首,有凶虎、野狐、惡鷹、陰蜂、淫羊、毒蛇、丑狗、狡兔、蟬蟲、瘟雞、地鼠、游魚等人。三年前投入宗愛府中。昨天,野狐、地鼠二人奉命去調查一個姓元的,我一猜,恐怕就是你。剛才過來時,果然讓多發現野狐的騷味,你可要小心點喔。」

    元健感謝道:「多謝五姐提點,只是以後若要找五姐,恐怕還要另想辦法。」

    柳葉彎眉笑道:「這個簡單,你只要到太安街莊記脂粉鋪找個叫莊繡的人,她們自然會設法通知我,再由我來找你好了。」

    『太安街』?元健暗道,豈不與『錦祥記』比鄰。

    「莊繡就是五姐嗎?那陰蜂又叫什麼了?」元健玩笑道。

    柳葉彎眉嗔笑道:「莊繡是我姐姐,已經嫁到宋國多年了。陰蜂叫做陰紅娥。」

    元健道:「那五姐到底叫什麼呢?」

    柳葉彎眉眨著眼睛笑道:「不告訴你,除非……」

    元健急道:「怎樣?」

    柳葉彎眉眉梢一紅,道:「你親我一下。」

    元健心中一熱,邪笑道:「原來五姐故意要便宜小弟呢。」

    一顛一顛地走近去,舌尖舔了下嘴唇,慢慢貼近她的紅唇,忽皺眉道:「五姐不會用蜂尾蜇我吧。」

    「小冤家,這麼好的東東也不早點告訴五姐,記住了,五姐喚做莊甜甜。」

    元健心魂一酥,想不到這麼風騷浪蕩的五姐竟有如此可愛的名字,其中產生了誘人犯罪的矛盾。

    ……

    「五姐,夠了嗎?」

    「好久沒這麼舒服了,真沒讓五姐白疼你一回。」

    元健第二天清晨起床時,柳葉彎眉早就走了,卻留下了一個小木匣。打開一看,卻是張極為精巧,也極為難得的人皮面具,同時還有一張素箋,上面寫了『祝君萬事皆順』等語。還有兩張人像,一個是三旬的冶蕩艷婦,果像個迷人的騷狐,旁邊注著:野狐金姬。而另一個就讓人摸不著頭腦,一個呆頭呆腦的大漢,旁邊注著:地鼠曹史。

    二十六日。

    元健收拾了一下,到前面吃了點粥,結帳出門。這時天也不過剛到卯時,北門一向卯時一刻才開,逛一逛,正好可以趕上第一批出城。

    元健感到屁股後面竟多了一條尾巴,變成四伙人。背上被這些人的目光掃來掃去,煩也煩死了。快近北門時元健進了一家車馬行。雇了一輛馬車,車伕姓王,是個四旬左右的壯漢子,面目儘是風霜皺紋,沉默寡言。連元健先付了錢,也不過是嘴角抽搐一下,點了點頭,算是謝了。這種人最合元健的心意,閒話少,幹活專心。

    馬車行臨北門不遠,元健下車,健步前行,老王才有了絲笑容,趕著車跟在後面。元健奇怪地發現,跟蹤他的幾伙人似乎並沒有擔心因他僱車而跟丟了他,只是在遠處盯著他。這時北門城門前,已聚集了百十來號人在等著出城。步行的排成一列長隊,有車馬的排在另一邊。元健一看,這才明白為什麼這些人不擔心跟丟了自己,又暗罵自己太笨。原來北方大多的車馬行並不是能掙錢的行當,皆因北胡各族幾乎人人都會騎馬射箭,出門遠行大都單人獨騎,很少有僱車的。今早出城的馬車並不多,三、兩輛,但其中一輛極其豪華的馬車引起了元健的注意,那是一輛皇族才擁有的馬車,駕車的兩匹馬是可謂價值千金的大宛良駒,金鞍錦韉,車廂由上等的紅松木製成,鑲金四角,鍛黃的流蘇墜,還有四個銀鈴在風中搖蕩輕聲脆響。車轅上坐著個五十幾歲的糟老頭子。神色遲鈍木然。元健暗暗奇怪,想不通是什麼道理。按常理來說,這樣豪華的皇家馬車是不可能單行的,而且還混在這裡等開城門,最起碼要有護衛騎隊或眾多隨侍才對,若有公幹也該早就通知守城將軍,隨時放行。

    元健這時本想退了馬車,另買匹好馬,轉眼看了看老王那張充滿風霜悲愴的老臉,心中不忍,也就算了。反正也不急於一時,算算路程可能會恰好半月即到,天火燎噬,早到了還是要等,莫不如節省體力,又可靜思體悟最近的身體變化和武技提高。

    卯時一刻,城門大開,城衛將校檢查通行路引,元健注意到檢查那輛豪華馬車時,似乎看了眼就立即放行了。連車裡坐著什麼人也沒看。而馬車出城門後,策馬催鞭,□轆□轆飛快的駛遠。等元健出城時,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出城後,是一條十餘丈寬的官道,一眼望不到頭,官道兩邊大多種植樹木,向北到護國八鎮之一的豐鎮約有三天的行程。這樣的設計有它獨到之處。魏國都城的防禦體系主要以防止北方各族的進襲。豐鎮依原秦漢長城而建,經過加固重修,幾乎堅不可破,易守難攻。而且都督杜元賓是魏國有名的將領,武功極高,手下精兵一萬五千人,人數雖與其餘七鎮一樣,但兵員素質卻不可同日而語,堪與禁軍媲美。當有北犯敵軍進攻時,即使強攻下豐鎮,損失也要較大,而且到平城之間皆是樹木,只有一條官道可行,自然遲緩了行軍的速度,等到皇城時,皇城已經有充足的時間作準備,又利於埋伏。平城人口近五十萬,每天用炭不知多少,但皇城四周林地有計劃的栽種砍伐,足可供應生活所需。官道每隔三、五十里地就有幾間客棧,酒樓,可供路人休息。

    元健撩上窗簾,透眼望向路邊景色,雖然冬雪初融,天氣仍寒,但林子的深處泛出一絲綠意,預示著春天的臨近,林木快速而又緩慢地在眼前閃過,形成一種奇異的感覺,初時還覺的新鮮,看的時間久了也就有些煩了。始終是林木無際又被那種速率的矛盾和路道的顛簸讓元健感到頭有些暈。

    元健放下窗簾,默運六識真氣的『目清神明』。好一陣子才止住那種欲嘔頭暈的感覺。靈光一閃,這不正是一種奇招嗎?元健的六識真氣中的招數大都是自感而發而創。每當自己的六識受到某種外界的影響時,都會因此而創出類似的招數。這次創下的專門攻擊視覺神經和感覺神經的『目暈神迷』配合出手的動作的快慢變化,就千百倍的加強了這種環境效果。

    車後,及裡遠處,馬蹄聲響,隱隱傳來,元健不能確定是否是跟蹤他的還是其它旅客。過了許久,馬蹄聲仍不疾不離地跟在後面。元健暗暗皺眉,搞不清楚他們到底是何來頭,有何用意,轉念一想,反倒放下心來,無論有何用意,早晚都會知道,總不能自己跑到他們面前質問吧。心神回到自身近期的變化中來。自從真氣消散以來,他一直在思考其中的玄奧,尤其是他與汪雲清、武成公主和娟兒這兩次施展採花大道的離奇境界。這是拓跋尋也沒有提到過的境界。採花大道的境界應該是如與娟兒那次在肉體激悅的同時在精神上同樣互相融合,由此兩方面來採取對方的生機達到加強自己生機的目的。生機之玄奧又不同於真氣功力之類。每個人的先天本元各各不同,差異很大,雖說可以從後天的鍛煉和真氣的培聚,粹練達到相同的境界,但本元弱的要付出更多的時間和精力,一般的功法至多能吸取別的功力或採補陰陽精氣,而拓跋尋的採花大道卻是從根本上藉交歡採取對方流洩出的本元生機,整整提高了一個層次不止。而元健在其中又做出突破,在精神融合的同時提升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境界,並且在那種境界裡得到了其它的能量,進而使身體發生了異化,甚至將真氣排泄出去,而六識真氣卻出乎意料的提升。在元健看來,無論採花大道中所講的精神神交,以真迷神都是一種純粹的精神境界,是一種虛幻的反應,就如同他的六識真氣,只是攻擊對方六識,使對方六識產生剌激反應,到以假幻真的境界,只不過是一種手段,真正的還是要在身體功力上的提高。但現實的情況是,自己卻在這純粹的精神境界中得到了現實的能量,這是讓人驚詫莫名、匪疑所思的事情,也就是說那種精神境界也是存在的。現實的。但那種境界又實在太讓人神魂俱醉,忘乎所以,讓人產生那就是人一生所追求的目標,追求的境界,也就是莫測難明的天道!!

    元健現在又明確地醒悟到那又絕非武道至境和絕頂高手追求的天道。在無數先輩的剎那間的領悟和傳說中所有達到天道境界的人俱都或兵解飛昇或瞬間離異消失,只留下無數神話般的傳說,讓後世人嚮往和苦苦追求。其中的路途艱辛磨難更是無比曲折複雜。一有錯失,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粉身碎骨也不足為奇。那自己達到的到底是什麼樣的境界呢?是愛的涅槃嗎?自己雖然喜歡她們,但卻絕對沒有達到那種至情至愛的地步,亦絕對沒有她們對他的愛的深切。在這一點上元健是有些愧疚的。所以在肉慾上才盡可能的無限滿足她們。那麼,到底這一切是怎麼回事呢??

    其實,千百年來,自古至今人們無一例外地追尋生命的真諦存在的意義。我從何而來,又去住何地,這也就是生、死之迷。人們冥冥之中總覺的自身為萬靈之長,凌駕於一切之上。但大自然宇宙的浩如煙海的力量和神秘又使人類生出渺小和無力感,這是無法逾越的鴻溝和矛盾,使人類產生了對那種力量的敬畏和臣服,潛意識裡產生了『神』的概念,並的『神』幻化成人的面目。加以崇拜,祭祠,冀希從神那裡得到強大力量,久而久之,形成的宗教的雛形並漸漸形成的完整的理論功法,而人們又確實在其中似乎得到了某種力量。但人類終究是天性自私的,他的量終目的是使自已也是變成無所不能的『神』,也是人類不斷發展,進化的原始動力之一。人類自身不斷的追求至善至美、追求至高的境界。不論是個人,還是社會,進乎到了各各領域層次裡。萬法歸宗,不同的領域當達到某種至高的境界時,就具有了類似相同的境界,平常人謂之幸福,武者謂之天道,道家謂之玄,佛家謂之如來。從而人們把這種美好的境界廣泛的深化到各個行業技藝中去。其實都是一個道理,也就是超越自我,達到與天地自然相合。但武者,或道家、佛家又可以通過某種途徑使自身長時間,甚至永久的停留在這境界裡,而不類一般人只能是在偶然或刻意下領悟達到這種至高境界,就好像站在屋子裡透過窗戶看和把手伸出去觸摸一樣,並不真正地能體悟到外面的世界精彩,只有走出去至身其中才可以,而關鍵就是如何找到『門』,進而打開『門』的問題。而『門』也並不是唯一的,有許多種方法。武者就是通過修練自己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就是是『門』。當達到這一步時,下面就是如何破『門』而出的問題,每有大智慧的人破『門』而出後,無一不被『門』外的世界所吸引,又怎會再重回小『屋』,去嘗盡人間的七情六慾,八苦九難呢?

    元健心轉神遊,自己雖然不知那到底是何種境界,但終究也算是一種至高的境界,就如同看到了屋外的美景。雖不知怎樣起近窗戶,但畢竟看到了而且還伸手從外面拿回了點東西,如同透過窗戶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氣,當然實情肯定並非如此簡單。全是因為這是間幾乎完全封閉的屋子。你看到了,但想得到外面的東西那簡直是不可能的。元健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做到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的這種方法是有效的,而更令他心醉神顫的是可不可以通過這種辦法渠道將自己送出去,而並非只是吸取些外面的『空氣』而已。

    經過昨天與武成公主的比鬥試招,元健知道了自己之前真氣流洩,武功失常的擔心完全是自己的心『虛』作怪,庸人自擾。武功其實是較前提高了近科兩倍,但武道之境又並非提高功力那麼簡單,關鍵還是心法、招式的層次和運用。之前元健的武學根基完會是在天眼閣培訓時所學的『血刀派』的血刀真氣和長孫一族的猿搏十二,再就是『曲徑通幽』身法及保命、損命的兩大奇功。揮斥八極雖是拓跋氏的絕學,但因容易被人認出。元健等天地十耳皆不可學,血刀真氣、猿搏十二雖是一流武學,想用以爭雄江湖武林仍顯不足。所以十耳之人俱都自行根據天賦創出適合自己的奇功異學。拓跋尋就是很好的例子。雖然以淫賊身份行走江湖,卻也是天縱奇才,竟創出『採花大道』和『柳絮身法』。而元健更是絕世天才,創出了六識真氣這千古奇功。雖然神功大成,可若無絕佳心法武技相配合,遇上赫連無之類的高手仍然會因此落到下風,至面慘敗。只有根據現在自身的情況創出新的功法招式才行。要想創功創招又豈是如此簡單。若非具有絕頂智慧和超絕的武學根基,隨便創出的所謂奇功招式只會惹人笑話罷了。現在流傳的各家門派的功法招式無一不是經過多少代人的去茺存精不斷精雕細琢才得以形成。

    元健也明白這個道理,不過他現在真氣已失,以前很多的招式已經無用,使的他不得不強迫自己希望在這幾天裡做出突破。若不然前方路途艱險,惡戰在即,後面也是不明敵友深淺的幾伙人。只有在這種惡劣卻又暫時平靜的環境中才有可能做出突破。

    放任自己的思緒胡亂游想,天馬行空,渴望從某一閃念中得到靈感。

    馬車急馳,在元健還沒有感覺時已經跑出去五十多里地。天也將近中午。老王低深沉的聲音打斷了苦思冥想的元健。

    「公子,天到午了,是不是休息一下。」

    元健微怔,揭車簾一看,果然日頭正烈,天近午時。遠遠望向不遠處似乎不一片房舍。

    略笑道:「好啊,老王前面是什麼地方?」

    老王對他的印象不錯,道:「前面是望皇棧,對於外來的來說,到了那兒,就快到皇城啦。那有間望皇樓,旁邊還有望皇茶館,專賣些地方小吃,公子要去酒樓嗎?」

    元健想了想道,「不了,在茶館簡單吃些,我們休息一下,也讓馬兒歇歇腳。」

    見元健關心他的馬,可比請他喝酒還高興,催了兩鞭,熱茶工夫,停在了望皇棧的道口。

    元健下車,活動活動手腳,頭一次坐了這麼久的車,也有些累了。對他來說還不如騎馬舒服,再一次為自己的愚蠢後悔。

    望皇棧緊靠官道,主要是由望皇酒樓和兩間茶舍組成。酒樓是一座兩層高的土樓,前面有寬敞的廣場,停著兩三輛馬車,旁邊還設置了馬棚,十幾組的拴馬樁,拴了幾匹各色坐騎,有夥計侍候。樓後有七八間平房,可能就是住宿的地方。那兩間茶舍就差多了,雖然簡陋些卻還寬敞,門前隨便擺了六七張桌子,一間是馮記,一間是趙記,兩面褪了色的幌子在風中擺來搖去。

    元健注意到早上出城時遇到的那輛豪華奇怪的馬車,不在這裡。可能繼續趕路了。雖然是天正午,人卻不多,望皇酒樓生意看樣子尚可,隱隱有喧鬧聲傳來。茶舍的生意就冷清了許多,只有馮記的屋裡似乎還有三、四個人在吃飯。

    元健信步走到趙記的門前,這時有夥計迎了出來,堆笑道:「客官要吃點什麼?屋裡請。」看樣子生意不好也沒了精神。

    元健本意就是圖他這裡清淨無閒雜人,不以為意,隨意在衝門口的一張桌子坐下,由此可看到外面的情況,又不同外面的桌子惹人注意。抬頭看一看,屋中簡單但還算乾淨。

    「給我上四屜包子、一壺酒、一盤牛肉。」

    元健吩咐後,擺手示意剛把馬車停好進來的老王到屋裡坐。

    小夥計這才發現老王,露出絲誠意的笑容,熟悉地道「老王,是你呀,又出車聽,謝謝你帶主顧來我們這兒。」

    老王也微笑地打著招呼走了進來,又道小趙一會兒幫我弄點草料,清水,我喂餵馬。「元健對這個老王還蠻有好感,見他欲坐另一桌時,忙起身拉他同坐,老王客氣了幾下,見元健誠心讓坐,也就不再推拒了。

    不一刻,酒菜上來了。元健欲給老王倒杯酒,終究路程還遠,他準備到北方六鎮中最臨近天火之地的長野鎮。老王忙伸手推拒,寬厚的聲音道,「公子,別介,下午咱還趕路,看得出您心地好,對俺這些下人不錯,要不等晚上咱們到了聖林棧,不趕路了,我陪公子好好喝上一盅。」

    元健點點頭,自己倒了杯,慢慢吃喝起來,老王吃的快,一會工夫,吃了兩屜包子,不客氣地造了半盤牛肉,便起身找夥計要草料餵馬去了。

    元健耳中先傳來一陣馬蹄聲,一抬頭只見從來路上趕來五騎人馬。為首的兩個羌人大漢一看就知是高手,氣度不凡,目中精光連閃。後面的人也應是好手。個個強悍,身帶刀劍。其中為首的一大漢駐馬掃了一圈,然後略一皺眉,才擺手命眾人下馬。牽騎到了望皇酒樓,有夥計迎上來牽馬引客,一行人走進了望皇酒樓。

    元健暗笑,這是第一拔人了。剛才為首兩人雖然看似平常,其實好幾眼都盯在自己的馬車上。還向茶舍掃了幾眼,那皺眉的動作更表明了他遲疑的心理。若非元健六識靈銳,目光犀利,也不至於將那大漢的眼神表情看的一清二楚。知他奇怪自己為什麼會進這種地方吃飯,即嫌這兒又髒又小,又怕太過明顯,沒辦法只好進了酒樓,這也是元健要的結果。

    心中同時猜想,羌族雖然現在有些衰落,但也曾雄霸一時,尤其姚氏一脈,更曾經建立過後秦。大魏現在雖稱雄獨霸北疆,但北域各族都存有異心,一但時機成熟,舉兵反叛也是不可預測之事。而且各族都有依附朝中權勢王公,就如赫連氏與南安王、宗愛一黨相勾結,太武帝雖知道這些情形卻也無力阻止。皆因這是各求所需,互為倚助,自古皆然,王公需要強援,各族亦樂於派人出力,甚至挑拔其內亂,他們才有機會再度復興。

    馬蹄聲再次響起,這次來人兩騎,馬上穩穩坐了兩個彪形大漢。元健一眼看出,左手邊的是那號稱十三獸中的地鼠曹史,面目呆滯,無半點鼠相,殊為奇怪。右邊的大漢鬍鬚濃密,粗鼻闊嘴,眉毛又濃又粗,眼睛卻較小,而且十分靈活,元健微微淺笑,這等易容之術還瞞不過他。這應該就是野狐金姬。無論如何化妝,眼睛大小是變不了的,而且看她下馬動作,雖然似粗重,實際上輕巧靈動,眼神轉動。看見元健馬車停在茶舍外面,雖然沒皺眉眼,但也閃過一絲詫色。

    野狐、地鼠兩人徑直牽馬走到馮記茶舍,半刻後傳來兩人點菜的聲音。

    相隔不久,又有一拔十人的馬騎奔來,進了望皇酒樓,看得出也是一群實力不凡的好手,為首火人是一身鮮卑慕容氏打扮。鮮卑族在北疆是屬於大的部族,僅次於匈奴。有大小十餘支小部落。在近百年的爭鬥中,其中一部取代了匈奴成為塞北霸主。慕容氏在鮮卑族中稍差於拓跋氏,但比拓跋氏更早揚威域外,直到拓跋氏出了拓跋硅才漸漸興盛,超越了慕容氏。

    元健正暗奇,出城時應有四拔人遠躡自己,怎才到了三拔,路中有單騎或幾人馬隊越車而過,以馬車的速度自不能比騎馬相比,若非不意,以這三伙人的駿騎良駒,元健的馬車只有在後面吃塵的份。

    來了,元健暗笑,輕泯了一口酒。出乎元健意料的是來者四騎竟徑直停在了自己的馬車旁邊。馬上下來的卻是四個年青俏麗的姑娘,白、紅、黃、綠四彩錦衣亂人眼。四女輕呼淺笑將馬韁拴在棚柱上,鶯鶯燕燕般的走了進來,其中似乎為首的白衣較長的女子一張瓜子臉,膚白滑潤,明眸皓齒,神態優美,但眼神中卻有一分冷漠。其它三女俱是嫵媚靚麗,且大膽成熟,水汪汪的三對美目四處看去,其中紅衣女體態嬌慵豐隆,面似桃花,秋水盈盈的眼睛更毫不避嫌地盯著元健好半天,才低聲媚笑著扭過頭去。

    四女進屋後更坐在元健的對面,美目不時瞟來,元健一時間竟有幾分微窘,無復先前的悠然自得。心中暗道,說不定這幾伙人中屬這四個俏妞最是難纏。耳中聽得那嬌脆如鈴的聲音叫過夥計點菜,夥計小趙似乎很少見過這麼多美貌姑娘光臨小店,又驚又喜,兩眼發光,精神頭兒出奇的好起來了,只差沒流出口水。

    簡陋的茶舍裡漸漸充盈著幾股極為誘人的幽香。元健簡單吃了幾個包子,就欲先走一步,反正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四伙人都已現身。

    突聽對面那個紅衣女子嬌聲道:「婷姐姐,你說那個元健到底有何本事,竟要我們出手殺他。」

    元健大驚先色!

    ……………………

    「什麼?!!」

    宗愛與南安王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受震卻沒有彈起,而是立時碎裂成片,情形詭異無比。

    南安王怒目圓睜,死死地盯著眼前跪地之人。而宗愛則面色陰沉,眼珠直轉,異芒連閃。南安王怒罵道:「廢物!!統統是廢物,連個人都看不住,還敢來見我,他媽的,說,她們從哪裡出城的。」

    跪地馬伕打扮的中年漢子,早嚇的渾身哆嗦,汗如雨下,臉色蒼白,說不出話來。

    宗愛沉了沉氣,沉聲道:「刑傑,你先起來,把事情講清楚,她們是何時怎麼走的,其它人呢?不要緊,王爺向來寬宏待人,你細細說來,罪過不應全在你。」

    刑傑聽了宗愛之言,才慢慢緩過神來,語仍帶顫音道:「昨天下午,小人與丘大人他們護送太子妃與皇孫進宮見皇后娘娘,一夜未歸。今晨寅時三刻,太子妃皇孫突然起駕要出宮回去,丘大人勸阻不成,只好叫開宮門,出文成宮後太子妃忽然叫我轉方向直出皇宮。我只好示意丘大人,但這時從旁邊屋上跳出一人,揮劍就砍,丘大人他們連刀都沒抽出來,就被那人殺死了。我一時嚇的昏了過去,再醒來時,太子妃和皇孫早不見了,馬車也不見了。我大聲叫喊,才叫來禁軍,知道太子妃她們已經駕車出宮了,我怕大人怪罪,就先去打聽太子妃的下落,後來才打聽到北城今早有輛皇族馬車獨行出城,這才來報。」

    南安王忍了忍心中怒火,低喝道:「你確定她們出的是北城?」

    刑傑又一哆嗦,顫聲道:「是守城的士兵親口說的,正是太子妃的那輛馬車。」

    宗愛冷靜地道:「丘琨非是弱者,竟連刀也沒有抽出來就被來人殺了?刑傑,你可認的此人,他長的什麼樣?」

    刑傑似又回到那血肉屠場的場境,恐懼地道:「小人一生也忘不了他,他好狠,一下子就……他是林伯!又瞎又聾的林伯,他……他……」

    林伯?!——又瞎又聾?……

    宗愛和南安王對視一眼,竟想不出這林伯是何來頭,不過現在要緊的是要把太子妃和皇孫追回來。若讓她們逃走,不但是絕大的後患,甚至會導致整個計劃的徹底敗露,尤其皇孫做為拓跋氏下一代的唯一血脈繼承人,若行到部落其它大酋的支持,就會另建皇朝,絕不是鬧著玩的。

    宗愛皺眉道:「出北城?這會不會是疑兵之計,唉,都怪我們太輕忽太子了,原以為他已經是苟延殘喘,無力反擊了,沒料到他還有這一手,夠絕!看來他已經看透我們的佈置,竟能找到這絲破綻。」

    南安王恨恨地道:「拓跋晃,我定要你求生不能,生不如死!」

    宗愛忙勸道:「王子,目前來看,在沒有追回太子妃和皇孫時,太子晃應該暫留,當務之急,應該派出高手立即去追。」

    南安王目中厲芒倏現,狠聲道:「好,我親率黑狼隊追北城,其它三路就派『三絕』領『十三獸』分兵去追,城中勞煩宗老廣佈密探,仔細嚴查,我就不信她們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宗愛思道:「王子小心,那個什麼林伯功夫深不可測,是個強敵,不可小覷,還是多帶高手才好。」

    南安王道:「那就請忽達木前輩同往,有他老人家在,那個赫連海也不用懼他了。」

    宗愛忙吩咐下去,即刻出發,並且各帶信鴿以互相聯繫。

    ………………

    元健又坐下來,目光看向對面四女,想不到誰會對自己這麼感興趣。

    為首的白衣女微蹙秀眉,漠然道:「元健此人極為好色,是皇城中有名的採花大盜,武功極高,咱們可要小心。」

    背著元健的黃衣女子問道:「婷姐姐,他長的俊嗎?若長的太醜了,我才不願殺他,污了我的劍。」

    白衣女子答道:「到時就知道了,其實小姐吩咐過,不必真的殺他,閹了他也行。」

    元健暗中叫苦,心道那還不如殺了他,想了半天,也不知是得罪了那家小姐。腦中一閃念,天啊,不會是文昭公主那個丫頭吧。只有她才想的出這麼毒的主意。

    左手邊一直沒有說話的綠衣女子,聲音嬌軟細膩,卻更語出驚人地道:「好啊,好啊,上次在秀容我閹的那個淫賊太不像樣,還沒全切下來就死了。希望這個姓元的能經閹一些。」

    元健面色大變,暗叫媽呀,哪個男人能經得住閹啊!這是哪裡來的變態女?!元健下定決心,若不幸真的落入她們之手,一定要用殞命奇功早點結束自己可憐的一生。想想被閹的後果,元健不寒而慄,看著對面四個俏麗如花的少女,元健心生惡念,早晚讓你們知道那個『元健』的厲害。

    起身結帳後,坐上馬車復急駛而去。

    元健暗暗好笑,這江湖還真難混啊,男人要沒點本事,真遇到危險,連自己的『小弟』也保護不了,不由得更加急迫的要創出自己的奇功來,心裡回憶過去自己聽聞,見識過的神功異學,希望能從中得到靈感,突然想起崔浩來,崔浩也不知練的是什麼功夫,竟然能十幾年不吃不喝對抗那北海氣眼,絕對可稱得上是半個『神人』。他雖然不清楚那北海氣眼的真正威力。但那時他的六識真氣告訴他,那兩股力量絕對是他無法想像的強大,就好像他與高山之間的力量對比,崔浩也不過是個血肉之軀,無論多厲害,也不應有那種可與之較量的力量。那不應該是人應有的力量,同時元健相信,若沒有北海氣眼的牽制,那銅柱石室根本不可能困的住崔浩。元健決定得到神魂珠後,絕對不能將它交給崔浩,說不定他真借此脫困,那時大魏有被他攪個天翻地覆才怪。此人無論文事武功來講,都是無法想像的高深。同時又體諒到袁織巧和太武帝的做法,皇帝做為國家唯一至高無上的權利地位是決不允許有其它的可以威脅到他的力量的存在。無論是誰,都將一腳踢開消滅掉,這就是政權的殘酷性,也就是一山難容二虎的自然之道。想到這裡,元健心思一動,說到自然,對只有自然的力量才是真正強大的,無匹的力量。所以人類處處利用自然,倣傚自然,最後達到自身超越,凌駕自然之上。那麼崔浩所謂的神功,是不是以某種方法,將某種自然力量通過自身為媒介來對抗那北海氣眼和自然力量呢?心神忽地一震,眼前一片光明,他終於明白崔浩所利用的力量是什麼力量了。深深的崇敬之情泛上眼眶,幾欲落淚,那是人能擁有的力量嗎?崔浩竟然想到做到,無愧是絕代的智者武神。元健在一瞬間,忽然想到了當日太武帝看似無意的一句話,『這裡離地百丈,你沒有太陽光吸收補充元氣……』太陽光!!!萬物生長,乾坤運轉的根本奧秘,正是這太陽的照耀產生的光和熱,雖然在古時人類的自然知識還不是非常深刻,但這一點元健還是知道的。若沒有太陽的光熱,大地就會陷入黑暗,萬物就停止生長,人類自然也不會存在了。但這種力量崔浩是怎麼吸收利用的,若真的擁有那種力量,恐怕已經是『神』了。又有什麼力量可以阻礙他呢。在他想來,崔浩必定也不過是利用他的功法去吸收極微的太陽力量,在自身經過轉化後成為自已的力量。

    元健撩開車簾,讓正午的陽光射進來,放開六識去體悟那太陽光的力量。半晌的工夫,元健身體漸漸變熱,血液流動異常似緩實速起來,腦中一片暖哄哄的空白,一轉眼,七彩光芒輪現,頭暈目眩,他要曬的中暑,若在這初春時分,坐在車中還中暑,不被人笑話才怪了。轉念一想,感到自己可笑,若是這樣就行的話,天下人都是絕頂高手了?誰不是每天沐浴在陽光底下呢??

    元健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到崔浩是如何吸收練成的。看來還真要去問問他,同時又想到崔浩定是運用真氣的某種特質才有可能完成的,就好像揮斥八極真氣出手帶寒,也是一種利用自然力量的功夫,可惜培訓時沒有講過行功方法。不過現在知道也晚了,皆因自己身上半絲真氣全無,情況極為特殊,完全沒有先例可循。元健有些氣餒,莫非自己永不能達到武道的最高境界嗎?不!絕不!!元健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出一條路來,既然前人沒走過,就讓自己做第一人吧!

    後面煩人的馬蹄聲又綴了上來,元健煩不勝煩,喚老王停車。下車後,活動活動手腳,準備看看是誰,先跟上來叫自己撒氣。

    等了一陣,遠處的馬蹄聲也停了,及目望去,遠遠的幾匹馬在里外,看不清是哪隊人馬,但明顯是不準備跟上來了。

    元健沒有辦法,洩氣地上車,老王揮鞭繼續上路,忽然出聲道:「公子,後面的幾伙人是跟蹤你的吧。」

    元健一愣,想不到老王竟會看出來,怕他害怕,忙道:「老王,沒事,就算是衝我來的,我一人承擔,絕不會牽扯你的。」

    老王呵呵笑了幾聲,突變的開朗起來,道:「公子,我不是害怕,別說這裡還屬於皇城禁區,他們絕不敢動手,就是出了豐鎮,出手傷人,老實講不論你們誰死誰傷,俱不關我事,這是道上的規矩。公子,你可別怪我不講道義,粗心胡言。」

    元健笑道:「哪裡,這是正常的。總不能因我而牽扯到你身上,若真如此,我反倒放心了。老王,看來你也不簡單啊,竟能看出來他們的意圖。」

    老王似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是,我也只是趕了十幾年的車,遇到的事情也多了,也就有了些經驗。公子倒是讓人驚訝,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物,要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人跟著你啊。」

    元健聽他的口氣似乎那些人是他跟班一樣,不由一笑,感到老王還有幾分幽默。

    老王又笑道:「看公子處變不驚,還敢停車相候,就知道公子非一般人,定是武林高手。那些人好像身手都不弱啊。」

    元健詫異道:「老王,你倒是深藏不露啊,你看的出我是個高手嗎?」

    老王臉上一紅,道,「公子太抬舉我了,我哪裡是深藏不露啊,只是憑經驗、眼力看出來的,說真的,公子,小人一眼可以看出那些人個個是高手,連那四個姑娘也不一般,可真沒看出公子功夫的高低來,不過武林中不是有句說,越是看不出越是高手嗎,所以我想公子是比那些人都高,是高手中的高手。」

    元健忍不住大笑起來,老王也不住的笑了。元健感到心裡暢快無比,諸多煩惱一掃而光,止住笑道,「老王,看不出你才是真正的高手,趕馬車的高手。」

    老王微窘道:「公子定嫌我囉嗦了吧。」

    元健道,「哪裡,你話雖不多,可是句句精彩,使人暢懷。」

    停了停,元健又道:「老王,你適才說他們不敢在這出手,是怎麼回事?」

    老王道:「公子定是頭一次出門,我們現在雖然出了皇城,但到豐鎮這段路還是屬於禁區,每天都有四班城衛軍來回巡邏,嚴禁有搶盜,武鬥之事發生,若有違禁者,格殺勿論。縱是王公貴族們也不敢輕意在此路滋事。所以他們縱是想對公子不利,也要等出了豐鎮才行。」

    元健明白過來,有些羞愧,自己身為天地十耳,在皇城土生土長,對這些卻一無所知,看來真是行萬里路知萬里事。

    元健心思再轉回到武功上來,自己既然無法運用真氣,又難以走與自然相結合的道路,只有不斷的開發自身的潛能。就像血刀真氣的原理一樣,摧發血液中的能量,又經過六識真氣的成功,使他清楚地認識到人類自身的潛能無窮無盡,又似另一個自然天地一樣神秘莫測,若真正的發揮出全部的力量,相信並不比其它人差。而且自古以來人類對本身的研究一直沒有中斷過,就如同武學、醫學、巫術的發展一樣。元健琢磨,自己可以從採花大道中得到生機和能量,促進身體的不斷變化,增強體質,要比以往強了很多,以至於類似真氣功力的增加,真實情況又有差別,要知道許多人體質並不強,或肥胖如豬的申公羊,或沉迷於酒色的太武帝,但俱都是一流高手,這就是真氣運用的結果,並非自身的加強。自己的變化卻是從根本上的體質變化。生機的旺盛,以至於上次可以同時與武成公主,娟兒一同神魂相合,行採花大道。正所謂知已知彼,只有對自身有了充足的認識,才能夠超越自己勝過別人,那麼也就是說,自己的力量一定要從自身上發掘。直到有一天自己自足,那時才是自己的最高境界。當然,任何事物也不可能無限的自己自足,都是相對而言的。若說其它武者是通過與天地自然相合而達到至境,那麼自己就要使自身變成『天地自然』,當自己強大到某種程度時,一樣可以超越自然,達到那種境界,元健全身一震,那不就是肉身成『神』嗎?!!

    頭腦立時清晰起來,再也無復以往的輾轉頭痛,有知如何是好了。運用六識真氣內察體內,果然體內各處運轉正常,且生機勃勃有力,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興奮與衝動。充滿了旺盛的生命力。心神突倏地進入那採花大道至境時的感覺,生機不息,勃勃而燃,似乎宇宙間只剩下自己在為生命狂歡,無法無天。那種莫名的狂喜與無限的寂寞,是用言語所無法描述的。這是第一次不經與女人交歡而達到那種境界。元健無意中又有了新的突破。

    這時他的心神深處感到似乎又有一顆與他同樣充溢著生機卻又有些寂寞傷感的心靈在不遠處呼喚著他,像是遇到了生命中另一半一樣,熱烈而深情地呼喚著。元健瞬間感到了那種至深至真的感情,淚水奪眶而出,第一次感到了什麼是愛,什麼是幸福。他正欲隨聲而去時,身體一陣劇痛,神魂回體,剎那時,無比的悲傷和寂寞如潮水般將他心靈淹沒,如同失去了至親至愛的情侶一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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