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庫首頁->《鷹刀傳說》 | 返回目錄 |
第三卷 鷹飛九月 作者:香醉忘憂 第一章
若兒輕快地走在小徑上。 她手中提著一個小小的竹籃,籃子上用一塊青花碎布蓋著。但在一晃一悠之中,卻有一股濃烈的酒菜香氣散發出來。顯然籃子中裝著的正是一些精美的酒菜。 若兒嘴角含著微笑,步伐輕盈而歡快。 一個樵夫大踏步迎面過來,行走甚急。 若兒輕笑道:「周大叔,你走的這般快,莫非是急著回家見周大嬸嗎?可是,你身後的柴也掉得差不多了,回家之後只怕要挨大嬸的罵哦。」 那樵夫一怔,站住回身一望,果然身後一路之上稀稀拉拉的掉了一地的柴。他也不收拾,只是臉白白地道:「若兒,你這是去哪兒呀?莫非是到你半個月前救起來的那個怪人那兒去?我看你還是別去罷,他……他又在發瘋了,我便是見到他發瘋的樣子,心裡害怕,才……」 他話還沒有說完,若兒已經快步向前飛奔走了。 樵夫望著若兒飛奔而去的身影大喊道:「若兒,你……你可要千萬小心呀……」 樵夫歎息一聲走了。 若兒疾步穿過一片竹林,遠遠地便聽到一聲聲吼叫,叫聲中充滿著悲傷和痛苦,猶如一頭負傷的野狼在陷阱之中絕望的嚎叫。 若兒心裡又急又怕。他,他又發病了嗎? 只見在一座孤零零地竹舍之前的空地上,一個人影坐在地上。蓬亂的頭髮下面,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卻滿是痛苦之色。臉上青筋暴起,口中不時傳出粗重地喘息聲,身體也不停地搖晃,彷彿在承受著極深的痛苦。 若兒飛奔向前。 那人好像聽到有人過來,猛然睜開雙眼,只見他的眼中佈滿血絲,他喘息道:「不……不要過來……」 若兒在離他五尺之外站定,猶豫道:「可是你……你……」 那人身子一晃,口中噴出一口血。 若兒大驚,正要邁步上前,卻聽到他大叫一聲,人已躍在空中。接著,若兒見到了一幕奇異的景象。 那人在空中竟然旋轉起來,他身形不但沒有下墜之勢,反而越轉越高。隨著他的旋轉,原本在他周圍的地上的枯枝樹葉也跟著漸漸形成一個漩渦,漸漸飄離地面,也在空中急旋起來。 猛然間,若兒眼前閃過一道光華。原來不知何時,那人手中已經舉著一把奇形怪狀的長刀。 「破──!」一聲大吼自那人口中發出。 光華再起,恍若冬日之驕陽,月夜之流星。 那人在空中虛劈一刀。 雖然是劈在虛空之處,但若兒卻好像聽到隱隱然有一陣風雷之聲暴響。然而,更不可思議地是,起先還在他身下旋轉的枯枝樹葉在他劈出去一刀之後,竟然如利箭一般跟隨著他劈出去的刀勢激射出去。隨著一連串的輕響,一株碗口粗的綠竹竟然被那些枯枝樹葉攔腰擊斷,倒了下來。 若兒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這就是人們傳說中的武功嗎?這未免也太……太神奇了。 在若兒崇拜之極的目光之中,那人卻狂噴數口鮮血,人也直直地從空中摔落下來,像一隻被人遺棄的破麻布袋一般跌落在地。 若兒忙放下手中的竹籃,奔上前去將他托起,抱在懷中。 那人徐徐睜開雙眼,在一陣迷茫的神色過後,他的眼中竟然露出了幾許溫柔,那是一種令人迷醉的溫柔。他微笑道:「還……還是不行啊……以我現在這種進度,我何時才能給你報仇?我讓你失望了吧,芊芊……」說著,竟然就這樣在若兒的懷中沉沉睡去。 若兒心裡一酸。把我錯認做你死去的妻子了嗎?可我為什麼連一點生氣的感覺都沒有呢?你用那種溫柔的眼光看著我的時候,我真的好喜歡……。 若兒轉過頭去,眼光落在不遠處的一!新墳之上。墓碑上只有寥寥幾個字──「愛妻芊芊之墓 鷹刀 立」 這個在若兒懷中沉睡的男人正是鷹刀。 微風拂過,兩顆晶瑩的淚珠輕輕滑過若兒的面頰。她喃喃輕喚道:「鷹刀……鷹大哥……」 這個原本無憂無慮地生活在小漁村的快樂少女,就在此刻流下了第一滴情人的眼淚。在這一滴眼淚之中包含著幾許憂愁?幾許歡樂?幾許柔情? 就這樣,若兒緊抱著鷹刀哼起廣泛流傳於江南的一首情歌。也許在這之前,若兒並不明白這首情歌所表達的那種無奈和悲傷,但在此刻,她卻懂了,而且比誰都懂得多。 「我牽掛著你呀,你卻只想著她,我送你一朵山茶花,你卻只知道裝傻,我要你跟著我走呀,你卻在我心上狠狠地踏,哎呀,你真是我的小怨家……」 悠揚的歌聲迴盪在山谷之內,而若兒的心卻已經成長。 ※ ※ ※鷹刀自半月之前被若兒救起之後,謝絕了若兒要他住在她家中的邀請,而是在小漁村的村後一片竹林之中選了塊空地埋葬了芊芊。並在芊芊墓旁,用竹子搭了個簡陋的竹舍結廬而居。平日裡,他深居簡出,也不和村子裡的任何人打交道。只是在需要米糧的時候,他才給些銀兩拜託若兒的父親幫著到村外去買一些回來。因此,整個漁村的人都認為鷹刀神神密密地,不敢和他接近。再加上鷹刀勤練天魔功,卻時常因為操之過急的原因,導致陷入幻覺之中無法自制而發出奇怪的嘶吼之聲,使得人們更是害怕。 如此半個月下來,除了若兒常常弄些好酒好菜來看望鷹刀之外,幾乎沒有其他的人敢到這片竹林中來。 鷹刀自然瞭解到若兒對他異乎尋常的關心,但他身為殺害荊悲情的「兇手」,花溪劍派自然會對他窮追不捨,特別是荊流雲,更是不容鷹刀在這世上多活一刻。在這種時刻,無論誰和自己多親近一點,無疑於在和死神打交道。所以,若兒越是對鷹刀好,鷹刀越是感到不安。 有芊芊這個前車之鑒,鷹刀再也不敢隨意地接近他人,以免有人再次遭到自己的連累。 每一次若兒來看他,他都擺著一副冰冷的臉孔。但幾次之後,若兒不但沒有放棄對他的關心,反而越加來得勤快。如此之下,鷹刀也無可奈何,只得默許她的到來。 這些日子以來,鷹刀苦練天魔功,但令人沮喪地是,進展甚微。每次運功總是幻覺叢生,內心充滿了狂暴之念。鷹刀卻不知道是受自己復仇之念所影響,一些負面情緒大幅增加導致。這是和天魔功清淨自然的練功法門大相逕庭的。天魔功最忌諱地便是急進,而鷹刀心中滿是復仇之念,他巴不得在一夜之間就能練成最高深的內功。像這樣練下去,鷹刀終有一天會無法控制體內因負面情緒帶來的幻覺而瘋狂至死。 鷹刀每次提氣運功到極至的時候,總是無法跟上體內天魔氣運轉速度而不得不以吐血這種減壓的方法來發洩自己身體不能承受的那部分天魔氣,雖然這不失一個降低自己走火入魔幾率的方法,但血為氣之根本,這種方法從根本上來說是對鷹刀不利的。時間一長,必定會造成鷹刀氣血兩虛,到那時,天魔氣強勁的反噬再也不是噴幾口血就能制止得了的了。 所以,鷹刀現在這種練功的方法正是大錯特錯的,只有拋開心中復仇之念,緊守本心,循序漸進一步步的來,才是真正地練功之道。只可惜,鷹刀的心已被仇恨所蒙蔽,沒有想到這些。 今天,鷹刀雖然強行催逼體內天魔氣到自己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也發出了驚天動地的一刀,但終於受到天魔氣強勁的反噬,被逼噴出鮮血。其實,在他騰身躍起之前,天魔氣的運行已經使得他吐血了,但他憑著驚人的毅力,硬是繼續騰身揮刀一擊。這種做法實在是飲鴆止渴得不償失。 天已黑了。 在一盞飄搖不定的油燈之下,若兒滿懷著柔情注視著躺在竹床上昏睡不醒的鷹刀。 夜風在窗外呼號,更有夜梟在靜夜之中不時的發出幾聲短促而尖利的嘶叫。 若兒膽戰心驚地望了望窗外,外面漆黑一片。這間竹舍遠離漁村,平日中就罕有人跡,如今在這暗夜之中更是顯得有些孤寂。 若兒的心不禁有些打鼓。老實說,在這種深夜,一個女孩子孤零零地呆在這種地方,委實是有些害怕的。但此刻便是讓她一個人穿過竹林回到村子裡,她也不敢。好歹,在這間屋子裡還有一個人在陪著,儘管是睡著的。 想到身旁的鷹刀,若兒的心才有些定下來。 就在這時,門上傳來幾聲清脆的敲門聲。 若兒一驚,顫聲道:「誰?……」 沒有人回應,但敲門聲卻繼續在響著。這聲音彷彿暗含著一種奇異的節奏,在靜夜之中顯得特別刺耳,也顯出幾分詭異。 這裡白天都沒有人會來,更別說是晚上了。莫非是鬼魂? 若兒的腦中忽閃著許多恐怖詭異的惡靈傳說,再望一眼窗外,竟隱隱覺得在那黑暗之中似乎隱藏著什麼。 若兒越想越怕,嚇得連腿都軟了。 一隻大手伸過來,握住若兒的手臂。若兒一驚,轉過頭來,卻見到鷹刀已經翻身坐起。 鷹刀微笑道:「別怕,去把門打開,可能是你爹爹見你沒有回家,便叫人來找你了。」 鷹刀的微笑中彷彿帶有一種魔力一般,使得若兒膽氣徒壯。若兒笑道:「我……我哪有害怕?我這就去開門。」 她雖然說不害怕,但她的手卻有些抖,她雖然說去開門,但她的腳卻半天也不見移動一步。 鷹刀一笑,長身而起,走到門前將門打開。 門外站著一個黑黑的身影,正是若兒在路上曾經遇見的那位樵夫。只見他站在那裡,也不說話,只是呆呆地瞪著鷹刀。 若兒見了,放下心事,笑道:「原來是周大叔,是我爹爹叫你來接我回去的嗎?」說著向門口走來。 那樵夫沒有回答,依然瞪著鷹刀。 鷹刀很是奇怪。這人神情如此怪異,好似撞邪一般……撞邪?不好!鷹刀猛然推開走過來的若兒,飛身向後退。 但那樵夫已經飛撲上來,一直背放在身後的右手中卻拿著一把閃亮的斧頭。在燈光之下,斧頭的刀刃之上閃著一種幽暗的綠光,顯然抹了劇毒之物。 那樵夫只是追著鷹刀猛砍,雖然沒有什麼武功,但他的力氣卻大得異乎尋常,沒多久,竹舍內的一些傢具雜物已被他砍得支離破碎了。 鷹刀又要顧著若兒,又怕自己手重傷了那樵夫的性命,一時間竟然奈何不了他。突然,那樵夫撞翻了桌子,油燈被打翻。登時,整個房間均陷入黑暗之中,唯有那樵夫如野獸般的喘息聲不時在房間之中響起。 若兒被鷹刀推在一個角落之中,耳邊輕輕傳來鷹刀溫柔的聲音:「你躲在這裡,不要發出任何聲音。我去打發他。」不待若兒答應,微風拂過,鷹刀已不知所蹤。 若兒緊縮在角落之中,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房中一片寂靜,連那樵夫的喘息聲也像是沒有了。 若兒的心中充滿了恐懼和不安。為什麼周大叔要砍殺我們?鷹大哥不會有什麼事罷?紛至沓來的念頭如潮水般湧將上來,使得她幾乎難以忍受這種令人瘋狂的寂靜。 她這才明白,有的時候,靜也是一種恐懼,越是安靜,恐懼感就越深。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束火光在若兒眼前亮起。映入眼簾的正是鷹刀那灑脫、迷人的笑容。 若兒哭著摟住鷹刀的脖子,顫聲道:「你……你沒事吧?周大叔為何要殺我們?他……他是不是瘋了?」 鷹刀輕拍若兒的後背,輕聲道:「那位大叔沒有瘋,他只是被人用攝魂術控制了而已。要殺我們的不是他,而是用攝魂術控制住他的那個人。」 若兒驚魂未定,喃喃問道:「攝魂術?什麼攝魂術?」 鷹刀笑道:「攝魂術是一種邪派武功,他能夠控制別人的心智,使人做出一些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事來。我下次再解釋給你聽,因為我們還沒有脫離險境。」說著,他轉頭望向窗外,喃喃道:「也許,還有更危險的東西在等著我們。」 窗外依然一片漆黑和寂靜,但在鷹刀看來,卻彷彿有一張巨大的網張著,在等著自己這條魚兒墮入其中。 鷹刀突然笑了起來。每當危險來臨的時候,他總是能夠笑著面對,因為他知道,有時候,笑,才是真正致命的武器,它不但能鼓舞自己的士氣,還能打擊敵人的信心。 要想抓自己這條大魚,可不是件簡單的事喲! 鷹刀拉著若兒的手走出門外。 第二章 若兒只覺鷹刀的手又大又溫暖,自己的手被他握在掌心,竟然 有一種奇異的感覺走遍全身。身子有些軟,臉上有些熱,但一顆心 卻在胸中如小鹿一般亂撞不已。 鷹刀剛拉著若兒跨出門外,卻又退了回來。 若兒奇道:「為何又不走了?」老實說,她委實有些害怕。特 別是看到地上躺著的周大叔。現在,她只希望能快些回到村子裡,回到人多的地方。只有在人多的地方,她才會覺得安心。 雖然,她絕對信任鷹刀,但此刻對鷹刀不進反退的做法也不禁 有些埋怨。只是她性格溫婉,即便是有一絲絲埋怨也不願表露出來 ,而是將它埋藏在心中。 鷹刀目光閃動,唇角微微露出笑容,道:「嘿,我竟險些中了 他的奸計!」 若兒問道:「中什麼計?」 鷹刀將門關好,道:「我們方纔若是出去,別說回到漁村,就 是能不能活著也是難說的很。」 若兒道:「為什麼?」 鷹刀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認為,以你周大叔這種 人能夠傷害到我嗎?」 若兒轉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周大叔,搖了搖頭。 鷹刀笑道:「連你都知道周大叔殺不了我,那麼這個躲在暗處 的幕後黑手自然更加清楚。其實,他這麼做只有一個目的。」 若兒問道:「什麼目的?」 鷹刀道:「他的目的只是逼我們走出這間屋子而已。他用攝魂 術控制了周大叔來殺我,雖然明明知道不會成功,但卻能夠讓我們驚魂不定,讓我們覺得呆在這間屋子裡很不安全,只想趕快離開這 裡,到村子裡去。這種反應正是任何一個普通人都會有的。因為他利用的便是人類對不知事物的恐懼心理,事情越是詭異,人們越是 害怕。而人一害怕,就想躲到人多的地方去。而且人一恐懼起來,判斷事物的能力必然會下降,就是一點點風吹草動,也會覺得是驚 天動地。所以,他料定我們一定會想方設法的回到村子裡。但如果我們這麼做,就會墮入他的陷阱了。」 若兒皺著眉頭,道:「我好像不太明白。我們會墮入什麼陷阱 ?」 鷹刀笑道:「在黑暗之中,什麼最明顯?」 若兒道:「自然是燈光。」 鷹刀道:「正是。我們從這間亮燈的屋子裡一出去,就會暴露 在他的目光之下。他在暗,我們在明。從這裡到村子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特別是要穿過那片竹林。只要他隨便在哪裡設一點圈套和 陷阱,我們便會乖乖的踩進去。到那時,我們要想完好無損的回到 漁村只怕是很難了。」 若兒倒吸一口涼氣,道:「那我們應該怎麼做?」 鷹刀笑道:「既然他一心想逼我們走出屋子,那我們對付他最 好的方法自然是呆在屋子裡了。只要我們沉住氣,等天一亮,我們 這場仗便算是打贏了。」 若兒道:「如果他衝進來呢?」 鷹刀道:「他不敢的。」 若兒奇道:「為什麼?」 鷹刀笑道:「他之所以在外邊裝神弄鬼,為的正是要將我們逼 出去。他為什麼要逼我們出去呢?因為他知道光明正大的和我動手沒有勝我的把握。如果,他一衝進來便能解決問題,他早就進來了 ,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若兒嫣然一笑,道:「所以,我們這間屋子看來是很不安全, 但實際上卻是最安全的。」 鷹刀哈哈一笑:「所以,我們可以在屋子裡喝酒吃菜,而他卻 只能在外面喝風。若兒,你下午帶來的酒菜我還沒有嘗嘗呢,也不 知你的手藝進步了沒有。」 若兒笑道:「如此長夜,我倒也想陪你喝上幾杯。」 鷹刀也笑道:「喝酒自然是人越多越好,一個人喝酒就沒什麼 味道了。」 桌椅已經重新擺放好了,酒菜也已端在桌上。 兩人杯來盞往,喝幾口酒,說笑幾句,竟似已忘了在屋外還有 人等著要他們的命,竟似已忘了屋外的世界正是個殺機四伏的鬼魅 世界。 突然,屋外傳來一聲歎息:「我在外面喝風,兩位卻在屋內喝 酒。這個世界也真是不公平。」語調平和溫柔,但在暗夜之中乍然響起,卻好像帶著些陰森森的鬼氣。 若兒不禁吃了一驚,拿著酒杯的手也有些顫抖起來。 鷹刀卻好像早已猜到有人會來一般,他輕輕低聲對若兒說道: 「小老鼠終於忍不住了。」 若兒道:「什麼小老鼠?」 鷹刀笑道:「鬼鬼祟祟躲在黑漆漆的地方,不是老鼠是什麼? 但聽他的聲音,顯然年齡並不大,只能說是只小老鼠。」 若兒不禁笑了起來。聽鷹刀如此一說,原來害怕的心思早已不 翼而飛了。 鷹刀揚聲道:「兄台在外邊等了有半夜,此刻想必有些冷了。 相請不如偶遇,兄台進來共醉一場又有何妨?」 門徐徐被推開。一個翩翩佳公子踏步走了進來。 只見他頭戴一頂紫金冠,英俊的面容之上微泛笑容,一襲桔黃 色長衫,腰中圍著一條紫玉帶。手中紙扇輕搖,就這樣邁步走了進 來。 若兒只道進來的不是窮凶極惡之徒,也必是面目猙獰之人。卻 沒想到進來的竟是個英俊的少年。 鷹刀微笑道:「坐。」 那少年也不客氣,就在桌前坐了下來。 鷹刀道:「酒雖還有些,但杯子卻沒有了。若是兄台不嫌棄的 話,不如就干了我手中這杯吧。」 說畢,手在桌上一拍,桌上的酒杯跳了起來。鷹刀用指一彈, 酒杯便如流星一般向那少年面門飛去。 酒杯雖在空中急旋,卻連一滴酒也未倒出。 那少年紙扇一搖,扇柄已擊中激射過來的酒杯的邊緣。酒杯在 那少年的面前轉了一圈又折回向鷹刀面前飛來。同樣,杯中的酒也 未倒出半點。 鷹刀手一揮,酒杯依然落回到他的手中。 那少年笑道:「要酒杯還不容易?你看我的。」 說著,那少年手中的紙扇已劃向牆壁。由於這間屋子是由毛竹 搭建而成,所以在那少年一擊之下,牆壁立時便破了個洞。 那少年連揮幾扇,手中的扇子如快刀一般在削割著一段由牆壁 中取出來的毛竹。沒多久,一隻小巧精緻的竹杯已擺在他的面前。 鷹刀笑道:「兄台倒使得一手好刀法,鷹某自愧不如。」 那少年哈哈笑道:「彫蟲小技而已。我在鷹兄面前使刀法就如 同在關公門前賣刀一般,可笑啊可笑。」 鷹刀道:「兄台無須過謙。來,且將酒滿上再說。」說著,伸 出手去,將那少年面前的酒杯滿上。 若兒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這兩人倒似是好友一般,哪裡有半 分仇敵的意味?她卻不知道,方才兩人已過了一招。 那少年舉杯道:「鷹兄,請!」 兩人舉杯共飲一杯。 鷹刀哈哈一笑,將酒杯一擲,道:「如今,我們酒已喝過了, 兄台若是沒什麼事,已可以走了。」 那少年卻動也不動,道:「鷹兄,這豈是待客之道?我這個做 客人的還沒有盡歡,你做主人的又豈能逐客?」 他眼珠一轉,望向站在一旁的若兒笑道:「莫非,鷹兄是怕我 擾了你們二人的春夢不成?」 若兒一聽,登時羞得臉紅過耳。 鷹刀笑道:「你自進屋起一直想找機會出手,但這麼久過去了 ,你可曾有過什麼機會?雖然你的刀法不錯,但老實說,你的內力卻不如我。若是我們過招,我有信心在兩百招之內將你擊敗。」 那少年眼光一閃,冷笑道:「你既然有信心將我擊敗,你又為 何不出手?」 鷹刀道:「我雖然能將你擊敗,卻沒有殺你的把握。若是逞強 要你的命,只怕我也會受不輕的傷。但現在我行蹤已露,不日內就要離開此地亡命天涯,又怎麼能夠受傷?既然無法殺你,和你動手 也是浪費力氣。明知事不可為,我鷹刀又何必出手?」 那少年笑道:「你若是以為憑你這幾句話便能將我嚇走,那就 打錯主意了。我今天來這裡可不是聽你說話的。」 鷹刀也笑道:「我自然知道你來這裡不是來聽我說話的,但我 鷹刀得罪的人雖多,卻好像並沒有兄台在內。老實說,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你為了什麼要對付我。」 那少年道:「只要你贏了我,我自然會對你說我來的目的,但 你若是輸了……」 若兒在一旁截口道:「輸了怎樣?」 那少年嘿嘿一笑:「他若是輸了,連命都沒有了,我和一個死 人有什麼好說的?」 鷹刀長身笑道:「既然你一定要打,我也只好陪你玩玩了。」 說著他對若兒道:「若兒,你退到我身後的牆角。」 若兒依言退到牆角,口中卻道:「你……你小心些。」 鷹刀笑道:「就憑他這隻小老鼠?……」他話未說完,身子已 經躍起,一刀向那少年劈去! 那少年想不到鷹刀說打就打,忙起身迎戰。 他閃身避開鷹刀的刀勢,右手已擎出一支短棒點向鷹刀胸前。 鷹刀這一刀本就是虛招,他不等招式用老便橫刀回拖,斜斜斬 向短棒。鷹刀的目的是依靠自己大夏龍雀刀的鋒利,斷其兵刃。 但那少年變招甚快,招數精妙。他的手腕一轉,短棒貼上鷹刀 的刀背,使得鷹刀這一刀落空。接著,他順勢沿著刀背而下,點向鷹刀手腕上大穴。他這一招連消帶打,果然妙至毫顛。 鷹刀一驚,天魔氣徒發。他飛起一腳,天魔氣依循著腳勢攻向 那少年點過來的短棒。 棒腿相交,天魔氣沿著短棒直逼那少年手上大脈。 那少年想不到鷹刀居然有這種奇怪的內功,氣機居然如同有形 之物可以攻擊自己。意料不及之下,不禁吃了點虧。 那少年悶哼一聲,連退幾步。待得將攻入自己體內的天魔氣驅 逐乾淨時,鷹刀已經連發幾刀,將自己逼到了牆角。 那少年忙施幾式妙招,才化解眼前的危急,但卻依然落在下風 ,無法扳回。 刀,本是善攻不善守的兵器。此刻鷹刀既然佔了上風,他又氣 脈悠長,刀勢一展開,登時如狂風驟雨一般,逼得那少年連喘氣的 功夫都沒有。 但那少年倒也頗為硬氣,明明在苦苦支撐,卻硬是不肯服輸。 而且,每到危急的關頭,總能使出幾招妙招來躲過。 鷹刀不禁有些佩服,他笑道:「還要打嗎?」 那少年只是不肯說話,手底下卻絲毫不見軟弱。但時間一長, 他的額頭上已滿是汗水,呼吸之聲也漸漸急促起來。 眼見那少年即將堅持不住,卻聽到門外有人輕輕的敲了敲門, 一個溫柔嬌媚的聲音道:「家裡有人嗎?」 這把聲音溫柔繾綣,令人消魂,但聽在鷹刀的耳中卻如晴天霹 靂,震耳欲聾。因為,他對這把聲音的主人實在是太熟悉了。 鷹刀哈哈一笑,一個翻身躍到若兒身前,將她護在身後,道: 「綵衣姑娘光臨寒舍,鷹某幸何如之?請進來吧。」 鷹刀嘴上說的輕鬆,心內卻不停地在打鼓。眼前這個少年已是 難以應付,如果再加上蒙綵衣,自己以一敵二,還要照顧身後的若 兒,實在是凶多吉少。 一個身材玲瓏千嬌百媚的人影閃了進來。 正是蒙綵衣。 不,確切的說,應該是易容作蘇小小打扮的蒙綵衣。 第三章 蒙綵衣進屋之後,那少年居然走到她的身後,顯然,兩人正是一路的。鷹刀的心不禁沉了下去,腦中迅速地考慮著脫身的良計。但想了七八種方法,卻沒有一條是能夠全身而退的。鷹刀暗歎一聲,只怕今夜要糟糕了。 但蒙綵衣好像並沒有出手的打算,她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鷹刀,眼光在鷹刀和若兒之間轉來轉去。 若兒見蒙綵衣婀娜多姿,身段風流,一顧一盼之間盡顯萬種風情,便是身為女人的自己見了,也有些心動。相比之下,自己只是個沒見過什麼世面的蠢笨丫頭,她這種絕世的風情是自己怎麼學也學不會的。眼看著蒙綵衣望著鷹刀那種奇怪的眼神,若兒的心不禁有些黯然。 這個女人為什麼這樣看著鷹大哥?莫非他們之間有什麼……若兒的心一片混亂,只覺百般滋味湧上心頭。 蒙綵衣目光閃動,歎息道:「今天,我只怕是來錯了。」 鷹刀笑道:「既然已經來了,來對也罷,來錯也罷,又何必去理會這麼多?」 蒙綵衣咬著唇角,瞟了眼躲在鷹刀身後的若兒道:「奴家驚聞公子的愛妾芊芊不幸罹難……」 鷹刀只覺心中一痛,他沉著臉截口道:「芊芊她是我的妻子,並不是什麼妾侍,請姑娘言詞之間尊重些。」 蒙綵衣一怔,接著道:「奴家以為公子必然沉浸在傷痛之中難以自拔,是以無時無刻不在牽掛著公子,希望早日見到公子,也好撫慰一番,好排遣公子心中傷痛。卻不料今日一見之下,原來公子竟是個薄情之人,舊人屍骨未寒,卻已在和新人一起飲酒作樂了。如此看來,奴家這趟正是白來了。」 鷹刀聽了,只是冷笑幾聲,也不作解釋,道:「既然如此,你這就請回罷!」 蒙綵衣眼睛一轉,長歎道:「看來也只好如此了。我只道公子一心想要報仇,便替公子籌劃了一個絕妙之計,但既然公子已經另結新歡,想來這舊人之仇早已拋到腦後了……」說著,她竟看也不看鷹刀,便款款向門外走去。 鷹刀看著蒙綵衣徐徐而去的身影,額上漸冒冷汗,身子簌簌而抖,眼中卻露出幾絲猶豫難決之色。他當然知道蒙綵衣決不會無端端地便幫他報仇,只怕其中更有許多詭計和陷阱,會將自己拖入萬丈深淵。但這些日子以來,自己心中無時無刻不在想著為芊芊報仇,可自己勢單力孤,若是光憑自己一人之力便想去殺了荊流雲,無異於癡人說夢。現在有蒙綵衣的幫助,就完全不同了。 一時間,報仇和理智之間的衝突在鷹刀的心中激盪不休。 終於,鷹刀長歎一聲,道:「且慢,你先說來聽聽。」 蒙綵衣嫣然一笑,回過身來,笑道:「天魔宮教主之位空懸已久,不知公子可有問鼎之心?」 鷹刀一怔,說不出話來。 蒙綵衣道:「報仇,有兩種報法。其一,簡簡單單的將荊流雲的人頭取來。其二,拿走荊流雲所有的一切,生活在無盡的痛苦之中,讓他自己喪失生存的勇氣。不知公子要的是哪一種?」 鷹刀冷笑道:「若是我選第一種,對你沒有半分好處,你也不會來找我了。」 蒙綵衣笑道:「公子果然是個聰明人,和你合作真是愉快,有很多話根本就不用說出來。的確,若想取荊流雲的人頭,我輕輕巧巧便能做到,但對我卻沒有半分好處。荊流雲就這麼死了,花溪劍派還是落在荊流花的手上,根本沒有我的份。我雖然喜歡幫人做好事,但對自己沒有好處的好事我也是不願意做的。」 鷹刀也笑道:「你和荊流雲合作殺了荊悲情,以為荊流雲會為你所控制,花溪劍派也等於掌握在你的手中了。但想來荊流雲並沒有你想像中那麼聽話,花溪劍派的實權你連半分也沾不到,所以你現在便想利用我來對付他們。只是,我奇怪的是,以你的聰明,你早在殺荊悲情之前,難道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狀況嗎?」 蒙綵衣歎道:「我並沒有看錯荊流雲,卻看錯了荊悲情。」 鷹刀悠悠道:「是嗎?」 蒙綵衣道:「本來,我們的計劃是,殺了荊悲情之後,荊流雲自然會登上掌門的寶座。但是,沒料到的是,荊悲情這老鬼居然還留有一手後招。正是這一手後招令我白費了這許多的功夫,害得我一場好夢盡成空。」 鷹刀笑道:「荊悲情留有什麼厲害的後招?」 蒙綵衣道:「就在三天前,荊流雲加冕花溪劍派掌門之時,卻突然發生了一個變故,派中元老柯正和華清兩人居然出示了一份荊悲情的手詔。上面說道,只要荊悲情死於意外,就由荊流雲繼任掌門。」 鷹刀奇道:「這不正好遂了你們的願嗎?」 蒙綵衣咬牙切齒道:「但是,卻要荊流花出掌花溪劍派的總督察職務。」 鷹刀道:「總督察?這個職務是幹什麼的?」 蒙綵衣歎道:「總督察也沒有什麼別的權力,只是有權對掌門發出的指令提出質疑,最要命的是,如果有兩位以上的堂主也同樣反對掌門的指令,便可以將它推翻。」 鷹刀笑道:「這個權力果然要命。荊悲情這招玩的是權力制衡的遊戲。若我想的不錯,當日蓬萊仙閣來小花溪問呂東成劫持楚靈船隻之罪後,荊悲情顯然察覺到什麼,便親手擬定了這份詔書交給他信得過的柯正和華清兩人。只要荊悲情一死於意外,就由他兩人來宣讀詔書。花溪劍派另立掌門是何等大事?武林中人想必有許多人都會來湊熱鬧的。柯正和華清兩人在那時才公佈詔書,在眾目睽睽之下,你們便是有天大的膽也玩不出什麼花招來了。如此以來,你們就算是殺了荊悲情也不能完全控制花溪劍派,你們所有的努力也就盡為化流水。荊悲情啊荊悲情,果然不愧是一代梟雄。只是你再也料不到的是,暗算你的居然會是你的兒子和你的枕邊人罷!」 蒙綵衣對鷹刀的冷嘲暗諷毫不在意,道:「你怎麼知道荊悲情的詔書是在那時擬定的?」 鷹刀道:「荊悲情既然能夠將小小一個花溪劍派經營為如此規模,他就絕非是個普通人。呂東成出手劫船,自然會引起荊悲情的注意。在他看來,如果呂東成是奉荊流花之命去劫船,那麼荊流花便不足以擔當掌門之位,自己想將掌門之位傳給荊流花的決定便是錯誤的。但如果是有人陷害荊流花,那麼這個人很有可能便是荊流雲,因為只有荊流雲才有可能從中撈到好處。在事情還沒有水落石出之前,無論決定傳位給誰,都是不恰當的。於是,他就擬了這麼一份詔書。如果,果然是荊流花派人劫船,那荊流花的才幹便不堪以大用,掌門之位落在荊流雲身上,荊流花沒有什麼才幹的話,對荊流雲也起不了什麼牽制作用;但如果是荊流雲派人劫船,這掌門雖然是落在荊流雲的頭上,可有荊流花在一旁牽制,荊流雲若想獨攬大權,卻是做夢。只可惜,荊悲情什麼都想到了,就是沒想到荊流雲居然敢要他的命!」 蒙綵衣笑道:「本來荊流雲也是不敢的,但禁不住我一鼓動,他就什麼都肯做了。」 鷹刀瞇著眼睛看著蒙綵衣,道:「只怕你不是光光鼓動這麼簡單罷,荊流雲若是沒有什麼把柄落在你的手上,他又怎麼會做出殺父奪權這種天理不容的勾當來?」 蒙綵衣眼中流光閃動,媚笑道:「荊流雲看上去像個剛正不阿的至誠君子,但我只不過向他笑了幾笑,他便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對付這種人,還需要什麼把柄?」 鷹刀歎道:「荊悲情有你這樣的夫人,有荊流雲這樣的兒子,能活到現在才死已經算是個奇跡了。」 蒙綵衣笑道:「天下間能不受我媚惑的男子除了公子之外,我還沒有見過有別的人。」 鷹刀搖頭道:「你不用給我戴什麼高帽。老實說,我鷹刀素來好色成性,但見到姑娘,我只恨爹娘給我少生了幾隻腳。若是天下多出幾個像你這般厲害的角色,我還是早點躲到哪個鄉下種田算了,也免得哪一天死得不明不白。」 蒙綵衣咯咯笑道:「公子這麼抬舉奴家,我真是不敢當。」 一直坐在他們身旁的那位少年冷笑道:「兩位互相吹捧夠了罷,說了這半天,也好說說正題了。」 蒙綵衣笑著在那少年手上一擰道:「我和鷹公子多日未見,拉拉家常罷了,你莫非也要吃醋?」 那少年登時紅了臉,急得說不出話來:「你……,我……」 蒙綵衣臉一放,道:「什麼你我,你既然打賭輸了給我,一切便應該聽我的,難道你想耍賴不成?」 鷹刀笑道:「兩位打什麼賭?可願意說給我聽一聽嗎?」 蒙綵衣笑道:「我們打的賭正是和你有關。」 鷹刀眼睛一轉,笑道:「莫非,兩位是以我鷹刀的生死來打賭嗎?」 蒙綵衣道:「正是。奴家來找公子合作一件大事,但他卻聽不得我對公子才智武功的百般誇讚。所以,我們就賭你如果能不死在他的手上,我們就和你合作。但若是死在他的手上……」她以鷹刀的生死為賭局,還在鷹刀面前侃侃而談,居然連一絲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沒有,好像談的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一般。這種女人也當真是天下少有。 鷹刀笑道:「我人都死了,你們自然就不用找我了。好在,我還沒有死。」他在聽了別人用他的生死當賭局,居然還能若無奇事,居然還能夠笑得出來。這種男人也實在是舉世無雙。 蒙綵衣也笑道:「奴家早就知道,像公子這般人物又怎麼會死呢?所以,我就告訴他,若是單打獨鬥,他萬萬不是公子的對手,若是想對付公子,還須另想他法。」 鷹刀道:「於是,你們就用攝魂術迷住周大叔,希望用他來嚇我們出去,然後在竹林之中弄些手段,好取我的性命?」 蒙綵衣歎道:「只可惜,我們在外邊忙了半天,你卻躲在屋裡喝酒。」 鷹刀笑道:「既然屋中有酒可喝,我又何必到外面喝風?」 蒙綵衣也笑道:「所以,他也只好到屋裡來陪你喝酒了。但看來,他喝酒也是喝你不過的。」 鷹刀道:「所以,他賭輸了。」 那少年突然叫道:「我侯嬴無論才智還是武功,都不是鷹兄的對手,我輸得是心服口服,毫無怨言。」 鷹刀看著侯嬴,默然半晌,道:「只有敢於承認失敗的人,才會迎取最後的勝利。侯兄今日能承認失敗,想來日後必成大器。蒙綵衣啊蒙綵衣,你識人的眼光實在是不錯。」 蒙綵衣笑道:「他雖然不錯,但比起你來,卻有所不及。對於我來說,你才是我最好的選擇。」 鷹刀搖頭道:「才智武功可以慢慢培養,但這承認失敗的勇氣卻是於生俱來的,絲毫作假不得。」 蒙綵衣笑道:「公子既然如此看重他,我對大家日後合作的前景不禁又看好幾分。」 鷹刀笑道:「你今日來這裡見我,無非是想利用我幫你奪取花溪劍派的大權。你在內,我和侯兄在外,兩相夾攻。但你憑什麼認為我能坐上天魔宮教主之位,和你形成內外夾攻之勢呢?」 蒙綵衣嫣然一笑,道:「我憑得就是我手中的這塊天魔令,還有侯嬴這個人。」說著,從懷中取出天魔令放在鷹刀身前。 天魔令在燈光的照耀之下閃著一股奇異的光芒。 鷹刀望著桌上的天魔令,心裡不禁有些酸痛。思楚的背叛到現在依然是隱藏在他心中永遠的痛,此刻睹物思人,又怎麼能不教他神傷不已? 第四章 鷹刀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天魔令。 一種熟悉的感覺沿著手指直入鷹刀的內心。但相伴而來的卻是痛入心扉的痛苦,如同一支利箭直刺心臟。這種痛苦竟然令得鷹刀面頰上的肌肉一陣抽搐。這個有著鋼鐵一般神經的少年,遇到感情的問題時,也和別的普通人是一樣的。 雖然思楚背叛了他,但在午夜夢迴之際,那種入骨的相思卻依然糾結在他的心內。越想忘記的人,反而在腦海中出現得越清晰。忘記一個人真的有這麼難嗎? 抽刀斷水,水更流。 忘記一個人的感覺豈非也是一樣?你越要忘記,卻越忘不了。 鷹刀有時真的懷疑,如果思楚現在就在自己的面前,自己能不能像對待敵人那樣對待她?自己能不能真的對思楚拔刀相向? 「他日相見,便是死敵!」這句話是鷹刀自己說的,但誓言猶在耳邊,心中的恨意也深入骨髓,可為什麼思念卻依然存在?它不但沒有減退,反而日漸深沉? 鷹刀抬頭望向窗外。雖然外面漆黑一片,但鷹刀卻好似望見芊芊的一縷香魂正望著自己哭泣。芊芊的婆娑淚眼彷彿正在責問著自己,為什麼?為什麼你就不能忘記這個女人呢?難道她傷的你還不夠深,她傷的你還不夠痛? 芊芊!芊芊!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你為什麼要替我挨那一刀?其實真正該死的是我才對啊! 鷹刀的心中充滿著痛苦、傷心、和愧疚。 蒙綵衣望著鷹刀,眼中突然露出一種奇怪的神情。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間,可那種憐惜、嫉妒、還有著幾許柔情的神色是這個充滿著神秘、詭異和妖艷的女人身上從沒有出現過的。 蒙綵衣不但是個美麗的女人,更是人間絕色。在許多人的心目中,她是個仙女,她的美麗讓人高不可攀,也有人覺得她是個魔鬼,她永遠能夠帶給你這一輩子也相像不到的痛苦。 可是,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她看來卻也是個人,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她也有自己的情感,只不過埋藏得很深,深到別人根本發覺不到而已。其實,有時甚至連她自己也忘了自己還有人的感情。 也許,那一瞬的真情流露才是她最美的時候。 蒙綵衣察覺到自己剛才一時心靈失守,於是她輕舒如白玉般的皓腕攏了攏頭上雲鬢。她的動作是如此舒展自然,好像她本身要做的便是這個動作,而不是為了掩飾什麼。 若兒的心神已經完全被她的這個動作所吸引。為什麼她連攏頭髮這種普通的動作都這麼好看?她的這個動作看上去也和別的人一樣,可偏偏讓人覺得她就是有所不同。相比起來,別人的動作簡直像是猴子抓癢。 侯嬴也是在蒙綵衣的身後注視著她,眼中射出的那種迷醉、崇慕的神色連瞎子都能看得出來。這個少年對敵時冷靜睿智,機狡多變,但在此刻看來卻像個情竇初開的小毛孩。 蒙綵衣微微一笑,道:「你手中只要握有天魔令就等於一隻腳已踏上了天魔宮教主的寶座。」 鷹刀道:「那另一隻腳呢?」 蒙綵衣眼波流動,笑語嫣嫣。她如春蔥一般細長的手指點向侯嬴道:「只要有了他,你的另一隻腳也會踏上去。只看你願不願意坐了。」 鷹刀眼光電閃一般在侯嬴身上轉了一圈,道:「侯嬴?」 蒙綵衣笑道:「你知道他是誰嗎?」 鷹刀當然不知道。侯嬴從見面起直到現在也沒有表露過自己的身份,鷹刀知道的只是他的人名,還不敢肯定這個名字是真是假。 蒙綵衣問道:「那麼你可知道現在天魔宮內勢力最大的人是誰嗎?」 鷹刀也不知道。鷹刀初入魔宮是應不悔偷偷帶他溜進去的,出來也是混亂廝殺一片,亡命狂奔下山。他真正見過的只是武展羽一人。這次他雖然依舊不知道答案,但從蒙綵衣的語氣中可以聽得出來,她指的人是侯嬴。 鷹刀眉頭一皺,吃驚道:「你不會說現在天魔宮內勢力最大的人是侯兄罷?這委實有些另人難以相信。」 蒙綵衣道:「天魔宮這十多年來四分五裂,門內各大長老紛紛樹立自己的勢力,將好好的一個天魔宮搞得雞飛狗跳內亂不休,而天魔宮在江湖中的地位也日漸衰落,就如同一隻日暮西山的老獅子,雖然仍能嚇唬嚇唬人,但昔日雄風早已不復存在。而在這時,年輕的一代已經成長。他們對老一輩人的退守懦弱不思進取,只想在內部爭權奪利而不圖謀向外發展的想法深惡痛絕,他們是新鮮的血液,他們充滿著理想,他們絕不甘心龜縮在川西一角苟延殘喘。他們如同一隻幼師,也許牙齒還不夠鋒利,也許捕獵的經驗還不足,但他們才是天魔宮未來的希望。」 顯然,蒙綵衣對天魔宮的情況非常瞭解,簡直比一個吝嗇的女人對自己丈夫錢袋中的錢還要瞭解。 蒙綵衣接著道:「於是,這些年輕有為的年輕人漸漸團結起來,他們自己組織了一個團體。他們也許處世不夠老練,做事不夠圓滑,但他們有著滿腔的熱血,他們可以為了自己的信念拋頭顱灑熱血,他們有強大的凝聚力和攻擊力。而那些老一輩的人,歲月早已抹平他們的鋒芒,他們和人敵對之時再也不會永往直前,無懼無畏,他們開始計較起自己的得失來。當一個團體中的每個人都在為自己考慮的時候,這個團體的力量就不會比一個人的力量更大,那麼這個團體其實已經消失了。」 鷹刀道:「五頭小獅子和二十頭各自為戰的老獅子相鬥,勝利的永遠是小獅子。」 蒙綵衣笑道:「侯嬴便是頭小獅子,還是領頭的那隻。」 鷹刀笑道:「所以,只要有侯兄的幫忙,而我又擁有天魔宮至高無上的聖物天魔令,我一定會在這場爭奪教主之戰中勝出。」 蒙綵衣含笑道:「正是。不知鷹公子準備何時走馬上任?」 鷹刀不去看蒙綵衣,卻注視著侯嬴道:「有一個問題。」 蒙綵衣道:「什麼問題?」 鷹刀依然看著侯嬴:「有這種好事,為何你們要拉上我?你們索性由侯嬴自己去爭教主之位豈不更好?」 蒙綵衣笑道:「那倒是。如果有人無端端地向我又送銀子又送花,我也會懷疑他是不是想打我的主意的。」 一直沒有說話的侯嬴卻突然望著鷹刀逼視過來的眼神堅決道: 「我們當然不會無端端送你一個教主坐坐,我們是有條件的。」 鷹刀微笑道:「哦?什麼條件?」 侯嬴道:「我們幫你取得教主之位後,天魔宮和綵衣姑娘裡應外合擊垮花溪劍派,助綵衣姑娘取得花溪劍派的主控權,而你得到你想要的荊流雲的人頭。最後,等事情穩定下來之後,你再將教主之位傳給我,由我執掌教中大權,而你想不想繼續留在教中由你自己決定。」 鷹刀道:「我還是不能瞭解你們為什麼會選中我。」 侯嬴歎道:「本來我也是不願意的。好好一個教主之位非要讓你先坐上幾年然後才輪到我,但是綵衣姑娘卻說我做事雖然有衝勁有魄力是個勇將,可卻不是帥才。若想鬥贏教內那些老頭子,光有老虎的勇猛是遠遠不夠的,還要有狐狸的狡詐,烏龜的忍耐,蛇的迅捷和果斷,老人般的智慧和經驗。」 鷹刀道:「有這種人嗎?我倒想見上一見。」 侯嬴悠悠道:「有的,這個人就是你。」 鷹刀笑道:「我有這麼厲害嗎?我怎麼不知道?」 侯嬴道:「本來我也認為沒有的。當綵衣姑娘說起你時,我還不相信,於是我便和她打了那個賭。結果,我輸了。」 鷹刀道:「我只不過一直呆在屋中喝酒而已,你怎麼那麼肯定我就是你需要的人?」 侯嬴道:「我們曾經仔細調查過你。你出身於鬼王府,十五歲出道,在短短幾年之內便由一個普通的幫眾陞遷為刀衛的副統領。你並不是晁功綽的親傳弟子,幾乎沒有被傳授過正規的武功,但你叛出鬼王府之後,晁功綽出動手下精英包括四大弟子卻依然殺不掉你。其後,江湖上風傳你獲得邀月公主傳授九轉心經,因此受到天下群雄的追殺,但你卻依然有驚無險,將他們玩弄於鼓掌之間。後來雖然被幽蘭小築抓住,卻又在幾天之內便逃了出來。這些,都是在江湖上盛傳的,你的聲名在年輕一代的高手之中一時無量,如日中天,連四大名劍也要屈居於你之後。」 鷹刀笑道:「也許,現在江湖上最大的傳聞便是我擊殺荊悲情於小花溪並完好無損的逃了出來。如此,我的名聲豈非更是響亮了?」說著,他悠悠地望著蒙綵衣一笑。 蒙綵衣連一點不好意思的表情的沒有,只是淡淡的以微笑回應鷹刀對她的譏刺。 若兒實在沒有想到鷹刀居然有這麼多傳奇的經歷,之前的鷹刀在她的眼中只是個神秘莫測,卻總是牽動她的心扉的男子,她雖然知道這個男人絕不會是個平凡的人,但卻沒有想到鷹刀竟然有著如此不可思議的輝煌戰績。現在的鷹刀在她眼中已經不是個人,而是一個英雄,一個蓋世的英雄。她望著鷹刀堅毅如刀削般的面頰,心裡翻湧著一陣陣的崇拜和愛意,她彎如新月的眼睛中發射出燦爛的光芒,她對鷹刀的愛慕已經無法抑制。 侯嬴繼續道:「其實,你還有一件事是江湖上沒人知道的。」 鷹刀道:「什麼事?」 侯嬴深吸一口氣,道:「你曾經獨闖天魔宮,盜取了我教中神兵大夏龍雀刀,並擊傷我教十數人,割下我教暗修羅王武展羽的右手而逃。這件事,我教中人引以為辱,從不向外人提起,所以,江湖上沒有人能夠知道,但我卻是知道的。你現在身上背著的這把刀正是大夏龍雀刀。」 鷹刀問道:「你們當時為什麼不追殺我?」 侯嬴歎道:「當時教中紛爭不休,有一位長老在山下被人暗算,幾乎喪命。於是教中重要人物均在山下商議調查此事,山上只有暗修羅王一人值守。等收到消息趕上山來,你早已去遠了。問起在場的人,都說是一個骯髒邋遢的少年,並不知道是誰,因此沒人知道居然會是你做的,就算要追殺,也不知道追誰。」 鷹刀笑道:「那麼,你是見到我身上的刀之後,才知道那個人就是我嘍?」 侯嬴苦笑道:「我今夜見你一刀劈來,居然是大夏龍雀刀,心都不禁有些寒了,要不然,也不會這麼快便敗在你的刀下。當時,我已認定自己的確及不上你,像你這麼厲害的人物是我生平僅見。我倒不是認為你的武功高,老實說,你如果不用大夏龍雀刀而用普通的刀和我過招,我未必會輸了給你。我佩服的是你的武功居然這麼低,和我相像中簡直差了好幾個檔次。」 若兒奇道:「為什麼他武功高你不佩服,你佩服的卻是他武功低?你這豈不是顛倒來說嗎?」 侯嬴搖頭道:「這位姑娘,正因為他的武功低,才顯現出他以前的輝煌戰績是以他的智慧、經驗和才幹取得的,而不是依靠武功。如果一個絕代高手取得他那種戰績並不難得,難得的正是他武功低微。武功可以慢慢練習,慢慢成長,但這種非凡的智慧和才幹卻不是每個人都能夠有的。」 鷹刀笑道:「你們的意思是,由我幫助你重整天魔宮,壯大天魔宮的勢力,之後,和綵衣姑娘內外夾擊花溪劍派,讓綵衣姑娘從容收拾殘局,掌控花溪劍派,最後,天魔宮和已經受綵衣姑娘控制的花溪劍派兩分江南的天下。只是,我最後問侯兄一句,你真的確定我可以做到嗎?」 侯嬴笑道:「除了你,我想不出還有其它的人能夠做到這一切。現在的江南武林已是亂世,而你,正是亂世中的英雄。」 鷹刀哈哈笑道:「好,好,好。侯兄得到天魔宮,綵衣姑娘得到花溪劍派,而我得到荊流雲的項上人頭。我們各取所需,皆大歡喜。更何況,在一切平定之前,我還能嘗一嘗做天下第一黑道教派天魔宮教主的滋味,那種掌握著成千上萬人生殺大權的滋味正是每個男人都夢想的。像這種好事就是傻子也會答應的。」 蒙綵衣笑道:「你答應了?」 鷹刀默然半晌,微笑著看著蒙綵衣道:「我──不答應。」 語氣雖然平淡,卻異常堅決。 蒙綵衣和侯嬴不禁面面相覷。 第五章 蒙綵衣奇怪地望著鷹刀。 她實在想不到鷹刀居然會拒絕和他們合作,也想不到鷹刀有什麼理由拒絕合作,因為在她的心中,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抗拒權力所帶來的誘惑。 只要有了權力,幾乎這世上所有美好的東西都會掌握在手中。 無上的聲名,可以驅使鬼神的錢財,溫柔繾綣的美女,隨時為你效命的死士,這些可以令天下任何男人都為之瘋狂的一切都可以唾手可得而不費吹灰之力。 有許多人苦苦追求一生,他們費盡心力,算盡機關,甚至埋沒自己的良知,出賣自己的親朋好友為得正是這些東西。但是現在,蒙綵衣親手將這些東西放到鷹刀的手中,卻被鷹刀拒之門外。 蒙綵衣皺眉道:「難道你不想報仇了嗎?」 鷹刀道:「我想報仇,我連做夢都想著將荊流雲的那顆腦袋割下來,然後將它帶到芊芊的墳前來祭奠。」 蒙綵衣道:「難道你還有什麼更好的報仇方法嗎?」 鷹刀道:「沒有。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有想到比你們更好的報仇方法了。」 蒙綵衣大聲道:「那你為何拒絕我們的合作?」 鷹刀突然笑了。笑意先從眼睛的深處慢慢滲出來,然後漸漸浮現在臉上,如同冬日的太陽溫暖而柔和。 他微笑著道:「因為,我──不願意。」這個理由雖然荒唐而可笑,卻是個非常現實的理由。如果你要做一件自己不願意做的事,你便會發現,無論你如何認真,如何刻苦,但卻永遠也做不好。因為,這件事並不是你願意做的,你的心思並不在這件事上。做任何事都要用心的,如果不用心,你便做不好它。 蒙綵衣居然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如果換了別人一定會問「你為什麼不願意?」這句話,但她卻沒有。她彷彿很瞭解鷹刀,她知道如果鷹刀說不願意的時候,沒有人能夠勉強他願意,你就算說再多的話也是沒用的。既然沒有用,她又何必再問? 但是,她並沒有放棄。這個計劃花費了她許多的心血和人力,她不會就這麼罷休的,她雖然不是男人,但她也有著「不到長城非好漢」的決心。 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你現在可能不願意,但是,我相信很快你便會願意的。」 很快有多快?明天?後天?還是現在? 鷹刀突然發現蒙綵衣和侯嬴已分站在他的兩旁,形成犄角之勢。他們的身上隱隱透露出一陣陣寒意,這種寒意比冬夜的寒風還要冷,但現在卻是夏天。 鷹刀額上不禁流下汗來。如果蒙綵衣和侯嬴分從兩邊攻擊自己,雖然自己有把握能撕裂他們包圍圈逃逸出去,卻沒有把握能不受傷。但現在的自己已經不能夠受傷了,蒙綵衣能找得到自己,荊流雲也一樣能夠,他很快便會發現自己的蹤跡而來追殺自己。這裡是花溪劍派的地盤,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自己受傷,那麼能逃過荊流雲追殺的機會絕對不大於千分之一。更何況,在自己的身後還有個沒有武功的若兒。 若兒是一個善良美麗的姑娘,絕不能讓她受到自己的牽連而受到任何的傷害。自己就是死,也要保護好她。 蒙綵衣微笑著道:「這個計劃我花了許多的心力,參與這個計劃的人還有其他許多人,我不能因為你一個人而讓整個計劃癱瘓。你現在既然知道了這個計劃,我更不能讓它洩漏出去。」 鷹刀笑道:「所以我只有兩個選擇,一是加入你們,二是死。 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話,更不會洩漏你們的秘密。「他的臉上雖然充滿著笑容,但他的心卻如一根緊繃的弦。他的手也已握住身後背上大夏龍雀刀的刀柄,握得緊而有力。 蒙綵衣和侯嬴默然注視著鷹刀。 鷹刀大笑道:「難道,你們以為用死就可以威脅我加入你們嗎?那麼,你們也許要失望了。」 蒙綵衣嫣然一笑,笑容如春花爛漫。她笑著道:「我們不會失望。因為你雖然只有上面兩個選擇,但我們卻還有一個選擇,我們可以等。在七天之內,如果你拿著這塊天魔令到憂雪山莊,就表示你已經加入我們。否則,你就只剩下一條路能走了。」 剩下的這條路當然是死路。蒙綵衣沒有說出來,只是因為大家都知道這條路是死路。 蒙綵衣繼續道:「你當然知道我們現在雖然沒有把握殺你,但留下你身後這位漂亮的小姑娘卻是有把握的。但是我們不會這麼做,我們可以等,我們很有誠意地等你七天。我相信,你這一次決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說完之後,他們竟然就這麼走了。 在走之前,蒙綵衣看了看窗外,然後回過頭來帶著一種很有信心的神情對著鷹刀說:「也許,我們用不著等你七天。」 鷹刀望著他們飄然遠去的身影,心不禁沉了下去。蒙綵衣和侯嬴能走得如此堅決,說話如此肯定,那是因為他們肯定在七天之內自己會去憂雪山莊,會加入他們的計劃。但他們為什麼能如此肯定呢? 鷹刀雖然不知道在這未來的七天之內會發生什麼事,但他卻隱隱嗅到了危險的氣息。這只是一種感覺,正因為鷹刀有著這種奇異的感覺,他才能躲過很多敵人對他設下的必死的陷阱。 鷹刀默默地將桌上的天魔令納入懷中。他轉頭對若兒溫柔的說道:「我們走吧。」 「去哪裡?」若兒本不想問這句話的,她早已下定決心無論鷹刀走到哪裡她就跟去哪裡。她雖然很溫柔,但她和天下每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一樣,能夠勇敢的追求自己的幸福。她不想輕易地放棄眼前這個卓絕的男人。 可畢竟現在已經很晚了,外面的世界依然是漆黑一片,依然神秘莫測,在黑暗的深處依然潛伏著危機。在若兒的心中,此刻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在這個小屋內。 鷹刀微笑著看著若兒,聲音依然溫柔,但在他眼睛的深處竟好像有一種焦慮:「現在已經很晚了,如果你再不回家的話,只怕你爹爹已經很著急了。再說……」鷹刀頓了頓道:「你一個姑娘家,這麼晚了還呆在我家裡,孤男寡女的,傳揚出去對你的聲譽有損,只怕你以後想嫁人就難了。所以……」 儘管鷹刀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很溫柔,卻已經傷了若兒的心。若兒只覺得好像有一把刀緩緩地刺入自己的心田,一種劇痛深入自己的靈魂。她打斷鷹刀的話,大聲說道:「好,我走。但不用你送我,我自己會回去。」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人卻已衝出門外。她不能不走,因為她怕鷹刀見到自己臉上的淚水。 但若兒並沒有走遠便被鷹刀拉住了。雖然鷹刀只是輕輕的一拉,幾乎沒有用力,但若兒卻站住了。因為她並不想走,她想的是陪在鷹刀的身邊,陪在自己最心愛的男人身邊。眼前這個男人隨隨便便幾句話便能將自己打入地獄,但他只要說一句「我需要你,你留下來」便又可以將自己帶入天堂。 鷹刀在這個時候拉住自己是不是要對自己說那句話?若兒心裡一陣歡喜,眼睛已經慢慢露出歡樂的神色。但若兒並沒有回頭看鷹刀,她臉上的眼淚還沒有干,現在回頭被鷹刀看到那有多麼難為情?可若兒下定決心,只要鷹刀說出那句話,她一定會撲到鷹刀的懷中,就算被鷹刀看見自己哭過也沒有關係。 情人的眼淚本就是最美的東西,被自己心愛的人看見又有什麼關係?更何況,以後自己整個人都是他的了……。若兒想到這裡,身上不禁熱了起來,甚至連她的耳根都在發熱。 鷹刀低沉的聲音響在若兒的耳後:「本來我應該送你回去的,天這麼黑,路也難走。但你既然不願意我送你,我也不勉強。好在,除了我,還有一個人可以送你的,你們一起走吧。還有,你們以後都不用來這裡了,因為,我很快也要走了。」 若兒的心仿若墜入無底深淵,她霍然回頭,見到鷹刀冷冷的站在那裡,臉上毫無表情。 在他的身後還站著一個人,赫然是早就被鷹刀擊倒在屋內的樵夫周大叔。 周大叔的臉上一片迷茫,口中喃喃自語:「我怎麼會在這裡?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若兒臉色蒼白如紙,在這種時候她還有什麼好說?她的心中只有傷心、悲憤和絕望。她並沒有問鷹刀會去哪裡,因為鷹刀去什麼地方根本和自己沒有關係。一個和自己不相關的人要去什麼地方又怎能開口相問? 若兒只是望了鷹刀一眼便飛也似的走了,這一次,無論誰都不可能將她留下來了。 鷹刀轉身望著根本不瞭解狀況,呆若木雞站在那裡的周大叔冷冷道:「難道你想留在這裡陪我?你還不想走?」 周大叔嚇了一跳,大聲道:「我為什麼要留在這裡?這裡又不是我的家!」說著,他就像一隻被狐狸追趕的兔子,追著若兒的身影去了。老實說,這個地方太詭異,太可怕了,就是用八匹馬拉著他,他也是要走的。特別是鷹刀這個人,他早就覺得鷹刀這個人不是好人,無論誰沾上鷹刀都不會有好日子過,若兒就是榜樣。若兒原本是村裡最美麗最開朗的女孩子,可現在她那種傷心絕望的樣子就是連最鐵石心腸的人也會感到不忍。 鷹刀看著他們消失在夜色中,微微歎了口氣。 鷹刀知道危險已近,若兒在自己的身旁多呆一刻,她的安全就少一分保障,所以,她一定要走。像若兒這種純潔乾淨的女孩子不會瞭解到江湖是什麼一回事,人在江湖中也許這一刻還是金玉滿堂意氣風發,但到了下一刻卻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這就是江湖。 像若兒這種女孩子應該回到她自己的世界中去。她應該找一個勤勞善良的小伙子嫁了,然後兩個人生兒育女,男耕女織,快樂簡單的渡過這一生。這才是她應該過的生活。 鷹刀當然知道若兒對自己的情意,但他們根本不是同一類人。 若兒跟著自己不會得到幸福,她得到的只有傷心、失望、痛苦和死亡,就像芊芊一樣。想到芊芊,鷹刀的心又忍不住痛了起來。 雖然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是快點離開這裡,越快越好,因為荊流雲很快就會來了。但鷹刀還不想走,他希望再陪芊芊一會兒。這裡是他們的家,是鷹刀和芊芊的家。 鷹刀默默地走到芊芊墳前,手撫摸著冰冷的石碑。石碑很冷,但他的動作卻很輕柔,彷彿在撫摸著芊芊如雲如絲般的長髮。 鷹刀喃喃道:「芊芊,我要走了。不過你放心,我還會回來,我回來的時候會帶著荊流雲的人頭。你好好的在家裡等我……」 夜空中冷風嗚咽,彷彿芊芊的柔柔細語。 若兒奔行在暗夜之中,身旁緊跟著周大叔。 離村子已越來越近,已經可以看到遠處依稀的燈光。但若兒的腳步卻越來越慢,到後來她幾乎是很久才向前挪動一步。離村子越近,她的心就覺得越痛。在她的感覺中,好像有一根繩子在緊緊的拉住自己,而繩子的另一端卻在鷹刀的手中。 周大叔急道:「若兒,走快點吧,就快要到家了。」 若兒咬著嘴唇,猛然站住,道:「我,我要回去看看他。」 周大叔急得汗都冒出來了,他一把抓住若兒的手道:「你瘋了?他那種人根本就不適合你……再說,他這麼對你,你就是回去也沒什麼用……也許,他早就走了……」他結結巴巴的訴說著各種能夠想到的理由,想打消若兒這個荒唐的決定。 若兒搖搖頭道:「我一定要回去看他,不管他還在不在那裡,我都要回去。如果我不去,我一輩子都會後悔,我一輩子都會想著他,我一輩子也不會開心。」她的眼中閃耀著堅定的光芒,皎若天上的明月。 不論是什麼結局,她都要去試一試。她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她要回去告訴鷹刀,自己有多麼喜歡他,就算是被鷹刀當場拒絕也沒有關係,因為至少她曾經努力過。只有這樣,她才不會後悔。 於是,她理也不理周大叔就往回奔。她奔跑的速度很快,快到周大叔還沒有出聲挽留就已消失在周大叔的視線之內。 天依然很黑,黑暗中依然好像有著許多神秘莫測的東西。但若兒沒有害怕,她的心中只有奔流不息的熱血。一個為了自己的愛情而狂奔的人又怎麼會害怕? 很快的,若兒便看到了鷹刀,她看到鷹刀坐在他妻子的墳前。 在屋內洩漏出來的燈光之下,鷹刀的身影是那麼地孤獨,孤獨得使若兒忍不住想上前抱住他,想用自己的溫情來安慰他。 此刻的鷹刀在若兒的眼中不再是個英雄,只像個孩子,一個需要關懷需要溫暖的孩子。 鷹刀轉過頭來,皺眉道:「你回來做什麼?」 若兒奔到鷹刀身前,大聲道:「我只想來和你說一句話。」 鷹刀靜靜地望著她。 若兒鼓起勇氣道:「我,我可以像芊芊姐姐一樣照顧你,安慰你,只要你答應讓我跟著你,我甚至可以為你去死……」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鷹刀冷酷的聲音打斷:「我並不需要你,我也不想要你為我去死,只要你離得我遠遠的,不要再來煩我,我就已經很高興了。你還是快點走吧。」 若兒的心幾乎快滴出血來,她眼中的淚早已流乾。 若兒嘶聲道:「你,你真的要我走?……」 鷹刀正要說話,卻聽得在暗夜之中,一把陰森森的聲音笑道:你不用走,鷹刀更走不了。既然我來了,你們誰都不用走了。「 鷹刀微微歎了口氣,拉著若兒的手輕輕道:「現在,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你……你根本就不應該回來。」 四周依然黑暗,但在黑暗之中已經隱藏著殺機無限。 強敵已至,鷹刀已陷身死地。 第六章 一聲低嘯響起,幾十支火把突然燃亮,照耀得整片竹林如白日般明亮。接著從竹林中湧出了許多身佩長劍的武士,將鷹刀和若兒倆人圍在中央。 若兒驚駭地環顧四周,但在此同時,她也明白了一件事。鷹刀趕自己回去為的正是不讓自己陷身在這種絕境之中。她心中一陣激動,深情地望著鷹刀道:「你早就知道有人會來對付你,你才趕我回去的,是不是?」 鷹刀將若兒扯在自己身後,嘴中卻道:「你不用想得太深了,我雖然知道有人會來對付我,但我趕你回去的目的卻是希望你不在我的身旁那就不會拖累我了。」 若兒躲在鷹刀的身後,望著鷹刀寬厚的肩膀,只覺得有一絲甜意湧上心頭。鷹刀將自己護在身後這個動作雖然簡單,卻可以看出鷹刀對自己還是關心和愛護的。 若兒淺淺一笑,道:「你這次說什麼都沒用了。你嘴上說得雖然凶,但心裡卻是關心我的,要不然你也不會處處護著我了。」這個少女在明白鷹刀真正的心意之後,竟然絲毫不將現在危急的處境放在心上。在她看來,情況雖然危急萬分,但只要瞭解了鷹刀對自己關愛的心意,就是立時死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更何況,鷹刀在她的心中猶如天神一般,她相信無論有什麼困難,鷹刀那寬厚的肩膀一定能夠肩負得起的。 毫無疑問,若兒將事情看得太過於樂觀和輕鬆了,若是她看得見此刻鷹刀臉上的神色的話,她一定不會這麼想,她一定會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趕回來。因為,事實上她的存在的確拖累了鷹刀。 鷹刀全神貫注地望著合圍著他們的武士。只見這幾十個武士分作兩層包圍圈,內圈武士向右方向圍著自己在轉,外圈武士卻向左方向圍著自己轉。這些武士手中的長劍遙指著自己全身要害,卻並沒有放手攻擊。顯然,這些武士正在運行一個劍陣。 在這之前,鷹刀有三次機會可以突破這個劍陣逃逸出去。因為在劍陣運行之初,這些武士受著陌生地形的影響,一時間並不能十分完全發揮出劍陣渾圓不破的優點,曾經有三次微微露出一絲空隙。對於鷹刀這種人,只要有一次機會,他們就能夠把握住,更何況是三次?如果此刻是鷹刀一人,鷹刀早已溜之大吉了,但是很遺憾,在鷹刀身後卻還有一個沒有武功的若兒存在。鷹刀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帶著若兒一同破陣而出。所以,鷹刀只能放棄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 鷹刀突然長聲叫道:「荊流雲,你既然來了,又何必鬼鬼祟祟地躲在那裡。莫非你不敢見我嗎?」 荊流雲從竹林中緩緩踱步出來,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微笑,眼神中卻滿是憤恨和陰騭。他冷笑幾聲道:「轉眼間,你便會在我『流雲三十六騎』的無極劍陣之下化為飛灰,我又怎會不敢見你?若我是你,還是趁早自己抹脖子算了,免得等會兒在無極劍陣強大威力的攻擊之下,無法保存你的完屍。」 鷹刀朗聲笑道:「我鷹刀十五歲出道至今,一生之中經歷過無數危難險境,你可曾見過我不戰而退?我鷹刀就是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又怎麼會學楚霸王烏江自刎?何況,要我鷹刀死的人並不止你一個,可到現在為止,我還不是活得好好的?別人不行,你這個小烏龜自然是更加不行了。」鷹刀對荊流雲著實痛恨,這一句「小烏龜」罵出來,心裡頗為解氣和舒暢。 鷹刀此刻的心情複雜激動,連他自己也不甚瞭解。若說在這之前,鷹刀還有逃跑的打算,但此刻一見到荊流雲,便是有機會逃跑,鷹刀也不一定跑了。正所謂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身後芊芊新墳之中屍骨未寒,陡然間見到深仇大敵出現在眼前,又怎麼能不教他心神激盪?雖然,鷹刀深深瞭解自己現在的處境實在是平生最危險的一次,很有可能命喪於此也說不定。但他體內天生有一股豪勇之氣,明知事不可為,可報仇之念一旦生起,便無論如何也無法壓制下去,他就是死也要試上一試。 荊流雲被鷹刀一句「小烏龜」罵得七竅生煙。心裡雖然恨得牙癢癢,但在眾屬下面前卻也不好意思像個潑婦一般回嘴罵還鷹刀。無奈之下,他只得硬忍下這口惡氣。他不願再和鷹刀多說什麼話,免得鷹刀的嘴中再說出什麼不好的話來。實際上,荊流雲最怕的還是鷹刀將他弒父奪權之事當眾抖露出來。所以,在荊流雲的心中,最穩當地還是快快將鷹刀殺了,好除去後患。 荊流雲心中暗暗發狠,口中卻對圍著鷹刀的「流雲三十六騎」 大喝道:「動手!」 無極劍陣雖然名為劍陣,但其真正的厲害之處卻並不在劍,而是在氣之上。它利用內外兩層互相反轉之力,形成一個漩渦形氣場,這個氣場乃集中三十六個高手全部內力真氣而成,故而其威力可以想見,即便是蓋世高手,以一人之力抵抗三十六人內力的擠壓也是極為難受的。更何況,他們還有劍招攻擊在後。這無極劍陣乃花溪劍派的鎮派之陣,乃是昔日花溪劍派開山鼻祖所創,再經過後人改進而成,這個劍陣歷經了幾百年的千錘百煉,威力自然不同凡響。花溪劍派這麼多年以來,就算是在凌空行領導的天魔宮全盛時期也始終屹立不倒,除了荊悲情策略正確之外,也是仰仗了派中有這套威力奇大的劍陣之故。天魔宮中人喪生在這套劍陣之下的高手實在不在少數,以至於江湖中人俱將這套劍陣和少林寺的伏魔金剛陣以及丐幫的打狗陣相提並論。 鷹刀雖然久聞無極劍陣的厲害,但總以為江湖傳言難免有誇大其辭之處,故而在這之前並沒有十分將劍陣放在心上。可如今劍陣展開,只覺眼中滿是劍光閃動,自己恍若置身於颶風的中心,一股強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好像要將自己的身體壓成薄薄的一片紙片。 鷹刀心中暗呼厲害。在他一生之中所遇見的敵手,武功當以卓夫人和曾經追殺過自己的那位帶著金色面具的美少女刺客為最,但無極劍陣展開時的威力卻不亞於卓夫人和美少女兩人合手聯擊。以鷹刀現在的武功別說破陣而出,便是在陣中支撐半晌也是極難之事,更何況在他身旁還有個若兒需要保護。 但鷹刀的性格卻是遇強則強,敵人帶來的壓力越大,他越不服輸。他知道如果硬是堅守自己方圓半尺之內,隨著時間的推移,自己終有力竭的時候,那時若要反擊便遲了。若想不敗,唯有趁著自己還能支撐之時搶先出手,以攻代守,這樣才有一線生機。 鷹刀先分一部分內力在若兒的身周布下一個保護網,使得身單體薄的若兒能夠勉強承受劍陣帶來的壓力,然後奮力聚集剩下的天魔氣一刀劃向劍陣。 刀光閃處,雷鳴之聲自大夏龍雀刀的刀身傳出,顯然這力大無匹的一刀足以毀滅任何阻擋在前的事物,但不可思議的是,首當其衝的兩個武士卻只是晃了晃身體,竟然硬接下這一招且毫無損傷。 更有甚者,另外有兩個武士乘隙一劍刺向鷹刀肋下。 鷹刀大驚,來不及思索為什麼那兩個武士竟然能夠硬接自己威力無匹的一刀而不受傷,便回刀下拖攻向刺向自己肋下的兩劍。然而,劍光一閃,自己回身一刀卻擊了個空。原來,那兩人早已收劍,身子隨著陣勢流動而走,卻不知道轉到那個方位去了。 鷹刀口中不禁有些發苦,額頭上也不禁冒出冷汗來。原來這無極劍陣如此厲害,強行破陣幾乎不可能做到。至少,以鷹刀現在的功力無法做到。無可奈何之下,鷹刀只得展開鬼王府的「天羅刀法」,暫做守勢,以便拖延時間,仔細觀察一下無極劍陣,好找出破陣之法。 這「天羅刀法」,鷹刀昔日在楚靈的船上曾用之對付過呂東成。昔日呂東成的武功比鷹刀高出一倍有餘,但當鷹刀施展出這套刀法時,呂東成一時間也奈何不了鷹刀。而現在鷹刀還有大夏龍雀刀削金斷玉的鋒利可恃,既然強行攻擊無效,只能依靠這套刀法和大夏龍雀刀的鋒利來換取一絲喘息之機了。 約莫過了半柱香時間,鷹刀還不怎麼,但若兒卻已經承受不住了。畢竟若兒身無武功,全憑著鷹刀分出部分內力在她身旁布了一個保護網。可是,時間一長,劍陣散發出來的壓力終究突破了鷹刀布下的保護,攻到了若兒身上。以若兒的弱質之軀,自然無法承受這種無形劍氣。隨著無極劍陣的流轉,若兒彷彿覺得有人用大鐵錘不停地捶擊自己的身體。沒多久,她的口鼻眼耳俱都滲出絲絲血跡。但她卻頗為硬氣,竟管自己痛得只想死了算了,卻依然半點聲音也不發出來。她知道,若是一時忍受不住痛苦而叫出聲來,勢必影響到鷹刀,令鷹刀分神。 在這一刻,若兒才知道自己的確拖累了鷹刀,她深深後悔著自己回來找鷹刀的決定。如果不是為了照顧自己,也許鷹刀早就可以逃走了吧?所以,若兒暗下決心,就算自己馬上死了,也不能發出聲音來驚擾鷹刀。 在場外觀戰的荊流雲卻訝異於鷹刀頑強的戰鬥力。在以往的經驗中,就算比鷹刀武功還要好的高手都不能在無極劍陣中支撐這麼長時間,真不知道鷹刀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難道這鷹刀果真有什麼天賦異!之處,是個打不死的怪物嗎? 他卻不知道,鷹刀能夠支持這麼長時間不敗,主要應該歸功於天魔功的奇異之處。這一點別說荊流雲不知道,就算是鷹刀也不是很清楚。原來,這無極劍陣主要的攻擊力是運用三十六人的內力在敵人四周布下一個漩渦形氣場,然後依靠氣場的擠壓使得敵人漸漸喪失行動力,最後用劍將敵人擊斃。所以,若是一味運功和劍陣相抗,以一人之力和三十六人相敵,自然是有輸無贏,即便是能支撐一時,最後還是難免落得個力竭而死。但是,鷹刀天魔功的練習方法卻是引體外魔氣進入體內,再加以練化,他早已習慣置身於這種充沛氣場的擠壓了。更有甚者,天魔氣乃是靈異之物,就是鷹刀本人沒有意識到將劍陣發出來的內氣吸納入自己體內以作己用,但天魔氣一經運轉,自然而然的就自動開始吸納劍陣發出的內氣。起初,由於吸入體內的內氣沒有多少,故而沒有引起鷹刀的注意,直到後來鷹刀發現自己體內的天魔氣好像有著不減反增之勢,也不禁有些奇怪起來。按常理來說,這是不可能的,畢竟自己在不停地發功運刀,就算是天羅刀法所耗的功力較少,自己的功力也不會增加起來呀? 雖然鷹刀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但無論如何,這無極劍陣對自己的壓力已經沒有開始時那樣大了。鷹刀欣喜之餘,將更多的功力分出去保護若兒,眼睛卻已經開始尋找無極劍陣的陣眼。只要找到陣眼所在,再施以致命一擊,這無極劍陣非破不可! 鷹刀臉上漸漸露出微笑。因為,他已經找到了破去無極劍陣的鑰匙。他發現,內外兩層武士在分作左右旋轉奔走之時,卻始終圍繞著內圈一個青臉黑鬚的武士動作。只要這青臉黑鬚的武士向前跨一步,劍陣便向內擠壓一些,而這青臉黑鬚的武士向後退一步,劍陣便向外擴散一些。 為了確定自己的看法,鷹刀故意向左移一步,果然,劍陣在那青臉黑鬚的武士帶領之下,也向左移動了一步。幾番試驗之後,鷹刀終於肯定了自己的確沒有看錯,這個青臉黑鬚的武士正是這套無極劍陣的陣眼! 鷹刀的眼中射出興奮的光芒。他默默向天祈禱:「芊芊,你若是在天有靈,就保佑我今夜破了這無極劍陣,殺了荊流雲給你報仇!」他一面在心中祈禱,一面卻死死盯住那青臉黑鬚的武士,體內天魔氣更是運轉如飛,他正是要作博浪一錐,以圖一舉擊破無極劍陣。 但是,鷹刀實在太過得意和興奮了。一個人若是太得意和興奮,就難免會忽略了其他危險的因素。而鷹刀也是一樣,鷹刀已經忘記了在劍陣之外還有一個荊流雲存在。 荊流雲見無極劍陣對鷹刀的威脅越來越小,鷹刀的身形在無極劍陣之中東飄西蕩顯得游刃有餘,心中一陣恐慌。這鷹刀究竟是不是人,連無極劍陣都拿他沒有辦法?若是被他破陣而出,只怕自己擋不了他幾招便要一命歸西了。 荊流雲悄悄將手伸入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圓筒。這圓筒以精鐵所鑄,裡面裝有三支袖箭。只要荊流雲按下圓筒上的按鈕,圓筒內的機括便會將袖箭彈出,其激射的速度便是絕頂的暗器高手也難以企及。 荊流雲將圓筒對準場內劇鬥的鷹刀,一絲詭異的笑容浮上臉頰。因為他知道,鷹刀很快便要死了。自己手中的袖箭上淬有劇毒「牽機」,只要擦破一點點皮,劇毒攻心,在一個時辰之內便可以要了鷹刀的命!而此刻的鷹刀正好背向著自己,自己無聲無息的一箭射去,便是神仙也躲不過。想到這裡,荊流雲幾乎要笑出聲來。唉,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好了,眼見著平生最最討厭的人將要死在自己的手上,這種快樂的感覺真是無法形容。 一聲幾不可聞的機括聲響起,三支袖箭如流星一般向著鷹刀的後背飛去。 第七章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歷史在重演。 當鷹刀驚駭欲絕地望見若兒迎上荊流雲射出的袖箭,猶如一隻折斷了翅膀的蝴蝶般跌落在地時,他的腦袋彷彿被抽空了。 一樣的微笑,一樣哀傷不捨卻又帶著點欣慰的眼神,這些曾經出現在芊芊臨死之前的表情如惡夢一般再度浮現於若兒的臉上。所不同的是,若兒的臉色泛著一層青黑,顯然是中了劇毒之物。毫無疑問,那三支袖箭淬有劇毒。即便是那三支袖箭沒有射中若兒的要害,時間一久,若兒也會因為中毒而亡。而且,這種毒物蔓延速度如此驚人,只怕在一時三刻之後,若兒便會香消玉殞。 難道這是上天給自己的詛咒嗎? 如果是的話,為什麼不直接降臨在自己的身上,卻再三地傷害我身邊的人?她們的生命是如此地美麗,她們還是盛放中的鮮花,還是破雲而出的初陽。為什麼?為什麼上天要如此殘忍? 難道在我身邊的女人都要承受不幸嗎? 思楚的背叛。 芊芊的死亡。 現在要輪到若兒了嗎? 當鷹刀望著若兒逐漸黯淡地眼睛,在一剎那間,他好像聽到了芊芊臨死之前低柔的輕語,他彷彿見到了芊芊燦爛的笑容,漸漸地,所有關於芊芊的一切如潮水一般席捲而來,遮蓋了整個夜空,整個大地。就如同時空轉變一般,鷹刀好像又陷入了當日芊芊身死時那斷魂的一幕…… 悲劇即將重演? 一種深深的絕望和悲傷緊緊地攫住鷹刀整個心靈。既然如此,那麼就請這些雜碎和我一起下地獄吧! 一聲嘶吼響徹整個山谷。鷹刀放棄了和無極劍陣強大無匹的氣場的相抗,反而將自己的身體開放,任由對方充沛的內氣狂灌入自己的體內。這麼做的後果無疑是十分嚴重的,簡直和自殺沒什麼區別。但鷹刀沒有猶豫,因為此刻的鷹刀對自己的生命已不再眷戀,他想的只有一件事──在最短的時間之內擊破無極劍陣,向荊流雲索取解藥!自己曾經失去過一次,決不能夠再次失去。如果若兒就這麼死了,自己就算是活著也不會覺得有什麼意思。一個男人如果連自己身邊的女人也保護不了的話,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由流雲三十六騎組成的無極劍陣也許算不上是花溪劍派最強的劍陣,但其威力絕對比得上超一流高手。任何人都不可能硬受他們一擊而若無其事。對於這一點,鷹刀很清楚。但鷹刀同樣知道自己體內的天魔氣另有奇妙之處。如果將狂攻入自己體內的無極劍陣的內氣強行化解,肯定必死無疑,因為沒有一個人可以以一人之力和三十六個人的合力相抗衡;但依靠天魔功的神妙,將攻入體內的內氣轉換為催逼體內天魔氣的動力,並慢慢和天魔氣互相融合,把對方的內力吸為己用則是另一回事了,這一點在理論上是行的通的,而且之前自己施展天羅刀法和無極劍陣糾纏之時內力不減反增的事實也說明了這麼做的可行性。當然,這只是鷹刀的設想,能成功地將對方的內氣轉換為自己所用固然很好,便是無法實現這一點,最低限度也要造成一個機會,一個一舉破陣而出的機會。 當鷹刀放棄和無極劍陣強大氣場的對抗,反而任憑對方攻入他身體的時候,無論是誰都會以為鷹刀必死無疑了。因為,鷹刀究竟是一個人,而不是神。以一個人來說,沒有任何人能夠抵禦流雲三十六騎的合力一擊而不死。就算鷹刀不死,也會喪失行動和抵抗的能力。所以,當他們如此想的時候,他們在那一刻必然會因為心情放鬆或者思想不統一而使得劍陣出現一絲空隙和破綻。這就是鷹刀想要的機會。雖然,要造成這個機會的首要前提是鷹刀能夠利用天魔功的神妙抵擋住對方內氣的攻擊,並使得自己有反擊對方的能力。對於這一點,鷹刀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能夠成功抵擋對方強大的攻擊的機會也許只有萬分之一,如果失敗,便是爆體而亡的結局。但鷹刀沒有時間去考慮這些,就算只有千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要去嘗試。因為,他的身體已經被憤怒和悲傷點燃,他的理智已經被這股烈火燃燒殆盡。在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復仇! 仇恨只有用鮮血才能清洗!如果不能使用敵人的鮮血,便用自己的鮮血吧! 當鷹刀徹底開放自己的身體,無極劍陣所發出的強勁漩渦內氣狂湧進鷹刀的身體之時,奇跡出現了! 鷹刀只覺得自己的身體猛然間被扯離地面,身體上的每一寸肌膚都像是被一把刀在切割,體內的五臟六腑也像是被一股巨力在任意的踐踏和蹂躪,他甚至已經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管在爆裂,皮膚上已經漸漸滲出血漬。但同樣的,一種強大而充沛的力量充斥在自己體內勃而待發,那是一種可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流雲三十六騎眼見鷹刀被無極劍陣強大氣場的擠壓拋上半空,裸露在衣外的皮膚上已經有鮮血滲出,可以想像的到鷹刀體內早已是千瘡百孔了。無論是什麼人受到這種重擊也不可能活下來。有人已經慢慢撤回功力,準備休息了,也有的人甚至已經開始想回到小花溪之前是不是該到哪個地方喝一點小酒,更有人想起了情人恬美的笑容和柔軟的腰肢。不管怎麼說,這次的任務終於完成了,就是打算一下結束這一切之後放鬆的方式也沒有什麼不對。 只有一個人沒有鬆懈下來,他就是無極劍陣的陣眼,那位青臉黑鬚的武士。能夠作為無極劍陣的陣眼自然說明了他是個仔細和謹慎的人物,只有通觀大局和觀察入微的人才能勝任這個職務。他習慣地仔細觀察著鷹刀的每一個反應,一切彷彿都和昔日死在無極劍陣中的那些知名或不知名的武林高手一樣。但很快的,他發現了鷹刀一個與眾不同的地方──微笑! 一抹奇異地笑容正出現在鷹刀的臉上。 無論如何,一個即將死亡的人不會出現這種笑容的。這是一個代表了勝利及充滿快意的笑容。這種笑容只會出現在一種人身上,那就是原本苦苦掙扎,但最後卻贏得了勝利的勝利者。 突然,有一種恐懼籠罩了他的全身。他駭極欲呼,但很快,一種奇異的光芒遮蓋了他所有的視線。眼前鷹刀手中的那柄奇形大刀不可思議地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猶如一輪血紅的殘陽鋪天蓋地般籠罩了整個世界。最後,他的耳邊似乎聽到鷹刀的怒吼────「日薄西山入」!──「破」! 當最後一個音節傳入耳中時,他已經沒有了任何知覺。 荊流雲望著眼前絕不可能的一幕,心中的感覺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恐懼!深深的恐懼! 的確,任何一個人見到眼前的一幕都會有這種想法的。當人人都以為鷹刀已經必死無疑的時候,鷹刀居然能夠使出那光芒四射的一刀──「日薄西山入」。這一刀是荊流雲有生以來見過的最可怕的一刀,這一刀絕對不是一個人所能夠施展出來的刀招,這一刀所展示的力量也決不可能是一個人所能夠發出的,這已經不是人的刀法,這是「魔」刀──「魔神」之刀。 在一剎那的光芒萬丈之後,包圍在鷹刀四周的流雲三十六騎已經沒有一個人能夠站在那裡,遍地都是橫飛的血肉,遍地都是淒苦的哀鳴。昔日花溪劍派恃之縱橫天下不敗的無極劍陣居然被鷹刀一刀強行擊破,而流雲三十六騎死傷十之八九,幾乎沒有一個完整的人能夠站在當地。 這是什麼刀法?難道這才是鷹刀真正的實力?荊流雲越想越怕,兩條腿已經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他呆呆地望著持刀而立的鷹刀,心中害怕得幾乎連逃跑的念頭都忘了。 遠遠望去,鷹刀猶如一個蓋世魔神一般持刀立於天地之間,披散的長髮在風中狂舞,淒厲的眼神在夜色之中爆閃著妖艷的光芒,如同餓獅一般似乎要擇人而噬,他彷彿已不再是一個人,而是魔神的化身! 他看著鷹刀慢慢俯身下去,將擋住自己三支袖箭的女孩抱在懷中。也許這是一個逃跑的機會,但荊流雲說什麼也沒有勇氣去做,他已經被鷹刀那驚天動地的一刀嚇破了膽子。 荊流雲的牙關咯咯作響,他似乎已預感到自己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突然,他聽到鷹刀低沉的聲音響起:「你如果交出袖箭上毒藥的解藥,我可以饒你今夜不死。」 難道那個女孩到現在還沒有死? 荊流雲轉頭望向躺在鷹刀懷中那個已經毫無知覺的女孩,心中的恐懼更深。在這之前,他還怨恨這個女孩居然會為鷹刀擋住了自己的致命一擊,但在此刻,他真的希望自己能夠拿得出淬在袖箭上「牽機」劇毒的解藥來救活這個女孩,那麼也許自己的命也可以保得住了。但是,自己並沒有「牽機」的解藥。這種含有「牽機」劇毒的袖箭並不是花溪劍派的暗器,而是取自他人之物。這個人曾經是天魔宮的魔女,和自己有過一段感情糾葛。但自己身為正道中人絕對不可能為了一個黑道魔女而斷送自己錦繡的前程,故而在一個纏綿的春江花月夜之後,他親手刺了那個女人一劍,並一把火將整座房子都燒為灰燼。而自己見這件暗器比較實用才順手拿來當作防身之物,根本就沒有什麼解藥。 大滴大滴的冷汗自荊流雲的額上流了下來。他張了張嘴想要答話,卻發覺自己的嗓子乾澀無比,無法做出順利的回答。他伸出手輕輕抹了抹額上的冷汗,道:「我……沒有……,我怎麼知道在我拿出解藥之後,你不會殺我呢?」 鷹刀的眼中射出一股輕視的眼神,道:「你還有其它的選擇嗎?你現在的命已握在我的手中,你只有相信我說的話。」 荊流雲一陣支吾,老實說,他如果有解藥的話,他早就取出來拿來換自己的命了。因為他知道,像鷹刀這種人說出來的話就像是釘在板上的釘子,絕不會言而無信。可是自己的確沒有什麼解藥。 鷹刀看著荊流雲慘白的臉色,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難道荊流雲並沒有解藥?他低頭望向懷中的若兒,無可抑制的哀傷將他打入深淵。難道若兒也要象芊芊一般死在自己的懷中?他已經檢查過若兒的傷勢,三支袖箭並沒有射在要害之處,雖然入體較深,但並不會造成生命的危險。可是,如果沒有解藥的話,劇毒侵入心臟,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若兒的命。 鷹刀一跤跌坐在地,聲音之中充滿著哀傷、悲憤和絕望,他嘶聲叫道:「你……沒有解藥?!」 荊流雲驀然一驚,一股求生的慾望驅使他飛也似的轉身便逃。他並不知道鷹刀怎麼會猜到自己沒有「牽機」的解藥,他知道的是如果鷹刀懷中的女孩死了的話,自己一定會跟著陪葬。現在鷹刀已經發現自己沒有解藥了,再不逃的話,只怕眨眼間自己的人頭便會落地。 幾個沒有當場被鷹刀一刀格殺的「流雲騎士」見荊流雲逃了,連忙如喪家之犬一般跟在荊流雲的身後飛奔而去。 鷹刀癡癡地望著荊流雲飛奔而逃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連動也沒動。實際上,剛才那驚天地泣鬼神的一招「日薄西山入」已經將他全身的內力全部消耗殆盡,他並沒有成功將無極劍陣的內氣轉換為己所用。真實的情況是,他只是依靠天魔功的神妙之處吸納了少部分無極劍陣攻入體內的內氣,還有大部分的內氣根本不受自己控制,直到現在依然在體內四處縱橫肆虐,而自己體內的天魔氣早在使出「日薄西山入」時便已用盡,一時間根本無法恢復過來。沒有了天魔氣的牽制,無極劍陣的內氣更是在自己的體內狂飆不已,就自己所知,心、肝、脾、肺皆已受到了不小的傷害,也許不用別人動手,光是自己體內的這些左衝右突的內氣便能要了自己的命。現在的他就是移動一下自己的身體也是困難無比,更別說追敵傷人了。 鷹刀先前故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只是為了威逼荊流雲拿出解藥好救若兒的命。因為他知道,如荊流雲這種小人,為了自己活命便是自己親生的爹娘也會賣了。所以,只要嚇一嚇荊流雲,他便會拿出解藥。但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荊流雲居然沒有解藥。 一直支撐著鷹刀的精神之柱一旦倒塌,鷹刀便再也沒有力氣支持下去了。他任由自己體內狂暴衝突的內氣奔湧不休,一陣陣劇痛切割著自己的身體。他只是輕輕撫摸著若兒如雲的秀髮,低聲喃喃道:「若兒,想不到你一語成讖,果然為我而死……也罷,事到如今,我們便一同去陪芊芊罷,也免得她一人在下面孤單寂寞,沒有人做伴……」 「我可以像芊芊姐姐一樣照顧你,安慰你……我甚至可以為你去死……」這便是若兒對鷹刀真情告白時的誓言,誰知言猶在耳,誓言卻已成真,這是何等的殘酷? 鷹刀轉頭望了望芊芊佇立在風中的新墳,再低頭看著懷中的若兒,黯然消魂難已自己。終於,體內一股劇痛襲來,鷹刀再也無法抵擋體內內氣對他的傷害,喉間一甜,狂噴了幾口鮮血,接著眼前一黑,就此昏死過去。 夜風嗚咽,如泣如訴,新月卻如!。 鷹刀懷抱著若兒暈倒在芊芊的新墳之前,在他們身體的四周卻滿是被鷹刀一刀格殺的「流雲騎士」支離破碎的屍體。 這真是殘酷而悲傷的一夜。但夜卻還未盡,黎明依然遙遠。 第八章 彷彿經過了千萬年,鷹刀悠然甦醒過來。但很快發現,實際上他昏迷過去的時間最多不過一柱香時間。因為,天依然很黑,月兒依然高掛夜空,所有的一切都沒有變化。 鷹刀下意識地緊了緊手臂,卻駭然發現原本緊摟在自己懷中的若兒已不翼而飛了。 這一下登時將還不十分清醒的鷹刀驚得冷汗直冒。他赫然起立,環顧四周,哪裡還有若兒的身影? 在月光隱隱約約地照射之下,滿地都是流雲騎士支離破碎的殘肢斷臂,微風過處,一股股血腥之氣撲鼻而來,簡直是地獄中的修羅殺場,令人不寒而慄。這一切皆是鷹刀驚天動地的一招「日薄西山入」之功,但鷹刀卻連半絲興奮和得意都沒有,在他此刻的心中,唯一的念頭便是將若兒找回來。 鷹刀佇立在風中,身軀如風中殘燭一般顫抖不已。 若兒,你在哪裡?難道你已化為一隻蝴蝶隨風而去? 萬般淒苦湧上鷹刀的心頭,他幾乎連站都站不住了。若兒為了自己而死,而自己卻連她的屍身也保不住,自己還有什麼面目偷生於天地之間? 正在鷹刀萬念俱灰的時候,一個細不可聞的女聲自不遠處的竹舍中傳來。 竹舍之中燈火闌珊,閃耀著溫馨的光芒,在這暗夜之中越發顯得燦爛輝煌。鷹刀又驚又喜,難道若兒沒有死?在這種時候,在這種地方,決不會有別的女人出現,雖然那個聲音又細又小,但絕對是女人的嗓音無疑。 鷹刀在喜極之下根本沒有想到重傷之下且身中劇毒,又沒有武功的若兒怎麼可能有能力單獨進入竹舍。也許,他想到了,但他卻一廂情願地拒絕這個的事實,他是多麼渴望有奇跡出現。 竹舍中的燈光猶如怒海中的明燈指引著鷹刀。在一剎那間,鷹刀幾乎認為那間簡陋的竹舍並不是竹舍,而是天堂,是一個充滿著希望和奇跡的地方。 鷹刀興奮之下,疾步向竹舍奔去,口中高聲喚道:「若兒,是你嗎?你沒事罷!」 但他剛跑出兩步便眼前一黑,摔倒在地。原來他的傷勢並沒有好,剛才一心只想找到若兒,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還是十分的虛弱。無極劍陣攻入他體內的真氣雖然已沒有昏倒之前那麼凌厲,天魔氣也漸漸在體內凝聚,但是他原先的傷勢太過嚴重,五臟六腑已被無極劍陣的真氣傷害得七七八八,鷹刀能在如此短的時間之內便能甦醒過來而沒有重傷致死實在是僥天之悻了。他興奮之下拔腿便跑,扯動體內傷勢,更重新引得無極劍陣的真氣在體內蠢蠢欲動,和體內已漸漸回復的天魔氣互相牽制攻擊。瞬時間,兩種截然迥異的內息在體內翻湧不已,猶如兩隊各為其主的兵隊在互相攻堅作戰。鷹刀本是重傷之身,如何經得起這種折騰?其痛苦之處猶勝昏倒之前只有無極劍陣的真氣在體內的衝突。 鷹刀趴在地上,儘管體內煎熬甚劇,但他依然用無比堅毅的意志力克制著自己,不讓自己就這麼昏死過去。因為,他還不知道若兒的生死,他害怕自己昏死過去便再也不能夠醒過來。 鷹刀慢慢地向竹舍爬去,每移動一寸便要付出十分的努力。往昔兩三步便能到達的距離此刻看來卻像是天涯海角一般遙不可及。汗,大滴大滴地流下,力氣也一絲一絲地耗盡,但鷹刀卻沒有放棄。在鷹刀的心中,只要他認準了目標,他就不會輕易放棄,無論途中會遇見什麼艱難險阻。 終於,鷹刀爬到了竹舍的門口。他抹去額上的汗珠,興奮的叫道:「若兒……」 但他的話剛吐出口,竹舍內的一幕便使得他的話音化為一聲暴喝:「你……是什麼人?你在幹什麼?!」 只見在竹舍中,一個全身裹著黑衣臉上蒙著黑紗的女子,手中拿著一枝斷劍在一具上身赤裸的屍體上又刺又挖。地上早已滿是血漬,而隨著她手中斷劍的每一次起落,均帶出一大片血肉。 那具屍體雖然看不見正面,但如雲的黑髮,窈窕的身軀,細嫩的肌膚,不是若兒還會是誰? 更令人恐怖和憤怒的是,那黑衣女子口中居然還唸唸有詞:「 哎呀,真是的,我都挖進去這麼深了還是不行,再挖的話,恐怕她的心臟都要看到了……」 那黑衣女子聽到鷹刀的暴喝,轉過頭來看了鷹刀一眼,居然搖頭道:「你怎麼過來了?真是麻煩……你就不能等一等嗎?等我這個先處理好了再說吧……」說著,又轉回頭繼續忙著手上的活。 鷹刀又驚又怒。這個瘋女人簡直是惡魔的化身,連死了的人都不放過,只可惜若兒…… 想到若兒死後還要受這個女人的摧殘,鷹刀只覺得義憤填膺,憤怒得連眼中都冒出火來。他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量,竟然猛然站起身來向那女人撲了過去,口中嘶聲喊道:「你這個惡魔……我殺了你……!」 但人尚在半空,便已力竭摔下地來。 那黑衣女子顯然很討厭鷹刀在一旁打擾她的工作。只見她身子一晃,如鬼魅一般欺近鷹刀身前,右手連點,便點了鷹刀的穴道。身法之快,動作之迅捷,連鷹刀也自歎不如。 那黑衣女子又折回若兒的身旁,繼續之前的工作。口中卻道:「真是令人討厭呀,我最恨在我工作的時候有不相干的人在旁邊唧唧歪歪的了……呀,找到了,真是好險,差一點就到心臟了。還好,還好,否則這顆心臟就沒用了……」 鷹刀被那黑衣女子點了穴道,眼睜睜地望著那女人在若兒的屍體上胡亂鼓搗卻拿她絲毫沒有辦法,驚怒傷心之下,氣往上湧,竟然被活活氣暈了過去。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鷹刀再度甦醒過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彎月般明媚的眼睛。但眼神中卻不帶有絲毫屬於人類的感情,所有的東西在這雙眼睛看來都如同死物一般,包括鷹刀。毫無疑問,被這樣一雙眼睛盯著決不會好受,儘管這雙眼睛從外形上看來是極度美麗的。 這雙眼睛的主人正是那黑衣女子。 雖然不能說話,但鷹刀依然用憤怒的眼神回望著她。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的話,相信那黑衣女子早已被鷹刀殺了無數遍了。 那黑衣女子毫不畏懼鷹刀可以殺人般的眼神,只是低聲說道:「你醒了?……你的傷勢我看過了,雖然五臟六腑均被內力震得有些移位,但依你的體質再加上我的手段,這些都不是問題。唯一比較麻煩的是你的體內除了你本身的真氣之外,還有另外一股強大無匹的真氣,要化解這股真氣說難不難,說易也不易,總要花費我許多手腳和靈藥……想想真是覺得有些可惜,這麼好的藥居然給你這個臭男人吃……你的傷勢也就是這樣了。但你的同伴就沒有你這麼幸運了,命算是保住了,但說到完全康復嘛,還有一點點小問題沒有解決……」 鷹刀越聽越奇,難道若兒沒有死?難道這個女人前面在若兒身上又刺又挖的,其實是在給若兒療傷?這個瘋瘋癲癲的女人到底是誰?她如何有本事解了若兒身上的劇毒?她為什麼要救我們? 一連串的問題湧上喉間,可偏偏沒有辦法開口詢問,再加上擔心若兒生死的狀況,鷹刀急得向那黑衣女子猛眨眼睛,希望她將自己身上的穴道解開。但那黑衣女子卻好像完全忘記了鷹刀被點了穴道,依然接著道:「關於你同伴的小問題,我們可要好好商量一下了。我現在手中缺了一味藥,沒有辦法將你同伴體內的『牽機』劇毒完全逼出來,只能暫時將毒逼到她的右腳上。所以,現在她的右腳看上去黑漆漆的,有點恐怖。但是你不要擔心,這完全影響不了她的行動。只不過,如果在一個月之內還不將毒排出體外的話,毒素就會蔓延,那時就算是找到藥都沒用了,唯一保命的方法就是將她的右腳切下來……」 那黑衣女子囉哩囉嗦地一大堆,就是不給鷹刀解穴。鷹刀眨眼睛眨得眼淚都快流下來了,她依然自說自話無動於衷。鷹刀恨不得一拳打過去,將她的腦袋打扁。 那黑衣女子道:「所以,我要跟你商量的就是如何拿到救你同伴的那味藥……」 商量?商量個屁!哪有一個人自說自話便叫做商量的?這個女人的腦袋是不是有毛病?鷹刀感覺自己都快被氣瘋了。 那黑衣女子接著道:「要想拿到這味藥,說難也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這味藥的名稱叫做『三葉雪桑』,全天下只有一個地方有,便是位於川西的天魔宮。從這裡到天魔宮,一個月的時間綽綽有餘,這是簡單的地方。但若想輕輕鬆鬆便從天魔宮拿到『三葉雪桑』,那就比較難了。這就是我要跟你商量的地方。你也知道天魔宮是什麼地方了,可以說是武林中最險惡的凶地之一。光憑我們的實力,想從天魔宮盜取一味靈藥,簡直可以說是難如登天。因此,要不要上天魔宮盜藥,由你自己決定。如果沒有把握的話,我現在就把你同伴的右腳給鋸掉好了,畢竟,讓『牽機』劇毒老是滯留在體內對她的身體並不好……」 說著,她深深地看了鷹刀一眼,道:「我知道你很想說話,不過我故意點住你的穴道不讓你說話主要還是為了你好。你身受內傷,經脈堵塞,如果要想在最短的時間內打通你身上堵塞的經脈,唯有依靠你本身的內力強行為之。但你體內偏偏另有一股真氣,如果你強行療傷,必然會和那股真氣相撞衝突,這樣傷勢反而會因此加重。所以,我點了你的穴道,讓你有滿腹的疑問和牢騷卻偏偏發作不出來,使得你的心裡充滿了怒氣,這種怒氣自然會帶動你體內真氣運行,這樣便可以使你在不知不覺中打通了體內阻塞的經脈。由於,這個行為不是你刻意為之的,而是一個自然的過程,便不會引起體內另一股真氣的反撞。」 說到這裡,她突然輕笑起來:「我相信你怒氣勃發之時,只怕連我的祖宗十八代都一一問候過了吧。」這把笑聲中充滿著歡躍和調皮,跟她之前的冷若冰霜和有點神經質的所作所為簡直判若兩人。在鷹刀的感覺中,如果說她前面表現出來的是冷血的惡魔行徑,那麼現在便是天使的笑聲了。兩相比較之下,反差居然如此之大,實在令人難以相信她們是同一個人。 她繼續笑道:「好了,我相信過了這麼久,你的內傷基本沒有什麼問題了,只要好好調息,有希望在三天之內便可以復原。至於你體內另一股真氣,我看只好慢慢化解了,這是急也急不來的。那麼,我這就給你解穴好了,不過在解穴之前我還有幾句話要說,希望你能好好聽著,並且能夠答應我。」 鷹刀早已試著調息一番,果然如她所說,體內傷勢大大好轉,胸口鬱悶的感覺也大幅減輕,比起之前體內真氣亂撞如萬刀割刺的感覺簡直好上百倍不止。此刻的鷹刀對這黑衣女子只有感激和敬佩,再無先前痛恨憤怒之心。最重要的是,她有如此妙手回春的手段,相信若兒一定會如她所說,在她的妙手之下已經起死回生了。 想到這裡,鷹刀只覺心情大好,好到不能再好了。眼見必死的若兒居然可以復生,還有什麼事情更能令鷹刀興奮的?剎那間,鷹刀春風滿面,笑意盎然。雖然,由於被點了穴道這笑容看上去有點點僵硬和不自然。 那黑衣女子看著鷹刀微笑的臉龐道:「我解了你的穴道之後,我希望你答應我兩件事。第一,不要問我的來歷和姓名。第二,不要問我為什麼要救你。」 鷹刀雖然奇怪這黑衣女子為什麼會提出這種要求,但既然她已經提出來了,便只好依她了。就是心裡好奇得不得了,也不能掐著她的脖子硬要她告訴自己她的來歷和救自己的原因吧?自己雖然臉皮厚比城牆,但還不至於做出威脅救命恩人的事來。 鷹刀猛眨眼睛,以示答應。 那黑衣女子玉手輕舒,便解了鷹刀的穴道。 鷹刀站起身來,急口問道:「若兒呢?我可以看看她嗎?」 那黑衣女子默默地讓開身形,只見竹榻之上躺著一個沉睡著的女孩。正是險死復生的若兒。 鷹刀一陣激動,輕輕走到竹榻之前,彷彿害怕自己驚醒沉睡中美若仙子的若兒。他在床前坐下,雙眼凝注著若兒,再也無法移開。的確,能夠失而復得,實在是上天的恩賜,這是上天給他的機會,他又怎麼會不好好珍惜呢? 經過今夜的一番波折,鷹刀在很大程度上將復生的若兒看作是芊芊的回歸。他在若兒的身上似乎看到了芊芊的身影,他似乎感覺到芊芊的一縷香魂也附身在若兒身上。雖然,他知道這對若兒很不公平,而且若兒比芊芊顯得更純、更真。但鷹刀卻寧願這麼想。 鷹刀輕輕撫摸若兒絕美無暇的面龐,隱然有喜極而泣的衝動。 那黑衣女子嬌美的聲音在鷹刀耳邊響起:「不要在那裡纏綿悱惻了,一個大男人,那樣做很噁心耶。我們還是快走吧,相信荊流雲很快就會帶著大批人馬來追殺我們了,再不走的話就沒命了。對了,你決定上天魔宮了沒有?」她說到荊流雲的名字時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語氣之中滿含著悲憤之氣。只可惜鷹刀依然沉浸在對若兒的關愛和憐惜之中,沒有注意到。 鷹刀的目光輕輕移到若兒的腳上,只見一黑一白的兩隻腳在燈光的照耀之下顯得分外的詭異。 鷹刀轉頭回望那黑衣女子,堅毅地道:「『三葉雪桑』我一定要拿到,但我們卻要先去一個地方。」 那黑衣女子奇道:「什麼地方?」 鷹刀望向窗外,窗外的天空已漸漸發白,黎明已近了。 他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憂雪山莊!」 憂雪山莊對於鷹刀來說代表了一個契約。 難道鷹刀要去訂立盟約嗎? 第九章 鷹刀趴伏在一顆鬱鬱蔥蔥的大樹之上,雙眼如鷹隼般注視著前方里許之外的一座莊園。 正是盛夏的午後,強烈的陽光照射在林木之間,酷熱難當。此起彼伏的蟬鳴聲如催眠曲一般在鷹刀的耳際叫個不停,使人昏昏欲睡。但鷹刀卻猶如萬年磐石一般紋絲不動。 終於,在見到遠處莊園的門口有幾個人影飛掠而出之後,鷹刀才微微吐了口氣,一絲不可察覺的笑容浮現在臉上,喃喃道:「好傢伙,連贛南金刀門的郭七重也參與其中。蒙綵衣啊蒙綵衣,你的野心還真是不小啊。我在這裡只不過看了半天,便有海南劍派、東海飛魚幫、長江一窩蜂、贛南金刀門四家人出現,再加上天魔宮、花溪劍派,還有一些我不知道的,你的實力真是太令人吃驚了。你究竟想幹什麼?難道想一統江湖嗎……嘿嘿,如果是這樣的話,你邀請我加入你們可能是你一生中所犯的最大的錯誤,我鷹刀又豈是甘於聽命之人……有意思啊有意思,既然老天逼著我來玩這個遊戲,我便陪你們玩一遭又如何?哈哈!」 鷹刀本來對爭霸江湖之類的遊戲毫無興趣,他在飽嘗江湖中的血雨腥風之後,唯一的願望便是遠離江湖,平平靜靜地逍遙於山水之間。但天意弄人,芊芊的血仇,若兒的毒傷,一切的一切都在逼迫著他捲入這些紛爭之中。他深深知道,只要有半隻腳踏入江湖便再也不可能輕易地抽身離去,正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但既然事已至此,他卻絲毫沒有畏懼之心,他天生便是豪勇之人,任何艱難險阻皆可等閒視之,若是有人以為可以輕易地將他玩弄於鼓掌之間,那就大錯特錯了。 幾聲細碎地輕響自身後傳來。從不遠處的一個山洞中閃出一個黑色的人影。正是先前救助若兒的那位黑衣女子。 她幾個縱躍飄至樹下,仰頭望著鷹刀道:「喂,臭猴子!你從清晨起便趴在樹上一直到現在,你到底想幹什麼?」 鷹刀回頭一笑道:「我自然有我的道理。對了,你們肚子餓了吧?」 黑衣女子冷笑道:「我還以為樹上有吃的東西呢,要不然你怎麼會不記得我們已經整整一天沒有吃過東西了。」 鷹刀哈哈一笑,躍下樹來道:「不好意思。不過,我保證等會兒你一定可以美美的吃上一頓。」說到這裡,他轉頭望向遠處的那個莊園輕笑道:「像這種炎熱的天氣,要是有一杯冰鎮的葡萄美酒便好了。希望憂雪山莊內有這些東西,否則就令我太失望了。」 鷹刀的心中突然湧起強烈的鬥志,他知道從現在起,便會迎來一個個精彩刺激卻又步步驚心的日子,如果沒有旺盛的鬥志、堅毅的神經以及超人的智慧,也許過不了幾天,他就將墮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他即將與群狼共舞。 鷹刀瞇著眼睛微笑著望著憂雪山莊,隱約間,眼神之中竟似有一絲凌厲的刀光閃過。 憂雪山莊。 花廳。 晶瑩剔透的夜光杯內斟滿了色澤殷紅的葡萄美酒,杯子卻放置於一塊尺許見方的冰塊之上。果然是冰鎮葡萄酒。只是,在這盛夏之中居然在片刻之間便能夠找到這偌大的冰塊,可見憂雪山莊辦事效率驚人。 鷹刀舉杯痛飲一口,大聲讚道:「好酒!」 坐在鷹刀對面的侯嬴瞇著眼睛細細看了看鷹刀,笑道:「這葡萄美酒要細細淺啜方能品出其中真味,如鷹兄這般狂飲,又怎麼能夠辨別酒的好壞呢?」 鷹刀笑道:「男子漢大丈夫飲酒怎麼能學那女孩子家淺嘗慢啜?再說,喝酒的真趣在於『痛快』二字。只要酒逢知己,便是三文錢一碗的老白干喝了,也是好酒。但如果同飲之人言語乏味、面目可憎,便是全天下最好的酒喝了,也是無味的緊。」 侯嬴撫掌笑道:「鷹兄高論,果然已得酒中真味!」說著,笑容斂去,注目在鷹刀臉上一字一句道:「卻不知對於鷹兄來說,我侯嬴卻是哪一類人?」 鷹刀毫不怯弱地回望著侯嬴,眼神中爆起一道閃亮的光芒,道:「現在還很難說,但我希望在即將來臨的日子裡,我們能夠一同去痛快的喝幾碗三文錢的老白干。」 侯嬴默默地注視著鷹刀,彷彿要確定鷹刀說話的真偽。過了一會兒,他微歎一口氣,輕聲道:「如今我們已經同坐一條船,所以我真的希望能夠相互信任、合作無間。至少,要在事成之前能夠做到這一點。」 鷹刀笑道:「我既然來到這裡,就說明了我合作的誠意。」 侯嬴目光閃動,終於舉起酒杯痛飲而下,笑道:「鷹兄莫怪,茲事體大,一招不慎,便是滿盤皆輸的局面,故而我不得不小心行事,倒教鷹兄笑話了。」 鷹刀搖頭道:「侯兄年紀輕輕便能做到謹小慎微,我鷹刀只有敬佩之心,哪裡會笑話侯兄?老實說,我們在合作之前若不能達成一個共識的話,在合作的途中難免會出現問題,到那個時候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侯嬴長笑一聲道:「好!有鷹兄的加入,我相信大事必成!」 說著伸出手來。 鷹刀也伸出手去和侯嬴重重一握,笑道:「老實說,天魔宮教主之位我也是有些心動的。哈哈!」 侯嬴也笑道:「只要我們合作無間,這區區教主之位必然手到擒來。好了,接下來我給鷹兄引見幾位教內的朋友,大家好一起商議一下具體的行動計劃。」 鷹刀道:「且慢!我還有一個要求。」 侯嬴眉頭輕皺,望向鷹刀。 鷹刀歎了口氣,道:「我有一位朋友身中奇毒,非貴宮的『三葉雪桑』不能解毒。所以,我希望侯兄在一個月之類能夠助我取得 『三葉雪桑』。」 侯嬴微笑道:「我本來以為鷹兄只是為荊流雲所迫,才前來憂雪山莊。如今看來,鷹兄是衝著我宮中神物『三葉雪桑』而來的。如此,我對鷹兄的合作誠意又多信了幾分。」 鷹刀笑道:「正是。否則,我鷹刀就算是被花溪劍派的人逼得無處可逃,我也不會來憂雪山莊。大丈夫死則死耳,又怎麼能輕易屈服於環境之下?但……」 侯嬴截口笑道:「但情義二字卻是任何人也不能輕易跨過去的。那位和鷹兄同來的姑娘雖然在重傷之下昏睡不醒,但冷眼望去,嬌俏動人麗質天生,實在是天下絕色。也難怪鷹兄改變初衷,願意和我們合作了。綵衣姑娘曾有言道,說鷹兄在花溪劍派的逼迫之下,整個江南已無容身之處,故而在七日之內必來投靠憂雪山莊。卻不料到她也算錯了此事,原來鷹兄甘於合作只是為了絕世紅顏,而不是為了自己活命。」 鷹刀黯然道:「她受此重傷可說是受我所累,我又如何可以拋下她不管呢?所以,只要能夠助她療傷,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去走一遭。侯兄如果能夠助我取得『三葉雪桑』,我鷹刀感激不盡。」 侯嬴歎道:「『三葉雪桑』乃我宮中神物,一般教眾便是連見也沒見過。它生長於宮中『坐忘峰』的『萬年冰窟』之內,十年一開花,十年一結果。它的一小片葉子便能解萬毒,若是食其花果,普通人延年益壽青春常駐,練武之人食之卻能增加功力。如此神物豈能輕易得到?」 鷹刀大驚。他實在想不到這『三葉雪桑』居然如此珍貴,那黑衣女子也從來沒有向他提過這『三葉雪桑』的妙用,這樣看來事情倒是頗為棘手。 鷹刀驚道:「如此說來,若想要得到『三葉雪桑』豈非渺茫之極?」 侯嬴笑道:「那倒不是。只要鷹兄能夠坐上教主之位,區區『 三葉雪桑』何在話下?」 鷹刀皺著眉頭道:「我朋友的毒傷最多只能支持一個月。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我們又怎麼可能奪到教主之位?」 侯嬴笑道:「我籌謀教主之位已經歷時三年之久,再加上有綵衣姑娘在近日加入,令我實力倍增。正所謂萬事具備只欠東風了。不知道是鷹兄的運氣好還是我的運氣好,在半月之後,宮中即將召開聯合會議,凡是頭領級以上的人物都要參加,共同商議不久之前鬼王府遭花溪劍派滅門一事的應對方案。就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出現了。」 鷹刀奇道:「為什麼說這個會議是我們奪教主之位的機會?」 侯嬴道:「鷹兄不瞭解我宮中的情況才會如此說,請聽我細細解釋。我教教主之位虛懸已久,任何事都要經過長老會共同商議之後才能決定。但我們年輕一派在長老會中的席位有限,每一次的決策都輪不到我們作主。對於這種情況,我們雖然很不滿,卻也沒有什麼辦法。可是這一次,由於鬼王府被滅這件事太過嚴重,花溪劍派這麼做無異於間接向我天魔宮挑戰。本來發生這種事,我們應該立時反應,回敬花溪劍派。但那些老傢伙卻依然各持己見下不了決心……」 鷹刀截口笑道:「好在荊悲情很快便死了,接手花溪劍派的荊流雲又是個飯桶,沒有趁機更進一步擴大戰果。若是荊悲情不死,只怕你們天魔宮這次要糟糕了。」 侯嬴長歎一口氣,道:「荊悲情之死帶來的最大好處便是讓我們天魔宮得到一絲喘息之機,否則以荊悲情的老奸巨猾,我們這一次實在是在劫難逃,就算不被花溪劍派吞掉,也要被他們逼在川西一角動彈不得。所以,這一次長老會的遲鈍反應引起全教上下很大的不滿。在強大的壓力之下,長老會不得不召開這次擴大會議來平息民怨。」 鷹刀笑道:「想必這次侯兄一定下了許多的功夫了。」 侯嬴微微一笑,道:「這種機會我怎麼會輕輕放過?長老會雖然被那幫老傢伙把持,但經過這次鬼王府事件,底下的兄弟十成倒有八成站到了我這一邊。再經過我一番挑動,嘿嘿,那幫老傢伙終於頂不住壓力,只能乖乖地同意召開這次聯合會議。」 鷹刀拍手笑道:「侯兄好手段!聯合會議一開,底下這些頭領級人物必定站在你這一方聲討長老會。你們人多勢眾,主動權自然牢牢地掌握在你的手心。那時,你要圓就圓,要扁就扁。痛快啊痛快!」 侯嬴哈哈笑道:「到那時,我便將鷹兄推上台面,這教主之位便猶如探囊取物,手到擒來了。」 鷹刀也笑道:「侯兄自己不坐教主之位反而推薦我坐,別人一定以為侯兄一心為公,毫無私心,以後在教中的聲望自然更是如日中天,就是以後我讓位給侯兄之時,別人也沒什麼話好說了。真是妙極了!」 侯嬴微笑不語,顯然鷹刀說中了他的心思。 鷹刀接著道:「不過,我鷹刀根本不是貴教中人,在江湖上的名聲也不是很好,貴教中人如何肯讓我坐上教主高位?」 侯嬴笑道:「鷹兄過謙了。鷹兄手掌天魔令,又有大夏龍雀刀在手,最重要的是若非鷹兄斬殺荊悲情在前,我天魔宮已經陷入萬劫不復之境了,鷹兄實在是我天魔宮的恩人。光憑著這一點,鷹兄出掌教主之位也是無可厚非。」 鷹刀笑道:「如此說來,我被蒙綵衣陷害為殺害荊悲情的兇手竟然成為我爭奪教主之位的雄厚資本了。」 鷹刀說到這裡,心中卻暗暗驚心。蒙綵衣見到自己沒有成為她的替罪羔羊,成功逃離小花溪之後,立即轉而利用這原本對她極為不利的事,並通過這件事來用作奪取天魔宮教主之位的籌碼,化不利為有利,這種深沉的機心,快速應變的手段真是令人歎為觀止。說起來,蒙綵衣的確是自己見過的人中最厲害的人物,只要有她的存在,中原武林終有一天會被她玩弄於鼓掌之間。 想是這麼想,但鷹刀卻沒有絲毫畏懼。敵人越是強大,心中的鬥志越是昂揚。 侯嬴哈哈笑道:「知道荊悲情之死真相的只有參與其中的寥寥幾人,但他們卻是死也不會說的。所以,鷹兄對於花溪劍派的人來說是殺害掌門的兇手,但對於我天魔宮來說,卻是挽狂瀾於不倒的救世英雄。」 鷹刀苦笑著摸著自己的鼻子,道:「我這殺害荊悲情的兇手是當得稀裡糊塗,可所謂的天魔宮的救世英雄這個名號卻也是來的莫名奇妙。到現在,我才深深理解什麼叫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侯嬴長笑幾聲,眼中激射出幾許燦爛的光芒,一副豪情萬丈的模樣。他笑道:「現在鷹兄已經大致瞭解了我宮中的狀況了罷?事不宜遲,小弟這就引見幾個朋友給鷹兄,大家也好細細商量一下具體的行動方案。老實說,我已經躍躍欲試了。若是在這種大好局面之下,我們依然不能鬥敗那些老傢伙,掌控教中大權,從今以後我侯嬴的名字倒過來寫。」說畢,他拍了拍手掌。 掌聲未止,便從屏風後面轉出幾個人來。 第十章 鷹刀聞聲回望,只見當先一人身材高瘦,面頰無肉,但一對細長的眼睛卻閃耀著精光,顯然內功頗為深厚。再見其進來之時腳步輕盈,有如狸貓,可以想見必是擅長輕功。 跟在他身後的卻是一位面目姣好俏麗可人的女子。她曲步款款風搖柳擺,臉容似笑非笑,眼神間自然流露出一股妖媚之色,但偏偏行動舉止之間暗含莊謹,宛若一個大家閨秀。這種魔鬼與天使的巧妙結合正是她的魅力所在。 可鷹刀卻是知道,在進來的三人之中卻要以此女的武功最高。只是看她進來之時全身上下均處於一個放鬆的狀態,行走之時也決不願多費一絲力氣這一點便可以知道。以鷹刀超強的直覺,此女的武功可能不在侯嬴之下。這只是一種感覺,但鷹刀卻知道自己的判斷決不會錯。 第三人是個矮矮胖胖的青年男子,圓圓的臉蛋上始終帶著一絲和藹的笑容。這人無論從哪一方面看來都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全身上下沒有一絲可以引人注意的地方。而他自己也總是在不經意間將自己隱藏起來,盡量不讓他人注意自己。他就是那種將他扔到人堆之中便再也不可能找出來,一塊磚頭扔進人堆中便能砸死一大串的人物。 如果在別的地方見到此人,鷹刀或許不會留意到他。就是憂雪山莊一個灑水掃地的小廝看上去也比他醒目的多。但在這一刻,鷹刀對此人的關注卻是異乎尋常,甚至比前面兩個人加起來還要多上一倍。因為,在這種絕對機密重要的場合,出現參與的人物每一個都不是平常之輩,可偏偏此人看來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正因為他的普通,在這種場合之下反而證明了他的不普通。如果有人因為他的普通而忽視了他的存在,那麼將因此而後悔一生。 鷹刀深信,在三人之中,最可怕和最應該引起警惕的一定是這個普普通通的矮胖子。 在侯嬴的引見之下,鷹刀和他們三人一一見禮。 高瘦男子名叫萬嘯天,「獨狼」萬嘯天。 美麗動人的女子名叫風散花,「一笑風雲動」風散花。 而侯嬴引見那矮胖青年男子時卻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聲:「這位是楊四,楊四先生。」 楊四。名如其人,一般的普通,一般的不引人注目。可鷹刀卻從侯嬴的語氣之中隱隱聽到了他對楊四的尊重。 鷹刀微微一笑,他知道此刻決不能太過注意楊四。既然侯嬴不想突出楊四這個人,自己也無妨裝一裝笨蛋。更何況,扮豬吃老虎正是自己的拿手好戲,在適當的時候扮一扮蠢笨的豬或許可以收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好處,自己又何樂而不為呢? 鷹刀故意顯示對楊四的忽視,冷淡地和楊四打了個招呼。在轉回身子時,鷹刀看到了楊四深藏在眼中一種得意和輕視的神色。得意自然是他以為瞞過了鷹刀,輕視卻是對鷹刀辨別能力的輕視。 鷹刀臉色如常,心底裡卻已經開始微笑。 初次見面便能大致瞭解對方的虛實而又隱藏自己的實力不被對方瞭解,能有這種美好的效果自己實在是頗為滿意的。 在接下來的接觸中,自己還是好好繼續表現吧。 鷹刀舉起酒杯,用飲酒的動作來掩飾自己的笑意。 華燈初上,月上柳梢頭。 不知不覺中已過了半天。 在接下來的時間之中,鷹刀盡量遵循著多看多問少說話的原則,但這決不會是一件輕鬆的事。看,是更多的增加對對方個人狀態的瞭解;問,每一個問題都要問到恰到好處,即不能顯得自己太笨,也不能顯得自己太聰明。如此下來,鷹刀幾乎像打一場戰役一樣,進退有據,聲東擊西,在試探對方的同時又很好的保護了自己。 當會議結束之時,鷹刀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侯嬴和楊四對自己的反應,得出的結論還是令自己比較滿意的。 侯嬴站起身來笑道:「今天就到這裡吧。鷹兄,明天我們就要啟程去天魔宮,你還有什麼要求嗎?」 鷹刀笑笑道:「老實說,這兩天我被花溪劍派追得像一隻狗一樣東躥西逃,從沒有好好休息過。我現在最大的希望便是能夠好好睡上一覺。」 侯嬴哈哈笑道:「如此,我就不耽誤鷹兄休息了。」 鷹刀站起身來,剛要告辭離去,卻見到楊四微微向風散花使了個眼色。 風散花媚笑道:「如此風清月明大好夜色,便讓賤妾送鷹公子回房歇息如何?」 鷹刀微笑道:「姑娘如此美色,只要是正常的男人都不會拒絕的。只是我在江湖中的素以風流好色聞名,姑娘難道不怕嗎?」 風散花噗哧一笑,輕輕一個媚眼拋了過來,道:「難道你還會吃了我?」說著拉起鷹刀的袖子便往外走。瞧她這種架式,鷹刀倒委實有些擔心風散花吃了自己而不是自己吃了她。 侯嬴望著遠去的鷹刀和風散花,轉頭要向楊四詢問,卻見到楊四微微搖了搖頭道:「沒事的,我只不過要散花去試試鷹刀。」 他頓了頓,若有所思地望著鷹刀的身影接著道:「若我所料不差,鷹刀真正的實力絕對比今日所表現出來的還要好。我們決不能對他掉以輕心,必要的時候還是要防他幾手。」 侯嬴望望楊四,又望了望遠去的鷹刀,挺秀的雙眉不禁微微一皺。他歎了口氣悠悠道:「是嗎?……」 月影婆娑,花影扶疏。 鷹刀和風散花徜徉在月色之下。 風散花笑語嫣嫣風情萬種地依偎在鷹刀身側。她輕聲道:「公子可知道賤妾為何要來送公子回房嗎?」 鷹刀笑道:「我真的很想說,姑娘是見我鷹刀玉樹臨風風流倜儻,心裡暗生愛慕之心,故而想趁此機會來勾搭於我。但我自知之明還是有的,實際上我在姑娘心中也許連個屁都不如,更別說什麼來勾搭我了。」 風散花咯咯笑道:「公子太謙了。無論如何,公子比起那個… …什麼的總是要好上那麼一丁半點的。」她說什麼也不好意思將那個「屁」字說出口來。 鷹刀長歎道:「果然如此啊!在下在姑娘心中果然是微不足道,所以我還真是不明白姑娘為何要來送我。」 風散花笑道:「如果真如公子所說,公子在賤妾心中是微不足道的話,我又何須來送公子?其實,賤妾真正的目的是為了看一看公子究竟有什麼地方可以使我心甘情願地奉公子為我教教主。」 鷹刀站住身子,雙目凝住在風散花的臉上,口中卻道:「莫非,姑娘是來考較在下功夫的?」 風散花神色如常,妖媚可人。她笑道:「公子言重了,賤妾怎敢考較公子呢?只不過想和公子親近親近罷了。」 她口中說「親近」,細長嬌嫩的手指卻已迅捷地劃向鷹刀眉心。這一指速度極快,竟然隱帶破風之聲,蘊涵著極強的真氣。正是風散花的絕技「風神指」。 早在幾天之前,鷹刀與「流雲三十六騎」決戰於漁村竹林之時,無極劍陣強大無匹的真氣侵入鷹刀體內,直到此刻依然沒有完全化解。但鷹刀體內的天魔氣卻受其刺激,在這幾天之中突飛猛進,功力提升之快連鷹刀自己也是莫名其妙。他卻不知道,這是由於他體內無極劍陣真氣漸漸被天魔氣吸收融會貫通之故。天魔功乃天下魔功之冠,攻入鷹刀體內的無極劍陣真氣雖然霸道猛烈,但時間一長,原本無堅不破的真氣漸漸被天魔氣磨去鋒芒,隨著鷹刀天魔氣逐漸恢復,無極劍陣的真氣對鷹刀的身體已無法造成傷害。這樣一來,因為有了無極劍陣強勁真氣入侵體內的經驗,他的身體對承受真氣衝擊的能力也因此大大加強。正如一個曾經在怒海中搏擊過大風大浪的船夫,到了遄急的小河流中操舟一樣,對於小河流的這種小風浪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鷹刀習練天魔氣之所以進展緩慢是因為他受自己身體所限,只要略一急進,身體便承受不住天魔氣強烈的衝擊。就好比儘管有一座山一般大的金銀財寶放在眼前,但卻因為自己身單力薄,只拿得動一點點,只要稍微貪心一些,便要被銀子給壓死。但現在卻不同了,原本的自己只能拿一百兩銀子,如今卻可以拿得動一千兩。所以,現在鷹刀練習天魔功比之以前來說,吸入體內天魔氣的數量超出幾倍有餘。這樣下來,鷹刀不功力大進才是怪事一件。 這只是鷹刀功力激進的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是,一般來說,對侵入自己體內異種真氣的化解之法是漸漸將它排出體外,但天魔功卻另有奇妙之處,它不是將有異於自己的真氣排出,而是漸漸將異種真氣同化為天魔氣。這樣一來,鷹刀等於平空得到一大筆財寶,還是敵人硬塞給自己的。當然,這股同化之後的天魔氣和鷹刀自己修煉而來的天魔氣在純度上略有差別,使用起來的威力也略略有些遜色。 鷹刀雖然不很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功力大進,但他也隱隱覺得有什麼奇妙的美事發生在自己的身上。不管怎麼說,武功能夠進步神速決不會是一件壞事。 面對風散花一指點來的「風神指」,鷹刀身子一晃輕輕避過,腳步一轉,轉到風散花的身後,對著她晶瑩的耳垂輕輕吹了一口氣笑道:「如此甚好,我們便親近親近。」 一陣酥麻掠過風散花的全身,她又驚又羞。驚的是根本沒見到鷹刀有什麼動作,鷹刀已轉到了自己的身後,身法之快令人吃驚;羞的是鷹刀雖然只是對自己的耳垂吹了口氣,但在感覺中卻又癢又麻,很是舒服。 她咬了咬牙,右腳向後踢去。口中卻道:「賤妾身單力薄,還望公子多多憐惜。」 鷹刀輕笑一聲,使了個巧招,看準風散花右腳來勢,順勢一帶,風散花的重心失去,一跤向地上跌去。 鷹刀早有準備,一把接住她的身體摟在懷中道:「我鷹刀雖然是個粗魯之人,卻也有著憐香惜玉之心。姑娘放心,你如此美麗動人我見猶憐,我又怎會辣手摧花?」 風散花被鷹刀摟在懷中,鼻中傳來他濃烈的男人氣息,眼中看著他爽朗的笑容,一顆心不禁怦怦亂跳,只覺得渾身的力氣漸漸消失。 鷹刀這幾下所表現出來的武功和之前侯嬴反饋過來的信息有著很大的出入,這是風散花所料不及的。她萬萬想不到交手沒有兩招,自己便落入鷹刀之手。雖然她並沒有盡自己的全力,但剛剛交手便敗在鷹刀手上這一點還是令她感到不可思議。 此人年紀也不過二十幾歲,武功之高卻令人難以想像,難怪他能夠在斬殺荊悲情之後,輕鬆逃出小花溪。想到這裡,風散花不禁泛起一陣無力感。 其實連鷹刀自己對今夜的表現也感到有些奇怪。他雖然知道自己武功大進,但能如此這般行雲流水舉重若輕也是超乎自己想像的。他只覺得意隨心動,只要想到,手上便自然而然地使了出來,以前一些極難的動作,今夜卻能毫不費力就做得到。感覺上,自己的武功比之以前好像提升了一個檔次。對於這一點,鷹刀不禁喜不自禁。 風散花見鷹刀摟著自己,卻不見有什麼動作,一副心神外游若有所思的模樣,心底裡竟然隱隱掠過一絲失望的情緒。她咬著唇角低聲喝道:「你抱夠了沒有?」 鷹刀一怔,回過心神。眼中所見懷中的風散花嬌弱無力楚楚可憐,手中感覺到她綿軟的身體,充滿彈性的肌膚,再加上她芬芳的體息,不禁刺激起鷹刀以往風流的本性。 男性的慾望一旦被喚起,便再也壓制不住了。他笑道:「美人在抱,我是死也不會放手的。」說著,竟低頭向她臉上吻去。 風散花又羞又怒,身體一掙,但鷹刀力大,竟然掙脫不開。她心中慌亂不已,可在內心深處卻偏偏好像有些喜歡,這種複雜的心情連她自己也不明白。 就在鷹刀要吻上風散花的臉頰之時,他突然頓住了。 風散花不禁有些奇怪,難道這絕世大淫魔良心發現了?但很快,一把嬌媚的女聲傳來回答了她的疑問。 「風清月明,公子真是好雅興!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否讓奴家也能陪侍在公子左右?」 鷹刀哈哈一笑,卻並沒有放開懷中的風散花。他長聲道:「對於我來說,美人是越多越好。綵衣姑娘既然有興致,何妨出來一見?」 香風流動,蒙綵衣已飄落在鷹刀身前。 第十一章 風散花見到蒙綵衣到來,心裡更是羞怒難抑。她轉頭狠狠地在鷹刀臂上咬了一口,急道:「你還不放開我嗎?」 鷹刀哈哈一笑,也不管蒙綵衣站在身旁,先在風散花吹彈可破的臉頰上重重吻了一口,這才鬆手將她放開。 風散花從鷹刀懷中跳了起來,臉上紅暈未消,便一甩手打了鷹刀一個耳光。雖然這一掌未用上真力,但響聲清脆,在靜夜之中越發顯得突兀異常。 風散花這一巴掌甩過去,大半是為了掩飾自己又羞又急的情緒,可以說是連想也沒想,便本能地一掌甩去,她也料不到自己這一掌會真的擊到鷹刀。以鷹刀之前的武功,要躲過這一掌自然是輕鬆之極,她萬萬沒有想到鷹刀居然沒有躲避。 所以,當響聲傳來,鷹刀還沒怎麼,她自己倒嚇了一大跳。只見鷹刀在月光之下一雙精光閃閃的眼眸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臉上絲毫沒有慍色,反而有著幾許淺淺的溫柔,好像剛才那一掌根本不是打在他的臉上一樣。 風散花心中掠過一絲異樣的感覺,她咬咬唇角道:「你……」 剛說了個「你」字,便不知該如何接下去才好。終於,她一跺腳,連招呼也忘了和蒙綵衣打一個,便飛也似的走了。 蒙綵衣目送風散花遠去,方回過頭來望著鷹刀笑道:「公子風采依舊,風流依舊,昔日豪情重現身上,真是可喜可賀。若我所料不差,只怕風姑娘今夜很難睡得著覺了。」 鷹刀微微一笑,望著蒙綵衣燦若春花的面容,皎如明月的雙眸,淡淡道:「綵衣姑娘深夜造訪,不會只是為了來看我鷹刀風流的手段罷?」 蒙綵衣嫵媚一笑,身子貼上鷹刀的身體道:「公子風流的手段,奴家早有領教過了。難道奴家的心,公子到現在還不明白嗎?天下英雄多不勝數,唯有公子一人能令綵衣有心動的感覺。」 鷹刀強忍著蒙綵衣緊貼上來時,兩人身體廝磨帶來的那種銷魂的刺激,反而用手指挑起她的臉頰,壞壞地笑道:「若是我信你這番說話,只怕過不了多久,我這英雄便成了狗熊了。蒙綵衣,你這媚功對別人或許有些用處,但對我來說卻沒什麼實際的效果,你何不省些力氣?」 蒙綵衣泫然欲泣道:「奴家一片真心,公子卻多番見疑,實在令綵衣傷心欲絕。難為我一聽說公子移玉憂雪山莊訂立盟約,便連夜自小花溪趕了過來,只為了在公子遠赴天魔宮之前見上一面。早知如此,我又何必來呢?」 鷹刀哈哈大笑,道:「既然你演戲演得這麼投入,我若不表示表示也實在說不過去。所謂演戲演全套,我配合一下又有何妨?」 說著,他緊摟住蒙綵衣,運功提氣,向著她鮮艷欲滴的紅唇吻去。 蒙綵衣臉上突然閃過一層艷色,眼中也泛起一種動人心魄的光芒,正是媚功運至極至的現象。她嚶嚀一聲迎上鷹刀。 這是另一種交手的方式。若是鷹刀敗了,他的心神將永受蒙綵衣的控制。所以,鷹刀儘管武功大進,卻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一條靈動異常酥軟香滑的香舌探入鷹刀口中,隨著她輕盈的挑動,一絲絲極細極小的真氣暗暗刺激著鷹刀口中幾個隱秘的穴道。這幾個穴道正是引起情慾的重要部位,鷹刀當然不會瞭解媚功中會有這種奇妙的招數,在卒不及防之下險些心靈失守。 好在天魔功奇妙異常,又是天下魔功的剋星。在不自覺中,天魔氣已自動抵擋住蒙綵衣真氣的衝擊。饒是如此,鷹刀還是掠過一陣銷魂欲死的感覺。 蒙綵衣彷彿不堪刺激般在鷹刀的懷中輕輕扭動自己柔軟的軀體,每一次的扭動磨蹭都能給鷹刀帶來一種驚心動魄的感受。那是一種無聲的呼喚,像在呼喚自己能給她以安慰;那更是一種無聲的哭泣,像是她的身體無法忍受寂寞而在暗暗哭泣。 若是往日,鷹刀只怕已心旌搖動慾念大起了。但有了方才差點心靈失守的經驗,他已經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再加上他近日來天魔功大進,早非昔日吳下阿蒙。所以,儘管蒙綵衣施盡渾身解數,依然無法攻入他緊守的心靈。此刻的鷹刀便若一個入定的老僧,縱然是泰山壓頂利箭穿心也不能引起他心靈微起波瀾。 蒙綵衣見鷹刀不為之所動,眼中彩芒閃動,雙手攬住鷹刀後背,手指卻在鷹刀後背游動不已,口中更是嬌喘連連。她施展的是一套挑動對方情慾的密法,手指過處,儘是男人身體中最能刺激情慾的部位,加上她以真氣透入,便是神仙也要為之瘋狂。 一股火焰漸漸自鷹刀的體內燃燒起來,蒙綵衣的這套銷魂指法果然厲害非常。本來鷹刀若是用內勁將蒙綵衣的手指彈開,自然會使蒙綵衣這套指法無法發揮效用,可這樣一來無異於承認自己抵擋不住她的媚功,雖然自己並沒有心靈受制於她,但這一場鬥法終究是輸了。 鷹刀暗哼一聲,提升天魔功的運行,使得自己體內的天魔氣運轉至極至。他要試試自己究竟能否抵擋得住蒙綵衣這套令人瘋狂的銷魂指。 剎那間,鷹刀的頭髮受到天魔功的刺激無風自動披散開來。隨著他天魔功運至顛峰狀態,他的頭髮竟如刺蝟一般一根根倒豎起來。 蒙綵衣見鷹刀依然抵擋得住自己的銷魂指,心裡也暗自驚異佩服不已。但佩服歸佩服,她手下絲毫沒有減慢,反而更加快捷的揮動手指。這套指法甚是消耗真力,久攻不下的蒙綵衣的額上已經漸漸滲出汗珠。 若是這幕奇異的情景被他人看見,那人一定吃驚不已。只見鷹刀頭髮倒豎,雙眼光芒大盛,而蒙綵衣額上汗如雨下,雙手卻在鷹刀的後背遊走滑動。接吻接得這等奇形怪狀,也算得上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兩人相持甚久依然難分難解。鷹刀心念一動,你會媚功,難道我便不會嗎?他一反先前被動地防守,來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依葫蘆畫瓢,將蒙綵衣施與自己身上的手法學個十足十。他緊緊摟住蒙綵衣的身體,舌頭也滑入蒙綵衣的櫻唇之中,仿照蒙綵衣真氣刺穴的手法來刺激她的情慾,與此同時,他的大手更滑進蒙綵衣的衣服之內,認準蒙綵衣之前銷魂指點在自己身上的部位,手中的天魔氣也透體而入。由於他是直接接觸蒙綵衣的肌體,比之蒙綵衣隔著一層衣物的效果自然更加顯著。 果然過不多時,蒙綵衣「呀」的一聲輕叫,身軀在鷹刀的撫弄之下輕輕顫抖起來,體溫漸漸升高,眼中也略略顯出幾絲迷茫之色,臉上艷如桃李。顯然,在沒有防備之下,她竟然著了鷹刀的道,燃起了體內熊熊的慾火。 鷹刀眼見自己這一招奇兵收到了效果,不禁有些得意起來。但在得意的同時,也暗暗驚異於這套指法的厲害。以蒙綵衣這種媚術大家在措手不及下也抵擋不住這銷魂指,若是將這套指法用在普通人身上…… 蒙綵衣一時大意受制於鷹刀,等到發覺時已覺得渾身酸軟無力,心底裡情慾勃發,只想就此放棄和鷹刀的對抗,將自己整個身體都交給他算了。一陣陣地軟弱感如潮水般襲來,她已經漸漸失去對抗的能力,原本在鷹刀背後靈動如蛇的手也漸漸下垂,最後終於攬住鷹刀粗壯的脖子,以支撐自己酸軟的身體。 面對鷹刀強大的攻勢,蒙綵衣的心如小鹿般在胸中亂撞不已,眼前幻化出一片鮮艷的桃花之色。無邊的快樂裹住了她的整個身心,腦海中翻來覆去只有一個想屈服於鷹刀堅強的懷抱中的念頭。 放棄自己,投入到鷹刀寬厚的懷抱中去罷! 蒙綵衣堅若壁壘的心靈已慢慢打開一條縫隙。 鷹刀漸露微笑。只要自己征服了這貌若仙女、智深如海、機變無雙的頭號勁敵,那麼將在她的心靈之中投下一個永遠無法擊敗自己的影子,在以後和她的對抗之中,她將因為這個陰影而做出錯誤的判斷,如此一來,主動權將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心。 在即將展開的爭戰之中,誰掌握主動權誰就是這場爭戰的勝利者。 鷹刀似已看到了勝利的曙光。因為,他只要攻入蒙綵衣已逐漸開放的心靈,將自己無敵的形象借助精神力在她的心靈上刻一個烙印,她的身心便永遠受制於自己。這就是媚功。 一片落葉隨風飄至,從兩人之間滑過。 蒙綵衣如夢初醒一般,身體一震。她在自己舌尖一咬,激起最後的潛力,使勁推開鷹刀,躍至一旁。 絲絲血跡從她鮮艷的唇角流下。 髮髻散亂、衣衫不整的蒙綵衣顧不得拭去唇際的血跡便提氣運功壓制體內沸騰的情慾之火。她知道,若不快些回復正常,只要鷹刀再度進逼,那自己將有可能會忍受不住情慾的煎熬而投身於他的懷抱之中。這樣一來,自己將永墮萬劫不復之境,自己一生的夢想也就成了鏡花水月,永無實現的機會了。 鷹刀暗道可惜,如此機會錯過實在是一件令人遺憾的事,也許以後再也不會出現比今天更能一舉掌握蒙綵衣的機會了。但他卻沒有跟逼上前去死纏爛打,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微笑著望著蒙綵衣,等待她平息情緒。這不是說鷹刀不想這麼做,而是他知道事不可為,就是做了也是白做。鷹刀並不是那種偽善的人,若是他覺得這樣做有機會一舉掌控蒙綵衣,他眉頭都不會皺一下,一定第一時間去做了,畢竟像這種機會不是天天都會出現的。可是鷹刀深深瞭解,之前能夠得手完全依靠自己靈機一動,在蒙綵衣完全沒有防備之下偷襲成功。蒙綵衣認定自己沒有媚功,故而,當自己將從她手中現學到手的媚術施展出來時自然能夠收到這種奇效。但現在,蒙綵衣已有所防備,自己偷師學到的這幾下散手怎麼可能是她這種媚術大家的對手? 既然死纏爛打也是白費力氣,自己何不裝作大方,大度地等她回復之後再作打算?畢竟,以現在的立場來說,兩人已經是站在同一個陣線的盟友,如果過早的流露出敵對情緒只會壞了大事。先前和她對抗還可以說是被迫應戰,但如果現在逼上前去,卻又無法成功掌握她,那麼自己暗中有鬼的心跡就暴露無疑了。在自己的目的還沒有達到以前,這種做法絕對是蠢人之舉。 機會一定會有的,只要自己耐心等待。 運氣一周天之後,蒙綵衣已壓下體內蠢動的情慾。她舉手拭去唇角血跡,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在月光之下淺笑嫣然。 鷹刀暗自佩服她平復情緒的速度,笑道:「綵衣姑娘,你覺得鷹某的風流手段可有進步?滋味不錯罷?」 蒙綵衣撒嬌道:「你壞死了,用那種卑鄙的手段,而且佔了便宜之後還要嘲弄人家。」她絕口不提是自己先用媚術在先。 鷹刀笑笑道:「我也只是現學現賣,說不上什麼卑鄙。我知道姑娘一定以為鷹某自無極劍陣之下逃生而出之後必受重傷,於是姑娘聽說我出現之後便星夜趕來好安慰安慰我。但姑娘萬萬沒料到我不但沒有受傷,反而功力大進。想來姑娘一定失望的很。」他在說「安慰」兩個字時,故意加重語氣,以示嘲諷蒙綵衣想借他重傷之時以媚功收服他的心意。 蒙綵衣打的正是這個主意。她自荊流雲口中聽說了鷹刀大破無極劍陣的事之後,立時推斷出鷹刀必受重傷。因為鷹刀如果不受傷,以他一刀擊破無極劍陣的功力,追上荊流雲一刀擊斃乃是小事一件,荊流雲哪裡還有逃命的機會?只可笑荊流雲一心想取鷹刀的性命,真正的機會來時卻被他自己輕輕放過而不自知。在哀歎荊流雲的蠢笨之餘,她並沒有告訴荊流雲這些,荊流雲越是笨蛋,自己越是容易控制,她又何必告訴荊流雲? 蒙綵衣真正擔心的不是荊流雲是個笨蛋,而是鷹刀帶給自己的震撼。她發現,越是深入接觸鷹刀越是發現鷹刀這個人深不可測。在最初的印象之中,鷹刀給自己的印象簡直像個浮滑浪子,只知終日遊戲於女人之間。接著在小花溪一役之中,鷹刀卻表現出他驚人的判斷和推理能力,輕輕鬆鬆便揭破自己和荊流雲合謀暗殺荊悲情的秘密。然後是漁村竹林一刀擊破花溪劍派的無極劍陣,以一人之力擊破無極劍陣的人不是沒有,但以鷹刀之前表露出來的武功卻是絕對不可能做得到的,除非鷹刀的武功突飛猛進,每天都是以幾何級數在增長。誠然,以鷹刀這種人才若是全心全意和自己合作,那麼總有一天整個武林都會掌握在自己手心。但鷹刀又豈是甘於久居人下之人? 如果說蒙綵衣在邀請鷹刀加入自己的計劃之前,還有十分的信心能夠輕鬆掌控鷹刀的話,到聽到鷹刀一刀擊破無極劍陣的消息時,她對掌控鷹刀的信心已降到了只有三成。所以,她一聽說鷹刀到憂雪山莊訂立盟約,立時放下手中任何事物趕來。她唯一的希望是在鷹刀重傷之時,先用媚術將他控制,否則真是寢食難安。身邊如果躺著一頭大老虎的話,無論是誰都是不容易睡著的。 但千算萬算還是沒有料到鷹刀不但沒有受傷,反而功力大進。自己貿然出手的結果竟然是險些連自己都栽在他的手上,如果不是恰好有一片樹葉滑過眼前,將自己驚醒,只怕自己現在已經俯首稱臣於鷹刀胯下,自己所有的雄圖霸業轉眼間便灰飛煙滅了。 蒙綵衣臉上泛過一片紅潮。雖然慶幸於自己得脫鷹刀的魔爪,但一想到方才沉迷於鷹刀媚術之中時那種欲仙欲死的滋味,自己的身體還是禁不住掠過一陣陣快感。 如果有一天真的能夠和他顛鸞倒鳳,婉轉承歡於他強壯的身體之下,那種感覺會不會更好些呢?…… 當這個奇怪的念頭滑過蒙綵衣的腦海,連她自己都嚇了一大跳。難道鷹刀施於自己身上的媚術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消退嗎? 不經意間,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第十二章 媚術首忌動心。 修煉媚術的第一步便是斬斷人世間的七情六慾,尤其是男女間的感情。只有先跳出情感的束縛,變成一個無情之人,才能更好的發揮出媚術的效用。所以,練習媚功之人是萬萬不能動心的,只要一有心動的感覺,其功力便難再作寸進,嚴重的話,可能還要功力減退。 當蒙綵衣驚覺自己情思暗動之時,在最初的迷茫過後,連忙運功強行壓制,否則後果難料。她不知道剛才那個古怪的想法是鷹刀施於自己身上媚術的後遺症還是自己真正的心動,如果是後者,那自己就非常危險了。因為,自己本是個無情之人,但無情之人一旦動情往往如滔滔江水宣洩而下一發不可收拾的。 幾番努力之後,蒙綵衣終於重新回到心淡如水的境界。 她舉手理了理散亂的頭髮,背過身子仰望著天上明月,悠悠歎了口氣,道:「自從聽說公子一刀擊破無極劍陣之後,我一直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以公子大才豈是老老實實聽命於我之人?我如果沒有控制你的信心,又怎敢放心和你共謀大事?故而,奴家在多番思量之下,終於決定趁著公子傷重良機來見公子,希望以自己的媚術掌控公子。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公子不但沒有重傷,反而功力大進,致使奴家險些受制於公子。經過今夜一番較量,奴家對公子的畏懼之心又是多加幾分。鷹刀啊鷹刀,你說我應該如何對你呢?希望你能夠指點於我。」 她說到最後,眼中殺機閃動,口中更是連名帶姓地稱呼鷹刀而不叫「公子」,顯然她對日益強大的鷹刀不再放心,如果鷹刀沒有很好的說辭能夠打動她,她會毫不猶豫地下達格殺鷹刀的命令。 月寒如水,憂雪山莊在這靜夜之中猶顯平靜。但鷹刀深信,只要蒙綵衣一聲令下,這看似無人的庭院之中必然會湧現出無數高手對自己進行嚴厲的攻擊。 鷹刀長聲一笑,道:「姑娘想要殺我鷹刀,不外乎出於兩點理由。第一,姑娘見我武功大進,生怕難以對我控制,我如果暗中搗鬼的話,便會誤了姑娘大事。這第二個理由卻是姑娘私人方面的,姑娘此刻情思湧動難以自己,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鍾情於我,於是最好在心動之前置我以死地,好永絕後患。」 蒙綵衣目光閃動,卻默然不語,等於默認了鷹刀的說法。 鷹刀繼續道:「關於第一個理由,姑娘未免有些多慮了。我和你兩人短期目標相同,你要花溪劍派,我卻要荊流雲的人頭。我們合作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好事。我在之前之所以拒絕和你合作是因為我天生不願受制於人,再加上我低估了花溪劍派的實力,以為憑我一人之力也能拿到荊流雲的人頭。但是,在漁村竹林和無極劍陣的一戰使我徹底明白到,以我一人之力想要和花溪劍派一派對抗是一件何等愚蠢之事,我若想報芊芊之仇唯有和你合作一途。我曾經在芊芊墳前發過誓,一定要親手斬殺荊流雲,以荊流雲的人頭來祭奠芊芊的香魂。所以,在沒有拿到荊流雲的人頭之前,我又怎麼會一手破壞我們的盟約,致使自己終生報仇無望?再說,現在天魔宮聯合會議即將開始,你們也為此花了許多的心血,如果因為鷹刀一人使得你們的計劃暫緩實施,錯過一次大好良機,豈不可惜?我想姑娘一定知道,要殺我鷹刀也決不會是一件容易之事,就算我死了,你們這一方的實力也要受到一定的損失,在這種急需人力的時候卻因為姑娘一句『不信任我』而使得自己實力削減,姑娘不是愚笨之人,這種賠本的買賣如何能做?」 蒙綵衣臉無表情,不動聲色。 鷹刀笑了笑,接著道:「更何況,以我的人才對姑娘來說實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我的才能越高,姑娘所謀之事成功的希望就越大。若是因為害怕不能控制我便要將我除掉,被天下英雄得知,還有哪個人肯來投靠於你?若想成就非常之霸業,就要用非常之人才。天下英雄無數,英才輩出,如果姑娘手下儘是些唯命是從的蠢材,這爭霸江湖的遊戲我看你還是不要再玩下去了,否則必輸無疑。等到那時才來後悔,只怕已來不及了。」 說到這裡,蒙綵衣眼中精光爆閃,顯然已有些意動。 鷹刀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他淡淡一笑,道:「至於姑娘第二個要殺我的理由更是可笑之極。我雖然沒有練過媚術,但我也知道媚術首忌動心的道理。姑娘以為現在將我殺了便能避免鍾情於我,但姑娘卻不知道,若我現在死了,只怕姑娘這一生都將因為牽掛著我而使得媚功再也不會有絲毫進境。」 蒙綵衣秀眉微皺,悠悠道:「是嗎?」 鷹刀望著蒙綵衣的雙眼道:「姑娘此時正是情動之初,而男女間的感情正是此時最是美麗動人,最是令人銷魂不已。這道理是和初戀一樣的。無論是誰,初戀給人的感覺都是那麼的美好,那麼的純真,就是到了日暮夕陽的年老之時,回顧自己幾十年來所經歷過各種感情,最令人記憶猶新的一定是初戀,跳躍在腦海之中的也一定是初戀的情人。所以,如果我今天死了,你在以後的漫長歲月之中將沒有一刻能夠將我忘記,如此一來,你將永墮情障,那種相思纏綿的滋味也將糾纏著你不放。雖然我已經死了使得你失去了動心的對象,你因此將不會動心,但是你卻陷入了更大的漩渦,那就是比動心更嚴重的──動情,你動的是苦思之情。」 蒙綵衣臉色轉白。她身在局中當然沒有鷹刀看得如此透徹。在她明白到自己情動之時,她唯一的反應便是要在這種要命的感覺點燃自己的情感之前將它撲滅掉,故而她起了殺機。但經過鷹刀的一番說話,才意識到自己險些鑄成大錯。她雖然在媚術之中浸淫了十幾年,但自小修習媚術的她對男女間的感情經歷卻如同一張白紙,男女間那種微妙、錯綜複雜的感情糾葛根本不太瞭解,她以媚術制人是完全不能帶有自己的私人感情的,所以她行為上是個妖媚的蕩婦,但心靈卻是純真如處子。今天是她第一次動情,那種奇妙的感受給她帶來的衝擊是別人難以想像的。她的反應和任何一個初次戀愛的少女一樣,既甜蜜又恐慌。但自小的教育告訴她,動心是媚術的大忌,於是恐慌的蒙綵衣起了殺掉鷹刀來保護自己的念頭,卻忽略了這麼做將真正使自己墮入情感漩渦的嚴重後果。 鷹刀見蒙綵衣臉色忽紅忽白,正是情緒波動的時候,如此良機怎會放過?他輕輕踏前幾步,將蒙綵衣摟在懷中,溫柔地撥弄著她的長髮。 蒙綵衣感到一陣無力,身子軟軟地依偎在鷹刀的懷中,口中歎道:「殺你不是,不殺你也不是。難道我今夜偶一情動,這一輩子便要受你折磨嗎?」 鷹刀溫柔道:「你今夜殺了我,這一輩子自然難逃情網。但你今夜不殺我,以後一定有機會逃離情網。人的感情是很奇怪的,特別是男女間的感情。你越是壓制,它越強烈。所以,你不但不能壓制它,反而要找一個途徑將它宣洩出來,這樣你才能從感情的漩渦中跳離出來。當有一天,你開始討厭我的時候,就說明你已經成功逃離情網,到那時,你便是將我砍成十七八段也沒有關係了。」 蒙綵衣仰起頭來,在鷹刀唇上輕輕一吻,道:「你這麼好,要我討厭你恐怕一輩子也難以做到。」 這一吻絲毫不帶有媚術在內,但在鷹刀的心中,這又純又淡的輕輕一觸比之任何媚術更令人心動。 鷹刀笑道:「這個你放心,初戀雖然美麗,卻也是極度短暫的,便是不經過絲毫風浪,隨著時間的推移,它也會由濃到淡、由淡到無。說不定,你明天一醒來,便將今夜情動的感覺忘記了。」 蒙綵衣仰望著鷹刀,眼中射出如海般深情。她淡淡道:「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難道你不怕我將你忘記之後便一刀殺了你嗎?」 鷹刀皺了皺鼻子,道:「我就是不說,以你的聰明才智也會想到這些的。既然如此,我還不如痛快的說了出來,也好博取你的好感。這樣,你想要忘記我便又難上幾分了。」 蒙綵衣嫣然淺笑:「你怎麼知道我想得到?若是我想不到忘記你的方法,你不是虧大了?」 鷹刀歎了口氣,道:「當我摟著你時,發覺你的身體完全放鬆,一副隨便我怎麼樣的時候,我便知道你已經找到忘記我的方法正是先將對我的感情完全宣洩出來。你吻我一下,深情款款地看我,這些做法都是在盡力釋放對我的感情。我又不是蠢人,豈會對此毫無所覺?」 蒙綵衣搖頭歎道:「鷹郎啊鷹郎,你如此優秀,叫我如何將你忘記?好,我就用我的一生來和你賭上一把。若我敗了,我就終生臣服於你,快快樂樂地做你愛情的奴隸。但若是我勝了,能成功將你忘記,用媚術將你收服,那你便要全心全意輔助我成就無上霸業!」 鷹刀笑道:「你若不能忘記我,你的媚術就不會再有寸進,自然無法用媚術來收服我。這個愛情賭局倒是公平的很。既然如此,我們便來定個時限。如果在我拿到荊流雲的人頭之後,你依然無法忘情於我,你便要乖乖地嫁給我為妻,終生臣服於我。若是你在這之前用媚術將我收服,我便全心全意輔助你成就霸業,奉你為主。在這之前,你要完全信任我,任我放手而為如何?」 蒙綵衣咯咯笑道:「就這麼說定了。」 說著兩人拍掌而誓。 鷹刀突然呆呆地道:「我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好像被你設計了。」 蒙綵衣嗔道:「鷹郎,從今而後,無論是你勝還是我勝,都將相伴一生。你這麼說我,豈不是令我傷心?」 鷹刀驚叫道:「啊,就是這個。不知不覺中,我被你繞進來了。無論勝負,我都要和你在一起,這種生活就是想一想也是毛骨怵然,真是太恐怖了。」鷹刀咳嗽兩聲,低聲道:「綵衣姑娘,方纔的打賭條款能不能稍稍改動一下?如果我勝了,我也不要你嫁給我了,只希望永遠見不到你行不行?……」 蒙綵衣嬌笑著道:「不行,當然不行了。怎麼?男子漢大丈夫說出的話想反悔嗎?若不是無論輸贏,我都不會吃虧,我又怎麼會和你打這個賭?」 說著,她在鷹刀臉上一吻,身子已飄然遠去。口中卻依依道:「當鷹郎榮登天魔宮教主之位時,綵衣再來相會。你珍重了。」情深款款,像是想將所有的感情都抒發出來。 鷹刀急忙喊道:「喂,我話還沒有說完呢?你不要溜得這麼快行不行?」 遠處寂寂無聲,顯然她早已去遠了。 鷹刀嘿嘿一笑,心內暗道:「這下玩出火來了。不過,你走得越早越好,你若是一直呆在我身邊,恐怕不出三天便能將我忘記,但你若是和我分開幾個月再重新見面,就要用三年的時間來忘記我了。哈哈,沒經驗的人就是不明白分開得越遠,思念得越深這個高深的道理啊!」 鷹刀微笑著向自己的客房走去。 第十三章 鷹刀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門口,正要推門進去,卻見到隔壁的房間昏黃的燭光透窗而出。正是那黑衣女子和若兒的房間。 鷹刀一陣遲疑。他想起自進入憂雪山莊以來一直沒有時間看望若兒,也不知她怎麼樣了,心裡實在有些擔心,只是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貿然進入女人的房間也有些不妥。幾番思量之後,他終於輕輕敲了敲門,低聲道:「姑娘,你睡了嗎?」 一陣衣衫輕響,門被打開一縫。 那黑衣女子探出頭來,雙眼緊盯著鷹刀不語,眼神中流露出的神色就像是看著一個半夜爬寡婦窗戶的登徒子一樣。寡婦是她自己,登徒子卻是素有風流毛病的鷹刀鷹大公子。 鷹刀一陣尷尬,在她緊逼的眼神之下,彷彿自己真的做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事一般,心裡七上八下很不是滋味。 他舉起手來擾了擾頭,傻乎乎道:「我……我想看一看若兒,不知道可不可以?」 那黑衣女子的眼神在鷹刀的身上掃來掃去,直看得鷹刀寒毛倒豎,恨不得拔腿便跑。 就在鷹刀想要放棄的時候,她卻後退一步,淡淡道:「進來吧。」說畢轉身朝房內走去。 鷹刀長舒一口氣,跟著她進入房內。 繡榻之上,若兒安祥地躺在那兒。在燈光的映照之下,若兒眉目如畫、清新可人,就像個熟睡的孩子。倘若不是臉色有些蒼白,誰也不會看出若兒是個重傷昏迷的病患。 鷹刀輕輕在若兒身旁坐下,溫柔地將她的小手握在自己手心。 此刻的若兒看上去是如此消瘦,生命在她的軀體之內是如此地脆弱,就像一個易碎的花瓶,只要輕輕一觸,她便會永遠消失。 鷹刀心痛難抑,內疚的心情如一條蟲子一般在噬咬著他的內心。如果沒有遇見自己,若兒還是個生活在漁村中的一個快樂無憂健健康康的美麗少女,可是此刻卻只能忍受著巨大傷痛的折磨。 他緩緩伸出手,想要去撫摸若兒晶瑩如玉的臉龐,但還在半空中便頓住了。 低沉且頗帶磁性的女聲響起:「不用擔心,她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只是一時流血過多,恢復的比較慢罷了。比較麻煩的是她所中的『牽機』劇毒,如果在一個月之內還拿不到『三葉雪桑』那就頭痛了。」正是那黑衣女子的聲音。 鷹刀回過頭去道:「我們明天就啟程去天魔宮。我就是搶也要把『三葉雪桑』給弄來。只是麻煩姑娘你也千里迢迢地跟著我們一同遠去川西,我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那黑衣女子冷笑一聲,道:「我救你們也未必是安著什麼好心,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鷹刀笑道:「我知道在漁村竹林中你的出現並不是巧合,我也知道姑娘救我們必有所圖,但無論怎麼說,若兒的一條命的的確確是你救的,就算是以後你對我們有所不利,我也不會責怪於你。」 鷹刀並非蠢笨之人,他早就覺得這黑衣女子在竹林中救助若兒和自己時出現的時機未免太巧了些,但她一直不說,鷹刀也只好裝聾作啞,不好意思主動提起。 那黑衣女子默然半晌,突然輕笑道:「大家都是聰明人,如果我再瞞著你我的來意,未免顯得我小氣了。也罷,我索性就明說了吧。我的確不是碰巧路過竹林,一時不忍心才救你們的。其實,我是跟著荊流雲後面一起到了那片竹林的,你和無極劍陣的決戰我都一一看在眼中。當時,你施出那招『日薄西山入』之後,我一見你的神情,憑著我專業的眼光便知道你已經受了內傷,可笑荊流雲那蠢蛋居然被你嚇走了。直到你昏倒在地的時候,我才從竹林中出來察看你們的傷勢。老實說,如果我不是看出你的傷並不嚴重,我是不會救你們的。」 鷹刀一愣,道:「為什麼?」 那黑衣女子道:「我又不是普渡眾生的觀世音菩薩,你如果是必死無疑毫無利用價值的人,我救你們幹什麼?」 鷹刀一陣苦笑,道:「說的也是,我們既不是你的親朋,也不是你的好友,你又何苦化這麼大的氣力來救我們?但是我不明白的是,我們有什麼可以讓你利用的地方?」 那黑衣女子背過身去,眼睛望著窗外低聲道:「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我要借用你的武功和智慧去對付他。」她說話的聲音雖然低沉,但語氣中卻深含著悲憤和痛苦,她的身軀也隨之微微顫抖不已。 鷹刀望著眼前這個被仇恨深深炙烤著的女人,猛然間恍然大悟,不由驚叫道:「荊流雲?!」 那黑衣女子回過頭來,眼中已滿含著淚珠。她的眼神是那麼的悲傷,是那麼的痛苦,她裸露在衣外的雙手已因為用力過猛而使得指節有些發白。 當鷹刀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後,腦海中依然纏繞著那黑衣女子悲憤的聲音和傷痛的眼神,久久不能揮去。雖然,她並沒有告訴鷹刀是如何與荊流雲結下深仇的,但從她的神情之間,鷹刀還是隱隱看出似乎和情孽有關。 男人恨一個女人的原因也許有很多種,但女人恨男人的原因卻幾乎只有一種──情變。 在這種時候,鷹刀已不能再說什麼了,他唯一能做的便是離開這間房間。在走之前,他用堅定的眼神對那黑衣女子做出了自己的承諾。在走之前,他知道了那黑衣女子的名字。 「我叫冷凝霜。冰冷的冷,凝固的凝,霜雪的霜。」 冷凝霜。一個美麗的名字。 ※ ※ ※酷夏的天氣說變就變,在一個時辰之前還是艷陽高照酷熱難當,此刻卻是雷鳴電閃大雨滂沱。 幾輛馬車冒雨疾馳而來,停在一家客棧門前。 這是一家極為普通的客棧,但卻是這個小城鎮最大的客棧。陳舊的設施,斑駁的門楣,一臉嚴肅刻板的掌櫃以及無精打采的店夥計都顯示出為什麼這家客棧會如此冷清。 這個小城鎮位於入川的交通要道上,本該興旺發達才是,但令人遺憾的是距離此地二三十里處便是巴東城。巴東城正是連接素有「天府之國」之稱的巴蜀大地和江南兩地的紐帶,它是巴蜀大地的門戶,無論入川抑或出川的客商均要在巴東中轉,故而造成了它異常的繁榮。所以,一般的客商即便是錯過了宿頭,也要趁夜多趕幾十里路到巴東城打尖。這樣一來,這個緊靠著巴東城的小鎮的客棧生意差點也是在情理之中。 如果不是雨勢太大,這幾輛馬車也一定不會選擇在這個客棧休息的。 對於難得的生意上門,那掌櫃的臉上也擠出一絲笑意,在連聲的催促聲中,店夥計一副死了爹娘的嘴臉走到門口來招呼客人。 當先跨入客棧的是一個俊偉的青年,他懷中卻抱著一位全身裹著錦衣的美麗少女。雖然這一陣暴雨使得天氣略有些涼爽,但究竟仍是酷熱的夏天,那位裹著幾層錦衣的少女卻絲毫不覺得熱,再看她臉色蒼白,軟弱無力的雙手緊緊攬著抱著她的青年的脖子,顯然是患有重病在身。 那青年衝著店夥計一笑,爽朗的笑容使人覺得分外親切。他輕聲道:「這位小哥,麻煩你先準備些熱水,再弄些好吃的來。」說完,在一張桌子坐下。 店夥計點頭答應一聲,依言去了。 接著,從馬車上陸陸續續地走下許多人來。其中有十幾個黑衣大漢紛紛佔據位於那青年四周的幾張桌子,眼睛凝神注視著門外,一副戒備的神態。而一個身著湖綠色裙衫的美麗女子和另一個臉蒙黑紗的女子卻走到那青年的一桌坐下。 這幾人正是遠自憂雪山莊趕赴天魔宮的鷹刀、若兒、冷凝霜等人。侯嬴由於要抓緊時間部署天魔宮聯合會議一事,早已和楊四、萬嘯天先行一步了,只留下風散花及十幾個教中好手一路護送著鷹刀入川。 由於鷹刀身背「刺殺荊悲情」的罪名,故而從江南一路到此地的行程並非順風順水輕鬆而來。此時大江南北的黑白兩道無不在打鷹刀的主意。自荊流雲在漁村竹林鎩羽而歸之後,便四出邀請白道武林各派協同捉拿鷹刀,更懸賞千兩黃金以換鷹刀的人頭。在高額賞金的刺激之下,中原武林一時掀起了捕捉鷹刀的熱潮。一時間,鷹刀在中原武林的名頭風生鵲起,風頭之勁無人能及。 所以,從憂雪山莊一路到此地的艱辛可以想見。若非蒙綵衣一直在暗中斡旋,而且伴隨著鷹刀的天魔宮高手均非易於之輩,鷹刀只怕還陷身於各方圍剿他的勢力之中難以逃脫,哪裡能夠平安到達此地? 饒是如此,鷹刀等人還是不時地遇上狙擊他們的小撮武林人士,黑白兩道都有,這也是意料中的事。如今花溪劍派掌控著江南大地,凡是能在江南立足的武林門派,多多少少和花溪劍派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雖說荊悲情之死對花溪劍派有著極大的打擊,但花溪劍派偌大的基業也並非完全建立在荊悲情一人的身上,花溪劍派幫中依然有許多傑出的人才,他們才是真正支撐花溪劍派的棟樑,否則,蒙綵衣早就趁著荊悲情身死而輕鬆佔據花溪劍派的大權了。所以,花溪劍派在江南武林霸主的地位並沒有因為荊悲情死了而有所動搖。有鑒於此,江南武林各派為了巴結花溪劍派而參與追捕鷹刀的行動正是有利於自己門派利益的正確決策。且不論這些門派在追捕鷹刀的行動中有否真正出盡全力,光是這種聲勢,也可以讓鷹刀一行人隱藏行跡抱頭鼠竄。 在這之前,鷹刀和侯嬴早已估計到會有這種局面出現,最安全的做法是增派護送鷹刀入川的人手。但鷹刀是爭奪天魔宮教主之位的一招奇兵,如果增加護送的人手,勢必無法瞞過教中長老會中的那幫老狐狸。這樣一來,就會增加原先爭奪教主之位計劃的變數。在盡量不打草驚蛇的前提之下,鷹刀只能東躲西藏象過街老鼠一般潛入巴蜀。 由於天魔宮長老會的懦弱表現,花溪劍派在覆滅鬼王府之後,西進的步伐極端快捷。它的勢力在官府的暗中支持之下也發展的很快,才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先頭部隊已經伸展到了巴蜀大地的東陲。巴東城向來是天魔宮控制的地盤,可如今花溪劍派卻在城中建立了幾個暗舵,雖然沒有和天魔宮正式破臉,但暗中卻已有了幾次不小的衝突。所以,在這巴東方圓三百里的範圍,實際上是花溪劍派和天魔宮勢力接壤之處,也是鷹刀等人進入巴蜀的最後一道關卡,只要順利通過巴東,那麼花溪劍派鞭長莫及,也奈何他不得了。 鷹刀懷抱著若兒,柔聲道:「若兒,這一路奔波,你累了吧?等用完了飯,就能休息了。」 經過近十天的時間,若兒的傷勢已大大好轉,雖然仍舊沒有什麼精神,但總算已可勉強支撐著長途跋涉了。 若兒微微一笑,低聲道:「我不累。只是你昨夜應付那些追我們的壞蛋,一直沒有好好休息,而我又是這般模樣,平空給你添了許多的麻煩……」她說到這裡,眼中隱然有淚光出現。 她深情款款地望著鷹刀,瘦弱的小手撫摸著鷹刀的臉龐心痛道:「你看你,沒有幾天便瘦了有一圈了。」 鷹刀笑道:「你鷹大哥是鐵打的漢子,這一點點苦算得了什麼?當年我孤身一人受鬼王府追殺的時候可比現在慘多了。至少,現在我身邊有你這麼漂亮的女孩子陪著。」 若兒見鷹刀誇自己漂亮,心裡又是歡喜又是害羞,一抹嫣紅飛上眉梢更增她的媚色。 風散花在一旁吃吃笑道:「若兒妹妹,你鷹大哥只要有女孩子陪著他,便是十天十夜不吃飯都行,更何況是可以抱著像你這麼漂亮的女孩子?這一點點苦對他來說只是小菜一碟罷了。」 鷹刀哈哈一笑,對風散花道:「你倒是很瞭解我。」 風散花輕輕撇了她一眼,嘴角眉梢俱是嫵媚的風情,口中卻道:「像你這種人,就差在額頭上刻著色鬼兩個字了。只要是不瞎的人,又有誰看不出來?」 若兒認真道:「風姐姐,鷹大哥其實是很好很好的人。如果他是你說的那種……,像風姐姐這麼漂亮的女孩子,他又怎麼會放過你?」她天性天真純潔,全然沒有意會到鷹刀和風散花只是在調侃而已。 鷹刀聽了暴笑開來。他故意用眼睛瞄了瞄風散花高聳入雲的胸脯,對若兒道:「你以為鷹大哥不想嗎?只是我要保護你,一直沒有時間去打你風姐姐的主意罷了。」 若兒不由一愣。 風散花羞紅了臉,她見到若兒一臉狐疑的樣子,忙道:「若兒妹妹,你別聽你鷹大哥胡說,他在逗你玩呢!」她話雖是如此說,但方纔鷹刀曖昧地看過來的神色登時勾起了在憂雪山莊時,她和鷹刀兩人那一段「纏綿」的爭鬥。想起當日鷹刀緊摟著自己時,自己怦然心動的心態,不由得身子竟然有些發軟。 心蕩神馳間,她不禁望向鷹刀,卻見鷹刀只是低聲淺笑著和若兒說話,心中猛然浮起一陣淡淡的酸意。他此刻的心中只有一個若兒,哪裡還裝得下我?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罷了。想是這麼想,但望向鷹刀的眼神卻似有些癡了。 酒菜依然沒有上來,門外的暴雨也越來越大。 突然,一曲高昂悲壯的曲調自門外傳來,歌聲抑揚頓挫曲折動聽,門外如萬馬奔騰般的狂風驟雨竟然絲毫遮蓋不住。 有高手來了,究竟對方是敵是友? 圍在鷹刀桌旁的黑衣大漢一陣聳動,人人嚴神戒備。 鷹刀眉毛一挑,大聲喊道:「店家!我們有客人來了,你還不將酒菜端上來嗎?」 第十四章 菜已上,酒已溫。 滿臉驚恐之色的若兒也已被安置在冷凝霜的懷中。 鷹刀手執酒杯自斟自飲,臉上始終帶著一絲愜意的微笑,就像落日夕陽之下,一個富貴閒人在自家庭院之中,邊飲酒作樂邊靜靜等待庭院中那枝心愛的海棠花綻放出第一朵花蕾。 風散花望著鷹刀泰然自若的神情,心中不禁佩服不已。因為,從門外傳入的歌聲中可以聽得出,來人嗓音渾厚且在歌調轉折處渾然天成毫不費力,更驚人的是當曲調轉到細微低沉時,依然刺穿門外的狂風驟雨聲直入門內的每一個人耳內,這等高深的內力實在是令人歎為觀止,風散花自歎相差甚遠無可比擬。 莫非來的不是敵人,否則鷹刀安能如此悠閒鎮靜?風散花向鷹刀遞去一個詢問的眼色。 鷹刀低聲道:「來人是敵非友,大家小心了。」 風散花皺眉道:「你怎麼知道?」 鷹刀笑道:「此人歌聲唱到激昂處時隱有殺伐之氣,當然是敵非友了。」 風散花默然,細耳聽去果然如鷹刀所說。 一時間,客棧之內人人屏息靜氣鴉雀無聲,不但那縮在牆角的老掌櫃和店夥計被這種奇異的氣氛所驚懾不敢發出任何聲音,便是坐落在四面牆上的油燈的燈光也好像預視到即將來臨的血戰而搖擺飄忽不定。 整個客棧中瀰漫著一種不安的氣息,唯有鷹刀微笑如常。 烈酒入喉,如一股熱火燃燒著鷹刀的熱血,但片刻之後,這滿腔熱血是否能依舊流淌在鷹刀的體內? 「……壯士馳白馬,殺人御狂刀。鐵蹄飛濺血,殘陽亦飄搖。天地皆蕭殺,獨我風中笑!」 歌聲越來越近。 一陣馬蹄急響,蓋過風雨之聲,來人已近了。 當最後一個「笑」字傳來時,歌聲嘎然而止,好像被一把斧子從悠遠綿長的字音的中部突然砍斷一樣,使人覺得很是難受,有一種想吐卻吐不出來的感覺。而恰於此時,一個高大的身影佇立於客棧門口。只見他一襲白色長衫已被雨水濕透緊貼在身上,顯然是冒雨疾馳而來,卻絲毫沒有半分狼狽的神色,相反的,因濕透而緊貼的衣衫更顯示了他賁起的肌肉中蘊涵了巨大的令人不能忽視的力量。一蓬狂亂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身後,髮鬢之際猶有雨水滴下。在挺拔的濃眉之下是一雙充滿野性而明亮的大眼。但最令人注目的卻是他右手背在肩上的一柄雪亮的長刀,無論刀柄抑或刀身都比普通的刀要長上一尺左右,真是一柄少見的怪刀。 他的嘴角總是帶著些淡淡的笑意,可在別人眼中,這抹奇異的微笑反而使人覺得有一絲自心底裡冒出來的寒冷。從外表看來,這人好像很年輕,最多三十出頭的樣子,但只要你留意到他眼睛的深處,卻可以看見一種滄桑,百年的滄桑。 一道霹靂劃過長空映射在他的長刀之上反照出一片閃亮的光華,這道燦爛的刀光如利箭一般激射在客棧內每個人的眼中猶如死神的微笑。恐懼已深深攫住每個人的心,更有人的身子已漸漸開始發抖,因為他們已經知道了來的人是誰。 絕世的豪雄,絕世的名刀。 「狂刀」戰雨。 當世之上還有誰有這般豪邁之氣,當世還有誰配擁有這柄奇形怪刀「斯人獨憔悴」?只有戰雨,身為譽滿江湖的「四大寇」之首的狂刀戰雨。 「四大寇」成名於十七年前,其時正當天魔宮在凌空行的帶領之下肆虐江南,中原武林人人自危。就在天魔宮如日中天,荊悲情草創「抗魔聯盟」之時,一股新鮮的勢力在江南異軍突起,他們遊走於天魔宮和「抗魔聯盟」之間,他們以一擊之後便遠走別方的游擊戰術轉戰四方,誰的帳都不買,但誰也奈何不了他們。他們就是「四大寇」。 「四大寇」中本以戰雨的年齡最小,其時年方十八歲,比起他們當中年齡最大的「紅槍」喬風足足小了有九歲,但由於他有著絕世的武功,以及非凡的組織才能和卓越的領袖氣質,其他三人心悅誠服地尊其為「四大寇」之首。傳言曾道,便是其他三人合力聯手也不是戰雨一人的對手,可以想見他武功的厲害。 「四大寇」是一群馬賊,他們在戰雨的帶領之下,轉戰大江南北,四海為家,專劫豪富以救濟貧窮,素有俠盜的美名。荊悲情曾派遣使者找上戰雨,以黃金萬兩、事成之後劃歸湖北地區為四大寇創幫立派的勢力範圍、和花溪劍派永結兄弟聯盟這三大優厚條件來遊說其加入「抗魔聯盟」一起對抗天魔宮。但戰雨以「四大寇只願嘯傲山林,無意爭霸江湖,我不能以一己之私便將我手下兩百名兄弟的生命推到懸崖之上」的理由推辭了荊悲情的結盟意圖。 但真正使得戰雨揚名天下的卻是在他拒絕和荊悲情結盟的一個月之後,不知出於什麼理由,他竟然孤身一人走上天魔宮挑戰名震四野武功蓋世無雙的天魔宮教主凌空行。雖然,最後他仍然在第十招上落敗,但以他弱冠之齡便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驚世駭俗,令天下武林震驚不已了。而凌空行也因為戰雨小小年紀便能擋他全力施為的九招,動了惜才之念沒有殺他,反而大力招攬他加入天魔宮。戰雨斷然拒絕,絲毫不受凌空行以死相協。凌空行默然半晌,狂笑贊以「我若有子,當似戰雨,吾願以足」之語,並贈戰雨「狂刀」 的名號,親送戰雨下山。 自此一戰,「狂刀」戰雨之名天下無人不曉。「四大寇」之名也日囂塵上,冠蓋江南。更有許多身在深閨之中,多情的江南少女內心仰慕戰雨之名,以一見戰雨為最大心願,紛紛打聽「四大寇」 幾時能光顧本地,最好是光顧自己家中,也好親眼見一見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她們可全然沒有顧及到「四大寇」一光顧,只怕她們家中所有的財寶均要被這位白馬王子給光顧去了,那時她們的父母就只有上吊一條路可走了。 但她們沒有料到的是,自那一戰之後,「四大寇」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樣,天上地下沒有任何一點有關於他們的消息。這樣過了兩三年,就在人們逐漸將「四大寇」忘記的時候,一則驚人的消息又響遍江湖。朝廷鎮守兩廣的「鎮遠侯」侯府被「四大寇」洗劫一空,連侯爺日常戴著的紫金冠上的綠寶石也被他們挖了去。雖然,侯府中沒有一個人身死,但堂堂的侯爺是第二天從一條臭水溝中被人找到的,當時尊貴的侯爺全身的肥肉上只有一條褲衩遮羞,這無疑是對朝廷天威的蔑視和挑戰!朝廷為之震怒不已,發誓要徹查此案,決不能姑息養奸,放過這群無法無天的賊寇。 但是無論朝廷如何賣力,巡查如何嚴密,「四大寇」又是無端端在人間蒸發了。最後,在毫無頭緒之下,朝廷只有不了了之。就這樣,每當人們要忘記「四大寇」時,武林中便會發生一件驚天動地的劫案喚醒大家對他們的記憶,而每件劫案之後,總是有人見到「狂刀」戰雨披散著長髮,騎著白馬背著長刀高歌著「……壯士馳白馬,殺人御狂刀。鐵蹄飛濺血,殘陽亦飄搖。天地皆蕭殺,獨我風中笑!」這首經典名曲消失在夕陽之中。 這才是絕世的豪雄,這才是絕世的名刀。 鬼王府的晁功綽以「劍術」稱絕武林,但鷹刀幼時加入鬼王府棄劍不學,執意以刀來作自己的武器,崇拜「狂刀」戰雨是其最重要的原因。戰雨的傳說傳遍大江南北,歷經十幾年不衰,在他幼小的心靈之中,唯有戰雨才是真正的英雄,唯有戰雨才是他學習的榜樣。誰也料想不到,他竟然會在這種場合之下與自己少年時所崇拜的偶像見面,最令人難受的是兩人是處在對立面的,鷹刀是獵物,戰雨是獵人。 自他眼見著芊芊在自己的懷中香消玉殞之後,鷹刀飛揚脫跳毫不正經的性格已經改變了許多,但在此時,他依然覺得有一股熱血在胸中奔湧翻騰。 鷹刀強行壓制住自己激盪的心情,站起身來大聲叫道:「好,好一句『天地皆蕭殺,獨我風中笑』!當世之上,除了戰前輩你,誰人有如此氣概?」 戰雨微微一笑,眼中精光爆閃,環視客棧內的每一個人,見除了這個出言叫好的青年之外,其他的人莫不為自己眼光所懾而暗生敬畏之心。 不,還有一個人不怕戰雨,那就是被冷凝霜摟在懷中的若兒。她生於浙北的小漁村,長於浙北的小漁村,又何曾聽過戰雨的大名?在若兒的心中,原本以為來的是一群窮凶極惡的壞人,所以鷹刀等人才如臨大敵凝神戒備,連帶著自己也害怕起來。誰知進來的只是個渾身濕透的壯漢,雖然神色間頗為威嚴,但在她的直覺之中戰雨並不像個壞人。所以,若兒天真純潔的心靈不禁有些可憐起戰雨來,下這麼大的暴雨,還冒雨趕路,若是不小心傷風感冒就不好了。於是,若兒便怯生生的說道:「這位大叔,你渾身都濕透了,還是趕快去換一身乾爽的衣服吧,否則感冒就不太好了。」 戰雨不由一愣,向若兒看去,見她在這酷暑之中全身依然裹著好幾件錦衣,臉色蒼白毫無血色,顯然是有重病在身,但她一雙靈動的眼睛之中卻滿是對自己關懷之色。戰雨閱歷豐富,若兒對他關心的真假,他自然一眼便可以看得出來。也正是因為他看出了若兒的的確確是真心關心自己,他才不禁有些感動。儘管,他知道若兒只是因為無知,不知道自己是他們的惡夢,才關心自己的。 這個小姑娘的心腸很好,等會兒自己可要小心些,別一刀誤傷到她。戰雨在心中盤算,人卻已走到了離鷹刀桌前三尺處站定。 若兒見戰雨並沒有去換衣裳,心裡不由有些奇怪,但見到戰雨全身上下除了一柄長刀之外什麼都沒有,不禁暗罵自己笨蛋。她轉頭對鷹刀求道:「鷹大哥,這位大叔什麼都沒有帶,沒有干衣服可換,我看鷹大哥你的身材和這位大叔也差不多,不如把你備用的衣裳送一套給這位大叔,好不好?哦,對了,先請大叔喝一杯酒吧,也好暖暖身子驅驅寒。」 鷹刀聽了若兒的要求不禁啼笑皆非,以戰雨的功夫便是在冬天十日十夜泡在寒水之中也是沒有絲毫問題,更何況是在這盛夏時節淋一點點雨?若是有心的話,戰雨在半柱香之間就可以用無上玄功來蒸乾身上的濕衣。 鷹刀明明知道這麼做是多此一舉,但他不願就此違背若兒的一片心意,只要若兒喜歡,就是再傻的事他也要硬著頭皮去做,因為他欠若兒太多太多了。他還是斟上一杯酒恭恭敬敬的說聲:「戰前輩,請容小子敬上一杯水酒。」 他酒是可以敬,但若要說拿一套自己的舊衣服給戰雨,那難免有輕視戰雨的意思,最後的後果恐怕是當場開打了吧?那就不是傻而是白癡了。 酒杯在空中急旋,彷彿有人用盤子托著一般,穩穩當當地飛至戰雨身前,杯中的酒卻連一滴也沒有滲出來。 鷹刀這一手耍的極為漂亮,連戰雨的眼中也略顯出一絲欣賞之意。但他眼中欣賞的神色稍縱即逝,取代的仍然是冷漠和狂傲。 戰雨大手一伸,旁人還沒有看清他手中有何動作,酒杯已被他抓在指尖。戰雨仰頭一口喝下酒杯中酒,手指一彈,酒杯向鷹刀身前飛去,去勢極快,竟然隱帶呼嘯之聲,顯然其中飽含了他的勁力。 坐在鷹刀身旁的風散花大吃一驚。戰雨這輕輕一彈,酒杯便來勢洶洶,觀其聲勢,若是一個掌握不好,便要被酒杯擊中受傷。如果這酒杯是朝自己飛來的,自己除了退後躲開之外沒有其他的辦法,因為自己沒有這份功力可以抵擋這個酒杯。 風散花不由臉色一變站了起來。 鷹刀卻依然微笑著望著戰雨,連看也不看飛向自己胸口的酒杯,好像這酒杯根本不是朝自己飛來的。 就在風散花臉如死灰的時候,酒杯突然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掉了下去,平平穩穩的落在桌上。 原來戰雨只是虛晃一招,而鷹刀也已看出來了。風散花在敬佩戰雨手法巧妙、鷹刀眼光銳利的同時也不禁有些羞慚。 戰雨向著鷹刀微微點一點頭以示讚許,口中卻低聲道:「鷹刀,酒已乾了,我們動手吧。」 第十五章 鷹刀無法瞭解戰雨出於什麼理由來對付自己,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自己和戰雨並沒有什麼恩怨,戰雨決不會出於私人理由來狙擊自己,那麼究竟是誰可以請得動「狂刀」戰雨這種級數的人物來殺自己這個無名小輩呢? 荊流雲?天魔宮?抑或某個神秘的組織? 鷹刀的腦中閃過這些念頭,但並沒有更深地想下去,因為無論是誰面對著「狂刀」戰雨的挑戰都不可能有時間去胡思亂想吧?現在唯一應該做的事便是打起精神,發揮出自己最高的潛力來應付這個惡劣的處境。 只有奮力一搏,才能有繼續生存的機會! 鷹刀環視客棧一周,以自己的武功,在這間客棧中和戰雨拚鬥,不要說戰勝他,恐怕連逃命的機會都不會有,所以,如果要想活著離開這裡,只有想盡一切辦法,找到所有可以利用的事物,那樣或許還有幾分生存的機會。在這種時候,光憑武功是不可能解決眼前的危急的。 雖然鷹刀將自己的鬥志提高到極限,但他依然沒有信心能夠闖過這道難關,畢竟敵手實在是太強了。所以,他覺得有必要將一些事安排一下。 鷹刀低頭在風散花耳邊低聲說道:「風姑娘,等我和戰雨一離開客棧,你立即帶著若兒和冷姑娘離去,我一定會在聯合會議開始前和你們會合……如果,到了那一天我還沒有出現的話,若兒就拜託你了……」 風散花淒然以對,在鷹刀溫柔的注視之下,她已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但是,她知道,這一輩子也休想忘記鷹刀散漫慵懶的笑容和那雙明亮的眼睛。 鷹刀咳嗽一聲,對著戰雨大聲道:「戰前輩,此地狹小,不如我們到外面挑個地方一戰如何?」 戰雨看了看鷹刀,什麼話也沒說扭頭便走。 門外狂風暴雨依舊,難道鷹刀想在雨中和戰雨一戰? 當鷹刀即將跨出門檻之時,他回頭望了望冷凝霜懷中的若兒,心中泛起柔情無限。 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 若兒這才感覺到鷹刀和戰雨的一戰似乎和以前任何打鬥都有些不同,因為她感覺到了鷹刀看過來的眼神之中隱隱有著一種訣別的味道。當她看見風散花已是淚流滿面的時候,一種巨大的痛楚擊中她脆弱的心靈。若兒不禁失聲痛哭起來,一聲聲令人柔腸寸斷的哭聲迴盪在寂靜地客棧之中,但鷹刀卻再也聽不見了。 門外的狂風也像是不忍見到這悲慘的一幕而悲嘯不已。 冰冷的雨絲擊打在鷹刀的臉上,遠方所有的景色都若隱若現地漂浮在朦朦煙雨之中。突然,楚靈那絕世的容顏和溫柔似水的眼波躍入心田,久久不能褪去。 靈兒,你現在是不是正憑窗而立思念著我呢? 鷹刀輕歎一聲,毅然迎著風雨闊步而行。 「就在這裡吧!能夠和戰前輩你在此地一戰雖然並不是我期望的,但還是一件令我倍感榮幸的事。」 鷹刀微笑著佇立在風雨之中。 在他不遠的身後及兩旁是一處高突如獅嘴的懸崖,懸崖之下是滾滾的大河,破浪翻捲聲勢驚人。鷹刀選擇的戰場正是一條伸往懸崖的狹長通道上。 戰雨笑了出來:「年輕人,你的確是個聰明人呀!居然想到在這種地方和我決鬥。」 狂風夾雜著大雨迎面向戰雨打來。 鷹刀刻意選擇這個戰場是有他的想法的。第一,鷹刀的身後便是懸崖,他將自己逼在這種死地正是有著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意思,只有自己的身後沒有任何退路才能逼得自己拚死一戰。在高手對決之中,有很多東西都是影響勝負的關鍵,「勇往直前絕不退縮」無疑是比較重要的一項。一個明知自己必死的人,他所發揮出來的戰力是令人無法想像的,也許連他自己也無法瞭解。第二,鷹刀是背風而立,同樣的戰雨就只能迎著風向和鷹刀拚鬥。這一點如果是在平時可能顯現不出什麼優勢,但在這種狂風驟雨的天氣,毫無疑問是迎風而立的人吃虧了許多,因為狂飆的風雨對戰雨的視線一定有著影響,或許對於戰雨這種超級高手來說,這種影響算不上什麼,但對於鷹刀來說,這無疑可以增加一點自己的勝算。在這種以弱擊強的局勢之下,再不找一些有利於自己的東西來增加自己的實力,那和送死就沒有什麼區別了。第三,這個決鬥之地是一條狹長的通道,在這種狹長之地爭鬥,最重要的不是刀法的凌厲及巧妙,而是刀勢的厚重,簡而言之,以硬碰硬才是致勝的關鍵。鷹刀內力深厚,但他的刀法和戰雨這種刀法名家比起來就像是烏鴉與鳳凰之比。所以,這種狹長的地形對鷹刀實在是利多於弊。 有了以上三點的好處,這處決鬥的場所已經是鷹刀所能找得到的最好的地方了,接下來就要看他在實戰中的發揮了。當然,戰雨可以拒絕在這裡和他決鬥,但以戰雨在江湖上地位及他狂放的性格,便是明知鷹刀在佔他便宜,他也是一笑置之。 鷹刀在拔刀之前問了一個本不想問的問題:「究竟是什麼原因,使得戰前輩不辭辛苦來殺我這個無名小卒呢?」 他以為戰雨不會回答,但很快地他聽到了答案,儘管這個答案依舊像個謎團一樣令人費解:「為了一個約定。一個早該在十幾年前便應該履行的約定。」 這個算不上答案的答案沒有給鷹刀造成半絲困擾。畢竟,如果今天注定要死的話,就算知道了自己的死因也沒什麼分別,難不成從棺材裡跳出來咬那人一口?更何況自己有沒有棺材都很難說。 鷹刀淡淡說了聲:「是嗎?……」 刀光如雪,割斷了連綿的雨絲向著戰雨灑去。大夏龍雀刀在風雨中散發出一股妖異的光芒。 「好刀!」戰雨大聲喝采。 大夏龍雀刀的確是刀中名器,在風雨之中竟然能大放光芒,刀氣縱橫之處,連連綿不絕的雨絲也像是被它切斷了。 刀風帶著一種強大的壓力撲面而至戰雨的眉心。 「叮」地一聲脆響蓋過風雨聲傳入鷹刀的耳中,鷹刀只覺手中的刀再也不能劈下半寸,就像凝固一樣無法動彈。 原來,戰雨後發先至,手中的長刀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肋下穿出,刀尖點上鷹刀下劈而至的刀尖。就這樣,兩把刀凝固在戰雨額前五寸許的空中。 雖然如此,鷹刀卻驚駭欲絕。因為,他是以雷霆萬鈞之勢從上向下劈,而戰雨卻是從下往上擋,在視線受風雨影響的情況下,戰雨依然能夠準確地找到鷹刀快如閃電下劈的刀尖,並後發先至以刀尖對刀尖的方式抵擋住鷹刀的進攻,這不但說明了戰雨功力深厚非鷹刀所能匹敵,連刀法也是勝過鷹刀好幾個檔次。 鷹刀一咬牙,退後兩步,回身撤刀。但沒想到的是,自己的刀剛剛離開戰雨的刀尖,一股強大的真氣便沿著刀身依循著回撤的刀勢攻上自己手腕上的經脈。 鷹刀悶哼一聲,天魔氣自動反擊,將攻擊自己經脈的真氣驅出體外。但無論如何,鷹刀已經瞭解到以自己的實力想要在這場決鬥中勝出是一件決不可能的事。因為,戰雨光憑著一招守勢便使得自己吃了暗虧,若是他主攻,只怕在三五招之下,自己便要丟盔棄甲、一命嗚呼了。「狂刀」之名果然無虛呀! 「用刀之道雖然博大精深,但萬變不離『自然』二字。一刀使出便該忘記所有,包括勝負之念,生死之念,所有的精、氣、神都要凝聚在刀尖。這樣才能將你的刀勢攀升到顛峰。就如滔滔不絕的江水,一洩之下又何曾想過回頭?就算偶爾受到山石的阻礙,它在回轉一圈之後,依然奔流直下。這,才是真正的用刀之道呀。」 戰雨微笑著將刀回收在肋下,沒有趁著鷹刀回撤之時進攻鷹刀,反而將用刀的訣竅告訴給鷹刀。 鷹刀的腦袋登時「轟」的一下炸響,一個前所未見的新天地展現在眼前,戰雨的話語如清泉一般緩緩流過鷹刀的心田。「一刀使出便該忘記所有,包括勝負之念,生死之念,所有的精、氣、神都要凝聚在刀尖」「就算偶爾受到山石的阻礙,它在回轉一圈之後,依然奔流直下」每一個字都深深地挑動他的心弦,如同一個在黑暗中摸索了許久的旅人重見光明。 鷹刀哈哈大笑,激動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說著,一刀劈出,和先前劈向戰雨的一刀無論在速度、角度都一模一樣,但聽刀身發出的風聲卻大異尋常,顯然這一刀所蘊涵的勁力比前面一刀大了許多。 戰雨依然一刀從肋下刺出,以刀尖抵上鷹刀的刀尖,但接下來鷹刀刀身一轉,躲開戰雨的刺擊,依然向下劈至,聲勢絲毫不減。 戰雨哈哈笑道:「年輕人,學得可不慢呀!這樣打起來才有些味道了。」說話間,他已閃過鷹刀下劈的刀勢,手中長刀卻劃向鷹刀的小腹。 登時間,兩人你來我往交換了幾招,雖然鷹刀依然落在下風,卻也不是如先前一般不堪一擊了。 在苦苦支撐了十幾招後,鷹刀發現雖然現在能夠勉強支撐,但時間一久還是要命喪戰雨之手。而且,戰雨此次的動機也是頗為奇怪,指點自己的武功是一回事,但動手卻是豪不留情。看來,指望戰雨手下留情放過自己是不用想了,一切還是靠自己吧。 鷹刀且戰且退。一來是受戰雨刀勢所迫不得不退,二來,他突然想到一個或許可以逃命的方法。 身後三尺左右便是懸崖的邊緣了,鷹刀甚至已經聽到了水聲拍打崖壁的巨響。 鷹刀微笑起來,身子躍上半空,大喊一聲道:「且看我這招『 日薄西山入』!」 奇異的光芒籠罩著整個大夏龍雀刀的刀身如同一輪血紅的殘陽,離鷹刀身體三尺見方的雨絲也似是被刀氣所逼紛紛四散開來。 聲勢雖然逼人,但戰雨卻凜然不懼,彷彿鷹刀這驚人的一招在他的眼中只是孩童的玩意。 一種澎湃的力量以排山倒海之勢奔湧而來,直逼戰雨身前,而雨絲卻在這種力量的驅使之下如利箭一般刺向他的面門。 戰雨長笑道:「米粒之珠也敢放光華?」他手中長刀斜劈而下,將奔湧而來的刀氣劈作兩半,而他劈出的刀氣卻如利刃一般直刺空中的鷹刀。 鷹刀大笑道:「多謝前輩送行!」只見他回刀一圈,擋住自己身體要害,身子輕輕一折,憑藉著戰雨發出的刀氣擊在大夏龍雀刀的力量反而躍離懸崖而下。 水花四濺,鷹刀已沒入浪花之中不見了。 戰雨站立在懸崖之上,望著崖下奔湧不息的大河,喃喃道:「臭小子,到現在才想到水遁而走,真是太笨了,害得我要在大雨中演了這麼長時間的戲。不過,好在你還是想到了,這樣一來,我對那個人也算是有所交代了吧。」 在離此地約十里處的一座涼亭之中,一個身穿紫衣的中年男人聽到了手下的回報,不禁皺著眉頭道:「水遁了?連戰雨也殺不了他嗎?真讓人頭痛啊!」 此人究竟是誰?他為何要殺鷹刀? 可以肯定的是,這個連戰雨都可以驅使的人才是鷹刀真正的惡夢吧! 第十六章 鷹刀卓立在山石之巔,強勁的山風將他的衣袂舒捲起來,遠遠望去,頗有一種飄飄欲仙的風姿。 他極目遠眺山下巴東城的城門,只見在城門口有幾個灰衣的大漢在盤查著往來的人群。 鷹刀歎了口氣,喃喃道:「真是傷腦筋啊,看來要穿過這巴東城和若兒他們會合還要費一番心思呢。為什麼我的命總是這麼苦,自從叛出鬼王府以來,好像一直像一只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的,什麼時候我才能光明正大的在江湖上行走呢?」 鷹刀不由地泛起一陣苦笑,眼光卻已轉到山下不遠處的一個村落上。 「一個老實巴交的啞巴樵夫入城賣柴,應該不會受到什麼刁難和懷疑吧。」鷹刀微笑著飛掠而下。 鷹刀潛入一家農居的柴房,在進房之前,他早已將曬在屋外的這家男主人的衣裳順手牽羊地取在手中了。 在房中換好衣服之後,發覺衣服略略有些緊,感覺上有些彆扭,若是細心的人就會發現這套衣服決不會是鷹刀所有的。 這可不妙啊,若是因為這套不合身的衣服使得自己喬裝大計被人識破,那就有些可惜了。但這個小村子總不會恰好有一件合身的破衣服等著自己去偷吧? 破衣服? 鷹刀靈機一動,將衣服的袖子和褲腿都扯了一截下來,並刻意在身體部位扯了幾個破洞。如此一來,破的確是破了點,但終究順眼了許多。 他接著從柴房中捆起一擔柴,並將背上的大夏龍雀刀以及懷中的天魔令、銀子等雜物藏入柴中。在放銀子之前,鷹刀特意取了些碎銀包在自己換下的衣服之中留在柴房之中,當作是給這戶農家的補償。 鷹刀本想取下牆上的草帽戴在頭上來遮掩自己的面容,但想了想之後,還是放棄了這貌似安全的舉動。因為,如果自己是搜查的人,一定會對這種遮遮掩掩的人物特別注意的,相反,越是大搖大擺的人卻越不會引人懷疑。 所以,鷹刀在口中塞入兩顆乾果,使得臉形略顯臃腫,並將自己的頭髮弄得散亂不堪,再從地上抹了些灰塗在臉上及暴露在衣外的皮膚之上。 「應該可以了吧?」當鷹刀在入城的途中找到一個小水塘仔細地欣賞著自己的尊容時,從水中倒映出來的人影十足是個窮困潦倒、骯髒邋遢的鄉下笨小子。 鷹刀笑了起來,由於兩腮塞著乾果,看起來就像一隻呲牙咧嘴的小兔子。 城門在望。城門口依然有著許多人排著隊在接受幾個灰衣大漢的盤查。根據他們的打扮和舉止,這幾個人確實是幫會人物無疑,按道理說,應該是天魔宮的教眾,因為巴東城原本就是天魔宮的勢力範圍。但究竟是為了什麼原因使得天魔宮大動干戈搜查來往人群呢?鷹刀很快就得出了結論,必是由於花溪劍派以及江南各派知道自己已接近這個區域,故而追蹤而至。可站在天魔宮的立場,花溪劍派等江湖各派逼近本門勢力範圍,無論如何都是一件令人擔心的事,再加上花溪劍派剛剛剿滅鬼王府,黑白兩道正處於一觸即發的敏感時期,在天魔宮看來,花溪劍派意圖吞併本派的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所以,天魔宮高層聽到大批武林人士包括花溪劍派西進的消息,做出這種嚴神戒備的舉動也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了。 本來天魔宮方面對鷹刀決不會有什麼敵意存在,畢竟鷹刀殺了荊悲情,等於間接挽救了天魔宮,在天魔宮中人的眼中,鷹刀出身於黑道,自然是自己人。因此,就算鷹刀暴露了身份也不會有什麼很大的麻煩。但是,只要長老會收到鷹刀入川的消息之後,必然會引起他們的懷疑,再經過一番調查的話,侯嬴和鷹刀接觸的事很容易就會曝光,這樣一來,對搶奪教主之位必然會有所影響,鷹刀這招奇兵的效率也會大大降低了。所以,鷹刀悲哀的地方就在這裡,無論如何,他只能偷偷地入川。 如果是和風散花等人一同入城,就不會有這種麻煩了吧?風散花自然有辦法掩飾自己身份的方法的。當鷹刀這麼想的時候,人已接近城門了。 鷹刀快走兩步,排在隊伍的末端。很快的,就輪到了鷹刀。 一個黑臉吊眉的大漢上下打量了一會鷹刀,一臉不爽的樣子,將手伸了過來,道:「進城賣柴嗎?意思意思三個銅子好了。」 鷹刀一愣,難道還要繳費進城?錢不是沒有,但都藏在柴裡,身上卻是半個銅子也沒有。無奈之下,唯有嘶啞著嗓子,手指亂比劃一通,裝成是啞巴。他是不能開口說話的,一開口,外地的口音很容易便會被人聽得出來,這樣就露餡了。 那大漢皺著眉毛道:「怎麼?沒錢?那就別進城了。」 在他旁邊的一個漢子見了道:「胡老三,看他就是個窮小子進城賣柴的,那一擔柴也值不了幾個錢,而且他又是個啞巴,你就是做善事,放他進去罷。」 被稱作胡老三的黑臉大漢扭頭道:「我們在這大熱天的被派來做這等苦差事,若再不乘機弄兩個錢花花,也對不起自己呀?」說著,轉頭對著鷹刀惡狠狠道:「小子,你到底有沒有錢?沒錢的話就給我閃一邊去,別妨礙老子發財!」 胡老三大手一伸,往鷹刀肩上推來。 鷹刀在肚子裡將胡老三的祖宗十八代一一問候之後,只能哀歎一聲,裝作絲毫不懂武功的樣子,被胡老三推至一邊。 他媽的辣塊媽媽大西瓜,我好好的喬裝計劃居然被這個假公濟私的胡老三給破壞了,難道要半夜爬城牆才能過得了這巴東城嗎?鷹刀瞄了眼高聳入雲的城牆,立即意識到困難的地方。且不說鷹刀從戰雨刀下逃生,跳下高達十幾丈的懸崖時,受水面大力衝擊造成的內傷尚未完全恢復,便是他身體狀況良好,面對這種高度的城牆也是無可奈何。因此,這個計劃基本上是行不通的。但如果說,一個肩上只有價值十個銅子乾柴的樵夫會花費三個銅子換取進城賣柴的機會,這種事也絕對不會是一個正常人會做的,因為它太不合理了。故而,鷹刀雖然恨得牙癢癢,卻也陷入了進退不得的境地。 就在鷹刀一咬牙,拼著暴露身份想要硬闖入城之時,胡老三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居然同意放行了。 胡老三笑嘻嘻道:「喂,臭小子!我說你呢,東張西望的幹什麼?今天大爺我心情好,就放你進去罷!」 鷹刀雖然驚異於胡老三態度的轉變,但他依然勤懇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點頭哈腰的向前走去。可就在經過胡老三身旁時,他悲哀地發現「狗改不了吃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個顛仆不滅的道理果然是反應人性的至理名言。 胡老三正悄悄地伸出他的長腿,臉上卻堆滿著慈祥的笑容。他滿心希望著鷹刀這個鄉下傻小子能迷惑於自己慈祥善意的笑容而忽略腳下潛藏著的惡意戲弄。錢,看來是刮不到了,但好歹也要耍一耍眼前這個小子,這也是一種享受啊!可以肯定的,這才是胡老三的內心獨白。或許,在他的心裡,這種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樂趣比那三個銅子更能滿足他的心理。 在一瞬間,鷹刀的內心交換著兩種想法:一,像個傻子一樣被胡老三這個典型的惡棍耍著玩;二,即使暴露身份也要將胡老三揍得連他媽都認不出來。最後,當他腦中閃過以「胯下之辱」的典故而揚名古今中外的韓信的光輝形象時,「百忍成金」、「忍耐是傳統美德」之類的金玉良言使得我們的鷹大公子下定了決心。他低下高貴的頭顱,含著熱淚,以一種悲壯的氣勢在胡老三的臭腳丫上一絆,直直往地上摔去。 在許多年以後,當鷹刀以一種沈重的心情向著他的妻妾們講述這一段經歷時,他說:「我之所以堅決地走向爭霸江湖這條艱難的道路,、建立了如今這不世功勳,正是因為當時我被胡老三這麼一摔。我當時想的不是自己受辱,而是想到了那些被武林人士騎在頭上的那些貧苦而善良的百姓。當時的武林實在是太過黑暗了,平民百姓如同魚肉,任意被其宰割。於是,我善良和愛打抱不平的天性激發起我的雄心──我,鷹刀,要剷除這種醜惡的現象,我要重新整頓武林秩序,我要還給這些久受壓迫的人們一個光明的世界!」 對於鷹刀這番冠冕堂皇的說話,他的妻妾們反應不一,但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以下三種:不明究竟、一味搞個人崇拜、純真可愛形的,如若兒等人,為鷹刀遠大的志向和寬廣博愛的胸襟所傾倒,眼中放射出陶醉的光芒;深知底細、但溫柔繾綣、不願夫君難堪的,如楚靈等人只是偷偷在私底下勸告鷹刀:「如果這就是明天拿到武林大會上去作發言的發言稿,我建議相公您把這個寫稿子的人丟到臭水溝裡去!」;而連鷹刀肚裡有幾根花花腸子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如蒙綵衣,她在嗤之以鼻之後,索性抱著兒子,壞壞地挑唆兒子撒一泡尿在鷹刀的頭上:「兒子呀兒子,你老爹的腦袋壞了,連這種屁話都說得出口。你還是努力地撒一泡尿在他的頭上,讓他清醒清醒吧!啊?撒不出來?我再給你多喂些奶。」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至於當時鷹刀的內心究竟是如何想的,因為他本人一直不願意透露,其他人當然不會知道了。不過,自此以後,鷹刀對皮膚黑黑的、眉毛有點往下吊這種頗似胡老三長相的人往往先入為主地沒有好感,這一點卻是眾所周知的。 鷹刀身子以一種蠢笨的姿式向地上摔去,肩上的柴擔自然也會向前飛,在落地之後,原本捆綁得頗為結實的乾柴已然散架了。 在圍觀眾人的哄笑聲中,鷹刀憤怒地眼中要噴出火來。他不是憤怒圍觀人群沒有良善之心,以一種醜惡的心態取笑自己的笨拙,他憤怒的是,散架的材堆之中,大夏龍雀刀的刀柄已經露了出來。雖然,現在人們的目光大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也許不會注意到散架的柴堆,但時間一長,柴中的秘密便會被人發現了,而自己是在扮演一個蠢笨的窮小子,如果迅捷地起身去掩飾柴堆,這種動作落在武林中人眼中,一下就會被識破。那麼,之前所辛苦的一切以及所忍受的恥辱就付之流水了。這才是鷹刀真正憤怒的原因。 鷹刀內心雖然焦急,但從地上爬起的動作卻仍然要裝模作樣。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僥倖」是支持他這麼做的唯一理由。他希望,在自己慢騰騰地起身之後,能毫不引人注意地將大夏龍雀刀的刀柄塞回柴堆之中,儘管能做成這件事的機會並不大,可已經犧牲這麼多了,在徹底暴露之前,實在沒有理由不進行下去。 人,究竟有多壞?鷹刀不是很清楚。但胡老三接著的動作至少使得鷹刀多多少少對人性有了進一步的瞭解。 胡老三得意於自己的傑作,心中掠過一陣陣快感,為了使這種快感延續下去,他獰笑著一腳向鷹刀的背上踢去。對於他來說,像鷹刀這種可憐的小人物生於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是為了忍受自己的欺壓和侮辱的。這是上層階級對下層階級的貫常思維,也正是這種思維造就了這個世上所有的悲慘之事。 鷹刀自然瞭解胡老三的想法。他內心狂喊:「來吧!來踢我呀!」他下定決心,只要胡老三的腳尖一沾上自己的衣襟,他也就顧不得隱藏自己的身份了,他要這隻腳永遠和胡老三的身體告別!無論什麼人,即使是這世上最低賤的人,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更何況鷹刀早已厭煩了現在所扮演的角色。 腳尖飛快地踢來,鷹刀吐氣凝神,他身體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已緊張起來,蘊涵著一種巨大的力量。 「喂!你這樣不好吧!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一把稚嫩嬌美的聲音響起。只見人群中一個錦衣童子叫嚷了起來,站在他身旁的卻是一位美若天仙的白衣少年。之所以用「美若天仙」這個形容詞是因為她雖然扮作男裝,但鷹刀卻知道此人實在是個具有出塵之姿的絕世大美女。這完全是出於鷹刀這「好色之男」的超敏銳嗅覺。在肯定白衣少年是個女人之後,那童子太過恬美的嗓音也就不足為奇了──也是個女孩子無疑。 胡老三一愣,將踢出去的腳收了回來,本要惡形惡狀的回應眼前這個無禮的小童,但顯然被身邊人勸止,畢竟,光看白衣少年卓然不群的超人氣質也不是他們這種人能輕易惹得起的。於是,他訕訕地轉過身子大聲喝罵著周圍的人群:「看什麼看?都給我散開!老老實實交了錢再進城!」 說完,他不再理會鷹刀,繼續他的賺錢大計。 鷹刀放鬆下來。在他跌跌撞撞地起身之餘,他發現那白衣少年已慢步經過柴堆向他走來。有個大美女走到自己的面前本是件令人愉快的美事,但鷹刀見到那白衣少年在經過柴堆之後,大夏龍雀刀的刀柄便消失無蹤時,臉色變得極端地難看。 唉,究竟還是被人發現了。鷹刀在心裡哀歎一聲。 那白衣少年走到鷹刀面前,親切的問候:「這位大哥,你沒什麼事吧?」其嗓音之恬美、態度之溫和簡直令圍觀人群感動不已,但只有鷹刀才見到她衣袖之下一支白皙修長的手指衝著鷹刀輕輕地勾了勾。 真是令人氣餒且無法拒絕地邀請啊! 鷹刀在惱怒地捆綁好散架的柴堆之後,如一隻待宰的豬一樣無可奈何地跟隨在白衣少年身後入城而去,儘管走在前面的「屠夫」 身姿曼妙、丰姿綽約。 鷹刀注目於白衣少年那一身華麗衣裳無法遮掩的細腰美臀,心中惡狠狠地想:「若不能在她屁股上留下我鷹大公子的魔爪之印,無法消除我今天所吃的悶虧!」 的確,被人操控在手的感覺太不好受了。 第十七章 鷹刀緊緊跟隨著白衣「少年」的身後進了巴東城。 對於白衣「少年」在城門口幫助自己掩飾行跡之事,鷹刀本來應該很感激的,但很明顯,白衣少年對自己決不會是「無償」幫忙,必有其十分險惡的圖謀在內,只看她笑嘻嘻看著自己時那種黃鼠狼對雞一般慇勤的笑容,「司馬昭之心」已昭然若揭了。 從其行動間行雲流水腳步沾塵的身法看來,此女的武功,至少是輕功頗有獨到之處。只見她在人群之中身影飄忽,此刻還在觀賞街旁店角的花燈,下一刻卻出現在賣糖葫蘆的老漢身旁悠哉悠哉了。而那名原先隨身伺候她的錦衣女童在跟著轉了幾條街之後,突然失去了蹤跡,顯然是奉命去佈置一些對付自己的詭計了。 鷹刀由於身負天魔神功,本身內力雄厚,但自小沒有受過什麼正規的武學傳授,以至於武功招式平庸之極,便是普普通通的一個世家子弟或者名門正派出身的弟子也可能比他高明許多,至於輕功更是稀鬆平常。所以,要身上挑著一擔柴的鷹刀追上白衣少年快捷飄忽的身影,其難度是可以想見的。好在那白衣少年並沒有將鷹刀甩掉的意思,故而鷹刀始終能夠緊隨其後。可是,以鷹刀這種鄉下傻小子形象並挑著柴擔滿頭大汗的在人群之中橫衝直撞,難免會引得街上行人人人側目──莫非,這小子發羊顛瘋嗎? 本來,鷹刀在進城之後便應該甩開白衣少年,自己該幹什麼便去幹什麼,也好過被她牽著鼻子如小老鼠一般在城裡亂竄。雖然,表面上看來,白衣少年是對自己有恩的,她在城門口時總算是幫了自己一個小忙,但對於鷹刀這種人來說,「感恩圖報」這種事如果是在心情好的時候偶一為之倒也無妨,否則能免則免,最好是風拂水面過不留痕。可是,現在的情況則有些不同,不是鷹刀懷有什麼報恩的心理追在白衣少年的後面,而是鷹刀基於兩個理由而無法放棄對那白衣少年的追逐:一,強烈的好奇心促使鷹刀想看一看這白衣少年對自己究竟有什麼圖謀;二,畢竟和美女同行的機會不是很多,特別是這種女扮男裝之後別具一股風流的美女,毫無疑問,走在她的身後,一飽其搖擺的腰肢、綽約的風姿也是一種賞心悅目的高度享受。 像個白癡一般跟在白衣少年的身後已近兩個時辰了。只見她如一個觀光客一樣在巴東城的大街小巷東遊西蕩,每一家店舖都要興趣盎然地進去光顧瀏覽一番。若是中意的東西,便不論什麼價錢就這樣買了下來,但在手上把玩不了半個時辰便隨手塞到擦肩而過的行人手中。這種匪夷所思的舉動不但引得眾多愛揀便宜的市民眾星拱月般地追逐其後,便是鷹刀也不禁有些意動:「這婆娘這般有錢,像個散財童子一般到處大撒銀錢,若是將她連錢帶人弄到手裡,來個財色兼收,那我下半輩子就吃喝不愁了,呵呵……」 出於這種骯髒的想法,鷹刀不僅不覺得跟在她的身後是件辛苦之事,反而趁著閒暇之時大動腦筋,希望能籌謀出一個「抱得金山美人一起歸」的妙計,想到美處時,更是連那白衣少年在前方徜徉而行的身影看起來也是金晃晃的分外耀眼。 就這樣,在轉了幾條街之後,那白衣少年在一家估衣鋪前立定。她朝店內瞄了幾眼,轉身衝著鷹刀一點頭且勾了勾手指,示意鷹刀隨著她一同進去。 莫非這家估衣鋪之中有什麼玄機?又或者這家估衣鋪便是這白衣少年的巢穴?在店舖之中隱藏著無數的凶險和殺機? 儘管如此猜想,但鷹刀卻毫無懼色。相對於男人來說,世間最能吸引人的東西不外乎酒、色、財、勢四種,只要能擁有其中的一種便能讓人如癡如醉,視任何困難險阻為無物,而此刻面前的白衣少年兼具財色兩種,鷹刀如何肯輕易放過?更何況,自己象傻子一般跟了這白衣少年這麼久,為得正是想一探對方對自己究竟有何圖謀,此時既然已經到了地頭,焉能就此退走?他放下柴擔,從柴堆之中取出大夏龍雀刀等物,昂然闊步跟入店內。雖然,一個鄉下傻小子突然從柴堆之中取出一柄華美的兵器未免有點讓他人驚異,但此刻的鷹刀也顧不了這麼多了。 鷹刀屏息靜氣小心翼翼地步入店內,可沒多久之後便發現自己過於神經過敏了。原來這還是一家普普通通的估衣鋪,根本不是什麼龍潭虎穴,如果一定要說這家估衣鋪和別的店舖有什麼不同的話,那便是這家估衣鋪裝潢華美之極,顯然是巴東城內最大的店舖之一。 「嗯,這家鋪子還像這麼回事。這裡的衣服雖然不怎麼地,但在這種小地方也算得上是不錯的了……喂,店家……把這套,這套,還有這套……這幾套衣服給我身後的這個臭小子試一試。」白衣少年進入店舖之後,便旁若無人地挑揀起櫃台上的衣服來,而她口中所指的「臭小子」自然是緊隨其後進入店中的鷹刀無疑。 鷹刀還在稀裡糊塗不知所以然之時,便被熱情的夥計簇擁進一間小屋。緊接著,一陣忙碌之後,出現在白衣少年眼前的已是一個身著華麗錦服,挺秀俊偉的鷹刀了。 「衣服不錯,就是穿在你的身上有些可惜了。……店家,把這幾套衣服都給我包起來,等會兒送到城北的高昇客棧天字號房。」 那白衣少年給鷹刀「包裝」一番後,依然不理會鷹刀,自顧自地跨出店門而去。 被弄得一頭霧水的鷹刀終於在一條小巷中攔住白衣少年。他努力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樣子喝道:「喂,你究竟想怎樣?」 白衣少年毫不畏懼,悠然笑道:「我不想怎麼樣,只是有人拜託我將你帶去見她而已。」 鷹刀眉毛一皺:「要見我的是誰?他為何不來見我,我為何要去見他?」 白衣少年撇了撇嘴,道:「你若是不想去見她,我沒什麼意見,你別跟著我便是。不過,你可別後悔。」 鷹刀「哼」地一聲,道:「本來,我看在你容貌秀美的份上,就是陪著你隨處走走也沒有什麼,但你如此一說,我若是再跟著你亂轉,倒顯得我沒有骨氣了。」說畢,他不再理會那白衣少年轉身便走。 身後風聲急響。一柄帶鞘的匕首帶著一絲寒意如利箭一般越過鷹刀的肩膀直刺牆上。 破星之焰?! 鷹刀望著眼前這柄本由楚靈送給自己的定情之物,後來又由自己交給送李築和秋離水兩人去金陵養傷的傲寒當作信物的破星之焰,不禁一怔。為什麼破星之焰會在她的手中? 鷹刀轉身望著那白衣少年,眼前突然幻化出楚靈嬌柔可愛的身影。他的心忍不住一陣激動。 那白衣少年望著鷹刀傻傻的樣子,不由噗哧一聲笑出聲來:「鷹刀,鷹大公子,有種的話,你就別跟著來。」 鷹刀連眼睛也不眨半下便從牆上將破星之焰拔下並理所當然的納入懷中。此刻的鷹刀便是那白衣少年用大鐵棒趕他走,他也是不會走的。 巴東城北,高昇客棧。 鷹刀懷著一種興奮且又忐忑不安的心情緩緩推開身前的一道門。在來此的路途上,他一直憧憬著和楚靈見面的一刻,但真正到了觸手可及之時,他不禁又有著一種類似於近鄉情怯的複雜情緒。 門,悄無聲息的緩緩開啟。 如夢幻一般,一道熟悉的身影緩緩呈現在眼前。只見她背向著自己,如雲的長髮隨意的披散在肩上,身上披著一道淺綠色的披風,身子斜斜地倚靠在窗前,那一種慵懶無力的樣子使人忍不住想要去擁抱她、去呵護她。 鷹刀定定地望著她削瘦修長的背影,眼中幾乎要流下淚來。分開有多久了?一百年?一千年?還是昨天?鷹刀一直以為自己對楚靈的感情並不深,至少,在這一段分開的日子裡,自己似乎沒怎麼思念著她。但是,在這時,他才發現自己錯了。原來自己對她是如此地依戀,就像孩子對母親的依戀,浪子對故鄉的依戀,雖然這種依戀看似是淡淡的,但它卻像是能夠穿透時空一般,即便世事滄海桑田變幻無常,可這種愛戀的心情卻深邃而恆久不變。 情到深時情轉薄,陳年的老酒越是平淡如水越是能夠醉人。 斜倚在窗前的楚靈猛然間若有所覺,她轉過身來看見了鷹刀正站在門口微笑著注視著自己,即便是早已知道鷹刀要來,在那一剎那間,她仍然有著一種驚心動魄的震撼。這許多日子以來,日日夜夜刻骨銘心的思念俱都化作相思淚,緩緩滑下臉頰。 還是一樣溫暖的微笑,一樣耀如星辰的雙眼,一樣寬厚的肩膀,一樣連千斤重擔也不能使之彎曲的脊背……唯一的改變是他削瘦堅毅的臉龐上已平添了許多風霜。的確,這些日子以來,他經歷了這許多常人難以想像的磨難,又如何不令他風霜滿額?心愛的女人對他的背叛,妾侍芊芊的身死,白道諸派的追殺……無論哪一點都可以令一個人意志消沈,可他看起來卻仍是那樣的灑脫和自信,彷彿天下任何困難也不能將其擊倒……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這,才是我楚靈永愛無悔的夫婿! 眼見自己的心上人如此頑強不屈,一種驕傲的情緒不禁浮上楚靈的心頭。隨之而來的是如瀚海一般的愛意奔湧而來,無可抑制。 鷹刀微笑著慢慢走到楚靈的身前,以一種近乎粗魯的動作,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他沙啞著嗓子,輕輕在楚靈的耳邊道:「靈兒,你……瘦了……」 儘管楚靈柔弱的身子已經被鷹刀緊摟著,使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但她還是希望鷹刀能將她摟得再緊些。她也使盡全身力氣,拚命地緊緊摟住鷹刀,希望能將自己的身子一直溶入鷹刀的身體裡,這樣兩人便再也不會分開,再也不用飽嘗相思之苦了。 多少次午夜夢迴,多少次相思斷腸,企盼的豈非正是這一刻? 楚靈滿面淚痕,嗚咽道:「鷹大哥……終於見到你了。現在,我便是立刻死了,我也是心滿意足……」 說著,她輕輕放開鷹刀,舉起手來撫摸著鷹刀削瘦的臉龐,癡癡道:「鷹大哥,你也清減了……你的事,我都知道了,這些日子以來,你一定很辛苦吧?」 鷹刀笑道:「也不怎麼辛苦。就是常常想念靈兒的天下第一美味鮮魚湯……我只要一想起你煲的魚湯,我就忍不住流口水,眼前便是有山珍海味也是覺得索然無味,味同嚼蠟。所以,我看起來才有些瘦了,這是營養不足的緣故。」 楚靈聽他說的有趣,忍不住笑起來:「雖然知道你是在哄我,我還是很開心……唉,若是我們能這樣永遠在一起說說笑笑,那樣有多好?」 鷹刀望著楚靈猶帶淚痕的梨渦淺笑,只覺得她實在是美得無法形容,儘管兩人相識已久了,本該對她絕世的容貌熟視無睹才是,但每每在不經意間,便又能發現她另有風韻雅致之處,令人驚喜不已。他笑笑道:「這有何難?反正你我二人情定之約天下皆知,只待我抽空去蓬萊仙閣一行,親自向你爹爹求婚,把我們倆的婚事給辦了。這樣一來,我們不就能長相廝守了嗎?」 鷹刀現在俗事多多,根本就沒有時間去蓬萊仙閣求婚,但為了博楚靈一笑,他便隨口說了求婚之事,實際上他的內心倒還沒有這個打算。至少,在奪取天魔宮教主之位之前,他是沒有空暇去理會和楚靈的婚事的。 但楚靈並沒有如鷹刀所想一般興奮雀躍,反而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默默低下了頭。 鷹刀正在疑惑間,卻見楚靈猛然抬起頭,兩眼專注而深情的望著鷹刀道:「鷹……鷹大哥……現在,靈兒便把自己乾乾淨淨的身子給了你吧……我們,我們在這裡……洞房花燭……」 她越說越是害羞,臉上也泛起一陣嬌艷的紅雲,到得後來幾乎要滴出血來,但眼神卻依然清澈而堅定,顯示了她認真的決心。 鷹刀被她的話語震撼得一陣恍惚,幾疑身在夢中。 第十八章 巴東城城東。 望秀峰,試劍亭。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佇立在亭中,雙手後背,一襲紫色的長衫在輕風中舒捲,益發顯現出他卓然不群的超凡氣質。 亭外一叢盛開的鮮花中,蝴蝶上下翻飛,震動的雙翅在夕陽的映照之下赫然流動著一絲瑰麗的豔色。 「是耶,非耶,化為蝴蝶……」 紫衣人長歎一聲,雙眼凝注在蝴蝶之上若有所思。突然,他雙眉一振,轉身向外望去,輕聲道:「戰雨兄,既然來了,為何猶豫再三,過門不入呢?」 亭外長笑聲起,一道粗豪狂放不修邊幅的身影緩緩自亭外小徑的遠端出現,正是狙擊鷹刀無功而返的「狂刀」戰雨。 只見他跨步向前走來。但令人驚異的是,他只是漫不經心的跨了三步,便已從小徑的遠端逾越過十幾丈的距離進入了亭中。 紫衣人微微點頭,微笑道:「比之五年之前,戰雨兄的功力又精進了。只看戰雨兄這『縮地成寸』的輕功能如此輕鬆寫意地施展出來,可以想見戰雨兄的刀法已到了『心刀』的極至,即將跨入一個嶄新的境界,真是可喜可賀。」 戰雨淡然一笑,道:「五年之前,我遠赴東海蓬萊仙閣求戰楚兄,雖然三招之下便敗在楚兄的劍下,但也由此突破了我練習『心刀』的瓶頸,使得我刀法得以大成。如今,我能有此進境也是拜楚兄所賜,對於這一點我戰雨沒齒難忘。」 原來,這紫衣人竟然是當今中原武林第一人、東海蓬萊仙閣的宗主、楚靈之父──紫衫逍遙王楚天舒??!那麼,派遣戰雨追殺鷹刀的人豈非正是鷹刀常常掛在口邊的「便宜岳父大人」? 楚天舒笑道:「戰雨兄何須如此?雖然當年比武你不慎敗於我的劍下,但你不也是答應替在下做一件事嗎?如此說來,你我兩人的帳早就兩清了,戰雨兄又何故耿耿於懷呢?」 戰雨長歎道:「當年我敗在楚兄劍下之後,我雖然提出可以替楚兄做一件事來當作楚兄助我突破『心刀』瓶頸的補償,但楚兄卻一直沒有提出要我做什麼事,並且還開放蓬萊仙閣藏經樓內所有武功秘笈給我參考,使得我在那半年之內獲益非淺……說起來,楚兄非但是我的良友,更是我的良師。」 楚天舒道:「戰雨兄言重了。以戰雨兄的天縱之才,便是沒有我的幫助也一樣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更何況,我要戰雨兄所做的事,戰雨兄不是也去做了嗎?所以,你我二人的帳已經是清清楚楚了,誰也沒有欠誰。」 戰雨搖頭道:「十天之前,我收到楚兄的信使,心裡是很高興的,因為我總算是可以替楚兄做一件事,也算是完成了我五年來的心願。本來,我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殺了鷹刀,但……」 楚天舒笑道:「我知道,一定是靈兒這傻丫頭找上你,求你護得鷹刀的周全……嘿嘿,這傻丫頭。她一定是知道我要殺鷹刀的決定之後,想來想去,只有求你出面保護鷹刀,鷹刀才有活命的機會。她可不知道,受命第一個去殺鷹刀的人就是你……這樣一來,可累得戰雨兄為難了。」 戰雨苦笑著搖頭道:「是呀。一個叫我去殺了鷹刀,一個卻叫我保護鷹刀……當靈兒眼淚汪汪的求我時,我真的是很替她難過。 對於一個少女來說,自己的父親要殺自己深愛的愛人,這世上還有什麼事能比這種事更殘忍?楚兄,難道非要如此嗎?靈兒可是你唯一的女兒,難道你真的忍心讓她一輩子痛苦,讓她一輩子記恨於你嗎?老實說,我雖然只見過鷹刀一面,但此人天生豪勇頑強,不畏強暴,實在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堪為靈兒的良配。「 楚天舒轉過身子背對著戰雨,眼中一絲傷痛之色一閃而過。他長歎道:「戰雨兄,不是我要殺鷹刀,而是鷹刀非死不可。鷹刀若是不死,花溪劍派和天魔宮的衝突必然會導致整個中原武林陷入一片混亂之中,到那時,將會有成千上萬的人死於這次黑白兩道的大火拚之中。唉,難道我願意做出這種選擇嗎?靈兒是我唯一的女兒,我也希望她能開開心心的生活,但是……只恨鷹刀是殺了荊悲情的兇手,如果沒有鷹刀的人頭,我很難說服以花溪劍派為首的白道諸派退出巴蜀一帶,而花溪劍派不退走,一直進逼巴蜀,天魔宮勢難坐視不理,如此一來,這一場大火拚就無法避免了。」 戰雨眉頭一皺道:「但以我看來,僅憑鷹刀的武功便能單槍匹馬在小花溪殺了荊悲情,這是一件難以想像的事。其中有什麼隱情也未可知……」 楚天舒搖頭道:「鷹刀絕非殺害荊悲情的真正兇手。荊悲情此人不但雄才大略智計過人,而且他的劍法造詣也頗為精深,已近人劍合一的境界。兩年前,荊悲情曾來我蓬萊仙閣,名義上是為了找我論劍,但實際上卻是邀我一同對付天魔宮。雖然,他對付天魔宮的提議被我拒絕,但我相信他是不會放棄稱霸江南,乃至整個中原武林的野心的。試問,懷有如此雄心壯志的一個人,又怎麼會無端端喪生在鷹刀這樣一個無名小卒之手呢?而且,以他的武功,鷹刀又怎麼可能輕易便將他刺殺在他自己的老巢?」 戰雨奇道:「你既然知道鷹刀是遭人陷害,為何還要取他的性命?」 楚天舒苦笑道:「我儘管知道鷹刀是被荊悲情利用,但為了大局著想,我還是不得不殺鷹刀。因為,這一切都是荊悲情在幕後操縱,他最希望我因顧慮著親情而無暇對付他。」 戰雨倒吸了一口氣:「你的意思是說,荊悲情並沒有死?」 楚天舒長歎道:「我也希望自己的推想是錯誤的。但是從許多跡象表明,現在黑白兩道緊張的局勢都是被人為的製造出來的,而有這種深沈的機心、無懈可擊的計劃,以及如此勢如猛虎的恢弘氣魄,除了荊悲情之外,我想不出還有別的人。」 戰雨想了想,道:「不明白。為何你認定這一切都是荊悲情一個人所設的局呢?」 楚天舒笑道:「也難怪你想不明白。我如果不是當事人,我也不會想到這些的。戰雨兄,可曾記得鬼王府被滅的事嗎?」 戰雨點了點頭,道:「當然。荊悲情在一夕之間便將整個鬼王府吞入自己的腹中。嘿嘿,真是好氣魄,好威風。」 楚天舒道:「這,只是荊悲情的第一步棋。他原來的如意算盤是當鬼王府被滅之後,天魔宮必然會大肆反擊,那麼黑白兩道的衝突在那時就已經展開了。而我那段時間恰好在幽蘭小築處理一些自己私人的事,等到我趕到江南來時,衝突的局勢已經形成,我再怎麼努力,也是無可奈何了。可以想像,他必然留有許多後招,就等天魔宮一腳踏進他的陷阱裡去了。但是,天可憐見,這一次天魔宮居然對鬼王府被滅沒有任何反應。如此一來,荊悲情不但失去西進天魔宮的借口,連之前努力設下的許多陷阱也是白費了。而且,天魔宮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如果天魔宮離開川西老巢進入湘楚一帶,花溪劍派憑著地理熟悉的優勢再加上一些陷阱,或許還有重創天魔宮的可能,但如果要花溪劍派以一派之力孤軍進入川西,在天魔宮的地頭上打這一仗,想來荊悲情還沒有這麼大的膽子。所以,荊悲情這一招『引蛇出洞』之計等於是失敗了。」 戰雨讚道:「好個荊悲情,沒想到他還有這一步好棋。不過,他的野心還真是大,居然想將整個天魔宮也吃掉。」 楚天舒笑道:「棋的確是好棋。若純以爭霸江湖的遊戲來說,荊悲情可以說是天下第一人了,除了他,還沒有其他人能做得如他那樣狠、那樣准。但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荊悲情萬萬沒有料到天魔宮居然會龜縮在川西不出,坐看花溪劍派吞掉鬼王府而毫無反應。這樣一來,被動的便是他自己了。首先,他動用無數人力物力用來針對天魔宮反擊時所設計的陷阱全成了白費力氣,如此一來,本派內部和他的盟友必然會對他的浪費財力頗有微詞,他算無遺策的名望也會下跌。而且,像花溪劍派這種名門大派之中一定會有荊悲情的反對勢力,這也等於給了這些反對勢力一些把柄。第二,江湖傳言這次鬼王府被滅是由於花溪劍派和官府共同合作的結果。 白道門派本身和官府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這一點的確不假,也可以說是江湖中不是秘密的秘密。但是,像荊悲情這樣明目張膽的勾結官府共同對付別的門派,儘管鬼王府是黑道,可這種行為還是令許多人反感。即便是一直默默支持花溪劍派的少林、武當等名門大派也是頗有不滿之處。第三,我一直反對有人以黑白兩道不能共存於世這種可笑的理由來進行互相爭戰的借口。這一次荊悲情勝在設計將我拖在幽蘭小築,沒有時間來對他吞併鬼王府西進天魔宮這件事做出反應,而等我趕到江南,他可能已經大局已定了。可天不遂人願,他沒有能夠完成這件事。再加上,他兒子荊流花曾經騷擾過靈兒。有鑒於這兩件事,我便寫了一封信給他,對他進行了嚴重的警告,如果他再隨意挑起黑白兩道的紛爭,我將動用自己手中全部的力量對付花溪劍派,包括取他那個打靈兒歪主意的兒子,荊流花的人頭。「 戰雨笑道:「別人他可以不去理會,但楚兄你的話,他卻是不敢不聽的。哈哈!……我想,收到你的信後,只怕他很難睡得著覺了。」 楚天舒搖頭苦笑道:「也許正是我這一封充滿恐嚇意味的信使得鷹刀陷入了荊悲情的局中。」 楚天舒頓了頓,接著道:「荊悲情接到了我這一封信必然是寢食難安。對於他來說,雖然一舉吞掉了鬼王府,但接連而來的麻煩卻也多多,而我又明言不准他再有什麼動作。只要有我在他的後面,給他天大的膽他也不敢打天魔宮的主意。但是,如果他死了呢? 而且,殺他的人還是靈兒的丈夫、我的女婿?「 戰雨皺著眉頭道:「如果你出面袒護鷹刀的話,那麼你說的話將沒有一個人願意聽了。嘿,荊悲情這一招是想將你孤立在白道之外,那樣一來,你將失去在黑白兩道衝突時出來斡旋干預的資格。」 楚天舒道:「正是。但,這只是『鷹刀是殺害荊悲情的兇手』這件事的好處之一,更重要的是,由於江南白道已無鷹刀容身之處,鷹刀若想活命,唯有投奔天魔宮。如此一來,花溪劍派便可以打著替掌門復仇的大旗,名正言順地西進川西。武林之中,復仇乃是天經地義之事,誰也無話可說,而我又因為是鷹刀岳丈的原因,對這件事不能插手,只有眼看著他聯合江南諸派合圍天魔宮。」 戰雨笑道:「所以,荊悲情只要一『死』在鷹刀的手中,那好處實在是多多。至於是真死還是假死,又有誰去追究?便是追究,以荊悲情的聰明,又能查得出什麼破綻?」 楚天舒點了點頭道:「所以,我從種種蛛絲馬跡中推斷出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荊悲情一人在背後搗鬼。現在執掌花溪劍派的荊流雲雖然名動江南,但主要是繼承父蔭之故,其本人的才幹實在有限。像這種大舉進逼川西的大動作,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荊流雲在後面推動的。」 戰雨皺眉道:「如此看來,荊悲情沒有死這件事幾乎可以肯定了。但鷹刀不是太無辜了嗎?背著殺人之罪的黑鍋不算,還要因此陪上一條小命!楚兄,這樣做不是太殘忍了嗎?」 楚天舒歎道:「我也是騎虎難下。關於荊悲情沒死這件事只不過是我的推斷,根本沒有半點證據可以證明。但是,眼前黑白兩道衝突在即,我只要稍一猶豫,大禍便會釀成,武林中難免生靈塗炭,所有的一切都會照著荊悲情的計劃一步步實現,到那時就太遲了。以鷹刀一人的性命以及靈兒和我一生的痛苦來換取整個武林的安定平穩……縱使我心不甘情不願,也是沒有辦法中的事。嘿嘿,荊悲情啊荊悲情,我楚家為了你的野心所犧牲的一切,終有一日會讓你償還……」說到後來,以楚天舒這種廣博的胸襟也不禁對荊悲情如此毒計起了深惡痛絕之心。畢竟,他為此失去的是自己和愛女一生的幸福。只要鷹刀一死,無論是楚靈還是他自己都不可能與「快樂」這兩個結緣了。楚靈固然會因為鷹刀之死終生痛苦,但自己身為殺害鷹刀的兇手又有何面目去見自己最心愛的女兒? 戰雨怒道:「楚兄,難道我們便生生地讓荊悲情這小人玩弄於鼓掌之間嗎?我這就去召集我『四大寇』的兄弟,大家用武力來彈壓花溪劍派,你我兩家聯手,他們還不是給我老老實實地退出巴蜀?」 楚天舒苦笑道:「如果光光是花溪劍派,莫說『四大寇』,便是我蓬萊仙閣一家,荊悲情他也奈何我不得。但是,在半月之前,我收到消息,哈赤蘭寧下江南了。」 戰雨驚道:「哈赤蘭寧?北藏『烈日法王』哈赤蘭寧?」 楚天舒點了點頭,道:「不光是他。還有高麗武林的無上宗師『風雷破』崔明勳也於日前造訪金陵。」 戰雨一怔,喃喃道:「崔明勳?他也來了?……如此看來,我中原武林又將掀起驚濤駭浪了……」 楚天舒仰天長歎道:「我隱隱有一種預感,荊悲情這次西進天魔宮在表面上好像只是中原武林黑白兩道之爭,但,也許隱藏在這層煙霧之下的東西才是令人真正可怕的……」 遠處的天際夕陽已逝,黑暗即將降臨。 第十九章 薄暮西沈,一種凝重的氣氛緊壓著試劍亭,連亭外嬌艷的鮮花也似乎失去了顏色。 戰雨自從聽說了藏北哈赤蘭寧南下江南和高麗崔明勳造訪金陵的消息之後,心中也不禁湧起了一絲不安。 哈赤蘭寧號稱「烈日法王」,他不但是西藏喇嘛教的護教法王,在政治上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而且,他還是西藏武林中最卓絕的領袖人物。據說,其密宗真言大手印的絕世武功已經超越了歷代以來修習大密宗的極限,達到了「不動」的絕頂境界。 幾百年來,以大密宗為首的西藏武林和中原武林都有著一個共同的默契,互相不干涉彼此之間的「內政」。故而,中原武林人士絕少有人出現在西藏,西藏武林也不輕易在中原露面,即便是身有要事,也是盡量隱藏行跡,悄悄地來去,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誤會和衝突。據傳,這是三百多年前,南北兩藏武林和中原武林在北崑崙山翰虛峰的一次規模巨大、死傷幾近三千人的大衝突之後所訂立的休戰條約。許多傳於後世的武林典籍之中對那一戰都有著「血染翰虛、命如草芥」之類的描寫。至於引起「翰虛血戰」的起因,在各大派的武林典籍之中大都語焉不詳含糊其事,只知最初是由於當時在北崑崙山翰虛峰創教立派的「光明聖教」的教義和喇嘛教的教義頗有衝突之處,引起了大密宗的不滿。而「光明聖教」也在那一戰之中灰飛煙滅,遭到了滅頂之災。但有江湖傳聞卻道,天魔宮的前身乃是「光明聖教」的一個旁支。「翰虛血戰」之後,「光明聖教」的殘餘勢力被逼南遷川西自組天魔宮,由於是「翰虛血戰」的罪魁禍首,中原武林各派在「翰虛血戰」之中喪失無數精英,難免對天魔宮頗有怨懟之處,而天魔宮崇拜魔神的教義也是有其詭異的地方,為尊佛重道的武林各派所不齒,漸漸地在千夫所指之下,便被貶為黑道了。 總之,今日哈赤蘭寧居然敢打破三百多年的禁忌,以喇嘛教護教法王的身份南下江南,不但說明了他對自己的武功有著強烈的自信,也預示了西藏武林和中原武林三百多年來相安無事波瀾不驚的大好時光已成昨日黃花一去不復返了。 而從哈赤蘭寧的動向來看,再加上喇嘛教和「光明聖教」──也就是天魔宮的前身──昔日的恩恩怨怨,他和花溪劍派結盟對付天魔宮的意圖已經是一件毫無疑問的事。 至於高麗武林無上宗師「風雷破」崔明勳這一方面,在這種中原武林暗流湧動,隨時會發生「超級大風暴」之時驟然造訪金陵,實在是令人心生疑惑。雖然,高麗國和朝廷之間一向邦交友好,政治、經濟貿易等均處在一個互通有無、協同發展的蜜月時期,崔明勳以高麗武林人士的身份來金陵一遊也是說得過去的,但是,他來的時機也未免太巧了些。 崔明勳在高麗的地位比之哈赤蘭寧在西藏更為崇高。他十八歲崛起於高麗武林,年方二十七便以一矛一盾橫掃高麗,無人可以相抗,成為高麗千百年來最年輕的一代宗師。二十九歲時,為高麗李家王朝封為國師,李家王族紛紛拜在他的門下,一時間,聲望之隆高麗無人可及。三十五歲,他創出一百零八招全是進攻招數的「風雷破」矛法,便棄盾不用,因為沒有人可以在他的「風雷破」之下還能還擊。一年後,他攜矛離開高麗皇宮外出,無人知道其行蹤所在,但是在三年後的某個月圓之夜,他又回到了皇宮之內,而他的武器卻由原本一丈二尺長的長矛變成了一支三尺長的短矛,「風雷破」也由一百零八招變成了十八招。自此以後,他便長居皇宮之內,終日裡賞花弄月,沈迷於丹青弈棋之道,不談武事。很多人都對他的行為感到不解,認為他不求上進,高傲自滿。但他對這種說法卻嗤之以鼻,道:「一個人武功如果到了我這種境界,招數上的變化已經到了極至,就是再怎麼刻苦練習和鑽研,也不可能再有什麼突破。如果希望自己還要有什麼新的發展的話,那就要從精神修養方面著手了。我的『風雷破』全是進攻招數,施展起來霸氣十足,乃是天下至剛至陽的矛法。但是,越是剛強便越是容易折損,而且不易持久。所以,我只有從自然之道中尋求一種化剛為柔的方法,將『風雷破』太過陽剛的霸氣以柔勁化去,這樣,它才能真正成為無堅不摧、攻無不克、剛柔相濟的『風雷破』!」 像崔明勳這種終日躲在高麗皇宮之中,二十多年來足不出戶沈迷於武學探索的絕代宗師居然會在這種時候入關南下金陵,其真實意圖究竟是什麼沒有人會知道,但對於楚天舒和戰雨來說卻無疑在中原武林錯綜複雜的局勢中增加了一種變數,而且是非常要命的變數。說到底,沒有人可以忽略崔明勳的存在的。如果崔明勳只是偶爾出來遊山玩水般地晃一晃也還好些,但如果他也是花溪劍派的盟友的話,即使以楚天舒之能也無力同時和中原白道、西藏、高麗這三方聯盟相抗衡。 當戰雨想到很有可能會發生「中原白道、西藏、高麗三方聯盟」聯手對付天魔宮這種恐怖之極的事時,手心竟然滲出絲絲汗漬。 楚天舒望了戰雨一眼,道:「戰雨兄,如今中原武林內有荊悲情的狼子野心,外有哈赤蘭寧、崔明勳的虎視耽耽,實是到了百年來最危急的關頭,若是一個不慎,將隨時墮入萬劫不復的境地。我楚天舒身單力薄,希望戰雨兄能助我一臂之力……」 戰雨大手一揮道:「楚兄但有所命,小弟我定當全力以赴。不過,殺鷹刀這件事,還望楚兄另請高明,我不希望靈兒恨我一輩子……」 楚天舒笑道:「這個自然……聽說,哈赤蘭寧座下四尊者各具神通,頗有過人之處,戰雨兄何不前去會會?哈赤蘭寧既然敢打破禁忌以身犯險,我們對他也無須太過客氣,若不給他一點顏色瞧瞧,他還以為我中原武林無人呢!」 戰雨也是聰明過人之士,一點就通:「好!最好是在花溪劍派和天魔宮起衝突之前便挑起中藏武林的戰端。這樣一來,花溪劍派只能順應大勢,先放下和天魔宮的衝突,站在我們這一邊共敵『外侮』。哈哈,就是荊悲情滿心的不願意,他至少也要在表面上做足功夫,那麼他和哈赤蘭寧的聯盟便不攻自破了。楚兄,這一招『釜底抽薪』實在是妙呀!」 楚天舒微微笑道:「只有在花溪劍派和天魔宮的衝突起來之前,便利用中原武林排斥西藏武林的心理,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哈赤蘭寧的身上,哈赤蘭寧孤軍深入中原,荊悲情又礙於形勢不得不站在我們這一邊,沒有花溪劍派的暗中支持和掩護,哈赤蘭寧唯有乖乖的退回藏北。接著,我們用鷹刀的人頭逼迫花溪劍派退出川西,荊悲情既然失去了挑釁天魔宮的借口,除非打正旗號跟我翻臉,否則,他也只有聽話地退走。到那時,崔明勳無論是不是真的到金陵遊玩都不重要了,局勢已經平穩,他留在金陵還有什麼意思?」 戰雨笑道:「哈哈。這一趟還不教哈赤蘭寧偷雞不著反蝕把米?什麼狗屁密宗真言大手印?我偏偏要將他兩隻鬼爪子給砍下來。」 楚天舒忙道:「不妥!戰雨兄若是真的將哈赤蘭寧的鬼爪子砍下來就糟了。如果這一趟哈赤蘭寧在中原受了什麼損傷,回去之後必然會糾集西藏武林大肆進犯中原,那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那我們所有的努力都變成白費了。我們做這件事要十分穩妥,最好是十分禮貌的將哈赤蘭寧請回藏北,令他再也不好意思再入中原。」 戰雨眼睛一轉,笑道:「我明白了。聽說喇嘛教內又分青黃兩派,青派專攻禪宗,黃派專攻密宗,兩派之間頗有嫌隙,哈赤蘭寧屬於密宗一派。我們只要想個辦法令得哈赤蘭寧在中原丟一個有苦說不出的大臉,那他回去之後必然會受到禪宗的刁難。再加上,他打破中藏武林三百多年的禁忌私入中原,卻又鬧了個灰頭土臉的回去,西藏武林的臉面也受到了損害。到那時,別說重回中原,他便是想在喇嘛教中重新站穩腳跟也要弄得焦頭爛額了,哪裡還有空管我們中原的事?嗯……楚兄,喇嘛教忌不忌女色?」 楚天舒笑道:「雖然沒有什麼特別的禁忌,但象哈赤蘭寧這種得道高僧若是和緋聞糾纏不清,終究不是什麼好事……戰雨兄,你莫非是想用美人計嗎?哈赤蘭寧雖然屬於密宗,但禪定的功夫也是頗為精深,你用美人計只怕不行吧?」 戰雨詭異一笑,道:「哈赤蘭寧是個真和尚,他座下弟子不見得都是和尚。再說,和尚之中也會有『花和尚』這種人吧?就算他們個個美色在前毫不動心,但他們不動,美人可以動呀!這種事並不一定非要抓奸在床的,只要弄得人人以為他偷過腥就好了,至於他是否真的偷過腥了沒有,倒也不用我們去費心……呵呵,這件事就由我去辦好了。」 楚天舒笑著搖了搖頭。素聞戰雨此人行事狂放不羈亦正亦邪,今日一見果然如此,換了是自己便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來,但此刻形勢危急,便是用些不夠正當的手段也顧不得了。 戰雨眼睛一瞥,笑道:「楚兄是否認為我行事太過下流?」 楚天舒忙道:「戰雨兄說哪裡話來?我楚某人並非腐儒之輩,豈有不知變通行事的道理?只要能讓那哈赤蘭寧乖乖退回藏北,莫說是區區一個美人計,便是十個美人計也使得。只是有些辛苦戰雨兄了。」 戰雨哈哈笑道:「我有什麼辛苦的?我只消找些武林知名人士一起去看一齣戲便好了,不辛苦,不辛苦。」 楚天舒拱手稱謝道:「戰雨兄今日援手之德,我楚某緊記在心。還望戰雨兄在處理這件事時小心謹慎,出手不要太重,以免激怒哈赤蘭寧,徒增變數。」 戰雨長聲一笑,道:「楚兄放心,這等有趣的事我怎麼會亂來呢?事不宜遲,我辦正事要緊,等辦完了事,我們再好好聊聊。」 說畢轉身便走。 楚天舒叫道:「戰雨兄且慢!小弟還有話說。」 戰雨轉過身子望向楚天舒,卻見到楚天舒長袖一振,白皙修長的食中兩指並成劍勢一「劍」向自己刺來。 在戰雨的感覺之中,楚天舒這一「劍」來勢看似極慢,好像是他緩緩伸出手來隨意地指向自己的眉心,但仔細望去,卻發現這並不是一「劍」,而是由九九八十一劍組成,劍勢籠罩了自己身體周圍三尺方圓之內的所有空間,自己無論往哪個方向躲避都不可能避開他的劍勢。 氣機牽動之下,戰雨不由自主的拔出背後的長刀,凝氣護體,雙手高舉過頂,長刀欲劈。但是,他駭然發現無論他從哪個角度劈去,都難逃劍勢的包裹,也許自己長刀才劈了一半,自己已中「劍」而亡了。 就在戰雨猶豫之間,眼前眼花繚亂的「劍」影卻又化為一「劍」,但指尖卻已點到了自己的眉心。戰雨不禁色變,自己苦練「心刀」至今,以為刀法大成,卻不料連楚天舒的一招也無法抵擋,這對他來說無疑是一個沈重的打擊。 眼前一閃,點向自己眉心的指尖倏忽消逝,只餘下楚天舒瀟灑挺拔的身影站在自己的身前,在他紫色長衫的映照之下,唇角的微笑更顯幾分飄逸。 楚天舒含笑道:「戰雨兄,知道我剛才一指刺出共為幾劍?」 戰雨收刀後背,道:「共九九八十一劍。」他一招落敗,心情難免沮喪,故而語氣頗為沈悶。 楚天舒搖了搖頭道:「不,我共刺出一劍。起於一劍,終於一劍,中間分為幾劍又有什麼關係?」 「起於一劍,終於一劍?……起於一劍,終於一劍?」 戰雨在口中喃喃念道。不一會兒,他狂笑出聲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哈哈,無論中間如何變化,但最終還是一劍……」 楚天舒笑道:「戰雨兄一招敗於我手,只因為看不破這一劍與八十一劍之間的所有變化均是虛幻而已……恭喜戰雨兄,終於突破『心刀』極至,真正跨入刀道的顛峰化境。」 戰雨哈哈一笑,一個翻身,人已消失不見,只餘他豪邁的長笑聲迴盪在山谷之間:「多謝楚兄指點,我戰雨他日武道有成,全靠了楚兄今日的指點……哈哈,手癢呀手癢,真想立刻找個人來試刀。哈赤蘭寧,我戰雨來也……」 笑聲餘音不絕,響徹山谷,半刻之後方才漸漸沈寂下來。 楚天舒望著遠方波瀾起伏連綿不覺的山巒沈默良久,終於歎了一口氣,面對他最不願面對的難題。他沈聲喝道:「聽雨。」 一個身材欣長臉若冠玉的青年出現在他的身前。 「狙擊鷹刀的事就交給你了,莫要讓為師失望。」 那青年答應一聲,轉身欲去,卻又回身道:「若鷹刀和小師妹在一起呢?」 楚天舒雙眉一皺,歎道:「事情緊急,在這個時候也顧不得這麼多了。你去吧。」 那青年抬頭看了看楚天舒,欲言又止,終於轉身離去。 楚天舒望著那青年漸漸消失在藹藹暮色之中的身影,喃喃道:「飄雪,不是我殘忍,為了千千萬萬中原武林人士的性命,我只好犧牲我們唯一女兒的幸福了。飄雪,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靈兒,希望你在天之靈能夠原諒我……」 夜風拂過,楚天舒已是淚流滿面了。 第二十章 楚靈緊緊依偎在鷹刀的懷中,身軀簌簌而抖,一顆心又是緊張又是害羞。 面對楚靈驚人的提議,鷹刀在片刻的震撼過後,便歎了一口氣,轉頭向窗外望出去。只見落日的餘暉將遠處古樸的街景勾勒出一層淡淡的金邊,來往的行人悠閒地穿梭其間,一派繁華的景象。有許多的店舖門口已是紅燈高掛,鼎沸的喧鬧聲飄揚上來,透窗而入傳入耳中,卻彷彿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徐徐晚風輕送,使得這間客房之內充滿著一種異樣的氣氛。相對於窗外喧嘩熱鬧的情景,這房內顯得更加的靜默。 鷹刀手撫著楚靈在風中飄散的長髮,低聲道:「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抗拒你這種要求的……但是,靈兒,我知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是你爹爹要殺我的緣故嗎?」 楚靈一震,駭然道:「你怎麼知道?」 鷹刀微笑道:「我在進巴東城之前,曾經遭遇到狂刀戰雨對我的狙擊,若不是戰雨有意放水,我哪裡還能活著和你見面?我和戰雨之間素無瓜葛,以戰雨的身家和名望也不可能去貪圖花溪劍派對我的懸賞,所以戰雨狙擊我必是受人所托,而當今世上能讓戰雨這種絕頂高手出手的又有幾人?再加上,你今天的古怪提議,便是傻瓜也能猜得到那個想取我人頭的必定是你爹爹,紫衫逍遙王楚天舒!」說到這裡,不禁一陣苦笑:「嘿嘿……真是沒想到,第一個要取我鷹刀性命的居然不是別人,而是你爹爹。看來,楚家的女婿還真是難當呀!」 楚靈淚如泉湧,淒聲道:「鷹大哥,對不起……」 鷹刀一笑,捏了捏楚靈的鼻子道:「傻丫頭,關你什麼事?莫非你怕我不娶你嗎?你放心,我便是被你爹爹砍成十七八段,我還是要和你在一起。我鷹刀若是那種遇見危難就落荒而逃的人,又怎麼配做你邀月公主的夫婿?嘿嘿,早就聽說娶老婆難,趣漂亮的老婆更難,娶又漂亮又是名人的老婆更是難上加難,今日一見,果然如此。但是,如果一點波浪和挫折都沒有經歷過便輕輕鬆鬆地娶了你,又如何顯現得出我鷹刀愛你的心呢?」 鷹刀越是說得輕鬆,楚靈她越是難受。她深深知道,以楚天舒在武林之中的地位來說,殺鷹刀這件事簡單地就像拍死一隻蒼蠅一般容易。本來,她還寄希望於戰雨,希望在戰雨的托庇之下,鷹刀能夠保全一條性命,但是從鷹刀的口中得知,原來戰雨居然受父親所托狙擊鷹刀,如此說來,戰雨還是衝著自己的面子才有意放過鷹刀不死的。可是,除了戰雨,天下間還有何處能容鷹刀活命?難道,自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性命還要重要的情郎殞命在父親的劍下?既然鷹刀要死,與其自己一個人孤單單地在這世上苦受痛苦的煎熬,還不如和愛郎同赴黃泉,做一對同命鴛鴦來得乾淨。爹爹呀爹爹,為何你要如此殘忍? 淚眼朦朧間,楚靈只覺鷹刀俊逸飛揚的面容是如此地鮮明,是如此地令人難以捨棄。自己雖然出身於名門世家,但在感覺上,在沒有遇見鷹刀以前的人生宛若一本乏味之極的書,平淡而無趣,沒有一絲色彩。而遇見鷹刀之後,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變了,天地間到處都跳動著生命的音符,無論是傷心還是快樂,都能讓自己確確實實地感覺到自己原來還活著,鳥兒在空中的飛翔,魚兒在水中的跳躍,連空氣中也散發著陣陣芬芳的氣息……可是,為什麼在自己剛剛品嚐到生命的真趣之時,上天便要將這一切全奪走呢?最殘忍的是這個親手奪去自己一切的人不是別人,而是平日裡對自己寵愛有加的親生父親! 鷹刀見楚靈黯然神傷不已,不由安慰道:「靈兒,事已至此,你現在傷心也是於事無補。這樣罷,你唱一首歌給我聽……」 楚靈搖頭道:「鷹大哥,眼見著我爹爹便要殺上門來,我們相聚的時光也是越來越短了……你若是死了,我也活不了。想起當日在應婆婆那裡,你當著許許多多的人向我提親,靈兒真是好歡喜,以為從此以後便能開開心心地和你廝守在一起。哪知道……,鷹大哥,靈兒今日也不怕你恥笑,滿心的希望能將自己乾乾淨淨的身子給了你,真正的成為鷹家的媳婦,成為你的妻子……這樣,便是立時死了,我也是沒有半分的遺憾。」 面對楚靈的真情流露,鷹刀大為感動。他低頭在楚靈的唇上輕輕一吻,雙眼凝注在楚靈的臉上,認真道:「靈兒,你聽我說。我鷹刀自小便在刀尖上打滾,今天不知明天事,從來不會為將來打算什麼。但是,我要告訴你,從這一刻起,我會比任何人都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因為我知道,我還要為你活著,為我們將來的孩子活著。只要有你的支持,便是全天下人都要和我作對,全天下人都要殺我,我也有信心能夠護得你周全……請你相信我,只要我們的心是連在一起的,就沒有任何力量可以將我們分開!」 楚靈望著鷹刀,眼中閃耀著崇慕的光芒。這個鐵一般的漢子,無論什麼困難也休想使得他的脊背彎上一彎,他那寬厚的肩膀似乎可以挑起千斤的重擔,這才是我楚靈的夫婿,這才是我的驕傲!唉,為什麼他的情話這般好聽,令人想在他懷中幸福地死掉? 情不自禁之下,楚靈不由緊緊摟住鷹刀,一絲滿溢出幸福的微笑掛在唇角。得夫如此,夫復何求? 鷹刀微微一笑,道:「說了這麼半天,我還不知道你爹爹為何這麼看我不順眼,非要殺我不可?」 楚靈整理了一下思路,道:「具體情況我也不很清楚。只知道似乎和你殺了荊悲情這件事有關。我知道爹爹要殺你之後,忙去求爹爹,誰知爹爹說,你殺了荊悲情,又逃向天魔宮,引得花溪劍派和天魔宮對峙。花溪劍派和天魔宮本就頗有嫌隙,而你又恰巧夾在他們中間,如果不將你殺了,勢必無法將花溪劍派逼出巴蜀。在這種局勢下,只要有任何一點火花,都將引起武林黑白兩道的大衝突。那時,將會有千千萬萬的人在這一戰中死去,更甚者,還會動搖中原武林的根本。其實,我爹爹也不想殺你,但為了整個武林的平穩,他只好犧牲你了。我見求不動爹爹,只好偷偷跑出來找你了,希望還能見你一見。總算老天可憐我,讓我找到了你……」 鷹刀聽後,皺著眉頭喃喃道:「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你爹爹見我風流成性,怕敗壞了你家的門風,故而看我不起要殺我呢。 沒想到,其中居然還有這麼複雜的背景……「 楚靈聽到鷹刀「風流成性」一語,不由撇了撇嘴。當日和鷹刀分別之後,她便一直呆在金陵癡癡地等待鷹刀前去相會。哪知許多日子過去,連半個人影也不見,這也罷了,卻有許多江湖傳言傳入耳內:高麗王族李玉堂贈妾給鷹刀,後來這個妾侍為荊流雲所殺;鷹刀和花溪劍派荊悲情新納的小妾有染,故而鷹刀這個姦夫殺了荊悲情這個親夫;鷹刀在一個漁村和某漁家女一起大戰花溪劍派流雲三十六騎;鷹刀和天魔宮的魔女風散花來往密切……反正,凡是有關於鷹刀的消息,總是和美麗的女人連在一起,聽起來實在讓人不太舒服。在傳言之中,鷹刀這個名字幾乎已經成了「淫賊」的代名詞了。 楚靈想到這裡,忍不住在鷹刀的肩上輕輕咬了一口。似嗔似笑道:「你將我拋在金陵,自己卻在外邊風流快活,也怪不得我爹爹要殺你了,說不定爹爹正是因為你是個風流成性的小淫賊,故而找個借口將你殺了,以免我所嫁非人……」 鷹刀猛然聽見楚靈大翻自己以前的風流帳,心裡頗為尷尬。當日楚靈經歷了千辛萬苦之後方能使得自己接受她,誰知一練天魔功之後,自己便好像換了個人似的,如一條瘋狗一般,看到漂亮女孩子便上去咬一口,說起來,的確太對不起楚靈了,楚靈就是生氣也是應該的。但是對付這種情況要掌握一個要點,知道對不起楚靈放在心裡便可以了,即使有內疚的心理也不能表現出來。否則被她抓住小辮子一頓窮追猛打,那這輩子休想在她的面前挺起胸膛來。 鷹刀乾咳一聲,故意放低聲音,以一種沉痛的表情道:「對了,我正要向你匯報一件事。靈兒,我在外邊結交了一個朋友叫李玉堂,他將芊芊送給我當妾侍。我本來是想拒絕的,但芊芊這傻丫頭卻認定了我,要跟在我身邊。當時我想,就是將來帶到金陵給你當丫鬟也不錯呀,反正又不要我掏錢。誰知……誰知後來,芊芊為了救我的性命,居然替我擋了荊流雲偷襲我的一刀……就這樣,芊芊她被荊流雲這賊廝給害死了……當時,我真的希望死的是我。在芊芊臨死之前,我答應了她做我的妻子,而不是什麼妾侍……」回想當日芊芊香消玉殞在自己懷中的傷心往事,鷹刀說到後來已是真情流露難以自控,傷心之下,連身子都有些顫抖起來。畢竟,芊芊的身亡是他胸口最深的痛,那種生不如死的悲痛無論經歷多少時間的治療也不可能痊癒的。 楚靈一陣感動,她摟住鷹刀撫慰道:「像芊芊妹妹這般至情至聖的人連我也未必比得上,正該是鷹大哥妻子才是。我又怎麼會怪你呢?荊流雲這壞蛋,我們總有一日將他殺了,好給芊芊妹妹報仇雪恨!」 鷹刀點了點頭,道:「說起荊流雲,若兒也是為了救我而中了他的暗算,至今劇毒未解,也不知能活得了幾天。我這趟到天魔宮正是為了給若兒取解藥。若兒本是一個快樂的漁家女孩,卻因為救我一命而惹來了飛來橫禍,都是我害了她。所以,我答應了若兒,要照顧她一輩子,卻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 楚靈忙道:「這是應該的。若不是她,我可能這輩子也見不到你了,我們便是照顧她也是應該的。若兒一定是一個天真可愛、善良淳樸的女孩吧?相信我們一定能相處的很好的。」 鷹刀又點了點頭,接著道:「還有一個人也要交代一下。她是一個非常特別的女人,智計謀略天下無雙,連我也栽在她的手下幾次。像這種人若是成為敵人,你一定寢食難安,連睡個安穩覺也會覺得困難,但如果成為自己一方的人,那麼許多事做起來都會事半功倍迎刃而解……所以,我和她打了個賭,如果我敗在她的手上,我就要奉她為主,如果我贏了她,她就要嫁給我當老婆,一輩子乖乖的聽我的話……咳咳,她的名字叫蒙綵衣,不知你……」 楚靈疑惑道:「蒙綵衣不就是荊悲情的小妾嗎?難道,你真的是為了她才殺荊悲情的?……你到底有多少女人?一口氣都說出來吧,我和你分手連半年時間也沒有,你便……天魔宮的風散花也算一個罷?」 鷹刀忙道:「沒關係,沒關係。風散花是風散花,我是我,我們連半點關係都沒有……啊,我突然想到怎麼才能讓你爹爹打消殺我的念頭了,你要不要聽?」 嫁給這種「淫賊」做妻子真是悲哀呀!但誰讓自己喜歡他呢? 楚靈心內哀歎一聲,明知鷹刀是故意轉換話題,卻也拿他沒有辦法,說到底,還是保全眼前這個既讓人愛又讓人恨的愛郎的命要緊。 楚靈微歎一口氣,放過鷹刀,道:「有什麼好辦法,快說來聽一聽。」 鷹刀微微一笑,得意道:「我是花溪劍派西進巴蜀的借口。他們打著替荊悲情報仇的名頭藉機大舉入侵天魔宮。你爹爹也是因為形勢所逼,不得不殺我。但是,如果我不去天魔宮,反而回頭往江南走呢?」 第二十一章 楚靈冰雪聰明晶瑩剔透,鷹刀一說之下立時明白。她興奮道:「不錯。我爹爹之所以非殺你不可,無非是因為想用你的人頭來換取武林黑白兩道的平衡,避免以花溪劍派為首的白道武林和天魔宮大肆衝突而引起的大風暴而已。只要你一退出巴蜀,花溪劍派必然沒有繼續率領白道武林繼續向巴蜀集結的借口。如此一來,我爹爹就是不需要借用你的人頭也可以理直氣壯地對花溪劍派施加壓力,逼其退出巴蜀。鷹大哥,你這一招可真是聰明的緊呀!」 楚靈見鷹刀這招「金蟬脫殼」之計切實可行,很有希望躲開殺身大禍,興奮之下,嘴角不禁流露出一絲動人的微笑,連原本因擔憂神傷而略失光彩的雙眼也爆閃出令人迷醉的神采。 鷹刀長笑道:「你如今才知道嗎?我若是沒有兩把刷子,早就被人砍成十七八塊了,哪裡還能活到現在?嘿嘿,我鷹刀豈是浪得虛名之輩?無論誰要我死,都不會是一件簡單輕鬆的事,就是你爹爹,我的丈人老頭也不行。」 楚靈羞道:「什麼丈人老頭,難聽死了。再說,我還沒有嫁給你呢……你這麼風流,我可要重新考慮一下嫁給你的決定。」 鷹刀一把摟住楚靈在她身上又揉又捏,上下其手大佔便宜,直弄得楚靈渾身發軟嬌喘不已。鷹刀笑道:「你不嫁給我還能嫁給誰?天下誰人不知我鷹刀乃你邀月公主的如意郎君,現在後悔可來不及了。」 楚靈平日裡純淨無暇、端莊嚴謹乃是良家處子,如白紙一般,哪裡抵擋得住鷹刀這種情場浪子的風流手段?剎那間,便迷失在如夢如幻的感覺之中。只覺鷹刀手過之處,身體每一處的肌膚都有著一種歡欣鼓舞的衝動,身體越來越軟,心跳越來越快,情慾在體內的深處如一股暗流一般不停地湧動,只想融化在鷹刀的懷中。 楚靈雙手無力的推著鷹刀,顫抖著身軀,羞道:「鷹大哥,別,別這樣……唉,哥哥,好哥哥,求求你住手罷,靈兒受不住了……」 鷹刀見楚靈眉角含春,臉上暈紅似火,更增其艷色,情動之時的癡纏妖媚之處竟然絲毫不下於蒙綵衣,心底不由一蕩,慾火狂湧,險些把持不住自己。好在他深知如果現在就拋開一切和楚靈合歡燕好只是一種對她極不尊重和不負責任的表現,若是日後楚靈翻起這筆老帳來,恐怕有些難堪,更有甚者,就此瞧不起自己也說不定。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放開楚靈,笑道:「這次便饒了你,看你還敢不敢嘴硬。」 脫離鷹刀的懷抱之後,楚靈還是覺得身子有些發軟。她一邊努力地調整著自己紊亂急促的呼吸一邊飛速地整理著散亂的衣物和髮髻,可身體中掠過地一陣陣快感餘韻和如小鹿亂撞般的心跳一時間哪裡能夠平息下來?過了許久,才勉強恢復如常。為了避免再度受到鷹刀的「襲擊」,她後退一步,咬著唇角嗔笑道:「也難怪別人說你是個小淫賊,你使這等下流的手段害得人家……這不正是淫賊的手段嗎?我真不知道我以前是怎麼看上你的。」 鷹刀哈哈大笑,道:「那是因為我鷹刀鷹大公子英俊瀟灑、英明神武、英姿颯爽,所以靈兒你對我一見傾心、神魂顛倒,這也是一件平常不過的事……」 楚靈笑道:「你好英俊嗎?好瀟灑嗎?只怕不見得罷!」 鷹刀微微一笑:「英俊瀟灑可能言過其實,但我『那方面』的手段你也試過了,味道不差吧?其實,那只是我牛刀小試罷了,我真正的手段還沒有使出來呢。近日,我剛從別人那裡新學了一套真氣刺穴的手法,你要不要試試?」說著,他故意逼近楚靈,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楚靈聽了嚇了一跳,忙跳到一旁躲開鷹刀,道:「不,我不要試。」 鷹刀見楚靈信以為真,肚內暗暗好笑,但臉上卻繼續保持著那種「淫蕩」的笑容,道:「靈兒,好靈兒,先前你還說要在這裡洞房花燭呢,怎麼現在又不願意了?」 楚靈看著鷹刀一副色瞇瞇的樣子,不由膽戰心驚,急道:「先前是先前,現在是現在,怎麼會一樣呢?」 鷹刀笑道:「你的意思是說,先前你以為我必然會死在你爹爹的手上,所以便提出和我洞房花燭。但是現在我既然不用死了,你也就無須讓我佔便宜了,是吧?」 楚靈咯咯笑道:「當然了。你以為我是那種隨便的人嗎?」 鷹刀歎了一口氣,道:「看來,我如果不死,便沒有辦法和你同鴛春夢了。這樣說來,我還是死了的好。只是靈兒,難道你從來就沒有想過,以我一個人的實力就這樣孤身潛入花溪劍派的腹地,我究竟有幾成活命的希望?」 楚靈聞言一怔,不禁「呀」地一聲驚呼出來。的確,以鷹刀一個人的力量來對抗整個花溪劍派甚至整個武林白道,這無異於以卵擊石,除非真的有什麼奇跡發生,否則鷹刀肯定必死無疑。想到這裡,楚靈不由得方寸大亂,心情一下子便從快樂的顛峰下墜到了痛苦的深淵,這種巨大的逆轉使得她的臉上血色盡褪蒼白無比。 她喃喃自語道:「我怎麼從來就沒有想到這點呢?那怎麼辦?那怎麼辦?……」說到後來,已急得快要哭出聲來。 鷹刀原本是想逗她玩的,豈料她居然如此認真,心內大是內疚。他忙撫慰道:「傻丫頭!我在逗你玩呢!如果我回到花溪劍派的腹地也是要死,我又何必提出這種歪主意呢?我還不如直接在這裡等著你爹爹來殺我好了,也省得我趕路辛苦。」 楚靈奇道:「難道你有什麼厲害的幫手,可以保你在眾多白道武林的追殺中活命不成?」 鷹刀搖頭笑道:「有幫手固然很好,但就是我孤身一人,花溪劍派也奈何我不得。說不定他們還要暗中保護我不受其他白道門派的追殺騷擾呢!哈哈!」 楚靈更是奇怪。這也未免太匪夷所思了,鷹刀乃是殺害荊悲情的「兇手」,花溪劍派固然是恨不得殺之而後快,便是其它白道門派也是或衝著白道同盟的情誼,或衝著花溪劍派開出來的巨額懸賞要取鷹刀的人頭,又怎麼會出現如鷹刀所說的那種「好事」呢? 鷹刀見楚靈一副疑惑不解的神態,忙解釋道:「我這樣說是因為我瞭解到一個要點。你想,如果一切果然如你爹爹所說的,那麼花溪劍派對這次的行動必然是籌劃已久,有著一舉掃平天魔宮的決心。那麼,他們為此付出的財力物力也是極度驚人的。正因為他們付出了這麼多的財力和物力,他們就絕對不允許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出岔子。所以,當我回身往回走,反而出現在他們的腹地,那麼他們除了想盡一切辦法將我逼回巴蜀之外,別無良策。畢竟,沒有我作為他們的借口,他們名不正言不順,是不可能公然挑起黑白兩道的大火拚的。天魔宮並不是鬼王府,沒有一個正當的借口,得不到白道武林各派的支持,給花溪劍派一個天大的膽,他們也不敢以一派之力直搗天魔宮在川西的老巢,就算有膽子,誰勝誰負卻也難說的很。由此看來,我在花溪劍派的腹地出現,表面上好像很危險,實際上卻很安全。由於入侵天魔宮的計劃很可能是花溪劍派一派搞的鬼,其他各門各派只是受其蒙蔽蒙在鼓中,因此,花溪劍派不但拿我沒有辦法,還要千方百計不讓我受到其他不明真相的白道門派的追殺!哈哈!花溪劍派這一次可要弄得焦頭爛額了,他們萬萬不會想到我居然有膽子往回走吧?不過,話要說回來,如果不能肯定花溪劍派最終的目標是天魔宮,我也是不敢往回走的。畢竟,我不是瘋子,明知是送死還要往回走。」 楚靈似懂非懂,道:「你的意思是說,花溪劍派為了能有攻打天魔宮的借口,他們必然會放下和你的私人恩怨,而以大局為重,不但放過你不殺,還要千方百計的保護你,直到重新逼你回到巴蜀?因為他們為了這次的行動花費了許多的人力和物力,絕對不允許失敗?」 鷹刀笑道:「正是!正所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若這次行動可以成功,花溪劍派轉眼間便會成為整個中原武林的霸主,便是少林、武當等名門大派也要仰其鼻息。如此無上的霸業和我這種小小的私人恩怨一比,孰重孰輕?嘿嘿,我真是越想越佩服,花溪劍派除了荊悲情之外,居然還有人能有如此驚天動地的大手筆,真是令人不可小窺呀……哎呀,不好!……」 鷹刀突然之間想到一件極為重要之事,令他驚駭不已。荊悲情,他真的死了嗎? 楚靈問道:「什麼不好?」 鷹刀擺了擺手,陷入沉思之中。 當日,鷹刀在小花溪虎躍堂一刀斬殺荊悲情,雖然立刻醒悟到被自己斬殺的人其實在這之前已經是個死人,更根據蛛絲馬跡推斷出荊流雲有著極大的殺父篡權的兇嫌,而荊流雲也供認不諱。但是,荊悲情真的已經死了嗎?只怕未必。首先,以花溪劍派目前的大手筆來說,現任掌門荊流雲這種長著豬腦袋的人是不可能有這種能力來策劃的,荊流花雖然比荊流雲好些,但也好不到哪裡去。這是紈!子弟的貫常通病。其次,蒙綵衣或許有這種智慧和能力,但她不是花溪劍派的主事人,無法接觸到派內權力的核心。而且從她和侯嬴合作的舉動來說,她是絕對不會在這種時候推動黑白兩道大火拚的計劃的,那樣就會與她之前先控制天魔宮然後內外夾攻花溪劍派的策略背道而馳,因此,花溪劍派這次的行動絕非出自蒙綵衣之手。可除了以上三人,又有誰能具有如此魄力、智慧和權力來推動策劃此次行動呢?唯一最適合的人選便是荊悲情。 仔細回想起來,「荊悲情之死」這件事有許多令人無法解釋的疑點存在。 第一,自己並不認識荊悲情。就是找一隻老母豬來將它綁在虎躍堂的座椅上,然後等自己一刀下去之後,蒙綵衣大叫一聲「啊,你殺了荊悲情!」,那自己便會興高采烈的宣稱「啊!我的確殺了荊悲情……」。從這件事的前後始末來看,自己也許殺了荊悲情,但也有可能殺的是阿豬、阿貓、阿狗也說不定。 第二,以荊悲情這種才智卓絕之士,若說會輕輕鬆鬆便喪命在自己小老婆和兒子的手上,這種事不是不可能會發生,但真正的可信度卻比較低。 第三,自己身為殺害荊悲情的「兇手」,居然如此輕鬆便逃離小花溪,現在想來也未免太過輕鬆了。雖然自己有荊流雲作為人質在手,但是從芊芊身死之時,卓思楚說出現便出現這種奇怪的現象看來,其中似乎隱藏著很大的問題。既然卓思楚能順利跟蹤自己,那其他人呢?既然其他人也能如卓思楚一般跟蹤自己,既然自己是殺人兇手,那為何那時已重傷的自己依然可以順利脫逃呢? 綜上所述,自己其實並不能肯定荊悲情已死這件事,相反,荊悲情先用替身假死,然後據此設計陷害自己成為殺人兇手,自己在江南走投無路之下投奔天魔宮,最後花溪劍派打著復仇的旗號名正言順地西侵巴蜀……於情於理,這種可能性倒是非常的高。 這樣一來,事情便要分為三方面來看。 其一,荊悲情的的確確已經很可悲地被他的小老婆和大兒子謀害了。一代梟雄居然會喪生於自己的親人之手,這種事自古以來是常常發生的,不足為奇。雖然荊悲情這樣死未免顯得有些淒慘,但對於鷹刀來說,事情便變得簡單許多,了不起說明了如今花溪劍派內另有一位權重智高的絕頂高手,這個人根據當前形勢果斷地發動了這次功成之後便足以稱霸武林的計劃。 其二,荊悲情並沒有死。他在荊流雲和蒙綵衣設計謀害之初便利用替身來代替自己死亡,瞞天過海,螳螂捕蟬,將蒙荊二人全都蒙在鼓裡,暗中卻一直控制著整個花溪劍派的運作,並通過自己來推動圍剿天魔宮的計劃,妄圖一舉稱霸中原。這種可能性並不高,因為蒙綵衣也非泛泛之輩,荊悲情假死的計謀若要瞞過自己的蠢兒子不難,但要瞞過蒙綵衣這種其奸似鬼的人這麼久,那就比較困難了。而且,有很多地方得疑點並不能得到合理解釋,除非是巧合。 其三,這是最可怕的推斷,卻也是最有可能成為現實的推斷。 荊悲情沒有死,荊流雲和蒙綵衣也沒有謀害荊悲情,一切都只是荊悲情計劃中的一環。荊悲情先用蒙綵衣將自己引到小花溪,然後和蒙綵衣一起陷害自己成為「兇手」,接著故意放自己逃出小花溪,再用蒙綵衣和侯嬴二人捧出「入主天魔宮」的計劃,引誘自己進入川西,荊流雲追殺自己只是一種令自己感到「江南已無處藏身,只有投奔天魔宮才是安全的」危機感,最後自己只有老老實實地接受蒙綵衣的建議進入川西,一步一步地引導花溪劍派西侵的步伐。 事情好像越來越複雜了。之前沒有想到也就罷了,如今一想到,鷹刀不禁有著一種深深的恐懼。姑且不論自己也許正像個傻瓜一樣一步步按地在照荊悲情的計劃走,便是若兒的安全性也似乎得不到任何有效的保障。萬一自己的推斷成為現實,荊悲情、蒙綵衣和侯嬴是站在同一陣線的人,那麼若兒就危險了。因為若兒正是自己不得不去天魔宮的一個最佳人質。 一般來說,人質的意思往往和誘餌的意思等同。 在整個「荊悲情之死」的事件中,荊悲情、蒙綵衣、侯嬴、荊流雲、荊流花、卓思楚這些人,還有那個整天蒙著面紗穿著黑衣的冷凝霜,他們究竟在扮演著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呢?好像每個人的背後都隱藏著一些秘密,又好像每個秘密都可以用一條線連接起來。 所有的秘密用絲線連接起來的話便成為了一張巨大的網,而自己卻正在這張巨網的中央。然而,可笑的是自己並不是這張網的獵物,它真正的獵物是整個中原武林的霸權…… 茫然間,鷹刀已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只覺四處皆是煙霧謎團,四處皆是虎狼陷阱。 第二十二章 楚靈怔怔地望著陷入沉思之中的鷹刀,不敢出聲驚擾了愛郎的思路。多少日子以來的苦苦相思俱化作似水般的柔情貫注在鷹刀的身上。 窗外,落日的餘暉盡沒,藹藹暮色如一層淡淡的煙霧一般籠罩著整個天地,不知不覺中,黑夜已漸漸降臨。 楚靈輕輕走到桌邊,點燃了放置於桌上一台青銅底座的油燈。 剎那間,昏黃的燈光揮灑出來,劃破房內沉寂的夜色。 鷹刀受燈光一激,方從沉思之中驚醒過來。他驀一回首,見楚靈背靠著桌沿,雙眼溫柔的凝望著自己,對自己先前專注於思考而忽略了她的存在這一不禮貌的舉動沒有半分的抱怨和不耐。 鷹刀微微一笑,心中泛起幾許歉疚之意,但口中卻溫柔道:「天黑了嗎?」 楚靈點了點頭,道:「鷹大哥,你想什麼想得這般入神?」 雖然楚靈只是隨意地問了一句,卻教鷹刀無法作答,因為局勢太過複雜,片言隻語如何可以說得清楚? 從剛才驚人的推斷來說,也許自己正牽涉到花溪劍派荊悲情稱霸武林的陰謀之中,儘管這只是自己根據現在的局勢和種種蛛絲馬跡推斷出來的結論,沒有半分證據可以證明。 本來,自己最佳的活命辦法便是放下手中任何事情,以最快的速度返回花溪劍派的腹地去。但是,現實卻不允許自己這麼去做,誰都可以放下不理,唯有若兒不行。若兒如今身受劇毒,性命危在旦夕,一個月的期限一到便會遭到毒發身亡的悲慘命運。在這之前,自己或許還會天真的認為即便沒有自己在一旁照應,侯嬴也會看在和自己「結盟」的份上將三葉雪桑弄來給若兒療毒,畢竟侯嬴需要自己的幫助,好助他奪取天魔宮大權。可是,現在的想法卻完全不同了,在沒有完全弄清楚荊悲情、蒙綵衣和侯嬴這三人的關係之前,任何輕率的舉動都足以讓孤立無援的若兒陷身絕境。 若兒是釣自己上!的餌,只要若兒在侯嬴的手中,自己便只能乖乖地去天魔宮。雖然自己明明知道,如果侯嬴和荊悲情真的有什麼台底交易的話,就是自己去了天魔宮也沒有多大希望能夠拿到解藥救回若兒,可自己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將若兒孤單單的扔在天魔宮,眼睜睜地看著她自生自滅。自己曾在芊芊的墳前發過誓,不管在什麼情況之下,都不會再讓歷史重演。自己沒有楚天舒那種悲天憫人的寬博胸懷,也沒有荊悲情那種雄霸天下的野心,唯一的願望只是和自己心愛的女人、志同道合的親朋好友一起遠離江湖上的紛爭,笑傲山野做一個自由自在的人。但是事與願違,芊芊的血仇和若兒的毒傷都使得自己無法擺脫在江湖中苦苦掙扎的命運。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就是江湖人的命運,也是江湖人的悲哀所在。 如今,擺在自己面前的有兩個選擇:一是立刻潛入花溪劍派的腹地搞風搞雨,將花溪劍派的計劃攪得亂成一團,即逃脫了楚天舒對自己的追殺,保全了自己的性命,又使得荊悲情稱霸江湖的好夢成空。但是這麼做,卻等於將若兒推上了懸崖的邊緣;二是繼續前去天魔宮,救出若兒。但是,以楚天舒的驚天手段,只怕自己連若兒的面都沒有見到便已經喪命在楚天舒這個便宜老丈人的手上了。 看起來,似乎兩條路都行不通,難道沒有第三個選擇了嗎? 突然,鷹刀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或許可行的解決方案。 他微笑著道:「靈兒,如果我現在到你爹爹面前去提親,你猜你爹爹會不會哢嚓一刀砍了我的腦袋?」 楚靈聽了,心裡不由又羞又喜,但口中卻道:「那我可不知道,萬一我爹爹瞧你這個風流浪子不大順眼,根本不讓你說話便一刀砍了你也是有的。」 鷹刀笑道:「是嗎?看來,你家的女婿果然難做的緊。不過,越是困難的事,我越是喜歡去做。不知你爹爹喜歡什麼東西,我這個毛腳女婿第一次上門見老丈人總不好意思空著手去罷?」 楚靈起先還以為鷹刀在開玩笑,見他越說越認真,也顧不得害羞,擔心道:「鷹大哥,你當真要去提……提親?」 鷹刀故意道:「你不願意?唉,我還以為你哭著喊著要嫁給我呢,原來都是我一個人在自作多情。」 楚靈急道:「我哪有哭著喊著要嫁給你……我也不是不願意嫁給你……唉,越說越亂。我是在擔心,你在這種敏感的時期跑去提親,萬一我爹爹不分青紅皂白也不聽你要說些什麼便……便……」 鷹刀笑道:「那也沒什麼,大不了是個死而已。我鷹刀為了別人死了,那是心不甘情不願,但是為了我親親的靈兒妹妹去死,我連眉頭也不皺一下。正所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楚靈越發著急:「人家跟你認真的說話,你卻偏偏要逗人家。 難道你當真不怕我爹爹殺你嗎?「 鷹刀伸手將楚靈攬在懷中笑道:「傻丫頭。有你在一旁陪著我,你爹爹又怎麼會動手殺我呢?之前之所以派戰雨來殺我,正是因為他不願意親手殺我,以免惹得你傷心。現如今,你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就算要殺我也不會當著你的面動手,否則他早就親自出手了結我的性命了,我又有什麼機會站在這裡和你親親熱熱地說話?」 楚靈幽怨道:「我爹爹要是當真痛惜我的話,根本就不應該派人來殺你。」 鷹刀歎息一聲道:「你這麼想就錯了。其實,我倒是有些佩服你爹爹這種先天下之憂而憂、以天下人為己任的偉大情操。他著眼的是全天下的幸福和安定,而非一己個人的得得失失。捫心自問,我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這一點的。天下間焉有不愛惜子女的父母? 如果不是到了萬不得已的一步,你爹爹絕對不會不顧慮你的感受便來殺我。我相信,你爹爹做出這個決定對他來說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也許,他所承受的痛苦比你我更多……「 楚靈奇道:「我爹爹派人來殺你,你還替他說好話?」 鷹刀笑道:「我可以理解你爹爹的心情,但並不表示我贊同他這種做法。說到底,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機會,任何人都沒有權力去隨意地決定他人的生死……當然,我這種浪漫的想法並不適合於江湖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楚靈默然無語。突聞窗外一曲悠揚的笛響,隨風送入房內。 楚靈訝然道:「碧海聽潮曲?難道我爹爹來了?」所畢,循笛聲向窗外望去。 原來,這碧海聽潮曲乃是楚天舒於夜月下在亡妻墳前緬懷前塵往事悼念亡妻時所創。當時秦飄雪逝世不久,楚靈尚在繈褓之中,楚天舒遙思亡妻的音容笑貌,眼中所見夜月靜寂孤獨,耳中全是潮汐起落如泣如訴,一時間情難自己,便創此笛曲以寄哀思。這曲笛曲,楚靈自幼以來是聽慣了的,此刻剛聽了幾個音調便可以肯定。 鷹刀驟然聽到懷中玉人說楚天舒來了,心裡不由一陣緊張。畢竟,楚天舒身為中原武林第一人,在武林中有著人所難及的崇高地位,而且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甚少在大眾廣庭之下露面,人們早已將他描繪成陸地神仙一般,誰知此刻說出現便出現了,饒是鷹刀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禁不住有些發怵。 鷹刀輕輕將懷中的楚靈推開,又是興奮又是緊張地望向窗外。 卻見到在客棧臨街的對面房頂之上正站著一個身材欣長的人影。此人一襲輕衫,手中橫握一支長笛,手指緩緩在笛上跳動,抒情哀怨的笛聲便隨風悠揚。身後恰有一輪明月升起,將他挺拔的身姿深深嵌在明月之中,越發顯得他飄逸出塵的超凡氣質。 是不是太年輕了些?看上去此人頂多比自己大個三四歲,再厲害的採陰補陽駐顏養顏之術也不可能有這種效果吧?鷹刀疑惑道:「靈兒?他就是你爹爹?他這麼年輕,我看叫他兄弟還差不多,這老丈人三個字,我可叫不出來……」 楚靈噗哧一笑,道:「他不是我爹爹,是我師兄,名叫蕭聽雨,有個雅號稱作『小樓一夜聽春雨』。」 鷹刀一驚,道:「小樓一夜聽春雨?四大名劍之首、威遠侯蕭天碩之子蕭聽雨?真沒想到,原來他竟是你爹爹的徒弟。」 楚靈得意道:「正是他。當年,蕭天碩鎮守山海關之時與我爹爹結交,我爹爹見蕭師兄根骨極佳,是練武的上好材料,便收了為徒。因為我爹爹不喜歡張揚,而蕭師兄由於身份特殊,不但有世襲威遠侯的爵位,更領有御前侍衛副統領之職,一年之中僅有一二個月的時間呆在蓬萊仙閣,所以這事很少有人知道。蕭師兄人很好的,就像我的親哥哥一樣,小時候我闖禍了,他怕爹爹責罰我,總是悄悄替我背黑鍋。只可惜,前幾年受了御前侍衛副統領的職銜,便少有時間來蓬萊仙閣陪我玩了。」 鷹刀見她說得高興,便拿眼瞄著她笑嘻嘻道:「幸好幸好,幸好蕭聽雨做了皇帝老兒的跟班,否則,這楚家的女婿就輪不到我來當了。」 楚靈狠狠地在鷹刀的手背上咬了一口,笑道:「蕭師兄乃是謙謙君子,你道每個人都像你一般風流浪蕩嗎?」說著,她大聲向窗外叫道:「蕭師兄!我在這裡。是爹爹要你來找我回去的嗎?」 蕭聽雨聞聲一頓,將手中的笛子懸於腰際。他雙眉緊皺,眼中暗藏著憂色,口中卻道:「小師妹,略散散心便回去罷,你身子向來不好,老是在外邊跑來跑去的也不大安全,莫要象上次一樣被花溪劍派的人騷擾搗亂……」 楚靈嘟著嘴道:「我們這麼久沒見了,一見面便擺著師兄的架子訓我……有小柔姐姐陪著我,又有誰敢惹我?」 蕭聽雨聽到「小柔姐姐」四個字,眼中猛然爆閃出一道熱烈的光芒,但瞬間過後便恢復正常。這一細微的細節自然瞞不過鷹刀的眼睛,鷹刀略一思索便知道楚靈口中的「小柔姐姐」正是那位女扮男裝,將自己耍得團團轉的「白衣少年」。看來,蕭聽雨和那位「小柔姐姐」的關係頗為耐人尋味,否則以蕭聽雨這種高手絕對不會流露出異樣的情緒。 鷹刀突然開口叫道:「蕭兄,你這趟並不是來找楚靈,而是來找我鷹刀的罷?」 蕭聽雨迴避著楚靈的眼光歎息不語。 楚靈驚叫道:「蕭師兄,你是來殺我鷹大哥的嗎?」 蕭聽雨眼中露出痛苦之色,點了點頭道:「小師妹……師傅他老人家下有嚴令,命我帶著鷹刀的人頭回去。我……」 楚靈怒道:「你明明知道鷹大哥是我的……好,實話跟你說了罷,我已經嫁給鷹大哥作妻子了,鷹大哥如果活著,我便開開心心地伴著他過活,鷹大哥若是死了,我也跟著他一同共赴黃泉。你要是下得了手,你便來殺了我們罷!」 蕭聽雨聽了楚靈這一番剛烈的話語,不由一愣,說不出話來。 他萬萬沒有料想到楚靈對鷹刀用情竟然如此之深。 鷹刀哈哈一笑,道:「蕭兄,靈兒是在嚇唬你呢,你可別上當。久聞蕭兄大名,今日有幸相見,若是不向蕭兄討教幾招,豈不可惜?」說著,拔出背後大夏龍雀刀便欲跳窗過去。 楚靈一把揪住,低聲道:「鷹大哥,你……?」 鷹刀衝她微微一笑,低聲道:「你放心,我這麼做自然有我的道理,我不會有事的……」說畢,他身子一彈,人已平平躍出窗外,接著雙足在牆上一點,便如利箭一般向對面屋頂激射而去。 楚靈大是擔憂,她一邊惱恨自己沒有武功不能躍過對面屋頂,阻止兩人相鬥,一邊大聲叫道:「蕭師兄,你若是敢傷了鷹大哥一根寒毛,看我以後還理你不理?……」 一隻白皙如玉的小手搭上楚靈消瘦的肩膀。正是楚靈口中的「小柔姐姐」。 「你放心……有我在這裡,蕭聽雨那臭小子焉能傷了你的情郎?」 已換回女裝的她雙目澄淨如水皎若星辰,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上,和之前的男裝相比,另具一股柔若似水的風流,麗色竟然絲毫不比楚靈遜色。 楚靈歎息一聲,身子軟軟地倚在她的身上,眼睛卻滿帶著憂色盯著對面屋頂,連眨也不敢眨一下。 第二十三章 鷹刀借助在牆上的一蹬之力,身子已如箭矢一般激射過去,人尚在空中,刀卻依勢平平橫掠一刀斜斬立於屋頂的蕭聽雨。 自漁村竹林和花溪劍派的無極劍陣一戰之後,鷹刀的天魔功提升極快,體內天魔氣也從未出現過紊亂的跡象,顯然是因了當日竹林與無極劍陣相爭之時,任由無極劍陣合三十六人之力強大無匹的真氣侵入體內,拓寬了自身經脈容納真氣的寬度,更增長了異種真氣在體內激撞的經驗,所以即便天魔氣有什麼異動,但經歷過無極劍陣真氣衝擊的鷹刀對這種小風小浪根本感覺不出什麼。說起來,正是因為當日竹林中和無極劍陣的一戰,使鷹刀最終突破了他自身身體對天魔功的限制,而使得他真正進入修煉天魔功的殿堂。 而近日以來,鷹刀更是受到刀法大家「狂刀」戰雨的點撥,刀法大進,明悟到用刀的訣竅──「一刀使出,便該忘記所有」這一博大精深的道理。這句話不但使鷹刀明白到刀作為兵器中的霸者,應該秉承刀這種兵器所獨具的「霸氣」以攻代守,更應該讓自己的精神一同嵌進刀中,拋棄招式對刀的束縛,以心靈和刀的靈氣相結合,以神御刀,最終達到「刀即是我,我即是刀,人刀合一」的無上刀道化境。 和無極劍陣在漁村竹林的一戰提升了鷹刀修習天魔功的能力和進境,使他擺脫往日修習天魔功時的種種困擾和弊端;和「狂刀」戰雨的一戰卻使他知曉了練習刀法的目標和途徑,徹底拋棄了對招式的幻想,明白到真正的用刀之法有若「羚羊掛角了無痕跡」的道理,初窺刀道門徑。這兩場戰鬥對於鷹刀日後的影響可說是極為深遠的,若干年後,當鷹刀以「不敗的名刀」美譽享譽天下,成為所有學刀之人終生奮鬥的目標和偶像之時,他常常會說:「我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雖然和我天賦異稟刻苦努力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但是最終給我奠定基礎的還是這兩場戰鬥。不敗或許是我們追尋的最高目標,但要想真正不敗,卻要先從失敗做起。」 蕭聽雨見鷹刀在飛行之中便橫掠一刀斜斬過來,距離雖遠,刀氣卻如波濤一般洶湧澎湃撲面而來。在明月輝映之下,鷹刀這一刀刀光如雪,人雖未至,卻盡顯霸者之氣。 蕭聽雨微微一笑,身軀一扭一擺,宛若風中荷葉隨風搖擺,又似怒濤中的一扁輕舟,任由巨浪鋪天蓋地,它依然能隨波浮沉毫髮無傷。須臾之間,鷹刀充滿霸氣的一刀已被他化解於無形。 蕭聽雨這一扭一擺看似簡單,其實卻深含劍理。劍和刀不同,刀乃兵中之霸,刀背厚重刀刃如紙利於砍削,只有凌厲狂暴方能顯現其兵器本身的物理特性;劍卻是兵中王者,兩面皆刃中間厚重,鋒銳之處卻是劍尖,更利於循隙刺擊敵人,所以清虛沖淡、清淨無為、避敵鋒芒,待得有利之時再施以致命一擊,這才是用劍之道。蕭聽雨方才雖然沒有真正用劍,但他一扭一擺躲避鷹刀攻擊的動作正是暗合「避敵鋒芒」的劍理,只要閃過鷹刀攻擊的重點之後,覷準鷹刀薄弱的地方再施以重擊,那麼用不用劍都是一樣的。 鷹刀一刀過去,被蕭聽雨輕鬆閃過,心內吃了一驚,暗道四大名劍果然名不虛傳。但他不待刀勢用老,便手腕一轉,刀身由橫變為向下砍去,刀尖在屋頂瓦片上一點,人已向左飛退,立於屋旁一株大樹的樹枝之上。這株樹枝繁葉茂,高出房頂約有五尺,鷹刀站立在樹枝上剛好對蕭聽雨保持著一種居高臨下之勢,而這一點也是鷹刀選擇在此樹上立足的原因。鷹刀自幼隨鬼王府南征北戰,與人爭鬥的經驗極為豐富,深明天時地利的重要性,只要佔據了天時地利的優勢,便是以弱勝強也是很有可能的。刀利於砍削,地勢的高低對刀勢的強弱有著很深的影響,所以鷹刀一見情況不利,立刻退守在高出屋頂甚多的樹上。 鷹刀哈哈一笑,道:「蕭兄,好功夫!」 蕭聽雨也笑道:「你也不差,居然知道佔據有利的地形。……不過,這一招對我可未必管用。」 說著,蕭聽雨兩腳連踢,屋頂上的瓦片紛紛向鷹刀激射而來,比之任何暗器都有效。 鷹刀見瓦片滿天飛雨般的激灑過來,暗呼糟糕。他手中長刀一絞,迎面而來的瓦片俱被絞成碎粉,但終究有一些沒能完全擋住,只聽一聲巨響,腳下一輕,原來腳下的樹枝已被瓦片攔腰擊斷。 鷹刀苦笑一聲,一個旋身,身子如旋風一般急轉而上,躍至半空,手中長刀高舉過頂向著蕭聽雨厲劈而下。 刀光一閃,天魔氣循刀勢破空而出,猶若一條蛟龍向蕭聽雨立足之處撲噬過去。刀氣激撞在屋頂瓦片處,瓦片好像被一把有形的刀劈中,化為粉末,在屋頂劃出一道直直的鴻溝。這一刀所蘊涵的先天刀氣聲勢驚人,令得蕭聽雨也不禁暗讚不已。 蕭聽雨左手一拍,一聲龍吟般的清音過後,腰中長劍脫鞘而出。只見精芒爆閃,蕭聽雨連挽幾朵劍花,真氣便在身前組成一道堅若壁壘的氣牆,將鷹刀雄霸無匹的刀氣阻在身前,再也無法更進一步。 鷹刀身在空中,腳下沒有借勁之處,力不能久。幾息之後,刀氣漸漸由強變弱,身體也緩緩自空中下落,正是舊力漸盡新力未生之時。蕭聽雨見時機已到,他一劍劈開勁力減弱的刀氣,兩腳在屋頂一點,身子已橫掠過去,手中長劍刺向剛由空中向下墜落的鷹刀,時間把捏得恰到好處。 鷹刀暗哼一聲,身體一折變為頭下腳上,手中長刀迎面向蕭聽雨刺來的劍尖削去。 「叮!」地一聲,刀劍相交。只聽得鷹刀怪叫一聲,身子已飛向一邊,重重的摔在屋頂上,身下瓦片也碎了一地。 由於鷹刀是在倉卒間變招,而蕭聽雨卻是蓄勢已久,鷹刀吃虧自然在所難免。不過,也由此可以看出蕭聽雨無論在戰略、武功上都要略勝鷹刀一籌。 兩人刀劍相交一記,雖然鷹刀吃了點虧居於劣勢,像一堆被人拋棄的臭垃圾一般摔倒在屋頂,刻意保持的高手風範也因為這一摔蕩然無存,但蕭聽雨也被兩人刀劍相交的反震之力阻了一阻,喪失了趁機追擊鷹刀擴大戰果的機會。等到他消去刀劍相交之時自鷹刀刀尖沿著自己長劍攻入自己體內的異種真氣之時,鷹刀已經從地上翻身而起嚴陣以待了。 對面房中的楚靈見到鷹刀吃了大虧,口中不由急喊:「鷹大哥……你……你沒事罷?蕭師兄,你若是再敢攻擊鷹大哥,我……我……我就從這樓上跳下去!」說著,她用手推著身旁的人道:「小柔姐姐,你快過去幫一幫呀。鷹大哥他不是蕭師兄的對手……萬一不小心傷在蕭師兄的手上,那就來不及了。」 那「小柔姐姐」微微一笑,道:「急什麼?我看你那情郎雖然功力不及蕭聽雨,但蕭聽雨若想輕易便勝了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好了,好了,你莫要擰我的手臂了,我過去便是。你這傻丫頭,鷹刀對你來說有這麼重要嗎?」 說話間,那「小柔姐姐」右手一揚,一條色彩斑斕的綵帶自她的衣袖之中飛出,直直地飛到對面的屋簷上一卷,她的人已隨著綵帶凌空飛渡而去,遠遠看去,宛如乘風而來的凌波仙子一般。 她輕巧的落在鷹刀的身旁站定,眼睛瞥了一眼鷹刀,輕聲低笑道:「你還好罷?」 她笑起來時面若桃李,眼如彎月,清澈的雙眸中在明月的輝映之下更是耀如星辰,使人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饒是見慣美女的鷹刀也不禁為之動容,心跳加速。 沒想到換上女裝的她原來如此嬌艷動人,只可惜她是楚靈的好姊妹,看得卻動不得,可惜可惜!鷹刀望著她吹彈可破的嬌嫩肌膚、絕世無雙的美麗容顏大吞口水,再望一眼玲瓏有致凹凸起伏的曲線,回想起她日間如散財童子般大灑金錢的舉動……唉,可惜,實在是太可惜了! 鷹刀嘿嘿一笑,道:「我沒事……我本來還覺得胸口有些發悶,但一看到你,什麼都好了……」 那「小柔姐姐」嗔笑道:「貧嘴!」說著,不再理會鷹刀,望向兀自呆呆站在對面的蕭聽雨淡淡地說道:「你走罷!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們。」 蕭聽雨一見她出手,便知會是這種局面,但他師門身負重托,焉能說走就走? 蕭聽雨濃眉一皺,長歎一聲,道:「郡主,我……」他話未說完,便被打斷。 「你不用多說,我叫你走你走便是。我說出來的話,便是皇兄也要賣幾分薄面,難道你小小一個侍衛統領膽敢不聽嗎?」 鷹刀一聽,原來她竟然是個郡主,來頭當真不小,也難怪蕭聽雨一見到她便畏首畏尾的,連話也不敢多說了。 蕭聽雨並沒有退縮,他大聲道:「郡主,師恩重如泰山,末將便是拼著全家性命不要,也要取了鷹刀的人頭回去覆命……」 鷹刀見他們鬧僵,和自己原先的本意不符,他出手和蕭聽雨相鬥並非是想將蕭聽雨擊退,而是想試試自己的功力,並且用蕭聽雨這條線來找到楚天舒談判。他忙道:「且慢!蕭兄,不必意氣用事。我跟著你一同去見令師便是……到時,要殺要剮全憑我老丈人一言可決,何須蕭兄煩惱?」 蕭聽雨一時沒有醒悟過來,傻傻地問:「什麼老丈人?」 那「小柔姐姐」又氣又笑,道:「就是楚伯伯,你的師傅,靈兒的爹爹了……真是笨。」 她回望房中的楚靈一眼,對鷹刀送貨上門的舉動大為不解,低聲問道:「你確定要這麼做?靈兒知道嗎?」 鷹刀一笑,道:「只有說服楚天舒,我才有真正活命的希望,更何況我有一件事還需要他的幫忙……」 那「小柔姐姐」搖了搖頭,道:「你可要想好了,到了楚伯伯那兒,你就是想逃都逃不了了……唉,你自己看著辦吧,莫要叫靈兒傷心就好了。」說畢,轉身便欲往回走。 鷹刀猛然想起自己是第一次去見老丈人,空著手去實在不好意思,可偏偏自己是個窮光蛋,眼前既然有個「財神」在面前,大好機會可別輕易錯過了。他追上前叫道:「郡主!」 「我和靈兒是好姊妹,你無須這麼客氣。我叫雅千柔,你叫我小柔好了。有什麼事嗎?」 望著她純淨友愛的眼神,鷹刀笑道:「啊,小柔?好名字。名字美,人更美。嘿嘿……這個,說起來真是不好意思,是這樣的,你身為郡主一定很有錢了?」說是這麼說,但看上去,他卻連一絲不好意思的感覺都沒有。 雅千柔望著眼前這個不懷好意的人,下意識地摀住自己的錢包,警惕道:「你想幹什麼?」 鷹刀兩眼放光,緊盯著雅千柔的胸口,兩隻手蠢蠢欲動:「你胸前這個好大……能不能……」雅千柔的胸前掛著一塊色澤圓潤的玉珮,在雪白的肌膚和鮮紅的抹胸交相輝映之下,更是……一看便是一件很值錢的東西。 「下流!」一個巴掌扇來,雅千柔氣乎乎地扭頭便走。 「喂,你為什麼打我?我說你胸前的這個玉珮好大,能不能送給我?你反正那麼有錢,送我一個玉珮也沒有什麼關係吧?再說了,你就是不想送,也用不著打我呀?真是的。」 鷹刀無辜地捂著自己的臉龐叫屈。一回首,卻見到蕭聽雨依然站在當地。 「啊……蕭兄!你是四大名劍之首,又是御前侍衛副統領,一定很有錢了,反正過不多久,我就要成為你師傅的女婿了,你看能不能先預支一點賀禮給我?不用太多,有個千兒八百兩銀子就行,當然,你如果願意給金子的話,我也沒有意見……喂,你別跑呀,我是漫天要價,你可以落地還錢嘛!就五百兩銀子好了,不能再少了……」 第二十四章 當鷹刀第一眼看見楚天舒的時候,他便知道這個人才是自己應該終生為之奮鬥地目標。那是一種對高山的仰望,是一種對神聖的膜拜。 楚天舒站在試劍亭的角落中,脊背挺直如槍,雙目如鷹隼。儘管他所立之處並不很顯眼,但鷹刀還是一眼便看見了他的身影。只要有楚天舒存在的地方,你不可能還能注意到其他的東西。 楚天舒的身影孤寂而蕭索,但唇際的笑容卻淡而優雅,如冬日中的一杯溫酒,如暗夜中的一盞明燈。在他的面前,你會自然而然地感到自身的渺小,當他望著你的時候,你會有一種莫名的心悸。 時值秋夜,晚風習習,涼爽舒暢。但鷹刀還有覺得身體有些發熱,唇際有些發乾。 蕭聽雨將眾人領到試劍亭之後,便一言不發地退到了楚天舒的身旁。楚天舒注視鷹刀良久,見鷹刀儘管有些揣然,但雙眼堅定,毫不畏縮地回望自己,不禁暗暗點了點頭。 他微微一笑,道:「你是鷹刀?」 鷹刀也微微一笑,道:「正是!」 楚靈走到楚天舒的身旁,拽住楚天舒的衣袖,道:「爹爹……」話方才出口,便被楚天舒阻住。 楚天舒輕輕拉住楚靈的小手,道:「你不用說了,你的心意爹爹都很明白……今夜,鷹刀既然敢來見我,想必他不會讓你失望。而且,憑他這份膽量,也說明了你並沒有選錯了人……錯的人只是爹爹一人而已,是爹爹對不起你。可是,有些事你明明知道是錯的,卻還是要去做,這才是最悲哀之處……」楚靈淚流滿面,嗚咽道:「爹爹,難道你非要殺鷹大哥不可嗎?……鷹大哥他不是壞人,他甚至救過女兒的命。」 楚天舒笑道:「鷹刀既然敢找上門來見我,他必然已經有了可以令我不用殺他的理由,你現在先不要著急,且聽他說一說他的理由。如果切實可行,我又何必殺他?」說著,轉頭望著鷹刀。 鷹刀哈哈一笑,道:「目前花溪劍派藉著追殺我的名頭,聯合中原武林白道諸派入侵川西,形勢已如箭在弦上,一觸即發。其實,以我的人頭來逼退花溪劍派並不是唯一的方法,只要我退回花溪劍派的腹地同樣能夠達到相同的效果。只要我一天不入巴蜀,花溪劍派勢不能進軍川西。這樣一來花溪劍派的詭計就不能得逞了。」 楚天舒一笑,道:「說的不錯。但你想,難道我就從來沒有想過這個方法嗎?這是因為你這個計劃依然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鷹刀一愣,這個計劃是他思慮良久才想出來的萬無一失的計劃,絕無漏洞可言,為什麼楚天舒依然認為有破綻呢?他又在肚中盤算了良久,還是沒有什麼發現,便皺眉道:「有什麼漏洞?」 楚天舒長歎一口氣道:「如果這個方法可行,我早就這麼做了,又何必殺你,讓靈兒傷心?的確,你這個方法是置之死地而後生,認準花溪劍派不敢也不想殺你,便用自己將花溪劍派拖在江南,這一招看上去好像很凶險,實際上卻很安全。老實說,你在遭受多方追殺的情況下依然能夠認清形勢,想出這麼一招險棋來,實在是很不容易了,算得上是個傑出的人才。但是,你還是將荊悲情低估了。荊悲情何許人也?他的武功尚不足以稱雄江南,但卻能在昔日天魔宮如日中天的情況下造就花溪劍派在江南一派獨大的局面,其謀略智計連我也要暗暗佩服。荊悲情圖謀天魔宮在川西的基業已非一日兩日了,為達目的他可以不惜任何手段。你自認為,如果你堂而皇之地進入花溪劍派的腹地,荊悲情為了有繼續進軍川西的借口便會一力保你性命。但是,如果他真的殺了你又怎樣?只要他做事仔細,在殺你之時密不透風,不讓任何人知曉,殺你之後,卻命一身材長相均和你近似的人,拿了你身上所有可以代表你身份的物品在川西現身,按照你平日處事的風格調戲幾個良家婦女,甚至姦殺幾個女子,並留下記號說浪子鷹刀來此一遊,將你風流浪子採花淫賊的名聲繼續發揚光大……嘿嘿,就算我們知道此人絕對不會是你,但他們早就一邊喊著追殺鷹刀一邊大軍壓境兵臨天魔宮了。到那時,我便是有通天的手段也是無可奈何了。鷹刀,鷹大公子,你覺得如何?」 鷹刀聞言,不禁目瞪口呆。如果,荊悲情果然這麼下流,先幹掉自己,然後命人冒充自己到巴蜀胡鬧一番,難道自己還能從地府中爬出來對那冒充自己的小子說:「喂,小子,採花便採花好了,幹嘛弄得強姦殺人這麼下流呀?我鷹刀風流是風流,可從來不下流,你冒充地一點都不像,還是叫荊悲情另外換一個人來冒充吧!」 嘿嘿,說得難聽些,死在楚天舒手上還算是為了整個武林的和平而犧牲,是英雄赴難義不容辭;但是死在荊悲情的手上,那就慘了,萬一閻王是個糊塗蛋,把別人強姦殺人的罪名安到自己的頭上,那自己可就永不超生了。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活命了嗎?鷹刀瞥了一眼正目光炯炯注視著自己的楚天舒,心中毫不懷疑如果自己不能在最短的時間之內想出解決的方法,楚天舒一定會一劍了結自己的性命。從楚天舒剛才的語氣中可以聽得出來,他對自己風流的行徑是很不滿的。也難怪,楚天舒是個情癡,老婆死了這麼多年了仍然忠貞不渝癡心不改,可自己這個女婿卻偏偏是個風流鬼,風流韻事層出不窮響徹江南大地,無論是誰都會不會考慮將女兒嫁給自己的,更何況是楚天舒? 鷹刀望著楚天舒如鷹隼一般的目光甚至在懷疑,是不是楚天舒看不慣自己的風流毛病,故意借刀殺人,以免楚靈嫁錯了人? 鷹刀冷汗汩汩而下,憋了良久,方才大聲道:「如果,我能夠保證自己不會喪生在花溪劍派的手上呢?」 楚天舒冷冷道:「你用什麼來保證?」 事到如今,只能硬挺下去了,總不能就這麼放棄吧?鷹刀咬了咬牙,道:「用我的武功!狂刀戰雨和令高足蕭聽雨都沒能殺了我,我想花溪劍派應該不會有什麼能殺得了我的人了。」鷹刀說這一番話的時候,他自知自己是在大吹牛皮,臉上實在燒地厲害。 楚天舒大笑起來,道:「你一定要這麼說,我也無法好說。如果你真正的功夫有你嘴上一半的功夫,那我就放心了。也罷,權當你有自保的能力吧,但是你跑去江南大鬧一通,說自己是鷹刀,人家便會承認你是鷹刀嗎?如果荊悲情一口咬定你不是鷹刀,說真正的鷹刀依然在川西,你猜人家信你還是信荊悲情?」 鷹刀一想也是。如果自己像個小丑一般在江南跳來跳去,可荊悲情卻跑過來對大家說:「啊,此人乃冒牌貨也,真正殺我的人還在川西,我是死者,我還會認錯人嗎?大家不要理這個瘋子,還是快快隨我去川西天魔宮找真正的鷹刀替我報仇吧!」可以想像的一幕必然是,在花溪劍派的一力指認下,自己這個原裝貨被人送到瘋人院,而不知原委的武林諸派卻依然被荊悲情牽著鼻子去川西。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我真的要死在此地嗎?鷹刀茫然四顧,他望著楚靈絕世無雙的美麗容顏,想起雅千柔口袋中用不盡的錢財,心裡實在難以接受死亡的命運。不能就這麼放棄了,我鷹刀還沒有活夠呢!芊芊的血仇未報,若兒的毒傷未除,自己老婆還沒有討,兒子還沒有生,怎麼能就這麼死了呢? 楚靈看了一眼茫然無措的鷹刀,不由急道:「爹爹,如果我跟了鷹大哥一同去,不就可以證明鷹大哥不是冒牌貨了嗎?我想,我說出來的話總是有人相信的罷?」 鷹刀一驚,忙道:「不行!太危險了。」以他的武功,自保尚有困難,更何況還要保護一個沒有武功的楚靈?正所謂明槍已躲暗箭難防,荊悲情這種無恥小人做起事來無所不用其極,只要有絲毫的疏忽便會被其所趁。芊芊之死已經是自己永遠難以癒合的傷痛,若是楚靈有什麼好歹的話,那自己也不用活了。 楚天舒一口回絕道:「靈兒休要胡說。且不說鷹刀是否真的具有保護你的能力,便是你的身份也是一個問題。我正在努力勸阻白道諸派停止追殺鷹刀返回各自的駐地以免他們被荊悲情利用,可是你卻公然和鷹刀一起現身,那白道諸派一定會認為我真正的目的其實是因為你的緣故而故意偏袒鷹刀。那樣一來,我說的話還有誰肯聽?所以,誰都可以出來作證人,唯獨你不行。」 鷹刀眼睛轉來轉去,突然見到一直站在一旁默然不語的雅千柔,心內不由一動。 他詭異一笑道:「靈兒就是不用和我在一起也同樣可以證明我是如假包換的鷹刀的。」 楚天舒眉毛一掀,靜聽鷹刀下文。楚靈卻驚喜道:「我不和你在一起,卻應該怎麼證明?」 鷹刀哈哈笑道:「我鷹刀風流成性,喜新厭舊乃是常事。如果我突然拋棄了你,和別的女人出雙入對雙宿雙棲,那麼靈兒你會怎麼做呢?」 楚靈一怔,幽幽道:「那有什麼法子?你又不是第一次這麼做,我還能怎樣?只能怨自己命苦罷了。」 鷹刀料不到楚靈會如此回答,不由大為尷尬。他心內有鬼地看了一眼正搖頭苦笑的楚天舒,忙咳嗽一聲道:「很簡單,靈兒只需領著一大幫人跟在我身後喊打喊殺的就可以了,這叫做棒打薄情郎,由不得別人不信。如此一來,楚前輩出面勸阻白道諸派時,別人也不會說他是在徇私了……」 楚靈喜道:「果然好計策!」說著,她突然抿嘴一笑,風情萬種地在鷹刀的肩上輕輕一拍,低聲笑道:「我等這個機會很久了,你這個負心薄情的小冤家……唉,一想到我要棒打你這個薄情郎,我的手都快癢了……」 楚天舒在一旁初次見到女兒如此多情嬌癡的一面,好像女兒在這一剎那間將所有的美麗皆開放了出來,心內不禁有些感動。多少年來,自己對女兒寵愛有加,她要什麼自己便給她什麼,卻也沒有見到女兒有如此開心快樂的時刻。看來,愛情可以使一個女人美麗這句話的確是至理名言呀!而且,從方纔的對話可以看得出來,女兒居然毫不計較鷹刀風流成性的毛病,說明了她對鷹刀已經愛入骨髓,無法自拔,若是自己當真殺了鷹刀,只怕女兒立時覺得生無可戀而以死徇情,到那時自己再來後悔只怕是來不及了。 楚天舒一想到如此嚴重的後果,立時打消了原先必殺鷹刀的計劃。老實說,他自從聽說楚靈和鷹刀定情的消息之後,立刻對鷹刀進行過一番調查,發覺鷹刀此人雖無大惡,卻是個風流成性的浪子。再加上聽了秦道雪對鷹刀的評估,覺得鷹刀實在不是楚靈的良配,只怕女兒嫁過去之後,難以忍受鷹刀風流的毛病,終生鬱鬱寡歡以淚洗面度日。所以,當日作出以鷹刀的人頭來換取花溪劍派退出巴蜀的決定時幾乎沒有經過一絲猶豫,畢竟這是解決事端最直接也是最簡單的方法。但是此刻看來,自己需要重新判斷此事了。 楚天舒並非常人,既然想清楚厲害關係,他便當機立斷道:「就這麼辦罷!聽雨,你帶一批人和靈兒一路追在鷹刀的身後,名義上是爭風吃醋,暗地裡卻可以保護鷹刀的安全。靈兒,這麼安排你該滿意了吧?」 楚靈喜出望外,她跳到楚天舒的懷中歡欣道:「謝謝爹爹!」 乖乖龍的冬,這條小命總算是保住了!鷹刀長呼一口氣,放下心中大石。但是若兒還在侯嬴的手中,只有楚天舒親自出馬,才有可能將若兒毫髮無傷的帶出來。最重要的是,若兒的毒傷唯有「三葉雪桑」可以治好,若沒有楚天舒這等身手,是不可能從天魔宮中拿到這唯一的解藥的。所以,接下來要做的事便是說動楚天舒去幫自己救人,最好的方法還是通過楚靈去求楚天舒…… 想到這裡,鷹刀將楚靈拉到一旁,將若兒的事說了一遍,並委婉地「威脅」楚靈,若楚天舒不答應去救若兒,自己是不可能心無掛礙地去花溪劍派的腹地搗亂的。楚靈無奈,只得去求楚天舒。 楚天舒一聽,幾乎被氣得七竅生煙。自己好不容易下決心放這臭小子一條生路,卻沒想到這小子居然打蛇隨棍上,另提條件。在一霎間,楚天舒幾乎有著一劍將鷹刀了結乾淨的衝動。但望著女兒可憐巴巴的神情,楚天舒還是硬著頭皮答應了鷹刀的要求。 諸事商定之後,鷹刀長笑一聲道:「好了,最後一件事便是找一個女人來和我一同演這出私奔的戲了。當然,這個女人不但要心甘情願地和我串謀演這齣戲,還要有一定的地位,至少有和靈兒一拼的能力,這樣才能鬧得無人不知誰人不曉,讓荊悲情有什麼小動作都用不出來……嘿嘿,一時半會兒的,這種女人還真是難找呀!」說著,眼光有意無意地飄向雅千柔。 果然,眾人的目光俱都望向雅千柔。 「你們這麼看著我是什麼意思?我可是堂堂郡主耶,叫我去做這種事,你們不覺得太過分了嗎?……」 楚靈跨前一步,求道:「小柔姐姐,你就當是做做好事罷!」 「不行,這怎麼可以?我以後還要不要嫁人了?一沾上鷹刀這種色鬼,就算兩人間清清白白的,在別人的眼中也是髒的……」 鷹刀望著雅千柔慌亂的樣子,心裡暗暗偷笑。他已經開始盤算在以後的旅程中,該如何圖謀雅千柔口袋中的錢財了。反正這女人口袋中的錢多得花不完,自己不幫著花一點,也太對不起自己了。 再說了,這女人也是個天生尤物,說不定有機會揩一揩油…… 他故意道:「算了,既然郡主不答應,我們也不能勉強。滋事體大,萬一郡主不是心甘情願地合作,是很容易出亂子的……」說是這麼說,但其實是在暗示如果找一個不知內情、不通力合作的人,卻更容易出事。 眾人都用一種懇求的目光看著雅千柔。 「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倒霉的事一定要栽到我的頭上?……要我和鷹刀在一起,你們還不如一刀殺了我算了……」 雅千柔臉色發白,神情淒苦。她已經預見了自己非常淒慘的未來。 幾個時辰之後。直通江南的官道上。 晨曦已照耀大地,東方一輪紅日跳躍著躍離地平線。 鷹刀意氣風發地騎在一匹駿馬之上。他高聲向身後一騎道:「郡主,我們是在私奔耶,你不要這麼慢騰騰的好不好?這樣,哪裡還像什麼私奔的樣子?如果在這裡就被靈兒他們追到,那這齣戲就比較難演了……哈哈!」 雅千柔氣道:「私奔你個大頭鬼!若不是看在靈兒的面上,看我不把你一刀割下頭來!」說著,她狠狠一鞭抽在鷹刀的馬股上。 鷹刀胯下駿馬吃此一鞭,不由灑開蹄子飛奔起來,一瞬間,前方鷹刀的身影已如一個黑點漸漸消失。但空中卻依然傳來鷹刀豪放的笑聲:「荊流雲呀荊流雲!我鷹刀又回來了,你就洗乾淨你的豬頭等著我鷹大公子來割吧!……」 接著,一曲曲風豪邁悲壯的曲子響徹大地。正是鷹刀好友「天殺」傲寒常唱的那首塞北民歌。 雅千柔初聽如此豪壯的歌曲,不由一怔,覺得歌調壯懷激烈很是動聽。不由暗道:「這鷹刀是什麼人呢?一會兒嬉皮笑臉,一會兒刁鑽古怪,一會兒下流無恥,一會兒壯懷激烈……真讓人搞不懂。唉,不管搞不搞得懂,總之和他在一起,我一定會死得很難看……」 她長歎一聲,追著鷹刀的身影去了。 在他們身後約三十里處。楚靈坐在馬車之內悠然自得地唱著小調,顯然心情很好。而和她同坐在車內的卻是昨日在巴東城門口跟在雅千柔身旁的那名「錦衣童子」。當然,她也已換回女裝。 看來,她的心情卻沒有楚靈那般好。只聽她幽幽歎了一口氣。 楚靈奇道:「侍劍,你為什麼歎氣?在為你家郡主擔心嗎?」 侍劍黛眉微蹙,道:「難道你一點兒也不擔心嗎?」 楚靈笑道:「有什麼好擔心的?小柔姐姐武功這麼好,便是我蕭師兄也未必是她的對手。再說,還有鷹大哥在一旁照應呢!」 侍劍歎道:「正是有鷹刀和我家郡主在一起,我才擔心哩!」 楚靈一怔,說不出話來。她掀開車簾待要和伴在馬車旁的蕭聽雨說話,卻見到蕭聽雨眼望前方鬱鬱寡歡,眼中滿是蕭索的神情。 前途遙遙,究竟會有什麼命運在前方等待著他們呢? 《鷹飛九月》完 請看下卷《空夢殘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