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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花溪問劍 作者:香醉忘憂 第一章
鷹刀騎著一匹驢子慢悠悠地走在山間的小路上。 他一邊揮鞭擊打著驢子,一邊破口大罵:「臭毛驢,走得比螞蟻還慢,吃得倒比誰都多。我鷹刀身上的大半銀子都花在你這臭毛驢身上,你還不肯賣點力氣。惹得我性子起來一刀將你殺了稱斤賣了,還看你敢不敢偷懶。」 那毛驢卻依舊不緊不慢的向前走著,不時還叫喚兩聲,絲毫不將鷹刀的威脅當做一回事。 鷹刀氣急,卻也拿它沒辦法。 自從在客棧和蘇小小一戰之後,已經有五天了。他一直想不明白蘇小小,或者說花溪劍派要天魔令有什麼用。但花溪劍派和天魔宮之間的明爭暗鬥歷經了有幾十年之久,隱然已成為道魔之爭的代表。千百年來,道魔之間誓不兩立,互相敵視,是中原武林的戰亂之源。只要其中一派取得優勢或稍佔上風,隨之而來的必然是江湖上的一片血雨腥風。所以,惟有兩方勢均力敵,互相平衡,才能換得江湖上的寧靜。 二十年前,魔門奇才凌空行出掌天魔宮教主之位。他在三十七歲便悟通了魔門至高無上的寶典太魔古經,是魔門百年來難得一見的武林奇才。從此,凌空行以雷霆萬鈞之勢整合黑道勢力,將天下黑道收歸天魔宮門下,形成一股強烈地颶風席捲中原武林。江南白道首當其衝,擋者披靡,慘遭天魔宮滅門的白道門派不計其數。 就在凌空行如日中天之時,蓬萊仙閣的楚天舒不忍武林白道慘遭屠戮,孤身潛入川西,約戰凌空行。但以凌空行當時的地位又怎麼會理會一個年僅二十幾歲的江湖後輩的挑戰呢,對此只是一笑了之,沒有將他當作一回事。楚天舒也知道以自己在江湖上的地位,凌空行不把他放在眼裡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於是他用劍在一塊石碑上刻了「武功之道猶如莊子夢蝶」十個大字,派人偷偷送上天魔宮。石碑被送上天魔宮,卻在凌空行看過之後自動暴碎,變成一堆石粉。凌空行至此大驚失色。原來,當楚天舒用劍在石碑上刻字之時,劍勢一直隱藏在石碑之內含而不發。只有被送到凌空行面前,石碑內的劍勢受到凌空行的氣機牽引,這才噴薄而出,震碎石碑。 凌空行當即下山找尋楚天舒。兩人相見於峨嵋金頂之顛,論道三天三夜。之後,凌空行親送楚天舒到鄱陽湖方回天魔宮。回宮之後,他只說了一句話:「所有的攻擊計劃全部停止。」自此閉關不出,一應教務全都不理。 兩年之後的某夜,凌空行離奇失蹤,在他的房內只留下兩個大字──「夢蝶」。 從此之後,魔門勢力一落千丈。而楚天舒卻隱然成為白道武林中的精神領袖,人人視東海蓬萊仙閣為武林聖地。由於楚天舒喜著紫衫,又常常遊歷大江南北,行蹤飄忽不定,故而「紫衫逍遙王」 的名號不徑而走。 近十幾年來,魔門勢力江河日下。此消彼長之下,昔日備受天魔宮蹂躪的江南白道經過十多年來的休養生息苦心經營,又漸漸恢復元氣。特別是以花溪劍派為代表的一些在當年受天魔宮荼毒不深的門派更是茁壯成長。 而花溪劍派的這一代宗主荊悲情卻是一個卓絕的領袖人才,他先利用江南武林白道對天魔宮的仇恨和對立創立了一個「抗魔聯盟」,結聯江南各門各派一起對抗天魔宮。然後,再利用「抗魔聯盟」和天魔宮發生衝突的機會,派遣聯盟內各派精英上陣,卻保存自己的實力。長此下來,聯盟內各派精英折損十之八九,實力大副減退。而此時天魔宮的聲勢也早已大不如前,荊悲情見時機成熟,便或威逼或利誘,一舉將聯盟內所有門派全都並入花溪劍派之中。由於此時各派精英盡喪,毫無還手之力,輕輕鬆鬆便讓荊悲情完成了統一江南白道的大業。自此以後,花溪劍派風生水起,挾並派的餘威時不時掃蕩一些弱小的黑道勢力,擴大自己的版圖,終於成為中原武林中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 在這種背景之下,花溪劍派出手對付天魔宮是一件勢在必行之事。問題只不過是時間的遲早而已。如今,花溪劍派已然對天魔令打起了主意,是不是說明花溪劍派認為時機已經成熟,可以向天魔宮動手了呢? 鷹刀出身於鬼王府,而鬼王府名義上是隸屬於天魔宮的黑道旁支,在一些重大舉措上要受到天魔宮的節制。雖說鷹刀此時是鬼王府的叛徒,但是他的身份也陷入了一個非常尷尬的境地。黑道中人認為他是黑道的叛徒,白道中人卻又始終將他當作是黑道來看待,所以他在兩方面都不討好,成為了一個被排除在黑白兩道之外的人物,也就是無門無派的浪人。 鷹刀遭到鬼王府的追殺,但他在感情上卻仍然喜歡以黑道中人自居。他平日行事不拘小節自由散漫,雖然不會做出什麼傷天害理之事,卻也是偷蒙拐騙打砸搶樣樣俱來,不受半分道德約束。而這些事在白道中人看來,那是十分惡劣的行徑。所以,以鷹刀的性格來看,實在是非常不適合於白道的。同樣,在鷹刀的眼中,那些所謂的白道英雄,平日裡道貌岸然高風亮節,暗地裡卻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十分憎恨這種虛偽的行為。所以,就是哪個白道門派收容於他,他也是不願意去的。他倒是非常喜歡現在的生活,一個人自由自在,逍遙快活。 鷹刀雖然一直想不通蘇小小要天魔令的目的何在,但總算瞭解到一點,就是花溪劍派即將要對天魔宮有所動作。他念在應不悔對他有救命之恩和帶他上天魔宮習練太魔古經的份上,還是在客棧之中寫了一封短信給應不悔,向她示警。至於那收了一兩銀子的夥計能不能將信送到天魔宮,就不是鷹刀所擔心的了,至少鷹刀也算是聊表一番心意了,他沒有計較應不悔撇下他一人留在天魔宮禁地的事已經是很大方客氣了。 所以,鷹刀心安理得地走在回幽蘭小築的歸途中。在他想來,現在迫切之事是回幽蘭小築見卓思楚,偷偷和思楚私奔,然後去金陵秦道雪府上去接了楚靈,來個三人行。那時,自己左擁右抱,浪跡江湖,真是想想都要流口水。雖然遺失了思楚交給自己的天魔令,但只要自己多下點溫柔的手段,哄得她開開心心的,這些芝麻綠豆方面的小事,思楚應該不會計較。 蘇小小溜走之前曾經說過她的什麼小師妹會對他進行追殺,開始鷹刀還有點小心翼翼,頗加防範。但兩三天後,莫說是人,連鬼影子也沒見著一個。於是,鷹刀漸漸放鬆下來,用身上的錢買了匹驢子,悠悠閒閒地騎著往回走。倒不是鷹刀不願意快些,實在是身上沒什麼錢了,扣除住宿和飯錢,還是半買半搶的才弄到這匹懶驢子。 初夏午後的太陽已經頗為炙熱了,照得騎在驢上的鷹刀昏昏沉沈,很有一絲睡意。 這些天來,鷹刀反覆對自己體內的天魔氣進行研究瞭解,終於被他摸索出一點點門道。現在已經能在每次運功之時,嘗試性地吸納少許身外天地精氣進入體內化作天魔氣,再也不會像第一次在天魔宮禁地那樣弄得自己瘋瘋顛顛的了。雖然每次只不過是很少的一點,和第一次相比就如林間溪流和大河長江之別,但感覺良好,一點不適的感覺都沒有。好在鷹刀也不著急,他緊守「清淨自然」的道理,該怎樣就怎樣,毫不貪功急進。 唯一遺憾的是,鷹刀至今還沒有熟練掌握操控天魔氣發功的手法。而往往會出現以下這種情況:比如,鷹刀的前面有一位美麗的女人在一扭一扭地走著,這時,鷹刀或許會想道:「啊,這個女人的臀部真是漂亮,豐滿結實,要是能摸上一摸那有多好呀。」當鷹刀想到「豐滿結實」時,還不怎麼樣,可糟糕的是鷹刀想到了「摸上一摸」,於是鷹刀的手就像鬼上身一樣,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快如閃電般地在那漂亮的臀部上,「摸上一摸」。這樣做的後果無疑是非常悲慘的。所以當鷹刀受過多次的教訓之後,終於悟通是天魔氣在作怪。到現在為止,這天魔氣還是不能辨別自己大腦所下的命令究竟是,只不過是想想而已還是實際需要去做的。只要你一有這個念頭,它一律執行不誤。 這種特性應用在武功之上毫無疑問是極好的,它能對特殊事件作出第一反應,而且是最最直接的反應。但是,在日常生活中,它帶來的痛苦卻也是可以想見的。更可悲的是,自從練了太魔古經之後,自己的腦袋中常常會冒出一些匪夷所思的想法,如果要將這些想法實施的話,相信自己一定會成為人類群起而攻之的天敵的。 在這種糟糕地情況之下,鷹刀只好盡量避開人流湧動的地方,以免一個不小心就犯了錯誤。 所以,一般來說,像這種天氣是很少有人在烈日當空之下趕路的。但我們可憐的鷹刀卻只能和常人反著來,別人休息的時候他趕路,別人趕路的時候他休息。這一切不能不說是拜天魔氣所賜。 就在鷹刀可憐兮兮地騎著小毛驢在烈日之下走著的時候,一道寒氣自腦後襲來。 劍氣!! 終於,蘇小小所說的追殺還是來了。 「那個不大喜歡穿衣服的騷婆娘還是沒有騙我啊!」鷹刀悲哀地想道。 「不過,她的身材還真是棒,完全稱得上是魔鬼身材。只可惜,還沒有欣賞夠就走了。不知道她的師妹是不是也……」這是鷹刀在拔刀反應前的最後一個念頭。像這種思維正是習練天魔氣之後的貫常思維之一,真是太可悲了。 第二章 鷹刀自背後拔出大夏龍雀刀,高高躍起,陷陷避過腦後敵人偷襲的一劍。 但他身下的那匹懶驢可就沒那麼幸運了,首當其衝之下,登時被這一劍切為兩半,連叫喚都沒來得及叫喚一聲。 「我的驢子,我省吃儉用留下錢來才買的驢子,還沒有騎上幾天,就這麼沒了。」鷹刀心痛地看著漫天飛灑的驢肉:「這都是錢呀,等解決掉刺客之後再把這些驢肉撿起來,賣了換錢,也不知道能賣多少?」 鷹刀一邊在心痛驢子,另一邊卻揮刀還擊來襲的刺客。只見他身在半空,大喊一聲:「斷!」大夏龍雀已向來人斬去。 「叮」的一聲。兩人刀劍相交,但刺客手中的長劍並沒有如鷹刀所想一般應聲而斷。 鷹刀大吃一驚,他深知自己手中大夏龍雀的鋒利,再加上他是在半空蓄勢奮力下斬,即便是三尺厚的鐵塊也能削斷,更別說是一把長劍了。看來刺客手中的長劍決非是凡鐵所鑄。 鷹刀定睛細看來人。 果然是一個身材玲瓏嬌小的女孩。她戴著一張金色的面具,口鼻全都掩蓋在面具之下,身上穿著黑色的緊身衣,雙腿細而長,纖腰盈盈一握。不看別的,只看她這驚人的細腰,便已讓人有一種銷魂的感覺。 雖然她的臉被面具遮掩著,但她大大的眼睛卻如一汪深潭,深邃而清澈。就像一個久遠而香甜的美夢,只要你一接觸到它,就會被它所吸引而不願意離開。但這個美夢卻永遠被她眼中那一層薄薄的輕霧所隔離,讓人有一種可望而不可及的挫敗感。尤其當她冷冷地看著你的時候,她的眼神似乎可以將你冰封在千里之外。 此時,她正以這種眼神盯著鷹刀。 鷹刀暗想:「蘇小小這騷婆娘的師妹原來是這般模樣,和蘇小小完全不是同一種風格。一個好像是人盡可夫的蕩婦,這一個卻好像跟男人有仇一樣。能教出兩個性格完全不同的徒弟,這當師傅的還真是高人啊,卻不知是誰有這麼大的能耐?不過,這個女孩子的腰實在是有夠細呀,看得讓人眼裡冒出火來,要是能摟……」想到這裡,鷹刀的手不由一動。好在鷹刀馬上停止繼續往下想,否則就這麼糊里糊塗地伸出手去,不被她砍斷才怪。 那刺客見鷹刀一雙眼睛賊溜溜地盯著自己的腰,不用想也知道鷹刀腦袋中裝的是什麼念頭。她心中暗怒,真想一劍將鷹刀骯髒的腦袋給割下來。但鷹刀方纔那一刀卻使她明白到,眼前這個男子看似是一個輕薄浪子,實際上他的武功卻不弱。剛才兩人刀劍相交,可以感覺得到此人內力充沛,有一種無堅不摧的霸氣。若非自己武功略高他一籌,且手中的兵器亦是凡間少有的神兵利器,恐怕他那勢大力沈的一刀劈下來,措手不及之下自己已難逃敗亡的命運。但奇怪的是此人的武功和性格與之前傳來的資料似乎有比較大的出入,難道他不是鷹刀? 鷹刀長笑一聲:「可惜啊可惜,差那麼一丁點兒,我的腦袋就要被你切下來了。我想,你就是蘇小小的小師妹吧?雖然不知道你的臉長得怎麼樣,但身材不錯,實在是不錯。你當殺手真是可惜了,或許還有更適合的職業等著你去做。比如說唱唱歌,跳跳舞什麼的。」 那刺客雙眉一皺,覺得跟這種無聊的男人說話實在是浪費自己的口水,最實際的做法就是將他暴打一頓,打得連他媽都認不出他來。於是,她連打招呼都省了,挺劍便刺。 鷹刀憑著天魔氣的特性,接連閃過那刺客勢在必得的幾劍。雖然每一次都是差之毫釐地避過,但他嘴中卻依舊在那裡胡說八道,裝作很輕鬆的模樣:「這位姑娘,你我又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何必要如此苦苦相逼呢?哎呀,你這一劍再往左刺三寸,就能刺中我的屁股了,可惜可惜……」 經過這一番交手,那刺客已經能夠瞭解到鷹刀的武功唯一可以憑借的只不過是他那一身充沛的內力和莫名其妙的步法。每一次明明要刺中他的,卻偏偏會被他躲過,雖然每次都躲得很狼狽,但也不得不承認那是閃過自己劍招的最直接最簡單的方法。至於他的進攻招式雜亂無章,缺乏和他內力相匹配的威力,從這一點完全可以看得出來,鷹刀的刀法,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她卻不知道,鷹刀所習練的天魔氣對突發事物有著一種本能的自動反應,它能使鷹刀在不自覺地狀態下對一件事物的處理採取最直接最簡單的手法。其實,連鷹刀都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在和她打鬥之時老是東滾西爬狼狽不堪,明明那女人一劍刺來,自己完全可以左退一步避開,可實際上自己卻變成了向右前翻,趴在地上,自己一貫以來所保持的「玉郎」形象在這一戰中喪失殆盡,真是丟臉啊。但是,後來的事實證明,採取左退一步避開劍招的「玉郎」肯定會遭到那女人無情的斬殺,而向右前翻,趴在地上的「蠢狼」卻能悠閒地欣賞那女人的蜂腰美臀在風中搖擺。 幾次下來,鷹刀已經能夠深切領會到,做「玉郎」的下場往往會很淒慘,而做「蠢狼」卻是悠然自得,間中還可以調戲調戲眼前這位身姿曼妙的美少女刺客。比較起來,就是傻子也應該做出最實際的選擇。 鷹刀一邊在那兒快樂地撲跌滾爬,一邊感歎:「人生能快樂的做一回蠢狼,且有美少女陪同玩耍,真是夫復何求啊!」 那刺客連變七種劍法,有一種甚至是西域失傳已久的「狂沙劍法」,均一一被鷹刀躲過,對他絲毫不起作用,心情不禁漸漸沮喪起來。雖然鷹刀刀法極差,對自己完全構不成威脅,但自己卻也拿他沒有辦法。這樣下去就好像兩個人在鬧著玩似的,已經失去了自己來刺殺他的意義。既然如此,還不如另找機會下手。 於是,她收劍後退,道:「鷹刀,我還會來找你的。」說畢,手一揮,身前爆起一陣濃煙。等濃煙散去,人已不知所蹤。 鷹刀大叫:「喂,你先別走,我還有話要說。」 空山寂寂,無人應答。 鷹刀嘟囔道:「什麼嘛,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一個,也太沒有禮貌了。這人鬼鬼祟祟的,下次可別在我洗澡的時候出現,那我就虧大了。」 他將大夏龍雀刀收到背後,皺著眉頭撿了幾塊看上去還算乾淨的驢肉,揚長而去。 不久,那刺客出現在兩人打鬥過的地方。她徐徐摘下臉上金色面具,露出一張清麗脫俗的絕世容顏。只見她目視漸漸遠去的鷹刀的背影,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朱唇輕啟,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混蛋!」 兩天之後。 鷹刀走在大街上,懷裡揣著叮叮噹噹的幾個銅錢,在東張西望地尋找羊牯。 這是一個頗為繁華的城鎮。大街兩旁酒家店舖林立,行人熙熙攘攘很是熱鬧。 突然,鷹刀眼前一亮,看見一個肥頭大耳的男子趾高氣揚地向前走來。只見此人兩眼朝天,半瞇著眼,嘴中叼著一根牙籤,搖頭晃腦的踱著碎步,腮幫子兩邊的肥肉隨著他的步伐一抖一抖,一副富得流油的派頭。你如果看見這種人,一定會覺得,你若不幫他花掉一點錢,那是天理不容,也太對不起自己了。 鷹刀哈哈一笑,迎上前去,握住那人的手道:「豬兄,好久不見,沒想到豬兄風采依舊,瀟灑不減當年啊。」 那「豬兄」奇怪地望著鷹刀,道:「這位兄台,你莫非是認錯人了,在下並不姓朱。」 鷹刀笑道:「豬兄說笑了。想當年,你我二人在淮陰城內一起喝花酒,聽小曲兒,那是何等快活,怎麼幾年不見,豬兄竟然不記得小弟了?難道你連我向你借了三百兩銀子的事都忘了?」 那「豬兄」本想甩開鷹刀拉著他的手,好順便呵斥一番鷹刀莫名其妙胡亂認人的毛病。誰知,聽到鷹刀居然曾經欠他三百兩銀子,立時喜笑顏開,原本想甩的手馬上緊緊握住鷹刀,生怕鷹刀就此走了。 那「豬兄」笑嘻嘻道:「啊,我想起來了,原來是……老弟,哥哥我今天多喝了兩杯,頭到現在還是暈忽忽的,還請老弟你多多原諒。不知那三百兩銀子的事……?」他可不知道鷹刀姓甚名誰,無奈之下只能就此簡稱一聲「老弟」,滿心希望鷹刀沒有因此覺察出他不是鷹刀所說的「朱兄」。 鷹刀笑道:「我說呢,豬兄怎麼可能忘了小弟呢?就算豬兄忘了小弟的人,也不會忘了小弟向豬兄借的三百兩銀子啊!哈哈!說笑,說笑。小弟這半年來,辭家出門遊歷,今天恰巧在這裡碰上豬兄,也算是有緣。既然如此有緣,還請豬兄賣小弟一個薄面,讓小弟我做東,請豬兄你到前面酒鋪中小酌幾杯如何?一來,我們哥倆敘敘舊,二來好讓小弟我有機會還了豬兄那三百兩銀子。」 那「豬兄」喜出望外,無端端天上居然會掉下三百兩銀子來,無怪乎早上出門的時候,樹上的喜鵲會在自己頭上拉了一坨屎,當時還以為是晦氣,卻原來是吉星高照,鴻運當頭啊。 那「豬兄」忙道:「老弟說哪裡話來。既然到了哥哥我的地頭,自然該我請老弟喝酒,怎麼能讓老弟你破費呢?」 鷹刀故意爭持一番,無奈那「豬兄」堅持要自己付帳,而且要到城裡最好的酒樓「英雄居」去,鷹刀只得同意。 鷹刀長笑一聲,挽著「豬兄」的手,兩人屁顛屁顛地向「英雄居」方向走去。 第三章 鷹刀和「豬兄」二人在英雄居二樓雅座坐下。 鷹刀趁機大點特點好酒好菜,直聽得「豬兄」心痛不已,但「豬兄」一想到三百兩銀子,心裡又高興起來。比較起那三百兩銀子,這些許酒菜又算得了什麼?興奮之下,頻頻舉杯相請鷹刀喝酒,滿心希望鷹刀酒足飯飽之後,痛痛快快地將銀子拿出來。 鷹刀盯著滿桌的酒菜,眼放奇光,運筷如飛,剎那間風捲殘雲,已將桌上酒菜吃去十之七八。 「豬兄」見鷹刀打著飽嗝,知道時機已到,忙慇勤地給鷹刀滿上一杯酒,道:「不知這英雄居的酒菜還合老弟的胃口嗎?」 鷹刀哈哈一笑道:「不錯,不錯。只是我見豬兄倒沒怎麼動筷,莫非豬兄對這些酒菜不滿意?」 「豬兄」心道,我只惦記著那三百兩銀子,那還在乎喝酒?他笑道:「不瞞老弟,哥哥我先前已經喝過了,此番純是為老弟你洗塵而來,所以我只能勉強奉陪幾杯,倒教老弟笑話了。對了,老弟先前所說的那三百兩銀子的事,不知老弟現在覺得方便不方便?」 鷹刀笑道:「那有什麼不方便的,我現在就給你。」說著,將手慢慢伸入懷中。 「豬兄」一聽,立時高興起來,睜大雙眼盯著鷹刀伸入懷中的手。 誰知鷹刀突然驚叫一聲:「糟糕,我的銀票放在客棧行李中忘了帶出來了。」 「豬兄」聽他如此說道,臉色漸漸變了,他看了看鷹刀,暗想:「莫非此人是個騙子,他故意裝作認錯了人,好騙我一頓吃喝?若是果真如此,那可饒他不過了。」 鷹刀望著「豬兄」變冷的臉色,笑道:「豬兄,實在不好意思,老弟我向來糊里糊塗的,這次居然將銀票忘在客棧裡了。為了表示我的歉意,這一頓我請了。還請豬兄在此稍坐片刻,我去去便來。」他轉身大喊:「掌櫃的,算帳了。」 「豬兄」一見鷹刀要結帳,便想,就算此人是個騙子,但我也沒吃虧,只要我打定主意一文錢不出,他如何騙我呢?於是,他也笑道:「老弟,你說什麼話來。既然說好了由我請客,又怎麼能讓你破費?我來結帳!」說畢做勢要將手伸進懷中。 鷹刀忙上前按住「豬兄」的手道:「豬兄,你我兄弟就不要再爭了。這次是我不對在先,自然應該我來付帳,如果豬兄非要搶著付帳,那就是看不起小弟了。」 那「豬兄」也不過是裝裝樣子而已,見鷹刀執意如此,自然順勢將手放回桌上,舉起酒杯喝了一口,向鷹刀道:「既然老弟一意孤行,哥哥我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鷹刀大方地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交給掌櫃的,說聲不用找了,便轉頭對那「豬兄」說道:「豬兄,小弟的客棧就在不遠處,我去去便回,還請豬兄稍等。」說畢,轉身下樓去了。 那「豬兄」一邊悠閒地在酒樓上淺斟慢酌,一邊不時地望望樓梯口,希望鷹刀這個冤大頭揣著三百兩銀子上來給他。但時間慢慢過去許久,還沒有見到鷹刀的身影,他不禁有些焦急起來。 終於,他意識到可能是遇見騙子了。他在深慶自己最後關頭沒有搶著付帳時,得意地將手伸進自己懷中。但是,他很快就歇斯底里地哀號起來──他懷中的所有東西已經不翼而飛了。 他碰見的並不是騙子,而是一個竊賊。 鷹刀得意洋洋地數著從那「豬兄」身上偷來的銀子,自己果然沒有看錯。像這種人,也許從來就不會請別人吃飯,但是他卻一定會在身上放許多的錢,這樣他就隨時隨刻可以向他人炫耀自己的財富了。 這一票做下來,居然有三四百兩銀子的進帳,如此說來,自己可以半年不用做這門「生意」了。 鷹刀本來的目的地是幽蘭小築。但是,他想到自己身後有一個刺客隨時想要自己的命,若不能成功解決掉那個美少女刺客,自己決對不可能去幽蘭小築見思楚。因為,以自己現在的武功,無論是對上卓夫人還是那刺客,單打獨鬥已經不是對手,更別說到了幽蘭小築之後,隨時有受兩面夾攻之勢。這樣一來,勢必會連累到思楚的安全,這是自己不願意看到的。 所以,幽蘭小築是去不成了。可去金陵見楚靈也不很恰當,自己和楚靈訂婚一事,現在想必在江湖上已傳得沸沸揚揚了。這件事若傳到思楚的耳朵裡,一定會惹得她傷心不已。自己實在應該好好和她解釋一番,起碼在思楚認可之前,自己不宜再過多和楚靈親近,以免給思楚做成厚此薄彼的感覺,那就太對不起她了。 這樣一來,幽蘭小築和金陵兩地都不應該去,那自己要走去哪裡呢?說句實話,若不能成功擺脫花溪劍派帶給他的麻煩,自己哪裡都去不成。所以,也許自己最應該去的地方就是花溪劍派的老窩──小花溪。 與其自己在外面躲躲藏藏,躲避美少女刺客的追殺,還不如索性大搖大擺的進入小花溪。這樣做,起碼有一點好處,那就是仗著自己是楚靈未婚夫的身份,令花溪劍派的人投鼠忌器,不敢明目張膽地來對付自己。說到底,楚天舒現在是白道武林的精神領袖,於公於私,花溪劍派都不能不顧及楚天舒在武林中的影響力。而且從蘇小小和美少女刺客的行徑來看,她們這麼偷偷摸摸地對付自己,想必也是因為自己是楚靈未婚夫的身份,而不敢做得太過張揚。否則,以花溪劍派的實力,對付自己這種無名小卒,輕輕鬆鬆便能做成一擊必殺之勢,又怎麼會讓自己逍遙快活到現在呢? 所以,自己要想保住自己這條小命,或許唯一的方法便是在小花溪現身。倘若自己在小花溪出了事,那花溪劍派必然難逃其咎,那樣一來,只要自己呆在小花溪一天,花溪劍派就不會出手對付自己,反而會千方百計地保護自己了。 鷹刀越想越得意。自己居然能夠想得到這麼絕的辦法來對付花溪劍派的襲擊,真是天縱奇才啊。 既然打定主意,鷹刀立刻決定走水路到小花溪。因為,走陸路容易受到刺客的襲擊,而在水上就不同了,船隻在江面上走,四周都是水,刺客要想打自己的主意非得先想辦法上船不可。而要想一點也不驚動自己就上船,想來那美少女刺客還沒那麼大的本領。 鷹刀花了八十兩銀子包了一隻小船,和船老大講明沿江直放浙西境內,中途不得載客上船。那船老大原本並不願意,但鷹刀將船資由三十兩加到八十兩時,那船老大還沒說話,船老大的老婆卻已經一把搶過鷹刀手中的銀子,滿口答應了。 就這樣,鷹刀精神抖擻地坐上小船,直奔地處浙西的小花溪去也。雖然走水路慢些,但比起陸路上可能遇到的種種困難和危險,走水路的安全係數卻大多了。更何況,這船老大雖然一天到晚繃著張臉,好像有人欠了他八百兩銀子一般,但這船老大的老婆卻「大爺」長,「大爺」短的伺候得鷹刀挺美,而且她還燒得一手好菜,特別是一味「清蒸鯽魚」,大獲鷹刀好評。當然,憑著這道菜也騙去了鷹刀的許多賞銀。 這一日,船已到了九江城。過了九江,再有兩三天便是安慶了。自安慶上岸向東直走三四百里地,便到了浙西小花溪。實際上,安慶已經是花溪劍派的勢力範圍了。 這半個多月來,從川西直到九江,鷹刀一直老老實實的呆在船上,吃吃睡睡,都快悶出病來。雖然有時和船老大的老婆講講笑笑聊可解悶,但她究竟是別人的老婆,再有趣也不能老是拉著她說笑,而且以她四十幾歲的高齡來說,風韻猶存這個詞用在她的身上似乎有些勉強。 於是,鷹刀靜極思動。他和船老大打聲招呼,便上了岸,直入九江城。 九江位於長江南岸,乃江南重鎮,素來是兵家必爭之地。所以,江南武林各大勢力自然更不會放過這裡。以當今武林之勢來說,九江城處於花溪劍派的勢力邊緣,正是花溪劍派西進的第一個目標。雖然,現在掌控九江的是總部設在南昌的鬼王府的分舵,但鬼王府昔日的靠山天魔宮聲勢漸弱,連帶鬼王府也漸漸沒落下來。再加上近幾年來,鬼王府沒有什麼善於經營的人才,晁功綽本人年事漸高,生下個兒子又沒什麼出息,最後還被鷹刀給殺了。為了給兒子報仇,晁功綽這些日子以來的注意力大都放在追捕鷹刀身上,更加疏於管理幫會事務,弄得鬼王府幫眾個個怨氣沖天,人心離散。 對於這種局勢,花溪劍派自然不會放過別人送到自己嘴邊的肥肉。趁著鬼王府無暇他顧的情況,花溪劍派悄悄將自己的勢力滲入九江城。荊悲情先派人遊說九江城內各大商家一起抵制鬼王府的人向他們抽稅,接著又派出派中高手幫助各大商家抵擋鬼王府的人上門鬧事,最後成立了一個名義上是保護九江城內各大商家利益的組織,凡是托庇於這個組織的商家,這個組織可以收取一小點報酬來幫助他們抵抗鬼王府。相對於鬼王府所收的重稅,花溪劍派的保護費無疑少得多。於是,九江城內的許多商家都做出了靠向花溪劍派的選擇。就這樣,花溪劍派經過這短短數月的經營,九江城內的勢力格局已發生了重大的變化。實際上,九江城已經有大半個落在了花溪劍派的手上。雖然花溪劍派早就對九江城虎視耽耽,但能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就有這種戰果,實在應該感謝鷹刀殺了晁無心,使得晁功綽陷身在仇恨之中而忽略了花溪劍派對九江的野心。 鷹刀自然不會知道自己殺了晁無心這件事對花溪劍派居然有這麼大的好處。他仍然以為九江城依然是受鬼王府的控制。雖然,以他現在的武功,即便是晁功綽親來也不一定能夠抓得住他,但為了保險起見,他依然買了頂帽子壓在額前,以免暴露行蹤給鬼王府的人知道。 鷹刀入城之後,看著滿大街的人群,有一種重回人間的感覺。他深吸一口氣,眼睛賊溜溜地盯著前面一個漂亮女孩的細腰歎道:「年輕的女孩看起來就是賞心悅目。什麼叫人生?這才叫人生。大口喝酒,大塊吃肉,睜大雙眼毫無忌憚地注視漂亮小妹妹,這樣的生活才是快樂的生活。」 鷹刀東張西望,快活地向前走著。 第四章 鷹刀手提著酒壺如魚得水地擠在人群中。越是人多的地方他越喜歡鑽進去,若是一不小心被他擠進女孩堆中,更是樂不可支的蹭蹭碰碰,大呼快活。即便是遭到女孩們無情的白眼,他也毫不在意,一副豬哥嘴臉。 鷹刀很是奇怪為何今日九江城內如此熱鬧,向人打聽之下才知道,原來明日恰是端午節,九江每年到了端午便會舉行龍舟大賽。這龍舟大賽由官方出面組織,凡九江附近的居民都可組隊參賽,奪魁的隊伍可獲得五千兩銀子的獎金。所以,九江的龍舟大賽向來是這一帶地方上每年一度最重要的事情之一。近幾年來,由於九江龍舟大賽的規模大,獎金額度高,聲名已漸漸流傳在外,就是一些外省的龍舟隊也不遠千里趕來參賽。這一下,無疑使得九江龍舟大賽更具吸引力。而暗地裡,九江城內的賭檔每年到了這個時候,都會為參加龍舟大賽的各支隊伍開出不同的賠率,以此吸引賭徒對冠軍隊伍下注。所以,每到了端午節,笑得最開心的就是這些賭場的老闆了,他們才是真正的大贏家。 鷹刀聽到居然有這麼有趣的事,如何肯不看個明白就走?於是,他匆匆趕回江邊,和船老大打聲招呼,說等龍舟大賽完了再走。 船老大本來很不樂意,但禁不住自己愛瞧熱鬧的老婆慫恿再三,而且鷹刀也願意多出十兩銀子,最後也就同意了。 鷹刀見他答應,這才又回頭入城。 此時,天色已晚,但因為明天就是舉行龍舟大賽的正日子,所以九江城內依然人群湧動,絡繹不絕,大都是外地趕來觀看龍舟大賽的遊人。而城內大街兩旁的酒家店舖更是燈火通明熱鬧非凡,畢竟不是每天都會有這許多人來九江的,若不再趁著這個機會好好發一筆小財,那也太對不起自己了。 鷹刀隨意跨進一家酒鋪一看,見不但大堂之內座無虛席,連櫃台邊都擠滿了人。只聽得他們紛紛叫嚷:「給我來一壺狀元紅!」 「給我來三壺狀元紅!」 「來一壺竹葉青!」 「來五壺老白干!」 鷹刀聽了大奇,天下間居然有如此生意好的酒鋪,真是難得一見,莫非此店的酒當真好得不得了?這可要好好嘗一嘗了。他抬頭一看,見牆上懸掛著七八面小牌子,上面寫著如「老白干一文」,「黃酒三文」,「狀元紅五文」等等,最後一面牌子上寫著「女兒紅七十文」。 鷹刀暗想,既然要喝酒,那就要喝最好的。這店裡的招牌上唯有這「女兒紅」最貴,反正自己懷中的銀子還有許多,不如先喝它個幾壺再說,看看這店舖裡的酒是不是果真有那麼好。 於是,他擠上前去大喊一聲:「給我來兩壺女兒紅!」 他的話音剛落,圍在櫃台前的人紛紛靜下聲來,一起轉頭看著鷹刀,人人神情奇怪,彷彿看見了一個怪物一般。 鷹刀見他們神色怪異地看著自己,有點莫名其妙起來。莫非他們沒見過長得像自己這麼帥的男人?心內竊喜之下,更是昂首挺胸,以自認為最最瀟灑的姿勢走到櫃台前。 那掌櫃的也是一副驚異的模樣,低聲問道:「這位客官,你真的要兩壺女兒紅?」他將「女兒紅」三個字咬得特別重。 鷹刀笑道:「不錯,我是要兩壺女兒紅!」 那掌櫃的惟恐自己聽錯,又確認了一遍:「女兒紅?」 鷹刀怒道:「沒錯!女兒紅,你聽清楚了!難道你怕我沒錢給嗎?」 那掌櫃的忙大聲吆喝一聲:「來兩壺女兒紅!」說著從櫃台內扔出兩張紙,每張紙上均標明「女兒紅一壺」等字樣。 鷹刀接過紙張有些奇怪,難道還要拿著這紙張到別處去領酒?他眉頭一皺,正要開口問那掌櫃的到哪裡取酒,卻聽那掌櫃的說道:「這位客官,謝謝承惠紋銀一百兩?」 鷹刀吃了一驚,這兩壺酒要一百兩銀子?奇道:「掌櫃的,你這牆上的牌子上不是明明寫著」女兒紅七十文「嗎?可沒說是五十兩啊!莫非你以為我不識字?」 鷹刀話語剛落,周圍人群全都爆笑開來。鷹刀這才隱隱覺得似乎有什麼誤會了。他細細向人打聽,才知道,原來這裡並非是在賣酒,而是博彩明天龍舟大賽的一個投注站。那牌子上寫的正是龍舟大賽的各參賽隊伍的賠率。如「老白干一文」說的是白隊的賠率是一賠一,而「女兒紅七十文」卻是一賠七十。一「壺」代表一注,每注的籌碼是紋銀五十兩。鷹刀要兩壺,自然是一百兩了。之所以要這麼做,那是因為官方明文規定不得以龍舟大賽來博彩,而九江城內的各大賭場卻又不願放棄這種發財的機會,所以才想了這麼一個變通的辦法來。鷹刀初來乍到,當然不會知道其中有這些玄機。 那掌櫃的冷冷地看著鷹刀道:「這位客官,請問你這兩壺女兒紅還要不要啦?若是不要,還請將你手中的賭票還給我,等站在一旁打聽清楚了再下注不遲。」 鷹刀知道事情原委之後,本想退回手中的「女兒紅」,畢竟能開出這麼高賠率的隊伍毫無疑問是最不具奪冠希望的魚腩,但聽那掌櫃如此冷嘲熱諷的說話,便氣不打一處來,不由瞪眼怒道:「怎麼?以為小爺我沒錢嗎?不就是一百兩銀子嗎?給你!」說畢從懷中取出一百兩銀票擲在桌上,轉身擠出人群。只是那走出來的姿勢卻頗有古人荊軻「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的古風,通紅著雙眼,臉上滿是悲壯之色。 甫一走出人群,鷹刀的臉立時改了顏色,捶胸頓足懊悔不已。一百兩銀子就這麼沒了!好好的幹嘛要喝什麼女兒紅呀?馬馬虎虎來點兒老白幹不就行了。自己那一百兩銀子看來是沒指望了,但死也要死個明白。於是,鷹刀哭喪著臉,向一旁的人細細打聽,那女兒紅為什麼會有那麼高的賠率。 身旁的一個漢子見鷹刀實在可憐,便也不耐其煩細細道來: 「原來,這一屆的龍舟大賽原本沒有『女兒紅』這一支參賽隊伍,只有紅白黃綠青藍紫七支參賽隊伍。其中紅隊便稱『狀元紅』,白隊便叫『老白干』,至於『老黃酒』『竹葉青』什麼的說的卻是黃青兩隊。當然,這都是地下賭檔的暗語。老白干是連續三屆冠軍,所以它的賠率最低,只有一賠一,卻也是奪冠的最熱門,而黃紅兩隊也有不俗的實力,它們的賠率分別為一賠三和一賠五。其他各支隊伍的實力相對來說略弱些,但也不排除爆冷的可能,唯有這女兒紅卻橫看豎看也不可能奪冠。因為,這支參賽隊的成員是由女子組成的,所以稱之為『女兒紅』。」 「說到這『女兒紅』的參賽,便要提到日前來我們九江城的一位大人物了。那便是高麗國的王族李玉堂李公子,據說此人雖然是高麗國的王子,但一心仰慕我中華文化,在高麗國時便喜穿我們漢人的衣服,學我們漢人說話,一時間被高麗國人作為美談流傳,更因此鬧得高麗國人人以穿我們漢人衣服為美。後來,他更是自告奮勇上書高麗王,願意擔當高麗國的特使到我國來聯絡邦交,和朝廷通好。於是就這樣,他來到了我國。到了我國之後,由於他長袖善舞,善於言談,頗得皇上的好感。而他更是喜歡結交江湖上的朋友,時常外出京城遊歷。這一次,便是應花溪劍派之邀到小花溪遊玩,路過九江城時,偶爾聽說我們的龍舟大賽,便興致勃勃地提出由他的隨身侍女組成一支隊伍參賽,權當是玩玩遊戲。我們九江知府自然不敢提出反對意見,便同意了。於是就產生了這麼一支『女兒紅』龍舟隊。」 鷹刀聽到這裡,不禁滿懷希望地道:「說不定知府為了拍這李玉堂的馬屁,要求各支參賽隊讓了這『女兒紅』贏也未可知。」 那漢子搖頭道:「原本也有許多人有閣下這種想法,但卻聽說那李公子有言在先不能相讓,否則他就會大大的不高興。你也知道了,他一不高興,那知府的官帽保不保得住就很難說了。這個消息一傳出來,這『女兒紅』的賠率立時芝麻開花節節高了,本來只不過是一賠二十五,這一下子便升到了一賠七十了。你想啊,那李公子的隨身侍女是什麼人?一個個都是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就是拎桶水都會吃力,又怎麼和終日在水上操舟的大男人相比呢?所以,我說閣下你就死了那條心吧,全當那一百兩銀子打水漂了。」 鷹刀的希望徹底破滅,他心內暗罵:「什麼狗屁李公子,有空開開心心的摟著侍女看看龍舟大賽不挺美嗎?非要叫她們也去參賽,還說什麼不許相讓。這麼愚蠢的話也說得出來,真是吃肥肉吃多了,滿腦子不知所謂。一點憐香惜玉之心也沒有,那也罷了,卻無緣無故害得我損失了一百兩銀子。唉,人一倒霉起來,喝涼水都會塞牙縫。天妒英才啊天妒英才!」 心情惡劣之下,連酒也不想喝了。他正想走出門去,轉換轉換心情,卻聽得一聲:「給我也來兩壺女兒紅!」 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你還不能不信,這世界上還真有不怕死的傻鳥!如此奇事怎能就此放過? 鷹刀驚異之下,懷著崇敬的心情循聲望去。心裡到底還是有些安慰,雖然自己光榮就義了,但臨死還有個墊背的,這總算是件好事。 第五章 鷹刀肅然起敬地望著那發話的男子。只見他年約二十歲許,額上一蓬亂髮隨意地用一根布帶繫住,雙眼大而明亮,卻有著一種與他年齡頗不相稱的滄桑,臉頰瘦長,唇際總是掛著一絲邪邪的笑容。為什麼稱他的笑容為「邪邪」的笑容呢?因為,當你心情好的時候,看到這種笑容,你會覺得很舒服,陽光燦爛。但你心情不好的時候,你見到這種笑容便會忍不住想拿拳頭揍他,最好將他的臉揍成爛柿子一般,你才會覺得痛快。所以,你說它邪不邪? 雖然鷹刀的心裡不願意承認,但還是不得不認為此人是個英俊的青年,至少比大多數被譽為帥哥的男人要帥上那麼一點點。當然,鷹刀還是覺得和自己相比要差上一點,至於別人的想法是不是和鷹刀一樣,他就不想知道了。 那掌櫃的聞聲不禁奇道:「這位小哥,我這賣的可不是酒,你想清楚了?可別象方纔那位一樣,還沒弄清楚就胡亂開口說話。」 那青年笑道:「我知道你賣的是什麼。廢話少說,這是一百兩銀票,你接著吧。」 那掌櫃的搖了搖頭,既然人家嫌袋裡的錢太多,自己又何必假充好人呢?於是,他迅捷地接過銀票,接著從櫃台中取出兩張賭票遞給那青年。 那青年笑笑將賭票收入懷中,不再理會別人對他報以驚異的眼神,逕自走到鷹刀身前立定,道:「你是鷹刀?」 鷹刀一楞,答道:「正是鷹刀!你認識我?」 那青年搖頭道:「不認識!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跟著你買兩壺女兒紅嗎?」 鷹刀暗想:「我當然知道,你是一時間顛病發作,人一發起瘋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這又有什麼難猜的。」當然,鷹刀不會這麼回答,萬一不小心惹到個瘋子,他一天到晚瘋瘋癲癲地跟在你身後,那滋味想必難受的緊。於是,鷹刀只好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那青年笑道:「因為,我要殺了你!我常聽人說,一個人在臨死之前所說的話,往往是很靈驗的。我就想試試,是不是果真像他們說的那樣。」 鷹刀的第一個反應是,這人只怕當真是個瘋子。他媽的,這孩子家裡的大人也太不負責任了,隨隨便便地就讓這瘋子出來,滿大街亂跑,也不管管,要是傷了人怎麼辦?不行,這裡太過危險,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著! 鷹刀理也不去理他,拔腿便往外走。 誰知剛跨出幾步,腦後破空之聲急響,已然直逼自己身後幾處大穴。鷹刀歎一口氣,只得拔刀轉身應戰,但內心卻湧起一股強烈地委屈:「人長得帥也是罪過嗎?這大堂之內少說也有五六十人,這瘋子什麼人都不找,偏偏要找我?難怪人言常道,紅顏自古多薄命,想不到我鷹刀的命比紙還薄啊!」 鷹刀用刀身擋住那青年一擊,一個順水推舟順勢一刀劈將出去,想以自己大夏龍雀刀的鋒利劈斷他的兵器。卻沒想到,此人的兵器甚是奇異,乃是一柄又細又長的尖刺。自己的刀甫一接觸到他的尖刺,那尖刺便如同一條絲線一般纏繞住刀身,更是貼著刀身直上,刺向自己手腕。 鷹刀大吃一驚,天魔氣勃然而發,右手一圈,甩開尖刺的進逼,後退兩步,立刀戒備。方才兩人交手一招,若非鷹刀反應快捷,他的右手已經被廢了。鷹刀額上冷汗直冒,雙眼盯著那青年奇異的兵器,腦門發脹。放眼武林之中會使這種奇怪的兵器,據鷹刀所知唯有一人,但鷹刀多麼希望自己猜錯了,他啞聲道:「繞指柔?你是天殺傲寒?」 那青年手腕一抖,繞指柔已消失在他的手中,誰也沒有看清他到底將那繞指柔藏在什麼地方。只聽他微笑道:「我正是傲寒!有人出錢要我來殺你。你還有什麼想做的事請快快做了罷,我的耐性不是很好。」 鷹刀既然知道面前這人是被譽為「殺手之王」的天殺傲寒,倒也不急著走了。因為他知道若被此人盯上,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還是難逃一死。反正要死,又何必跑得那麼辛苦呢? 這傲寒算得上是近年來江湖上竄起最快,聲名最盛的人物之一了。此人自三年前初出江湖,還從沒聽說過有誰能逃得過他手中的繞指柔。他無門無派,武功自成一袼,卻沒有人能知道他的來歷,彷彿是從地底裡冒出來一般。他的成名之戰是單人孤劍血洗陝北黑道勢力最大的一群馬賊。為了追殺賊首「一陣風」,他孤身一人自陝北直追到大漠,橫越三千里,才將「一陣風」擊斃於繞指柔之下。那「一陣風」在臨死之前曾問傲寒,為何要追殺他們,得到的答案卻令自己死不瞑目。原來傲寒答道:「我是一個剛出道的殺手,你是我接的第一筆生意。雇我來殺你們的是一個從你們手底下死裡逃生的六歲的孤兒,他的家人已經全死在你們手中了,為了報仇,他用他身上所有的財產僱傭我來殺你們。雖然只有一文錢,但我想第一次做生意總是要給點優惠才會吸引別人上門的,就當是先做一做宣傳也好。所以,殺你們的報酬就是一文錢了。的確,錢是少了點,但這究竟是我第一次賺錢,感覺真是不錯啊!」 那「一陣風」原本倒不會那麼快就死,但聽傲寒如此說來,氣往上湧,真是不甘心啊,自己的命竟然只值一文錢。於是,他竟硬生生被活活氣死了。從此以後,傲寒的聲名鵲起,光顧他的客人也越來越多,而他也從不讓人失望,總是讓客人滿意而回,從未失過一次手。 鷹刀笑笑將刀收回到背後,道:「傲寒兄,既然有人出錢請你來殺鷹某,我料想自己已是凶多吉少。只是我有兩件心事未了,不能和傲寒兄放手一搏。」 傲寒眉頭一皺,道:「鷹兄的心事倒也不多,但且說來聽聽無妨。只要不甚費事,想來還可以商量。」 鷹刀笑道:「這第一件事有些麻煩,我花了一百兩的銀子下注在女兒紅身上,我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贏?第二件,我身上還有些銀子,要是不將它花光了我覺得不甘心,萬一我敗在傲寒兄手下,這些銀子豈非浪費了?所以,我想請傲寒兄賞鷹某一個薄面,和我共醉一場如何?」 傲寒盯著鷹刀默然半晌,長歎一聲道:「我出道這些年來,像鷹兄如此人物還是第一次見到。好!若我連這些事都不答應鷹兄,倒顯得我傲寒小家子氣了。」 鷹刀拱手道:「多謝傲寒兄成全,鷹某感激不盡。」 鷹刀掏出身上銀子,喚來酒店夥計,買了兩罈酒拋給傲寒一壇,笑道:「傲寒兄,你我二人今夜能夠共醉一場也是快事一件。只是這裡人多吵雜,不是個喝酒的好地方,不如我們另找個去處如何?」 傲寒笑道:「這裡的確不是個喝酒的好地方。這九江城城北有一高樓叫做『攬月樓』,坐在樓頂仰可見明月,俯可望滔滔長江之水。不知鷹兄意下如何?」 鷹刀長聲一笑,道:「好!鷹某先去了。」腰一彎,手抱酒罈,身子平平地彈射出店外,再一個翻身躍上屋頂,如流星一般向城北奔去。 傲寒見此,也躍上屋頂緊隨鷹刀而去。 九江城北「攬月樓」。 傲寒站在樓頂上,兩眼望著浩瀚地夜空。晚風拂過,捲起他的衣袂在風中亂舞。他用腳尖挑起放在一旁的酒罈,仰頭喝了一口酒歎道:「鷹兄,你我二人一見如故,只可惜明日龍舟大賽之後就要兵刃相見了。世事無常,以此為最。」 鷹刀以手枕頭,平躺在地上,笑道:「傲寒兄,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之事且留到明天再說。即便是明天你我二人要拚個你死我活,今晚這酒還是要喝的。」 傲寒笑道:「鷹兄果非常人,胸懷坦蕩,心無掛礙,小弟佩服。我如此介懷於明日之戰,倒叫鷹兄見笑了。小弟借花獻佛敬鷹兄一杯。」說畢舉起酒罈喝了一口。 鷹刀也喝了一口酒,道:「我也不是什麼胸懷坦蕩,只是比較想得開罷了。人生短短數十載,早死幾年,遲死幾年有什麼關係?只要能死得其所,也就不枉來世上這一遭了。我們江湖上的人,一輩子在刀尖上打滾,不是你殺我,便是我殺你,生生死死的早就應該看開些了。所以,我若能死在傲寒兄獨步武林的繞指柔之下,總好過死在他人之手。」 傲寒聽了默然不語,過了一會兒,一曲高亢悲壯地歌謠自他口中傳出。鷹刀細細聽去,連一個字也聽不懂,卻覺得曲調之中蘊涵著一種說不出的蒼涼,曲風豪邁激烈,和江南委婉小調大是不同,想來是塞外哪個遊牧民族的民歌。 鷹刀聽得心中熱血沸騰,暗道:「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就該如此壯懷激烈,豪放不羈。生為人傑,死亦鬼雄!」他正要擊節叫好,卻聽得樓下一人叫道:「好!久已不聞塞北民歌,卻不料在這江南之地聽到。小弟偶經此地,聽到如此好歌,忍不住出聲叫好,只怕打擾了兩位清興,還請莫怪。」 鷹刀見此人身在樓下,聲音傳上來卻猶如在耳邊輕語一般,顯得此人內功精湛,決非尋常高手可比。他望了望傲寒,見傲寒微一點頭,便發聲向下叫道:「既是知音之人,何怪之有?兄台若有雅興,還請上樓來共謀一醉!」 樓下那人聽了,笑道:「小弟正有此意!」只見他縱身上躍,在二樓欄杆之上一借力,人已飄飛上了樓頂,輕功之佳,鷹刀自歎不如。 鷹刀放眼望去。見他白衣勝雪,頭戴紫金冠,腰圍白玉帶,手中一柄紙扇輕搖,瞧他這一身打扮,倒像是貴胄之後,而非普通武林中人。 鷹刀再往他臉上看去,一見之下不由大驚失色。只見他眉目如畫,肌若凝霜,若非見到他的喉結,鷹刀幾乎要認為此人是個女扮男妝的絕色女子。一個男人生得有這種絕色的容貌,鷹刀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一次,就算是鷹刀這麼不要臉的人也不得不承認,眼前的這個男人實在是一個美男子,比絕大多數漂亮女人還要美的美男子。 就在鷹刀和傲寒二人驚異於此人的「絕色」之時,卻聽到他以一種絕美的聲線緩緩說道:「小弟李龍陽見過兩位兄台!」 第六章 鷹刀將手中的酒罈扔給李龍陽笑道:「在下鷹刀,這位是傲寒兄。我們二人在此飲酒作樂,不想竟然驚動了李兄。」 李龍陽接過酒罈喝了一口,皺眉道:「兩位兄台如此英雄人物怎可以飲此劣酒?」 鷹刀笑道:「莫非李兄還有更好的酒嗎?」 李龍陽微微一笑:「小弟住處恰好有一壇藏了六十年的極品汾酒,若兩位兄台不棄,還請不辭辛苦,移駕去我住處一聚,大家也好一起喝個痛快。」 鷹刀和傲寒對視一笑,道:「有此好酒,就算李兄不請我們去,我們爬也是要爬去喝上幾口的。」 李龍陽撫掌大笑:「看來大家都是好酒之人,真是相見恨晚,既然如此,小弟在前引路。」說畢,帶頭躍下樓去。 鷹刀和傲寒二人緊隨在李龍陽身後而去。 三人東折西轉,來到一處大宅門前。只見這宅子氣勢恢弘,雕樑畫棟,顯然是個大富之家。 鷹刀和傲寒二人早先見這李龍陽的服飾華麗,一舉一動頗具氣勢,早知此人絕非尋常江湖人士,現在見到這間豪華的房子自然不會覺得奇怪。 李龍陽開口道:「這房子只是我暫住之處,其中設施頗為簡陋,不足以招待兩位貴客,簡慢之處,還請兩位包涵。」 鷹刀暗道:「這麼大的房子還說什麼簡陋?這小子看來十分有錢,有機會向他借點來花花,他應該不會拒絕吧。」 鷹刀在一邊想著骯髒的主意,傲寒卻已開口道:「李兄客氣了,只要有好酒喝,哪還管他房子如何?」 李龍陽哈哈一笑,拍了兩下手掌。只見大門徐徐開啟,四位俏麗的俾女手提著燈籠魚貫而出,分站在大門兩旁迎客。 三人正要進去,卻聽到遠處一聲嬌呼:「傲寒哥哥,傲寒哥哥,我總算找到你了。」一道人影電射而至。 傲寒本來微笑的臉龐在聽到聲音之後,笑容頓時凝固,臉色發綠如同見到鬼一般,兩眼左看右看,一副準備腳底抹油溜之大吉的模樣。 鷹刀大奇,一把抓住傲寒的衣裳道:「傲寒兄,這人是什麼來頭,有我和李兄在此,你又何須如此怕她?」 傲寒歎了口氣道:「唉,一言難盡,到時候你就會知道了。現在我既然被她追到,一時半會是脫不了身了。為什麼我的命這麼苦,我都跑到江南來了,還是會被她找到?」 這時,那人已經來到身前,她興奮地拉著傲寒笑道:「傲寒哥哥,找你可真是不容易啊。你出來都有半年了還沒有回去,我心裡擔心得很,就出來找你了。啊?對不起,這兩位是你的朋友嗎?我光顧著和你說話,忘了跟他們打招呼了。你們好,我叫紅豆,是傲寒哥哥的未婚妻。」 傲寒一聽,臉上象被人踩了一腳一樣,急得青筋急爆,他結結巴巴道:「什……什麼未婚妻,你不要胡說。我可沒有什麼未婚妻,就算有,也不會是你。」 紅豆聽了也不生氣,只是用滿含深情地目光注視著傲寒道:「沒關係,就算現在不是,總有一天你會被我感動的。你放心,除了你,無論是誰,我也不會嫁給他的。」 傲寒嘟囔道:「就是這樣我才不放心,你嫁給誰都沒關係,只要別纏著我就好了。」 紅豆只當沒聽見這句話,她緊緊挽住傲寒的手道:「傲寒哥哥,你還沒介紹你的朋友給我認識呢!作為你的未婚妻,多認識幾個你的朋友也是很重要的事。」 鷹刀漸漸明白到傲寒為什麼這麼怕紅豆了。無論是哪個男人,要是遇到這麼一位死纏爛打緊咬不放的女孩子都是會感到頭痛的。儘管這位叫紅豆的女孩橫看豎看都是個毫不遜色于思楚和楚靈兩人的絕色美女,但以鷹刀這種只要是美女便興趣高昂的人物見到紅豆都有一種想要轉身逃跑的念頭,何況是傲寒? 鷹刀戰戰兢兢剛想做自我介紹,卻見到紅豆手指著李龍陽叫道:「啊?難怪傲寒哥哥不喜歡見到我,原來有你這個女扮男裝的怪物和他在一起!」 這一次,連鷹刀的臉都發綠了,這位紅豆姑娘還真是不一般啊,真不知道她的腦袋是用什麼做的。傲寒重重地摔開紅豆的手,怒道:「你在胡說些什麼?」他轉頭向李龍陽道歉:「對不起,小孩子胡說八道,還望龍陽兄海涵。」 李龍陽哈哈一笑,道:「紅豆姑娘天真爛漫,小弟又怎麼會怪她呢?再說,小弟被人如此誤會也不是第一次,早已經習慣了。」 紅豆這才知道李龍陽居然是個男人,她不由讚歎道:「像你這麼漂亮的男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不過,漂亮是漂亮,就是脂粉氣重了些,哪裡有我傲寒哥哥這麼英俊瀟灑呢?對了,那鬼鬼祟祟躲在你身邊的又是誰?」 鷹刀無奈之下只得從李龍陽身後鑽了出來歎道:「我叫鷹刀,在江湖上只是個無名小卒。」 紅豆笑道:「以你的形象能和我傲寒哥哥在一起,的確是差了一點。不過,鷹刀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裡聽說過。怎麼一時記不起來了呢?」 傲寒實在懶得說她,只得向鷹刀示意,報以歉意。鷹刀瞭解地向傲寒點了點頭,表示明白。換了是他,只怕早已逃之夭夭了,傲寒能夠忍受到現在,而且絲毫不見神經錯亂的徵兆,這一手養氣的功夫實在是讓人望塵莫及,有空的時候還要向他請教一下。 李龍陽笑笑,示意大家隨他進去。鷹刀和傲寒二人如蒙大赦,急忙跟在李龍陽身後。紅豆也不甘人後,緊緊拉住傲寒的袖子隨著大家一起進入房內。只是她的口中依然唸唸有詞:「鷹刀?鷹刀?到底在什麼地方聽說過呢?怎麼就是想不起來呢?」 眾人隨著李龍陽穿過一條長廊,來到一座偏廳分賓主坐下。李龍陽坐在上首,鷹刀和傲寒分坐左右,三人各佔一張長桌,桌上放有幾碟精美的菜餚。至於紅豆,李龍陽本來在傲寒下邊另置一席,但紅豆卻說太過麻煩,還是和她的傲寒哥哥擠一擠好了。傲寒無奈,只得眼睜睜地看著紅豆笑嘻嘻地坐在身旁,但心內痛苦看一看他翻著的白眼便可知道。 李龍陽命人倒上酒來,但聞酒香四溢,確是上好的極品佳釀。鷹刀一口喝盡杯中美酒閉目歎道:「果然是好酒!龍陽兄,鷹某一生之中飲酒無數,但覺今晚這汾酒才是真正的好酒,聞去酒香撲鼻,飲之其軟如綿,但下肚之後卻好似一股烈火在燃燒,令人回味無窮啊。」 李龍陽笑道:「能得到鷹兄如此讚譽,小弟……」他話未說完,紅豆突然大聲叫道:「我想起來了,你就是楚靈姐姐的未婚夫。我說我怎麼會聽過你的名字呢。不過,像楚靈姐姐那麼漂亮的人怎麼會喜歡上你這種人呢?難道,還有另一個叫鷹刀的?你們只不過是同名同姓而已,或者,你這個鷹刀根本就是個冒牌的。」 傲寒聽了,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有猛往自己嘴裡倒酒。他真希望就此喝醉不醒,也好過坐在這裡聽紅豆胡說八道。照此下去,再頑強的神經也會崩潰的。 鷹刀委屈道:「紅豆姑娘,你這麼說真是太傷我的自尊心了。我鷹刀雖然算不上什麼美男子,在姑娘眼中更是不值一文,但卻也沒有想過去冒充什麼人。」 紅豆杏眼一瞪道:「我又沒有說你這個鷹刀一定是個冒牌的,只不過有些懷疑而已,你不用這麼著急吧。」 鷹刀用酒杯遮住自己的臉,道:「是,是。是我太急了些。」 也是猛喝兩杯酒,他發覺和紅豆爭辯無疑是自討苦吃。 李龍陽見此,忙咳嗽一聲道:「干喝酒沒有什麼意思。小弟家中有一批舞姬,這次也隨我南下遊玩。不如就叫她們出來跳幾支舞給大家助助興如何?」 鷹刀忙鼓掌叫好。傲寒更是感動得快掉下淚來,若是再沒有什麼事能分一分心,只怕自己當真要瘋掉了。 音樂響起,六個臉蒙面紗的舞姬在廳中翩翩起舞。只見她們身姿曼妙,身體隨著音樂的節拍輕柔舞動,女體所有的美麗都被呈現出來。她們的一轉體,一扭腰,一舉手,一投足渾然天成,妖艷動人,卻又不帶絲毫媚俗之氣。 過了一會兒,音樂又變,好似一個少女懷春,向自己的情郎柔柔地訴說自己的心事,害羞之中略帶狂野。而舞姬們卻幾個急旋,身上輕紗漸褪,只剩下貼身的內衣。在身體的扭動之中,嫵媚的眼神輕飄飄的拋向四座,大膽狂放令人心跳不已。 鷹刀坐在那兒,看得兩顆眼睛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毫不掩飾自己急色的模樣。而紅豆卻低聲叫道:「什麼嘛!跳這種兒童不宜的東西。傲寒哥哥,這兩個人不是好人,你看那鷹刀,看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我們還是走罷。傲寒哥哥,為什麼你的眼睛也瞪得那麼大?你可不能跟著他們學壞哦!」 傲寒現在最希望做的一件事是一腳將紅豆踢出門外,也好讓自己清淨清淨。 這時,領舞的舞姬突然一個旋身,倒在鷹刀的懷中。鷹刀哈哈一笑,掀起她的面紗,在她的臉上親了一口,兩隻手更是在她身上一陣亂捏,大佔便宜。 那舞姬臉泛潮紅,舉起酒杯喝了一小口,摟住鷹刀的脖子,檀口輕啟向鷹刀吻去。兩唇相接,那舞姬將口中的酒徐徐渡了過來。鷹刀哪肯輕易放過,直吻得那舞姬渾身酸軟,墉懶無力這才讓她站起身來。 見了這一幕,傲寒惟有哀歎自己命苦,為什麼自己身邊坐著的是一個討厭鬼?有紅豆虎視耽耽地坐在一旁,又有哪個人會上來投懷送抱呢?他只有低頭猛灌,否則真怕自己會真的出腳去踢紅豆出門。他覺得自己的精神正在受著極大的折磨。 而紅豆卻坐在傲寒一旁,兩眼放光時刻注意著廳內舞姬的一舉一動。心裡打定主意,只要有一個舞姬敢靠近她的傲寒哥哥,就將她的臉蛋打成爛柿子。另一面卻深慶自己在他們進來之前就遇到了傲寒,否則自己心目中的完美男子只怕就會遭到眼前這些女人的玷污了。 終於,一曲已畢,眾舞姬緩緩退出大廳,而方才倒在鷹刀懷中的那名舞姬更是朝著鷹刀嫵媚一笑,才轉身退出。 李龍陽對著鷹刀曖昧笑道:「鷹兄,酒味如何?」 鷹刀哈哈笑道:「好極,好極。只是如此好酒唯有鷹某一人品嚐,對傲寒兄未免有些不公平。」 李龍陽笑道:「傲寒兄自有佳人陪坐一旁,小弟區區幾個舞姬如何能及?」 傲寒哀歎道:「我已身陷如此慘境,你們還要取笑於我,真是不讓我活了。」 李龍陽和鷹刀二人對視一眼,撫掌大笑。 第七章 紅豆很可憐地望著傲寒,淒然淚下:「傲寒哥哥,你為什麼說這樣的話,難道你真的這麼討厭我麼?你說,我比起那些妖裡妖氣的舞女有哪些地方差?我沒有她們漂亮還是身材不如她們?」 雖然紅豆一副可憐兮兮地模樣,可傲寒絲毫不為所動,他苦著臉道:「我也沒有說你比她們差了,只是有些時候男人也需要一點點喘息的空間的,你這樣粘在我身邊,有些時候真的不是很方便的啦。」 鷹刀在一旁偷笑道:「沒有什麼不方便的,很方便,很方便。本來我就覺得和傲寒這個大男人喝酒沒什麼意思,自從紅豆姑娘來了之後,我才慢慢覺得這酒喝起來才有味道了。哈哈,龍陽兄,你說我說的對嗎?」 李龍陽也笑道:「鷹兄說的有理。小弟這些舞姬如何可以和紅豆姑娘你相提並論呢?紅豆姑娘國色天香沈魚落雁,傲寒兄,你真是艷福不淺,小弟我真是羨慕啊。」 傲寒被鷹刀和李龍陽兩人氣得七孔生煙,唉,真是誤交損友啊。這兩個人,自己在一旁快活也就罷了,還非得看人在邊上受苦才覺得有意思,這個世界還真是灰暗,人性還真是醜陋啊。 紅豆聽鷹刀和李龍陽二人如此說道,原先泫然欲泣的表情立時雨過天晴滿臉放光,其轉換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結舌,只見她樂道:「傲寒哥哥,這兩個壞東西都沒有說我在你身邊不方便,你自然就更不會說了,對吧?而且,我看這兩人,一個妖裡妖氣的,另一個賊眉鼠眼,看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和他們在一起我也不放心,所以我要替你盯著他們,以免你被他們給騙了。」 傲寒哭喪著臉,不願意再理會她,轉頭說道:「龍陽兄,你既然如此羨慕小弟,我們換換座位如何?你也來品嚐品嚐小弟如座針氈的滋味。」 李龍陽嚇了一跳,咳嗽一聲顧左右而言他:「傲寒兄,鷹兄,你我三人能在今夜一聚,實屬有緣。卻不知兩位日後有何打算?若是無事,明日一同去觀賞龍舟大賽如何?」 鷹刀笑道:「龍舟大賽自然是要去看的。我和傲寒兄還下了注在『女兒紅』身上,不去看看怎麼行?」 李龍陽笑道:「原來兩位不但喜好壺中之物,居然對博彩也有興趣。只是不知那『女兒紅』是哪支參賽隊伍?兩位老兄對它如此看好?」 鷹刀氣道:「什麼看好!我是一時稀裡糊塗地買了一隻冷門,誰知居然累得傲寒兄也陪著我送錢。」於是,將自己誤會女兒紅是酒的事說了出來。 紅豆在一旁聽了鷹刀的述說,笑得快直不起腰來,道:「我一直以為你只是人長得比較笨,誰知道原來真的是個笨蛋。」 鷹刀不服道:「我是笨蛋我承認,但傲寒兄不也跟著我買了女兒紅嗎?這麼一來,豈非是說傲寒兄也是個笨蛋?」 紅豆一楞,她可不知道傲寒為什麼也會買女兒紅,但她如何肯承認自己心目中最完美的男人也和鷹刀這種滿腦袋漿糊的人一樣是個笨蛋呢。她頭一歪,強辯道:「非也非也,我傲寒哥哥那是戰略投資,跟你這種亂七八糟胡亂下注又怎麼會一樣?」 鷹刀被她說的啞口無言,同樣是買得女兒紅,在傲寒那兒是戰略投資,到自己身上便是亂七八糟胡亂下注。紅豆這種奇怪的邏輯還真是令人難以承受啊,難道這就是所謂戀愛中女人的邏輯?只要是對自己心上人有利的就可以將黑的說成是白的? 傲寒見鷹刀一臉忿忿不平的模樣不禁笑道:「對極,對極。紅豆說的果然不錯,我這叫戰略投資,鷹兄你是胡亂下注!哈哈!」 李龍陽突然詭異一笑道:「無論是戰略投資也好,胡亂下注也好,我相信兩位的決定一定會換來豐厚的回報的。」 鷹刀大是奇怪,明明是一匹死驢子,李龍陽卻非要說是匹千里馬。莫非他知道什麼內幕不成?待要深究,李龍陽卻避而不答,含糊其事,鷹刀也無可奈何。 酒過三巡,鷹刀已略有醉意,便告個罪,出得廳來透透風。 他剛走到院子裡,卻見到一個婀娜的身影背向著他立在園中,她低著頭一副落寞的神情,看她的裝束好像是方才獻舞的舞姬。 鷹刀心裡一熱,這種泡妞良機如何可以放過?他走上前去輕笑道:「漫漫長夜,無心睡眠。小姐如此寂寞,待我來陪你說說話,解解悶可好?」說畢,手便往那舞姬肩上搭去。 他的手剛粘到那舞姬的肩膀,她已向鷹刀懷中倒過來。鷹刀一楞,這也太性急了些,自己的情緒還沒有調整好呢,她便急著要投懷送抱了。 但隨即就覺得不對,懷中玉人閉著雙眼,毫無知覺,顯然是被人點了穴道。 正在驚疑間,心中警兆忽現。體內的天魔氣有所感應,帶動自己向地上撲去。可敵人來勢太快,左後肩已被她發出的劍氣削去了一塊肉。 憑著感應,鷹刀知道暗算自己一招的正是蘇小小的師妹。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沒有現身,使得自己以為已經將她甩掉。誰知,此人居然如此神通廣大,自己一上岸便被她找到了。 鷹刀放開手中的舞姬,抽刀連舞,擋開她後續攻來的幾劍,然後急退幾步,換得一絲喘息之機。 他放眼望去,一張金色面具呈現在眼前。鷹刀凝神戒備,不敢有絲毫大意,雖然左肩的傷口鮮血不停地往下流,他卻抽不出空來點穴止血。因為,眼前這個美麗的殺手可不同於傲寒這麼容易商量,她可不會斯斯文文的和你比武定勝負,只要有一絲放鬆,就會死在她的手上。 鷹刀長笑一聲,道:「你是不是喜歡我啊?老是追著我不放。我只不過是抱抱別的女孩罷了,你也不用氣得用劍砍我啊?」 那少女刺客聽他說得好像是自己在和別人爭風吃醋一般,肺都快氣炸了。她怒道:「你在胡說些什麼?」手中的劍更是毫不留情地向鷹刀刺去。 鷹刀連架兩劍,依然憑著天魔氣對敵人劍勢的超強感應,險險地躲開她的招式籠罩範圍。他雖然躲得狼狽不堪,卻也知道只要依照感覺行動,這少女刺客是拿他沒什麼辦法的。而且,這半個月來,自己對天魔氣的修煉也有進步,防守起來已經沒有第一次和她對上時那麼困難了。 鷹刀狼狽歸狼狽,口舌的便宜卻是死也要占的:「終於肯開口說話了。哎呀,這麼動聽的聲音,真是聽得我骨頭酥酥的。就算是罵人也跟唱歌似的。我看我們還是不要打了,大家坐下來賞賞月,聊聊天,一起研究一下關於愛情的問題不挺好嗎?」 那少女刺客氣急反笑,只見她一劍逼退鷹刀,仰頭看了看天上明月,左手屈指作拈花手勢,右手慢慢舉劍過頂,冷笑道:「鷹刀,你去和女鬼一起研究關於愛情的問題吧!」 她木然盯著鷹刀,口中唸唸有詞。突然她嬌喝一聲,頭髮無風自動直直地四散開來,雙眼漸漸蒙上一層妖艷的紫色。隨著她眼中紫色越來越濃,她手中的長劍的寒芒也越來越亮,到後來已然如同一盞耀眼的明燈般光亮。而四周的溫度也似是急遽下降,現在已是初夏時分了,但在她身周的空氣中竟然凝結了一層薄薄地輕霧,將她整個身形籠罩其中。這一幕奇景越發顯得她更像一個從地獄中走出來的魔女。 鷹刀眼見這幕奇異的景象,不禁目瞪口呆。心裡提醒自己危險已近,應該快些逃離此地,但雙腳卻一步也邁不開,只是傻傻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那少女刺客蓄勢已畢,身體漸漸凌空浮了起來。她用雙手握住劍柄,口中叫道:「鷹刀,接我這招──夜修羅!」 一道絢麗的光芒自她的劍尖直劈而下,攻向鷹刀。 鷹刀看著那道劍光迅捷地劈向自己,只覺得四周的空氣猛然被她的劍氣逼開,呼吸急頓。而那道劍光好像並非是虛體,其中所蘊涵的力道勝過千斤,重重的向自己擠壓過來。毫無疑問,若是被它擊中,自己能活著的機會微乎其微。 鷹刀知道,若是此時轉身逃跑,必然會牽動這式「夜修羅」的後招連綿不絕地全面追擊自己,自己的輕功再好也跑不過那道劍光。到那時,必然難逃劫數。 鷹刀還沒有想好應該怎麼辦時,體內天魔氣受「夜修羅」的刺激,勃然而發,在身體中以從沒有過的速度運轉起來。這次天魔氣的運轉速度比起上次在天魔宮禁地走火之時還要快上一倍有餘。剎那間,鷹刀受體內天魔氣的衝擊,神智漸失,眼中流露出瘋狂之意,心中戰意狂飆。 他大喝一聲,躍上半空,只覺得自己身體中的某些東西和整個天地宇宙結合了起來,天魔氣被這種東西催發到一個自己的身體再也無法承受的境地,若再不將體內的天魔氣發洩出去,只怕還沒有被那少女刺客的這一招「夜修羅」劈死,就已經被不斷膨脹的天魔氣給漲死了。 鷹刀終於承受不住體內天魔氣的催逼,噗地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而天魔氣也似乎找到通道,沿著鷹刀手臂經脈噴薄而出。鷹刀大喜,手中大夏龍雀刀挾著雄渾霸道的天魔氣奮力下擊,恰恰和已奔襲到面前的「夜修羅」劍氣相交。 一聲巨響在鷹刀身前爆開。天魔氣和「夜修羅」氣勁相交所產生的巨大震力登時將鷹刀遠遠的向後拋飛。但顯然天魔氣並沒有完全擋住「夜修羅」的進擊,仍然有一小縷劍風透過天魔氣的阻截而擊中鷹刀。 鷹刀大叫一聲,胸口鮮血飛迸,如一隻脫線風箏一般跌落在草叢中。 那少女刺客也不好受,天魔氣和「夜修羅」相交的氣勁餘波也將她震得胸口微痛,受了一點內傷。她在訝異於鷹刀強烈的天魔氣氣勁之餘,飛身向前想要對鷹刀作出致命一擊,卻聽得遠處幾聲呼喝:「什麼人?」 她放眼望去,見到幾個身影迅速地向這邊奔來,從飛行的速度看來每一個都是絕頂高手,武功不在自己之下。 她黛眉微皺,輕歎一聲,飄身遠遁而去,消失在夜幕之中。 鷹刀顫顫巍巍從草叢中爬了起,見到遠處傲寒和李龍陽急速飛奔而來,而先前還對自己施出致命殺招「夜修羅」的少女刺客已經消失。心內不由一寬,再也支持不住,一跤撲倒在地就此暈了過去。在暈過去之前的唯一念頭便是:「還好,這次總算還沒有去和女鬼研究關於愛情的問題,真是萬幸!不過看來等會兒要先研究一下自己受傷嚴不嚴重的問題了。」 第八章 鷹刀在睡夢中痛醒。他睜開雙眼,首先進入眼簾的是一雙美麗的眼眸,其中流露出幾許焦慮和關切。 眼睛的主人正是昨晚跳舞時,倒入自己懷中的那名舞姬。 她見鷹刀醒來,歡快的笑了起來道:「你終於醒了,可把我家主公給嚇壞了。」 鷹刀感覺胸前隱隱作痛,他低頭一看,見自己胸前已被人用布帶細細纏好,顯然傷口已經被處理過了。回想起來,昨夜那少女刺客的那招「夜修羅」的威力真是實在恐怖,若非當時自己體內天魔氣突然提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恐怕自己已經一命歸西了。 鷹刀默默地運轉天魔氣,但每到胸口便有些阻滯。看來,「夜修羅」不但擊傷了自己的胸口,更破入體內,造成了內傷。 鷹刀轉眼見自己躺在一張華麗的大床之上,整個房間裡只有眼前的這個美麗舞姬和自己兩人。房內鋪設豪華,更有一種淡淡的幽香傳入鼻息,正是龍涎香的味道。 他見那舞姬坐在床邊關切的望著自己,薄薄的雙唇鮮艷欲滴,不禁回想到昨夜跳舞時,她倒入懷中那柔若無骨,其軟如綿的身體,一時間,滿腦袋的綺麗幻想湧上來,只覺渾身燥熱不安,心跳不已。正好,趁現在屋內沒人,不如放出自己溫柔手段,來個色誘美女吧,要是錯過這個良機,以後後悔可就來不及了。鷹刀想到美處,樂得鼻涕都快打泡了。 他緊鎖眉頭,手摀住胸口傷處,悶哼了一聲,裝作極其痛苦的模樣。這一招,果然惹得那舞姬上當,探頭過來查看鷹刀的傷勢,她輕輕撫著鷹刀的胸口低聲問道:「怎麼,傷口很疼嗎?」 鷹刀心內大樂,小魚兒上!了,接下來就要看自己拉!的手段了。他笑了一下,握住那舞姬柔軟細膩的小手,輕笑道:「本來是很痛的,但被你一摸,就不痛了。」 那舞姬醒悟到鷹刀是在騙自己,臉上一紅,甩開鷹刀的手嬌笑道:「你好壞,故意耍弄人家。」 鷹刀見她如此嬌媚,骨頭都快酥了。他趕緊拉住那舞姬的手捏在手心裡不放,道:「我哪裡壞了,我是真的很痛。但不知道為什麼一見到你,我就覺得渾身懶洋洋的很舒服,傷口一點也不痛了。好妹妹,你才是我的靈丹妙藥。以後我也不怕受傷了,只要把你帶在我身邊,無論什麼傷你都能夠治好。」 那舞姬笑著輕打他一記,道:「我就知道你這人油腔滑調的不是好人,一張嘴哄起女孩來甜得很。你想要我相信你的說話嗎?鬼才信你。」 鷹刀哈哈笑道:「鬼信不信我沒關係,但是你不信我就讓我傷心了。我鷹刀泡妞來來去去就這麼一招,現在你不吃這一套,我還有什麼戲唱?對了,還沒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那舞姬見他說得有趣,便也笑道:「你問我的名字幹什麼?」 鷹刀故意哀歎一聲道:「想我鷹刀憑藉著這招泡妞絕招縱橫情場十幾年,還沒有一個不吃這一套的。沒想到,居然被你識破了我的伎倆。所以我要打聽你的名字,將她記在心裡,時刻提醒自己要努力學習泡妞技巧,提高自己的泡妞技術,要一洗今天你帶給我的恥辱。」 那舞姬聽得咯咯亂笑,她眼睛一轉,笑道:「你要知道我的名字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我的名字比較難聽,我怕你不喜歡。」 鷹刀道:「怎麼會?像妹妹這麼漂亮的女孩,一定會有一個既高貴又大方的名字。你就告訴我吧。」 那舞姬笑道:「好。我的名字叫──土豆!」 鷹刀聽她在拖了半天的音後面居然迸出「土豆」兩個字,不禁一楞。這是什麼狗屁名字?什麼不好叫要叫土豆?沒想到李龍陽這人看上去漂漂亮亮,好像很有學問的樣子,居然連手下舞姬的名字都取不好,起碼取個「淑芬」「美麗」「富貴」「旺財」什麼的也好些。鷹刀支吾了半天,無奈先前說的過滿,只得應道:「好!果然是好名字!這土豆好就好在它是土豆,而不是西瓜,也不是茄子。土豆妹妹,土豆妹妹,聽起來多順耳!好。」 那舞姬聽鷹刀別彆扭扭地大聲讚好,再也撐不住,笑倒在鷹刀懷中。 鷹刀當然知道她是在逗自己玩了。他攬著那舞姬的腰笑道:「 你叫土豆妹妹,我便是西瓜哥哥了。土豆妹妹西瓜哥哥,我們正好湊成一對。」 那舞姬吃吃笑道:「你不是西瓜哥哥,你是傻瓜哥哥!」 鷹刀笑道:「對,對,我本來是西瓜哥哥,但一碰到你土豆妹妹我就變成傻瓜哥哥了。」 那舞姬突然不笑了。她用雙手圈住鷹刀的脖子,一雙淡如秋水的大眼睛凝視著鷹刀,眼眶中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輕霧,終於化為淚水流了下來。她低聲歎道:「鷹公子,今天是我有生以來最快樂的日子。我知道,在你一生之中,像我這種女孩子你經過了許多,但是對於我來說,今天我所得到的快樂也許以後再也不會有了。所以,我真的希望你能夠記住我的名字。我,叫芊芊。」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帶淚淒然一笑,接著道:「其實公子追女孩子的手段真的是很高,輕輕鬆鬆便讓人神魂顛倒,意亂情迷。我還是沒有能夠逃脫啊。」說畢,身軀微微顫抖地吻住鷹刀,彷彿要用自己生命中全部的力量傾注在這深深一吻之中。 鷹刀摟住芊芊柔軟的身軀,心中一片迷茫。難道自己做錯什麼了嗎?為什麼會有一種深深的內疚感?自己不負責任地挑動了芊芊的感情,卻又不能帶給她她應該享有的東西,這對於她來說是一種多麼大的傷害啊。自己究竟應該怎麼做? 就在鷹刀在理智的邊緣徘徊之時,體內天魔氣卻好像受到芊芊帶給鷹刀的情慾的牽引,在身體內鼓動歡欣。鷹刀彷彿聽到一個誘惑的聲音不停地對他說:「男歡女愛,人之常情。只要自己喜歡,又有什麼不能去做的呢?你現在需要做的是對芊芊的回應,讓她感覺到她並不是孤單的,你要滿足她的渴望。至於以後的事就留到以後再說吧。快,去擁抱她,去安慰她,去吧,去吧……」 隨著那個聲音越來越響,鷹刀的腦海中有一根弦突然「!」地一聲斷了,他久守心田的理智也隨著那根弦的繃斷而潰散。他的雙手一緊,瘋狂地回應著芊芊的熱吻。漸漸地,他火熱的嘴唇滑過芊芊的唇際,滑過她潔嫩的耳垂,滑過她修長優美的細頸而下。 芊芊迷亂地緊摟住鷹刀,一顆心象飄在雲端一般,心中的歡喜無法抑制地爆炸開來。她的身體越來越熱,也越來越軟,細細地嬌喘聲傳入鷹刀的耳中,更加刺激了鷹刀的瘋狂。鷹刀摸索著解開芊芊的衣扣,大手輕輕滑入衣內。 鷹刀粗糙的大手撫摩在芊芊細嫩光滑的肌膚之上,帶來一陣陣的酥麻,刺激得芊芊顫抖起來。她只覺得自己的體內所有的血液都在沸騰,每一寸肌膚都在歡唱,自己的靈魂在快樂的哭泣。 終於,芊芊忍受不住情慾的煎熬,牙齒輕咬著鷹刀的耳朵,她渴望著鷹刀能更進一步,帶著她一同進入更美的世界。她媚眼如絲,嬌喘著低聲輕喚鷹刀:「公子……公子……」 羅衫半解,芊芊白若凝脂的肌膚緩緩呈現在鷹刀的眼前。 正在這時,房門一腳被人踢開,一個人影跑進房內。 鷹刀和芊芊登時從情慾中清醒過來。兩人急速分開,芊芊更是躲到床後又羞又急地整理衣物。 這個莽莽撞撞,毫無禮貌,打破鷹刀好夢的人正是紅豆。 只見她眼睛滴溜溜地在鷹刀和芊芊身上亂轉,看得芊芊漲紅了臉,真想一頭鑽到地底下。 紅豆看見芊芊衣衫不整,髮髻散亂,羞紅的臉頰,隱隱感覺到了什麼。她騰地一下,也紅了臉。羞怒之下,一把抓住鷹刀將他拖下床來一頓暴打,口中嚷道:「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什麼好人,沒想到居然還欺負女孩子!這位姐姐,你不要怕,我把他抓住了,你來打他一頓出氣。這個死淫賊,就算殺了他也不要緊,有我紅豆在這裡,誰也不敢怪你!」 芊芊見紅豆誤會鷹刀在調戲自己,急忙撲上前去抱住鷹刀阻止紅豆繼續對鷹刀的毒打。她急道:「紅豆小姐,你誤會了。鷹公子他沒有欺負我,我們是在……我們……」話說到這裡卻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臉更是羞得像晚霞一般作血紅之色。 鷹刀被紅豆不分青紅皂白地暴打一頓,到現在才反應過來是紅豆誤會自己調戲芊芊,登時氣不打一處來,他捂著鼻青臉腫的面頰怒道:「也不問清楚就胡亂打人,我和你有仇嗎?沒有吧。真是的,把我的臉打成這樣。芊芊,扶我上床。還有,請這位紅豆小姐出去,我要休息了。」 芊芊答應一聲,溫柔地將鷹刀扶上床去,看著鷹刀青一塊紫一塊的臉頰,內心著實心痛。 紅豆這才知道自己錯怪了鷹刀,她訕訕地站在一旁很是不好意思,待要向鷹刀道歉,又覺得自己的出發點並沒有錯,完全沒有必要道歉。 鷹刀眼睛一瞥,見紅豆還沒有走,便道:「紅豆姑娘,我要休息了,你怎麼還不走?」 紅豆哦了一聲,剛跨出兩步,想起來到鷹刀房內的目的,又轉回身來,她對著芊芊說道:「這位姐姐,我有一點小事要和鷹公子商量一下,能不能請你出去一下?」 芊芊一驚,看看鷹刀又看看紅豆,疑惑道:「你……?」 紅豆會意,知道芊芊怕自己再傷害鷹刀,便笑道:「你放心,我不會再打他了。像他這種垃圾,我打他都怕髒了自己的手。」 芊芊回頭看著鷹刀,鷹刀拉過她的手,在她手上輕捏一把,低聲笑道:「沒事的。她不會對我怎麼樣。你也知道了,我對男人雖然沒什麼本事,但對女人嘛,我總是會有辦法應付的。」 芊芊頓時放下心來,輕笑著輕打他一記,道聲小心,便慢慢走出房去,並順手帶上房門。 鷹刀看著芊芊輕盈靈動的身軀一扭一扭地走出房去,心裡一陣歎息。要不是眼前這個討厭的死丫頭衝進來,只怕現在已經和芊芊兩人同鴛好夢,春夢了無痕了。現在倒好,春夢了無痕是別想了,臉上倒平添了許多傷痕。 他一想起來便有氣,瞪了紅豆一眼,道:「有什麼事趕快說,我這裡可是男人的房間,你老是呆在我的房內,傳揚出去只怕有損於我的清譽。」 紅豆聽了卻不以為意。她嘿嘿一笑,看著鷹刀不說話。 鷹刀被她看得心裡直發毛,膽戰心驚道:「紅豆姑娘,你這麼看著我是什麼意思?你為什麼笑得這麼無良?你不會想打我什麼壞主意吧,我身上可沒有什麼錢了。」 紅豆一陣冷笑,猛得抽出一柄匕首架在鷹刀的脖子上。 第九章 鷹刀吃了一驚,匕首的寒氣激得鷹刀脖子上暴起一片雞皮疙瘩,他戰戰兢兢道:「紅豆姑娘,有話好好說。你先把匕首放下,要是一個不小心割傷了我,那就不太好了。」 紅豆眉毛一豎,喝道:「你這個小滑頭,我若是不這樣做,你就不會老實。你放心,只要你老老實實的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就不傷害你。」 鷹刀放下心事,笑道:「你早說嘛,嚇得人家小心肝撲通撲通地亂跳。有什麼問題快說,我這個人沒什麼別的好處,就是有一副古熱心腸,我最喜歡幫助別人解決問題了。」 紅豆笑道:「好。我問你,你是怎麼和我傲寒哥哥認識的?」 鷹刀就知道這小妮子所問的問題和傲寒有關。他輕笑一聲,道:「我昨晚上不是說過了嗎?我在酒鋪裡買了一百兩銀子的女兒紅賭票。就在那時,傲寒兄也跟著我買了一百兩。」昨天晚上喝酒的時候,他並沒有說傲寒是為了殺他,才跟著鷹刀買了一百兩銀子的賭票。這一次,他詳詳細細地從傲寒出現說起,兩人一同去攬月樓頂喝酒,接著遇到了李龍陽,一直說到在李龍陽住處門口碰到紅豆為止,每一個細節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紅豆一聽,皺眉道:「那麼說,你便是這次傲寒哥哥刺殺的目標啦?可為什麼傲寒哥哥不但殺你,反而和你成了朋友呢?」 鷹刀一笑,道:「我們這叫重英雄識英雄,惺惺相惜。哎,我們男人的事,你這個小丫頭是不會明白的了。不過,我們約好今天龍舟大賽結束之後再決鬥的哦。我們做朋友也不過是做一天的朋友而已。」 紅豆奇道:「你們還要決鬥?」 鷹刀道:「當然了。傲寒兄他是一個殺手,他這一次若是完不成客戶交給他的任務,那他在這一行就沒有辦法再做下去了,『殺手之王』這個名號也就從他的頭上摘掉了。所以,無論如何,他都要和我決鬥一次。」 紅豆懷疑地看了鷹刀一眼,道:「那你還不跑?以你現在的情況莫說和我傲寒哥哥決鬥,就是我也能不費半分力氣便割了你的腦袋,你和傲寒哥哥決鬥不等於是送死嗎?」 鷹刀豪氣逸飛,哈哈一笑道:「我鷹刀平日裡雖然偷蒙拐騙無所不為,但我卻不是個無信無義之徒。本來在昨天,傲寒兄就可能有機會置我於死地,但他答應了我到今天龍舟大賽結果出來之後才和我動手。若是我趁機逃跑,辜負了傲寒兄對我的信任,如此卑鄙行徑豈是我鷹刀所為。」 紅豆欣賞地望著鷹刀,笑道:「看不出,你這個賊眉鼠眼的壞傢伙倒還有些氣概。」 鷹刀笑道:「哪裡,哪裡。比起紅豆姑娘你來,我這只不過算是略有氣概罷了。和傲寒兄比起來,更是天壤之別。」 紅豆聽見鷹刀誇讚傲寒,立時眉花眼笑開心不已,比誇自己還要高興。她像個二百五似的傻樂了半天,想起自己心目中最完美的男人那勃發的雄姿,英俊的面容,瀟灑的氣質,不禁一陣陶醉。想到美處,手輕輕一顫,不小心將鷹刀的脖子割了一道口子。 鷹刀怪叫一聲,嚇出一身冷汗,驚叫道:「小心,小心。別樂得太入神了,千萬記著,我這顆腦袋還擱在你手裡呢!你一高興不要緊,別把我的腦袋給高興沒了,老實說我還不想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在你手裡。」 紅豆此時心情頗好,她對鷹刀連說幾句對不起,但匕首卻依然架在鷹刀的脖子上。顯然這幾句對不起只不過是口頭表示表示而已,在實質上卻無絲毫誠意。 突然,紅豆想到一件事,她皺眉道:「以我對傲寒哥哥的瞭解,現在你受了傷,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對你動手的。但是,他不對你下手,那他就不能完成他的客戶交給他的任務。那對他以後會有很大的影響的。這下該怎麼辦?」說著,眼光在鷹刀的腦袋上掃來掃去,眼睛露出一種邪邪的神色。 鷹刀登時覺得自己的頭皮麻颼颼的,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浮現在腦海中。 果然,紅豆詭異一笑,道:「我看這樣吧,我就辛苦一點,把你這顆臭頭割下來送給傲寒哥哥,那樣他就不會為了你的事煩惱了。說不定,他會認為我替他解決了麻煩,好好的誇獎我幾句呢。」 鷹刀聽得臉都變綠了。這個死丫頭,居然為了要得到傲寒的幾句誇獎,就要割自己的腦袋,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和傲寒決鬥而死,那是英雄之死,此生無憾,但是死在這死丫頭手上,那就太冤枉了,絕對是狗熊之死。不,連狗熊都不如。 鷹刀額上冷汗直冒,大喊一聲:「不對!你如果現在殺了我,你不但得不到傲寒兄的誇獎,說不定這輩子都得不到他對你的諒解,你這輩子都別想傲寒兄好好對你了。」 紅豆奇道:「為什麼?」 鷹刀整理了一下自己混亂的思路,道:「你知道傲寒兄為什麼這麼煩惱和我決鬥?因為,在他的內心裡是不願意殺我的,他其實已經將我當作一個好朋友。但是,礙於他自己是一個受雇來殺我的殺手,若是不能完成任務,勢必無法對他的客戶交代。所以,他就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如果,你現在殺了我,在他想來,你殺的並不是他所要殺的目標,而是他的一個好朋友。你想,對於殺害了自己好朋友的兇手來說,你這種行為會取得他的諒解嗎?就算他不會為我報仇,但是你這一輩子也別想得到他的原諒了。」 紅豆有些不明白:「你們到最後還不是要決鬥嗎?你反正也是死,死在我的手裡和死在我傲寒哥哥的手裡不是一樣嗎?」 鷹刀急道:「不一樣,當然不一樣。雖然我和傲寒兄是朋友,但如果是在決鬥之中殺死對方,那是光明正大的比武,死而無怨。因為,在我們的內心裡還是尊重對方的。如果,你現在就這麼割了我的腦袋,我死都不服氣,因為我覺得沒有得到起碼的尊重。」 紅豆還是不明白:「什麼尊重不尊重的。你們男人還真是奇怪,比武死了是光明正大,暗箭傷人便是卑鄙小人。不都是殺人嗎?人死都死了,還分什麼正當卑鄙?我是搞不懂了,我也不想聽你在這裡胡說八道,還是快快割了你的腦袋再說。」 鷹刀迷迷糊糊,覺得紅豆所說的也有道理。是呀,人死都死了,還分什麼正當卑鄙?正當也是殺人,卑鄙也是殺人,無論正當還是卑鄙,最後造成的結果都是殺了人,死去的不會再活過來,那麼再執著於所用的手段是正當還是卑鄙有什麼意義呢?鷹刀雖然隱隱覺得弄明白這個問題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好像這個問題對於自己所練習的天魔功有很大的關係,只要弄清楚這個問題,就能掃除習練天魔功上一個很大的障礙。但是此時已經不允許自己再深想這個問題了,因為自己吃飯的傢伙就要不保了,再不想辦法解決眼前的危機,只怕自己這一生的盡頭就是現在了。 鷹刀腦中靈光一閃,道:「等等!紅豆姑娘。我還有話說。」 紅豆皺眉道:「一個大男人這麼不乾脆,好好的讓我割了腦袋豈不乾淨?哪還有那麼多說話。好吧,有什麼話就快說吧,本姑娘的耐性有限哦。」 鷹刀笑道:「這一次,你一定會很有耐性的。我知道,紅豆姑娘你做這麼多的事都是為了要得到傲寒兄對你的歡心。其實,我有一個方法可以教給你。只要你依我教給你的方法去做,莫說得到傲寒兄對你的歡心,就是你要他將整顆心挖出來給你都行。」 紅豆聽到天下間居然有這等好事,不由半信半疑起來道:「我不信,你會有什麼辦法讓傲寒哥哥喜歡我?你不過是在這裡瞎吹一氣,好哄得我放了你罷了。」 鷹刀哈哈一笑道:「紅豆姑娘,請問你覺得我追女孩的功夫如何?」 紅豆想了一想道:「楚靈姐姐號稱邀月公主,乃中原武林中第一美女,連她都願意嫁給你,我想你一定還有些手段。而且,我看剛才從這裡出去的那位姐姐好像對你也很有些意思,我想你們最多也只見過兩面而已。看來,你追女孩的手段的確還馬馬虎虎強差人意。只是我實在不明白,像你這種垃圾,相貌沒有相貌,風度沒有風度,她們怎麼會喜歡你?」 鷹刀笑道:「這就是了。我的確長得不怎麼樣,也沒什麼風度,但為什麼她們還是喜歡我呢?因為,我有手段。只要我施展出我的手段,很少有女孩子不喜歡我。你要不要試試?」 紅豆臉一紅,心裡暗道:「莫非他說的是真的,否則也不會有這麼多女孩子喜歡他。而且,跟他相處時間越長,也越覺得他不再令人那麼討厭了。難道他真的有什麼妖法不成?」她想是這麼想,但口中卻凶巴巴道:「試你的大頭鬼!你信不信我把你的頭割下來試試當球踢?你廢話了這麼半天,好像跟我沒什麼關係吧?」 鷹刀嘻嘻一笑道:「有關係,其中的關係可大了!其實追女孩和追男孩都是一樣的,只不過看你所追的對象是誰,應該採取什麼樣的手段而已。只要你仔細研究所追求的對象的性格和喜好,制定好有效的方針和策略,那追起來就會好辦多了。所以,你如果想勇奪傲寒兄的芳心,只要有我這個高手在一旁指導,然後再教你幾招實用而有效的招數,那我們的傲寒兄還不是你的掌中之物嗎?」 紅豆的一顆心聽得砰砰直跳,真有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的感覺。原來,這追男孩子還有這麼大的學問啊,難怪自己以前那種死纏爛打的方式連傲寒哥哥的手指都牽不到。看來,這鷹刀果然有幾分真才實學,若是有他在身邊指點,那傲寒哥哥不就…… 紅豆心裡一熱,有了一種撥開雲霧見太陽的感覺。她臉紅紅的想請教鷹刀追求傲寒的秘訣,卻又覺得不大好意思。 鷹刀見紅豆心意已動,知道危險徹底過去。他鬆了一口氣,心裡暗暗向傲寒道歉:「對不起了傲寒兄,我這也是為了活命啊。這一次只好犧牲你了,好在你也不會少一塊肉,最多是犧牲你一點點色相而已。」 第十章 鷹刀胸有成竹,他笑嘻嘻問道:「紅豆姑娘,你是不是想向我請教追求傲寒兄的秘訣啊?如果想的話你就說嘛,你不說我怎麼會知道呢?你不用不好意思。」 紅豆忸怩了一下,臉紅紅地點了點頭。 鷹刀笑道:「這就對了。我早說過,我最喜歡幫別人解決問題了,你提出來的話,我一定會幫你解決的。不過紅豆姑娘,你向別人請教問題都是這樣的嗎?這樣是很不禮貌的行為耶!」說著,鷹刀用眼神向紅豆示意她手中的匕首還架在鷹刀的脖子上。 紅豆啊的一聲,訕訕地收回匕首放回懷中。更是手足無措,生怕鷹刀不再教她秘訣。 鷹刀活動了一下已經有些僵硬的脖子,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咳嗽一聲道:「哎呀,說了這半天的話,好像有些口渴了。」 紅豆忙東張西望地找茶杯,終於被她發現屋子角落裡的一張茶几上有一壺茶,她忙屁顛屁顛地跑去倒了一杯茶遞給鷹刀。 鷹刀很爽地喝了一口道:「紅豆妹妹……」 紅豆一聽,連稱呼都改了,她氣道:「紅,紅豆妹妹?你怎麼可以叫我紅豆妹妹呢?」 鷹刀眼一瞪:「怎麼?我年齡比你大,叫你妹妹有什麼不對?難道叫你紅豆阿姨?你想,我還不想呢!既然你不願意那就算了。哎,我想傲寒兄如此人才,真是風流倜儻,玉樹臨風,走到大街上去,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對著他流口水,卻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孩這麼有福氣啊。」 紅豆一想到傲寒哥哥俊美無比的風姿,只得狠一狠心,咬牙道:「好,紅豆妹妹就紅豆妹妹吧,為了我的傲寒哥哥,你就是叫我紅豆侄女,我也認了。好了,你該教我秘訣了吧。」 鷹刀搖頭道:「什麼你呀我呀的,我既然叫你紅豆妹妹,你便應該叫我鷹大哥,這樣才顯得不生分。你說是吧,紅豆妹妹?」 紅豆被鷹刀左一句紅豆妹妹,右一句紅豆妹妹,叫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但反正都到了這個地步了,再半途而廢就太可惜了。於是,她強忍著怒意,勉強地叫了一聲:「鷹……鷹大哥!」 鷹刀哈哈大笑,先前所吃的癟總算是給自己討回來了。他笑著道:「對了,一開始這樣叫你可能不習慣,但慢慢地叫著叫著就會習慣了。有很多女孩想這麼叫我,我還不願意呢。好了,閒話少說,我們正式開始吧。」他心裡大樂,前面一個土豆妹妹,現在一個紅豆妹妹,自己和豆還真是有緣。 紅豆總算盼到了此刻,忙正襟危坐,聆聽愛情專家鷹刀的教誨,其虔誠的態度真是連高僧坐禪都不如啊。 鷹刀笑笑道:「依我看來,傲寒兄對紅豆妹妹你也不是一點感情也沒有,只是你使用的方法有些不對頭。其實,我們男人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明明一件好的東西你要是硬塞到他的手裡,他反而覺得這件東西沒什麼味道,但是,你若是將它放到很遠的地方,讓他經過千辛萬苦才得到,那他就會非常珍惜。這種心理看上去很奇怪,但卻是一個現實存在的現象。」 紅豆奇怪道:「這不是犯賤嗎?」 鷹刀點頭笑道:「正是犯賤!男人都是賤骨頭,越成功的男人就越賤。因為他們想要得到一件東西太容易了,正所謂,得不到的東西才是最好的。即便是一堆臭狗屎,只要先挑動他的興趣,然後設置障礙,保持一種若即若離的狀態,看看好像離自己很近,似乎一伸手就可以拿到,但當他伸手出去才發現永遠只差一點點,於是他就會費盡心計想要得到,他所花費的氣力越多,那堆臭狗屎在他的眼中就越美,到最後他就會覺得世界上沒有比這堆狗屎更美的東西了。所以,你如果想要得到傲寒兄的心,首先要做的並不是靠近他,而是疏遠他,但又不能離他太遠,離得太遠不會引起他的注意,要保持適當的距離。」 紅豆皺眉道:「你講的東西我好像有一點點明白,但還是不完全理解。你還是明明白白告訴我怎麼做好了。」 鷹刀想了想道:「好吧,教你這種笨學生,也只好用笨辦法了。第一步,你先暫時不要太粘著傲寒兄。由於,他一直適應了你粘在他身邊的日子,所以你這麼一做,他一定會感到奇怪。這樣,你就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注意。第二步,你要在他在場的時候,故意找一個別的男人,表現出對那個男人很有興趣的樣子。這樣做,就是挑動傲寒兄的醋意。」 紅豆問道:「那要是傲寒哥哥不吃醋怎麼辦?」 鷹刀笑道:「你放心。就算傲寒兄對你一點感覺都沒有,但是一個平日裡只對自己一個人好的女孩子突然移情別戀了,他是無論如何不肯接受這個事實的。因為,由於你一直只注重他一個人,雖然他沒有將你放在心上,可在潛意識裡卻將你看做他的私產,這是男人的一種劣根性。而現在,他突然發現本來屬於自己一個人享有的東西變成了他人的東西,他會覺得非常的不舒服。這時,他就會想到你原先的好處了,想得越多就越後悔。只要,他一後悔,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那時,你就可以端坐在別的男人的身旁安然享受被傲寒兄追求的感覺了。」 紅豆眉開眼笑道:「那時,我就可以和傲寒哥哥在一起了!」 想到被傲寒哥哥擁在懷中的感覺,紅豆臉泛潮紅,春心蕩漾不已。 鷹刀看著紅豆色色的表情,笑道:「如果那樣做的話,你就等著被無情的拋棄吧。」 紅豆驚道:「拋棄?!為什麼?」 鷹刀笑道:「因為,他很快就會發現追你上手太容易,沒有什麼挑戰。而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往往是不被珍惜的。你最後的下場必然是淒涼的看著傲寒兄倒入她人的懷抱,而你卻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什麼都沒有得到。」 紅豆哭喪著臉:「那我該怎麼辦?難道為了吊住傲寒哥哥的胃口,就永遠不和傲寒哥哥在一起嗎?那和現在有什麼區別?」 鷹刀搖搖頭道:「當然不是,要是那樣,我們花這麼大的力氣幹什麼?在接下來要做的難度就比較高了,不過只要有我在一旁指點你,一般來說是沒什麼問題的。你需要控制自己的感情,對傲寒兄忽冷忽熱,在他溫度上升的時候就潑冷水,他溫度下降的時候就給他一點溫暖,讓他覺得還有希望。就這樣一直消磨他的耐性,直到他最終對你失望,要下定決心離開你的時候,你再給他一個驚喜,讓他有一種失而復得的感覺,深感得到你是多麼的艱辛。到那時,還不算是大功告成,你還要適當的保持一點神秘感,讓他有不能完全掌握你的感覺。到了這一步,你就可以將他掌控在你的手心,你把他搓成圓的,他就是圓的,你要他扁,他不敢不扁。這樣才算得上真正的大功告成。」 紅豆聽得目瞪口呆,她張開嘴巴半天合不上:「現在我知道楚靈姐姐為什麼要嫁給你了。你根本不是人,你是魔鬼。」 鷹刀微微一笑:「我是魔鬼,但你到底要不要學習我這魔鬼教你的辦法呢?」 紅豆大點其頭,道:「學,為什麼不學?我又不是去害人,我只是想和傲寒哥哥在一起罷了。只要目標正確,用什麼手段都沒有關係。」突然她嘿嘿一笑:「既然我叫你這魔鬼做大哥,我這做妹妹的學一點魔鬼的手段也沒什麼稀奇吧。」 鷹刀聽到紅豆說到「只要目標正確,用什麼手段都沒有關係」 一句時,突然整個人像呆住了一樣。這句話猶如一道閃電劃過鷹刀的心房。 「宇宙萬物,何者謂神?何者謂魔?神即是魔,魔即是神,神魔兩道,千變萬化,臻至極處,殊途同歸,道心魔心,皆在本心。夫功者,下者守形,上者守意,破除我執,方能一切變化靈通具在自身。」這一段話是太魔古經的總綱,此刻卻像一道清泉緩緩流過眼前,拂去鷹刀久久盤踞在內心的陰霾。 鷹刀大笑三聲,叫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哈哈,道心魔心,皆在本心!道心魔心,皆在本心!原來是這樣。哈哈!」 原來鷹刀發現每當自己和敵人對戰之時,天魔氣可以飛速運轉,毫無阻滯,其在體內的運轉速度比自己獨自練功之時要快上好幾倍,卻也沒有什麼幻覺出現。但每當自己一個人練習之時,卻總要想辦法分心,不敢太過專注於吸納天魔氣,否則就會幻覺叢生,似顛似狂。這樣下來,自己這些日子以來天魔功的長進其實是比較緩慢的。對於這種奇怪的現象,鷹刀一直感到比較奇怪,好像不應該是這樣的,可又想不到究竟哪裡出錯。 現在想起來,由於自己心中一直認為天魔功乃是天下第一魔功,既然是魔功,必然有它偏頗的地方,非是武林正道。而這些日子以來,鷹刀也發現自練了天魔功之後,越來越難控制自己的心性,許多的想法已經和以前有所不同。就拿芊芊一事來說,換作是從前的自己,就算對芊芊心動,卻絕對不會放開心性去和芊芊纏綿,因為那樣做會使自己有很深的內疚感,還怕背負上責任。但是今天,幾乎是略一猶豫,便放開手腳沉溺其中了。這種轉變,很可能是天魔功帶給自己的影響。所以,鷹刀對天魔功總是有一個疙瘩,覺得不可練習過深,以免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他既然存在這種想法,自然不能真正做到心無旁婺地專心練習。故而,每次練習天魔功就有艱難的感覺,但在對敵之時,生死繫於一線間,鷹刀根本無暇理會這些,當然也不會有幻覺出現了。 所以,只要拋開對天魔功的成見,全身心的投入進去,就像和敵人對戰時一樣,不去理會天魔功究竟是正派武功還是邪派魔功,那時練習天魔功就不會有幻覺出現了。 紅豆的一句「只要目標正確,用什麼手段都沒有關係」,使得鷹刀徹底明白了這個道理。的確,魔功和正派武學一樣,都是武功。只要使用得當,魔功一樣可以衛道除魔造福武林。同樣,正派武學如果用來為非作歹,它一樣可以造成危難和災害。是正還是魔,並不是指得你所用的是什麼武功,而是你所作的事是好還是壞。這就是「道心魔心,皆在本心」的真正含義。 鷹刀既然除去這一個心理障礙,對天魔功的練習自然再也不會排斥,自此天魔功突飛猛進不在話下。這一切完全得益於紅豆所說的一句話,這一點是紅豆再也料想不到的。她唯一關心的只是如何將傲寒抓在自己的手心不放。 紅豆虛心請教道:「鷹大哥,據你所說,我應該利用哪個男人來引起傲寒哥哥對我的醋意呢?」 鷹刀眉頭一皺,笑嘻嘻道:「我看就麻煩一下李龍陽,龍陽兄吧。也免得他沒什麼事幹。」 鷹刀此時的笑容就像一頭狡猾的豬。 第十一章 紅豆聽鷹刀賊兮兮地強力推薦,心內不由一陣狐疑。她皺皺眉頭道:「為什麼要選這個不男不女的傢伙?難道你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鷹刀知道自己一時間笑得太過鬼祟,引起紅豆的懷疑,便嘻嘻笑道:「我有什麼目的?我是一心為著紅豆妹妹你著想。除了龍陽兄,我實在想不出什麼更好的人選了。」 紅豆道:「我倒覺得你比李龍陽更適合。首先我們是串謀演戲,到時若有什麼破綻,彌補起來也好商量些。第二,那姓李的小子我看著就不舒服,我不喜歡和他粘在一起。」 鷹刀暗想:「我之所以推薦龍陽兄來和你演這齣戲,就是怕你盯著我不放。像你這種飛來艷福還是少惹為妙,也免得被你搞得神經崩潰。」想是這麼想,話卻不能這麼說。 鷹刀強笑道:「好,好。說句實話,我是非常願意配合紅豆妹妹來演這齣戲的,但是為了你的幸福,我這個做哥哥的卻不能只顧著自己。我這麼做全都是為了妹妹你著想。第一,要想引起傲寒兄的危機感,一定要找一個很具有威脅性的人,這個人就是龍陽兄。龍陽兄俊美無匹的容貌就不用說了,你看他這裡只不過是個暫住之地卻也是這般華麗寬敞,還有這許多漂亮的丫頭,想來王侯將相也不過如此而已,他如此排場,我鷹刀就是騎著千里馬也是追趕不上的。第二,我這個人不大擅長演戲。萬一被傲寒兄看出個破綻來,那豈非前功盡棄?第三,你也知道我這人非常好色,而妹妹你又是長得天仙般的容貌。雖然我們只是在演戲,但萬一我無法抵擋妹妹你光芒四射的魅力,就這麼陷了進去,那我真是生不如死了。前面兩點還在其次,可最後這一點,我是萬萬不敢冒險的。」 紅豆見鷹刀讚她美貌,心裡又是高興又是害羞。她紅紅著臉低聲笑道:「那好罷,就依了你所說。」 鷹刀精神一振,總算應付過去這難纏地死丫頭了。他跳下床來慷慨激昂道:「那就讓我們兄妹倆一起攜手並肩,排除萬難,昂首闊步,勇敢地去敲開傲寒兄緊閉的心扉吧。哈哈……」 紅豆通紅著雙眼,淚水汩汩而下。 鷹刀奇道:「雖然對我來說,幫你去追求傲寒兄是一件令我非常為難的事,因為傲寒兄總算是我的好朋友,我這麼做可是要背負上出賣朋友的惡名的,你感激我一下也是應該的。但你也不用感動地流眼淚呀?」 紅豆用力在鷹刀頭上敲了一下,怒道:「我感動個大頭鬼!你踩到我的腳了,笨蛋!」 鷹刀怪叫著躲開紅豆揮舞過來的拳頭,笑道:「不好意思。正所謂馬有失蹄,人有失腳,我也是一時不小心。對了,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也不知那龍舟大賽比好了沒有?」 紅豆笑道:「你現在才想起龍舟大賽?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辰了。我正是看了龍舟大賽之後見傲寒哥哥悶悶不樂的樣子,問他又不告訴我,李龍陽那臭小子又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我只好跑來問你了。原來,他是在為了和你的決鬥在犯愁。」 鷹刀大驚,從窗外望出去,果然見一縷夕照透窗照射進來。他醒來之後一直在和芊芊纏綿,後來又被紅豆糾纏不清,哪裡還有空注意時間? 他忙問道:「你快告訴我到底是誰贏了比賽?是不是女兒紅? 」他只關心女兒紅有沒有贏了比賽,卻沒有想到在比賽結束之後就要和傲寒決戰生死。 紅豆笑道:「恭喜恭喜!果然是女兒紅贏了。我傲寒哥哥真是有眼光,這麼冷門的隊伍都能被他押中,實在是太了不起了。」紅豆只要一提起傲寒,登時眼冒紅光,滿是崇慕的神色,心神皆醉。 鷹刀不服,這女兒紅可是自己先押,傲寒再跟著自己押的,到末了居然變成是傲寒有眼光了。但他也確實沒想到女兒紅能贏了這場比賽,心情興奮之下只顧著算自己這一票贏了多少錢,哪裡還有空和紅豆計較這些。 鷹刀流著口水,眼睛瞇成一條線,像個白癡一樣喃喃道:「一賠七十,一賠七十。哈哈,我押了一百兩,那就要賠我七,七千兩!七千兩銀子!哈哈哈!這麼多的錢我怎麼花得完?對了,先到這九江城最好的酒樓去大吃一頓,然後再到最好的妓院去……嘿嘿嘿。不對,還是直接到妓院去,又有酒喝又可以抱著美人兒,這樣豈不是一舉兩得?哈哈!」 想到這裡,鷹刀立時渾身發癢,連一刻也不想停留,身上的傷似乎也好了一大半。他也不去理會紅豆,捲起袖子就想往外跑,他要第一時間去那間酒鋪兌換贏來的賭銀。 紅豆吃驚地看著先前還病懨懨躺在床上的鷹刀,現在卻好像換了個人似的精神煥發地向外衝。 鷹刀剛走出幾步,像是想起了什麼。他回過頭來問紅豆:「女兒紅不是全由女孩子組成的隊伍嗎?她們怎麼能贏?難道,九江知府最後還是為了拍那李玉堂的馬屁而故意放水嗎?」 紅豆微微一笑道:「我看不像。那女兒紅雖然都是由女孩子組隊而成,但據我看來她們好像個個身懷武功,膂力非常。那些由普通船夫組成的隊伍不是女兒紅的對手也不奇怪。」 鷹刀眉頭一皺道:「有這種事?只可惜我沒有親眼看到。看來那李玉堂也不是個尋常高麗王族這麼簡單,有機會倒要好好看看那李玉堂究竟是什麼樣一個人物,能有這麼一群精通武藝的侍女。」 紅豆詭秘一笑道:「其實你早就見識過李玉堂其人了。」 鷹刀奇道:「我見過李玉堂?我怎麼不知道!」他話剛一出口,心裡突然浮起一個人來。莫非是他? 果然紅豆得意地說道:「可笑你和他喝了一晚上的酒,又睡在他的房子裡,互相之間還稱兄道弟的,居然不知道他究竟是誰。看來你果然是笨的可以。」 鷹刀驚叫道:「李龍陽?!」 紅豆吃吃笑道:「除了他還會是誰?」 南昌。 鬼王府。 鬼王晁功綽緊鎖眉頭端坐在大廳的太師椅上。關門弟子「逍遙扇」李築垂手立於椅旁,一聲大氣都不敢出。顯然,現在晁功綽的心情極壞。 只見在晁功綽的身前有一個粗豪的大漢正在向他稟告道:「稟告府主,目前九江城內已經發現有大批的花溪劍派的人。他們勢力擴張得非常快。原先受我們控制的許多商家店舖也漸漸被他們拉攏過去。暗地裡,他們和我們在九江的分舵衝突過幾次,我們吃了不小的虧,有很多兄弟都負了傷。要是府主再不增派人手過去,恐怕陳舵主已抵擋不住了……」 晁功綽眉毛一豎,大聲喝罵道:「都是飯桶!我養了你們這麼些年都是白養了。你先下去,這些事我會處理。」 那大漢抹了把冷汗,退出廳外。 晁功綽看著那大漢退出去後,頭也不回對李築道:「築兒,你對這件事怎麼看?」 李築低頭想了想道:「師傅,以我看來,荊悲情那隻老狐狸只怕想對我們鬼王府有所行動。這些年來,他早就對我們的地盤虎視眈眈了,可一直以來沒有動作。其一,我們鬼王府實力不俗,後面又有天魔宮,他沒有必勝的把握。其二,他自己那方面恐怕也沒有做好充足的準備,他貿然向我們宣戰等於挑起中原武林黑白兩道的大火拚,以他的聲望還不足以領導武林白道。所以,他沒有採取行動。但是,為什麼現在他就敢這麼做呢?顯然,以上的問題他基本已經解決了。第一,這半年來,我們為了追捕鷹刀,折損了幾個好手,而且府內精英四出追捕,對幫務疏於打理,使得我們實力有所下降。第二,據說天魔宮內亂不休,教主凌空行也早已失蹤多年,天魔宮很難有空插手我們和花溪劍派之間的爭鬥。而且,江湖傳言,說有人看見天魔宮幽冥使者應不悔和鷹刀在一起。這樣說來,天魔宮是不是支持我們都有問題。第三,荊悲情經過這些年的苦心經營,實力激增,在他周邊的一些小門小派早已依附其下,他對我們動手也是遲早間的事,只是他挑這個時候下手,肯定有所憑借,很有可能另有高手助陣,對於這一點,我們不可不防。至於是哪一方面對他的支援,徒兒一時間還不能猜到。」 晁功綽點頭微笑道:「很好,你能分析成這樣已經很不簡單了。比起你幾個師兄來,你有智有勇,看來這鬼王府以後就要靠你來支撐了。若是無心還在的話,有你在一旁輔助,我們鬼王府終有光大的一天,只可惜無心他卻被鷹刀這個叛徒……」他想起被鷹刀所殺的愛兒,心內一陣傷心,再也說不下去了。 李築低聲勸慰道:「師傅,還請你老人家多多保重身體。徒兒深受師傅大恩,一定會誓死報答你老人家。只要師傅你身體安康,想那荊悲情也不敢輕易來惹我們鬼王府。」 晁功綽搖了搖頭道:「你錯了。這一次荊悲情有備而來,其手段必然激烈非常。而我們一直分心於追捕叛徒鷹刀,沒有做好足夠的準備。再加上我們本身的實力就弱於花溪劍派,我看這一次我們鬼王府是在劫難逃了。」 李築跟在晁功綽身邊十餘年,還從沒有見過他用如此悲觀的語氣講過話。他看著晁功綽花白的頭髮,一種淒涼的感覺不覺湧上心田:「師傅老了,昔日的豪情不復存在了。難道這就是英雄的沒落嗎?」 晁功綽瞥了眼默然不語的李築,笑道:「築兒,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荊悲情若想輕易就拿下我們鬼王府卻也是做他的春秋大夢。他不來則已,他若是敢來,我卻要他付出不小的代價。」 李築問道:「莫非師傅已經有所準備了?」 晁功綽笑道:「外人都道我晁某人為了愛子無心之死變得昏昏噩噩,疏於打理幫務,以致為花溪劍派所趁失去大半個九江城。卻不知我行走江湖幾十年,只手創下鬼王府偌大一個幫派又怎麼會是這種不顧大局之人?的確,在無心被殺的頭一個月裡,師傅我急怒攻心有些偏執於追捕鷹刀,但當我知道花溪劍派意圖吞併九江城時,我立刻冷靜了下來。以當前形勢看來,我們的實力的確不是花溪劍派的對手,而天魔宮方面我也早已派人前去知會過,但得到的回應又不鹹不淡,恐怕不大靠得住。所以,表面上,我們負多勝少。但是,荊悲情太過低估了我。他最錯的一招便是爭奪九江城時的動作過大,引起了我的警覺。其實,我之所以按兵不動,任其在九江城內搞得天翻地覆,正是為了降低他對我的戒心。等到他派出大批精英進入九江城時,嘿嘿,我會讓他嘗一嘗什麼叫做失敗!這一仗下來雖然未必能叫他從此一撅不振,但他在三五年內卻也休想能恢復元氣來。哈哈哈!」說到後來,晁功綽越想越得意,竟然狂笑出聲來。 李築驚喜道:「師傅果然好計策!你這一招引蛇出洞,甕中捉!之計真是厲害非常。難怪這段時間都不見幾位師兄在府內,原來他們早已經埋伏在九江城了。」 晁功綽大笑幾聲道:「築兒,你果然是個人才,立時便領會了為師的計策,你幾位師兄可沒有這麼能幹。」 李築微笑道:「弟子和師傅比起來還差上老大一截,需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他想了一會兒又接著道:「師傅,依徒兒想來,光靠幾位師兄的實力恐怕對花溪劍派還不能做成如師傅所說那般的傷害。不知師傅是否還有後招?」 晁功綽撚鬚笑道:「後招自然是有的。否則,我又怎麼會說那樣肯定的話?築兒,為師先給你引見一個人。」說畢,他轉頭向後低聲喝道:「離水賢侄,請出來見過我的徒兒李築。」 話音剛落,一把清朗的笑聲傳來:「高麗修羅門下弟子秋離水見過李兄。李兄心思敏捷過人,小弟佩服萬分!晁伯父,你果然收得好徒弟,我修羅門下可沒有一個能比得上!」 在晁功綽得意的笑聲中,一位俊逸的青衣少年快捷如電地飄身進入廳內。 第十二章 李築望過去,只見那秋離水身材欣長,年方弱冠。一襲青色長衫緊裹著他健壯的體型,而他的背後卻插著兩支小巧的狼牙棒,棒作烏黑之色,隱隱露出一絲寒芒。觀其鬼魅般的輕身功夫,顯然這自稱高麗修羅門人的秋離水絕對是一個超一流高手。只是李築萬萬沒想到此人居然如此年輕,看起來比自己還小了許多歲。 晁功綽拉著秋離水的手走到李築身前,笑道:「離水,這位便是我的徒兒李築了,你們兩兄弟親近親近。」 秋離水和李築兩人互相見禮一番。 晁功綽背手望向窗外明月,喃喃道:「荊悲情啊荊悲情! 你沒料到我晁某人還有修羅門這一招奇兵罷!這一次,我就要你吃不了兜著走。「 秋離水走到晁功綽身旁道:「晁伯父,這次小侄奉家師之命來到中原,隨身帶來了我修羅門的『修羅十三鷹』。這十三鷹是我修羅門的精英,武功不在小侄之下。日前他們已隨著朱拓朱二師兄潛入九江城。希望有十三鷹的幫忙能夠解決伯父目前的問題。」 晁功綽點頭笑道:「承蒙你師傅令你和門下修羅十三鷹星夜馳援,不遠萬里趕來中原助我鬼王府應付大敵,我真是不勝感激啊!」 秋離水忙躬身道:「晁伯父客氣了。小侄自小便聽師傅說起當年在中原時和晁伯父一起攜手並肩闖蕩江湖快意恩仇的事跡,內心早已經對伯父仰慕非常,希望有一天能夠瞻仰一下伯父的高人風範。這一次,師傅令我下山,一是為了給伯父幫點小忙,更重要的卻是讓我多多向伯父學習,也好增長一下自己的見識。」 晁功綽撚鬚笑道:「提起當年,我和你師傅雖然一個是漢人,另一個是高麗人,但一見如故,說不出的投緣。我們二人攜手闖蕩江湖,一同出生入死經過了許多磨難。俗語說的好啊,患難之中見真情。我和你師傅的交情就是在那時結下的,經過了這麼些年,卻沒有絲毫減退。」他想起當年往事,不禁一陣唏噓,仰天歎道:「承開啊承開,歲月不饒人。當日一別,如今算來已有三十多年了。卻不知這一次我能不能挺過這一關?我們老兄弟還有沒有再見面的一天?」他口中所說的承開正是秋離水的師傅,高麗修羅門門主金承開。 雖然對花溪劍派的入侵已經有所準備,但荊悲情在江湖上素有「智囊」之稱。花溪劍派在短短十數年便由一個地處浙西的小門派擴展為如今數一數二的名門大派,這些完全是荊悲情經營有方所致。從這一點便可以看出荊悲情此人絕不好惹。晁功綽在倉卒之下能夠巧施奇謀,不但在九江城布下重兵埋伏,更遠從關外請來修羅門這招奇兵,已經顯現出他也是個處驚不亂心思縝密的絕代將才。但荊悲情此人向來算無遺策,自己這一方已經好牌盡出,對方卻依然深不可測,這一仗是勝是負還真是很難說。對此,晁功綽憂心不已。 鬼王府的存亡就看九江城這一仗了! 正在這時,廳外一個全身黑衣,身材短小的漢子閃身進來。他奔至晁功綽身前跪下,低聲稟告道:「府主,九江城有消息來報。」說畢呈上一隻信鴿。 晁功綽接過信鴿,取下綁在鴿子腳上,用火漆封住的密函。他神情緊張地捏碎火漆,從竹筒中倒出一張紙片來,展開細細讀了一遍。只見那紙上只有短短一句話:「兔子已於今日午後出洞入網。」 晁功綽眉頭一掀,長聲笑道:「好,好!荊悲情啊荊悲情,你終於忍不住了。我就知道你要趁著九江龍舟大賽的機會混入城內,果然不出所料。這一次,我叫你來得去不得。」說畢,對那黑衣人道:「傳令給九江城,今晚三更收網!」 那黑衣人道了聲是,便悄聲退出廳外去了。 秋離水和李築望著仰頭狂笑的晁功綽,知道就在今夜三更,鬼王府將展開對花溪劍派的沉重一擊。 九江城即將要渡過一個紛亂的端午之夜了。因為,在今夜,江南武林的兩大黑白勢力鬼王府和花溪劍派選擇了它作為第一次正式衝突的戰場。 窗外的明月漸漸隱入雲中,風聲乍起。 這正是一個月黑風高的殺人之夜。 ※ ※ ※入夜時分。 九江城。鷹刀懷揣著七千兩銀票興沖沖地跨入李龍陽的住所,滿臉都是興奮之色。他邊走便喃喃自語道:「他媽的,龍陽兄真是不夠意思。明明知道自己的侍女一定會贏,也不先告訴我一聲,那我就好在開賽之前將自己身上的銀子全都押在女兒紅上,這樣一來,我豈非更加多嬴些?可惜呀可惜,好好一次賺大錢的機會就這麼從手中溜走了。」 他剛進入門內,迎面遇上傲寒。 鷹刀大笑道:「傲寒兄,我正好要去找你。你那兩張賭票所贏的銀子兌來了麼?」 傲寒點了點頭,卻毫無喜色,只是看著鷹刀默然不語。 鷹刀走近傲寒身旁,見傲寒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不禁奇怪道:「傲寒兄,有什麼心事嗎?我們嬴了錢耶,真金白銀的七千兩哦,這麼一大筆銀子夠我們花上好一陣子了,你還有什麼不高興的?啊,我明白了。你一定是怪龍陽兄不先知會我們一聲我們押的女兒紅是必贏的,因此害得我們少賺了一筆。」 傲寒依然無語看著鷹刀。 鷹刀看了看傲寒身後,見他的忠實尾巴紅豆居然沒有跟著他,心道:「他看過來的眼神有點怪怪的,難道紅豆的事發了?沒想到紅豆這死丫頭現學先賣倒也學得挺快,才這麼一會兒功夫就讓傲寒兄變得精神恍惚,若有所失起來。唉,說起來我鷹刀對別的沒什麼成就,但對這男女之事的研究的確是高深莫測,高深莫測啊!哈哈!」鷹刀對傲寒的瞬間中招,不禁得意非凡。但為了掩飾自己「出賣朋友」的卑鄙行徑,他故意假惺惺地說道:「紅豆姑娘怎麼沒有跟著傲寒兄?莫非她已經走了?這是件好事呀,難道傲寒兄捨不得她走,故而悶悶不樂?」 傲寒眉頭一皺,歎道:「鷹兄,你的傷沒什麼事了罷?」 鷹刀哈哈一笑,凌空翻了個觔斗,道:「本來還覺得有些痛,但是有七千兩銀子揣在懷裡,這些許疼痛也就沒什麼感覺了。你瞧,我這個觔斗翻得還利落罷,這可是銀子的功勞。正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對了,我還沒有謝謝你和龍陽兄呢,要不是你們來得及時,我這條小命可就送在昨夜那女刺客手中了。我死了倒不打緊,只是懷中這七千兩銀子沒人花實在是太可惜了。」 傲寒搖頭長歎一聲,背過身去低聲道:「鷹兄,難道你忘了我們昨日之約了嗎?龍舟大賽結束之時,便是你我二人決鬥之刻。鷹兄啊鷹兄,現在龍舟大賽已經結束,該是我們進行決鬥的時候了。」 鷹刀啊的一聲,怔了半晌。這才領會到傲寒之所以悶悶不樂,不是為了別的,而是為了和自己決鬥的時辰已到。 鷹刀並非是刻意逃避和傲寒的決鬥,只是在他的內心裡已經將傲寒當作一個極好的朋友,他實在不願意和傲寒刀兵相見,故而,在潛意識中一直在躲避這個令自己不快的問題。但事到如今,已經避無可避,該來的終究還是會來,無論你如何地不願意,命運的飛輪終究要逼得你去面對。 也許鷹刀並不是個君子,他偷蒙拐騙無所不來,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原則,那就是對朋友的信義。他可以去偷,可以去搶,但是對朋友說過的話,即便是豁出性命也要做到。在他認為,一個人若是連自己的朋友都出賣欺騙的話,那麼他就已經不再配稱作是人了。 雖然鷹刀不願意面對此刻,但他在起初的一陣難過之後,卻恢復了昔日的豪情。他長聲一笑道:「傲寒兄,說句老實話,我鷹刀仇敵滿天下,真正的朋友卻不多。你我雖然只是短短的相處了兩天,但在我內心之中卻是將你當作我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之一。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真的不願意和你動手。可是,我也知道我們這一戰勢不可免。所以,我還有一個請求還請傲寒兄答應。」 傲寒背向著鷹刀,心內一陣痛苦。對他來說,又何嘗願意和鷹刀決鬥呢? 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聲調,輕聲道:「鷹兄請說!」 鷹刀笑道:「我鷹刀自幼無父無母,沒讀過什麼書,但我自十五歲加入鬼王府以來便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道理。既然我的腳已經踏入江湖,我就沒打算能活著出去。江湖人死在江湖之中已算得上是死得其所了。所以,我希望傲寒兄能夠和我痛痛快快地大幹一場,下手之時不可礙於情面容讓於我。我鷹刀死便死了,卻也好過在傲寒兄劍下忍辱偷生。」 傲寒聽了,心情激盪之下難以自己,他猛地轉過身來大聲道:「好!我果然沒有看錯人!我答應你,決鬥之時決不留情,也請鷹兄莫要對我留手。如果我僥倖嬴了鷹兄,我一定替你殺了買我來殺你的人,鷹兄懷中的七千兩銀子便當作是我殺人的酬金。殺了那人之後,我便退隱封劍,到鷹兄墳前結廬而居,此生不再踏入江湖一步。若違此言,天誅地滅!」 鷹刀也是激動非常,眼中有些濕潤。但他卻笑道:「你放心,我懷中的七千兩銀子可沒有那麼好賺。傲寒兄,天已不早了,我們還是找個地方開始吧。」 傲寒仰頭看來看天色,道:「我們既然在攬月樓訂交,那麼就讓我們的最後一戰也在那裡開始吧。」說畢,閃身躍出門外,向攬月樓方向奔去。 鷹刀長笑一聲,追了上去。口中卻道:「傲寒兄,果然好主意。這也算是有始有終了罷!哈哈哈!」 剎那間,兩人的身影漸漸湮沒在暮色之中。 突然,門口閃出一個曼妙的身影,正是紅豆。她怔怔地望著他們遠去的身影,臉上佈滿愁云:「什麼嘛!明明傷勢還沒有好,還要和傲寒哥哥決鬥,這不明擺著去送死嗎?男人有時候還真是奇怪。李龍陽那死小子怎麼還沒有回來?再不回來就來不及了!」 紅豆焦慮地徘徊在門口。她卻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關心起一向就非常討厭的鷹刀來,難道她怕鷹刀死了之後沒有人指導她追求傲寒嗎? 第十三章 月上西樓。 九江攬月樓。 鷹刀迎風而立,狂風舒捲起他的衣袂。背後的大夏龍雀也似乎感染了他此刻昂揚的鬥志在刀鞘之中輕輕顫動,不時發出幾許清亮的輕音。 傲寒眼神中一片迷惘之色。難道真的為了自己所謂的職業道德就能夠和眼前這個已經算得上是自己的好朋友交手嗎?作為一個殺手,一個武者,自己堅持和鷹刀決鬥也許不算是錯的,但是,人的生命只能夠來一次,為了自己的原則就這樣輕易的剝奪他人的生命,這種行為的本身是不是一個嚴重的錯誤呢?更何況在自己的內心之中根本不願意面對這種局面。 自己這麼做是錯?抑或是對? 傲寒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但他卻知道現在的自己已經喪失了鬥志。他害怕在取出腰中「繞指柔」的那一刻起,自己將會在無盡的悔恨和痛苦中渡過餘下的人生。當一個武者在和別人決鬥的時刻心中卻沒有絲毫的鬥志,那麼就算對方是一個武功比自己差,而且身上有傷,卻全身燃燒著昂揚的鬥志的人,落敗的一方或許還是自己吧? 傲寒極力想振作自己的精神,但是他很快就發現無論自己怎麼做都無法面對鷹刀那雙閃耀著赤誠之光的眼睛。 鷹刀看出傲寒依然深陷於自責之中無法自拔。他笑笑道:「傲寒兄,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遇事當斷則斷,否則必受其亂。我們決鬥之事亦是如此。萬萬不可學那婦人一般,百轉千回,猶豫難決。」 傲寒抬頭望著鷹刀長歎道:「鷹兄真當世奇男子也!傲寒自愧不如。既然如此,請出招!」 鷹刀拔刀在手,長笑道:「好!我來了。」說畢,縱身高高躍起,天魔氣運轉自如,充盈全身。隨著斜劈出去的刀勢,天魔氣有如江河之水澎湃而出,攻向傲寒。 傲寒手一顫,「繞指柔」已滑入手中。他見鷹刀這一刀刀勢縱橫,彷彿有一股無可比擬的霸氣充盈其間。而鷹刀全身緊裹在刀勢之中,若想攻擊他,必然要先擊穿他撲面攻來的一刀。但觀其這一刀的聲勢霸氣十足,若要硬撼這一刀,唯有比拚內力一途,這是傲寒不願意做的。無奈之下,他只得向後連退三步,先避開這一刀再說。 傲寒一面躲避刀招,心中卻是大驚。原來,傲寒曾和鷹刀在昨夜初見之時便交手過了一招,以當時的感覺來說,鷹刀的刀法絕對只能算得上是江湖中普通一流高手的水平,或許這麼說還是略略高估。但以此刻這一刀看來,和昨日所表現出來的簡直有天壤之別。現在這一刀,攻中帶守,攻守兼備,而且攻守之間的平衡掌握地恰到好處。以這一刀的刀法,鷹刀已經可以說得上初窺刀道大成之秘了。 這一刀劈出去,別說傲寒意料不到,就是鷹刀他自己也沒想到為什麼自己會使出這麼一刀。他只覺得當這一刀斜劈下去之後,體內的天魔氣也彷彿依循著這一刀的刀勢破體而出,卻沒有往常和人過招時那種艱澀混亂,先在體內亂衝亂突一番,然後再衝破手臂經脈,貫穿刀身而出的感覺。相反,這一次體內的天魔氣好像隱隱依循著一種奇異的軌跡在有序地飛速運行,它在鷹刀揮刀而出之時便自自然然地衝出身體,依附在大夏龍雀刀的刀身上,然後隨著斜劈而出的刀勢攻向傲寒。這一切是那麼地井井有條,好像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 傲寒大聲讚道:「好刀法!鷹兄這一刀已初具大家風範,小弟佩服!」 鷹刀只覺得這一招使出來,全身上下神清氣爽,暢快異常,心裡有說不出的痛快。不禁哈哈笑道:「傲寒兄,方纔那一刀不過是牛刀小試而已,還有更厲害的來了!」 說畢,他凝神靜氣,仔細回想前面一刀的出刀之勢,依樣畫葫蘆再高高躍起斜劈一刀,只是這一刀劈出之時,加倍催動體內天魔氣運行,想加強這一刀的攻擊威力。 傲寒聽鷹刀如此一說,忙凝神戒備,仔細察看鷹刀刀勢,卻見鷹刀依然同樣一招斜劈而來。只是觀其起刀時凝神運氣的模樣,顯然這一刀的威力更強。 傲寒依然想不出破解這一招的方法,只好再向後退,口中正要繼續稱讚鷹刀,卻看到鷹刀在空中大叫一聲:「不好!」 接著狂噴一口鮮血,一個倒栽蔥摔下地來。 傲寒的腦子仍然在想著該如何破解鷹刀那一招刀法,突見這幕奇景,一時間腦袋轉不過彎來,心中納悶道:「這是什麼刀法?這麼奇怪!此刻他頭朝下腳朝天,全身皆是空當,我隨手一劍便能刺中,不會有這麼便宜的好事罷?莫非這其中還有極厲害的後招不成?」 瞬間的驚異過去,傲寒猛然醒悟鷹刀可能是運功過急導致體內內息紊亂,而走火入魔了,忙向鷹刀躍去將他扶了起來。 鷹刀坐起身來,腦中混亂一片。為什麼同樣的一招,效果卻是截然相反的呢?他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已經顧不上考慮這些了。因為,現在他體內的天魔氣已變得一團糟,左衝右突,茫無頭緒。這種熟悉的經歷,正是天魔氣走火的前兆。 鷹刀心中冰涼一片。悲哀地想到:「又要走火了。這天魔功到底是什麼狗屁功夫?明明耍得好好的,突然就要來這麼一下,還真是要命!魔功到底是魔功,威力是夠了,但老是這麼瘋瘋癲癲地瞎搗亂,又有幾個正常的人能受得了?」 想是這麼想,卻不得不處理現在這種難堪的局面。鷹刀盤膝默坐,極力分心出去,不去思想體內天魔氣衝突的情況,任其在自己體內亂撞。由於常常遭遇到這種情況,處理起來已經游刃有餘,片刻間,他已魂遊四海了。 傲寒見鷹刀的嘴角胸前儘是鮮血,臉上卻是忽紅忽白,全身亂顫不已,顯然鷹刀走火頗為嚴重,心裡不禁暗暗擔心。他跨前一步,右手按上鷹刀的百會穴,想要助鷹刀一臂之力。 誰知手指剛觸及鷹刀的身體,一股大力湧來,將他的手指彈開。傲寒大驚,暗道:「鷹兄好強的內力!以自己的功力恐怕彈壓不住。」想是這麼想,卻不可能就這麼眼看著鷹刀走火而死。於是他強行按上鷹刀的百會穴,一股真氣灌輸進去。但令他意料不到的是,他的內力一進入鷹刀體內,鷹刀卻好像受了重擊一般大叫一聲,又是噴出一口鮮血,身子一軟,癱倒在地上。 傲寒大驚失色,知道這可能是由於自己的一時魯莽行事所帶來的嚴重後果,忙俯下身子去探鷹刀鼻息。 一摸之下,心中一片冰涼。原來此刻的鷹刀已經鼻息全無,眼見是不能活了。 傲寒只覺頭一暈,再也站立不住,一跤跌坐在地。他怔怔地望著鷹刀毫無知覺的身體,心中滿是悔恨和痛苦。為什麼?為什麼?如果上天再給一次機會,自己決不會和鷹刀決鬥。去他的職業道德,去他的武道精神。自己一直堅持的東西在此刻顯得是如此的蒼白無力。在這一刻,傲寒才深深體會到什麼叫大錯鑄成,錯恨難返。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個人影飛掠而來,正是李龍陽和紅豆二人。 紅豆掠上樓頂,見到傲寒神情呆滯地坐在地上,不言不語,好像根本感覺不到有人到來,在他的身旁躺著鷹刀。眼見鷹刀渾身沾滿血跡,紋絲不動地躺在那兒,一種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 紅豆心裡一震,撲上前去,在鷹刀口鼻前一探,沒有一絲生氣。她身子一晃,臉上血色盡褪,只覺得一陣寒意湧上心頭。死了?就這麼死了?究竟還是來遲了一步。 她心裡的痛楚漸漸擴大,剎那間瀰漫整個身軀,使得身體不自覺得顫抖起來。她俯身溫柔地抱起鷹刀的上身,摟在懷中,轉頭看著傻坐在一旁的傲寒道:「你殺了他?你真的殺了他?為什麼?究竟是為什麼?他是你的好朋友啊!」 傲寒彷彿根本沒有聽見紅豆在說些什麼,只是眼神空洞地回望著紅豆,喃喃道:「我殺了他!是,我殺了他!」 紅豆聽到這個預料之中的答案,終於忍受不住,哭出聲來,她拚命地搖頭道:「不會的,你不會殺他。你們是好朋友,你怎麼會殺他?不會的!不是你殺的,你說啊,不是你殺的。你快說啊!」 李龍陽好像根本沒有在意他們在說些什麼,只是不停地在鷹刀的身上忙碌著。他快捷地舞動雙手拍打著鷹刀的身體,額頭上豆大的汗珠直冒。 傲寒依然沉浸在傷痛之中毫無所覺。而紅豆卻只知凝視著鷹刀慘白的面容哭泣。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麼傷心,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好像不停地被人用針在刺,那種心痛的感覺連綿不覺,永無盡頭。雖然和鷹刀相識只不過短短的兩天時間,在初識之時甚至覺得鷹刀賊眉鼠眼地很是討厭。但在此刻,眼前卻全是鷹刀的笑臉,那種真誠而又帶點壞壞的笑臉。 還在下午的時候,自己還是恨恨地想要了結鷹刀的性命來討好心目中最完美的男人,可現在鷹刀真正死在自己懷中之時,卻多麼希望他能夠站起來和自己逗逗笑笑。她甚至覺得只要能夠讓鷹刀醒過來,可以拿出自己的全部去交換。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她不知道,她知道的是自己再也不能忍受現在這種心痛的感覺了,如果這種心痛再持續下去的話,她一定會就此崩潰的。 幸運的是,就在紅豆處在崩潰的邊緣,她忽然覺得懷中的鷹刀一陣抖動。她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忍不住搖搖腦袋想要確定自己還處在清醒的狀態之中。但是很快她明白到並非是幻覺,她根本無須自己去肯定,因為鷹刀睜開雙眼的第一句話已經證實了現實的殘酷:「天,下雨了嗎?啊,不是!喂,我說紅豆姑娘,你好像也太不講衛生了,你的鼻涕都流到我的臉上了。你擤鼻涕也要找個好地方嘛,偷偷找個角落便是,幹嘛非要弄到我的臉上呢?這也太噁心了!真是過分。」 紅豆一顆心歡喜到一半,便被鷹刀的話刺激地火冒三丈,她狠狠地推開鷹刀,在他身上踢了一腳,怒道:「你這個死人頭,你還是去死吧!」說畢,飄身遠逸而去。 她卻忘了,在不久之前她還希望用自己的全部來換取眼前這個「死人頭」的復活。 鷹刀望著驚喜莫名的傲寒委屈道:「真是的,我只不過說她不講衛生而已,她就這麼生氣。女人啊女人!真是又小氣又奇怪的動物!傲寒兄,你說呢?」 傲寒放下心中大石,和李龍陽對望一眼,哈哈笑道:「龍陽兄,今天我心情很好,我請你喝酒!你去不去?」 李龍陽抹去額頭上的汗珠,應道:「不要錢的酒,又有誰能拒絕?除非是傻子!遺憾的是,我不是傻子。」 兩人哈哈一笑,躍下攬月樓揚長而去,只剩下鷹刀趴在樓頂淒慘地喊道:「喂!我說你們兩個有點人道精神好不好?我是傷者耶,你們就這麼拋下我也太說不過去了!」 淒厲地聲音迴盪在夜空之中,無人回應。 月已漸上中天,就快三更了。 第十四章 月上中天,已近三更了。 九江城朱雀大街。 夜深人靜。 魅劍朱拓仰頭望了望夜空,見一層淡淡的雲層籠罩著月光,愈發顯得今夜的寧靜。但是他知道,不久之後,這種寧靜便會打破,因為鬼王府對花溪劍派的第一次大規模攻擊即將開始了。今夜的九江城決不會在寧靜中渡過。 根據府中「鷹衛」傳來的可靠消息,這朱雀大街上最豪華的大宅「杜府」是花溪劍派在九江的據點。而隨著這次九江龍舟大賽的舉行,也發現大批的可疑人物陸續進駐「杜府」,他們人人腰中鼓脹,顯然身攜兵器。最明顯的是,花溪劍派荊悲情的二公子,江湖上人稱「花雲二劍」的花劍──荊流花也在午後時分進了「杜府」,隨後再也沒有出現。從這一點已經可以肯定,這「杜府」正是花溪劍派這次和鬼王府爭奪九江控制權的指揮中心。 早在五天之前,鬼王府已經在「杜府」周圍布下包圍圈,但由於花溪劍派一直沒有出動派中精英潛入九江城,如果太早動手不能對花溪劍派做到足夠的傷害,那時再被花溪劍派反噬一口,可能反受其害。故而朱拓一直謹遵晁功綽的指示按兵不動,只是嚴密加強對「杜府」的監視。直到今天午後荊流花的出現,朱拓知道時機已經成熟,便向晁功綽飛鴿傳書,匯報了情況,請示動手時機。終於,在不久前收到了晁功綽「三更」 動手的指令。 遠處傳來幾聲清脆的梆子聲,三更已到。 一支紅色的煙花爆開在夜空之中,美麗而燦爛。正是這次攻擊行動的信號。 朱拓心中一陣激動。這些年來,鬼王府一直被花溪劍派壓制,在無數次的小衝突中很是吃了點虧。而花溪劍派的勢力漸漸西進,鬼王府周邊的地盤被其蠶食不少,兩派之間的利益衝突也越發明顯起來。在這種大環境下,兩派遲早會來個大決戰。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這一天終於來了。這一戰的勝負不但代表了對長江以南,東起鄱陽湖西至武漢一帶豐饒的物產資源的控制權,還將決定江南武林的勢力格局。無論是哪一方失敗,其下場的悲慘是可以想見的。 就在今夜,荊悲情會嘗到他一生之中最悲慘的一戰吧。朱拓熱血沸騰,走到「杜府」的大門前,雙臂一振。突然從他的身後湧出幾百個全身黑衣的武士,他們將杜府門前圍了個水洩不通。 朱拓舔了舔唇角,彷彿已經聞到了敵人的血腥之氣。他狂笑一聲大聲呼喝:「動手!我要這門內沒有一個活著的東西。 雞犬不留!「 那些黑衣武士氣壯山河地回應道:「雞犬不留!」說畢紛紛向「杜府」門前湧去。 朱拓站在人流之中,遙聽到杜府的左右兩翼和後門俱已響起呼喝之聲,他知道鬼王府的總攻已依據計劃開始了。 也許杜府中那些花溪劍派的蠢材一直到死都不會明白自己為什麼睡著之後就永遠不會醒來了吧。朱拓的臉上慢慢浮起一絲笑意,暗想:「等到這一仗打完,如果還有時間的話,可以約上大師兄和三師弟一起到九江城的春風樓快活一番。哦,對了,那批從關外修羅門請來的叫什麼十三鷹的傢伙也可以同去,雖然可能用不到他們出力,但對客人總是客氣些好。這樣回去對師傅也好有個交代。春風樓的那個叫素素的姑娘還真是不錯,那一對大奶子……」 朱拓正在浮想連翩之時,突然發現手下全都駐足不前了。 他正要破口大罵,卻見到杜府的大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打開,一個面容清秀俊雅的青年站在門前微笑著看著他們。此人正是荊流花。 朱拓跨步上前,笑道:「流花公子,怎麼到了九江也不來我們鬼王府打聲招呼?反而鬼鬼祟祟地躲在這裡,這未免有損於公子的身份。」 荊流花眉毛一挑笑道:「朱兄,你帶著整個鬼王府的人深夜上門拜訪便符合身份嗎?大家打開天窗說亮話,我知道你們鬼王府籌備這次行動已經很久了,但你真的以為花溪劍派會這麼傻,自己鑽進陷阱去任你們宰割嗎?你太天真了。」 朱拓見荊流花如此鎮定,話中又隱隱露出對己方這次行動有所瞭解,且有了一定的準備的意思,不禁疑心起來。難道這次的行動早已墮入對方計算之中了嗎?否則這荊流花怎會這般沈穩鎮靜?他轉頭四顧見整個杜府已被己方人馬包圍,對方除了眼前的荊流花卻連一個人也不見反應,一種莫測高深的念頭浮了上來。 朱拓一陣疑慮,口中卻不願示弱道:「流花公子,好一招空城計,卻休想我上當。」並轉頭向手下喝道:「大家別聽他廢話,先做了他再說!」 鬼王府武士人頭湧動紛紛向前擠去。 荊流花仰天長笑一聲道:「朱拓呀朱拓,也許你在見到我之前便撤退還有可能留得住你的狗命,但是現在,你的半隻腳已踏入了鬼門關,可笑你居然還懵然不知。我早就聽人說道晁功綽手下四小鬼唯有李築還算是個人才,其他三人皆是酒囊飯袋之徒。今日一見果然如此。晁功綽將鬼王府的幫務交在你們的手中,居然能撐到今天,還真是讓人佩服他的運氣實在是好啊!姓朱的,難道你真是頭豬嗎?你再仔細聽聽,除了這杜府的前門之外,為何聽不到其他人的聲音?」 朱拓聞言一聽之下,登時臉色轉白。在發動攻擊之時還聽到杜府的左,右,後門皆是人聲,現在卻連一絲聲音也聽不到了。莫非有了什麼變故不成? 朱拓的那群手下也驚疑不定,人人東張西望,疑神疑鬼起來。本來沒有起疑也就罷了,現在疑心一動,登時覺得四下裡彷彿充滿著殺機,一股沉重的壓力擠迫而來,令人心旌搖動惶恐不安。有一些膽小的更是手腳發麻,身體簌簌發抖,難以自控。在剎那間,荊流花的話便摧毀了他們的鬥志。 荊流花見基本效果已經達到,知道如果現在不亮出點實力出來鎮住他們就很難達到敲山震虎地驚懾作用,那麼就難以實施想要兵不血刃地解決這場惡鬥的計劃了。於是,他笑笑拍了拍手。 荊流花的掌音剛落。杜府四周的圍牆上刷地全站滿了人,只見他們的手中個個手持弩箭對準門前鬼王府的武士。 朱拓一笑,道:「流花公子,難道你以為這區區五六十個弓箭手便能阻止我們進府嗎?」 荊流花嘴角一撇冷笑道:「跟你這種長著豬腦袋的人講話,實在是浪費我的口水。你看看後面吧。」 朱拓向後望去,見身後屋頂之上密密麻麻地全是人影。他們也是同樣手持連珠弩箭對準了己方人馬。朱拓一陣發呆,為什麼花溪劍派居然有這麼多的人潛入九江城?若能毫無聲息的解決己方設在杜府左右兩翼和後門的人馬,而不驚動自己,沒有三四千人是不可能做到的。再加上圍住自己的這群弓箭手也大約有個上千人,難道這一次花溪劍派居然調動了五千人?首先以花溪劍派的實力來說不可能一次調動這麼多的人,這個數目已經是花溪劍派的所有弟子的總和了。他們傾派而出,必然會造成後防空虛,這樣豈非給了別派有動搖花溪劍派的根本的可乘之機?以荊悲情的沈穩作風來說,這麼做的可能性幾乎是零。再說,這麼大批人馬的調動不可能瞞得過府內「鷹衛」的情報網,自己所得到「鷹衛」的情報上說,這次花溪劍派只是派遣了派中精英三百八十人趁著龍舟大賽的舉行潛入九江城。 但很明顯,光光自己這邊已有了約上千人出現。難道鷹衛的情報出錯,可就算是出錯也不會錯得這般離譜。 正在朱拓驚疑不定,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荊流花突然開口說道:「費將軍!小弟的戲已經唱完,剩下的就看你們神機營的了。」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身後屋頂上的人群中響起道:「荊小兄弟,這次你們花溪劍派出了大力,等到此事完結之後,小將一定上報給何大總管知道。」 荊流花笑道:「費將軍客氣了。我們也不過是做一做魚餌,略盡一點綿薄之力罷了,哪裡有什麼功勞。再說,大總管能看得起我們花溪劍派,命我們配合將軍圍剿鬼王府也是我們的榮幸,更是我們花溪劍派作為武林白道應盡的責任。」 神機營?何大總管?朱拓聽得一陣莫名其妙。本來這只是江湖中的黑白兩道之爭,又怎會牽扯到朝廷上呢?難道其中另有什麼隱秘不成?朱拓雖然不知道這次和花溪劍派的鬥爭為什麼會和朝廷有關,但總算知道對方的人馬是從什麼地方鑽出來的了。原來這些都是神機營的人,難怪鷹衛會查不到。 神機營的人或許武功都不高,但其紀律森嚴進退有矩這些優點是自己手下這幫烏合之眾萬萬比不上的。如果分開來單打獨鬥,就是再來一千個神機營兵士都不怕,但像現在這種大規模的作戰方式,用屁股想都知道己方必輸無疑,更何況還有花溪劍派的人在一旁虎視耽耽呢? 朱拓長歎一聲道:「荊流花,黑白兩道之爭向來是我們武林中內部的事,但現在你們居然勾結官府一起對付我們鬼王府,難道不怕江湖中人恥笑嗎?」 荊流花笑道:「除魔衛道是我花溪劍派一貫來的宗旨。我們奉命協助朝廷捉拿亂黨更是我們白道武林的責任。今日我們滅了你們鬼王府正是為了江南千千萬萬的百姓可以安居樂業,不受你們黑道荼毒。相信江湖中人知道之後只會拍手稱快,說聲做得好。朱兄,事已至此,我看你還是束手就擒罷。」 那費將軍也在一旁大喝道:「鬼王府荼毒百姓,魚肉鄉鄰,早已激起極大的公憤!這次朝廷順應民意圍剿鬼王府正是替天行道。朝廷素來寬大為懷,只要器械投降便可留得性命,但凡有冥頑不靈,持械拒捕者皆以叛黨罪論處,格殺勿論!」 朱拓見事已完全落入對方掌控之中,己方一敗塗地毫無還手之力,再負隅頑抗只不過是多傷人命而已,便轉頭對手下道:「你們皆有父母妻兒,既然事已至此,還是降了罷,無謂傷了自己性命。」 鬼王府眾武士早已被對方陣勢嚇得驚惶失魄,喪失了鬥志,現在見連朱拓都勸他們投降便紛紛棄下兵刃,走到一旁。 荊流花見鬼王府眾武士大都已投降受縛,朱拓卻落寞地站在大街之中默然不語,便上前取笑道:「朱兄,你還不降嗎? 只要你投降,我可以向費將軍求個情,免了你的牢獄之苦。不過我花溪劍派有個馬伕剛剛上個月生病死了,你如不嫌棄的話可以來小花溪給我們養養馬。哈哈哈!「 周圍神機營和花溪劍派中人紛紛哄笑起來。而投降的鬼王府武士卻人人眼中冒火,義憤填膺,但礙於形勢之下,只得敢怒不敢言。 朱拓仰天長笑道:「士可殺不可辱。我朱拓身受師傅大恩無以回報,唯一死而已。要我投降卻是休想!」說畢,他抽劍向荊流花刺去。 朱拓號稱魅劍自然指得是他運劍刁鑽詭異迅捷無比,而此刻他又將生死置之度外,這一劍已是他平生功力所聚。只見這一劍快捷如電般刺向荊流花。荊流花在卒不及防之下,吃了一驚,他急向後飛退,並抽出腰中長劍擋格。 朱拓眼見即將得手,心中大喜。這一次莫名其妙地中了花溪劍派的詭計,弄得己方全軍覆沒。不過如果在臨死之前能將荊流花殺死也算略報了點仇了,相信荊悲情死了個兒子,對他做成的打擊不會太小。想到這裡,朱拓不禁隱露微笑。 但就在自己劍尖即將刺中荊流花的時候,朱拓突然覺得心口一痛,全身力道也因此全失。他低頭一看,只見自己的胸口露出長長的一截箭尖,顯然這一箭是從背後射入,再透胸而出的。射這一箭的人力道准心掌握地恰到好處,既能致朱拓死命又能不誤傷到荊流花。因為太輕,不足以殺朱拓,但太重卻又可能弩箭透過朱拓的身體而出以致誤傷到荊流花。可以想見此人絕對是個高手。 屋頂一個身穿鎧甲的粗豪大漢收弩大聲喝道:「拒不投降者死。若還有人敢抵抗拒捕,朱拓就是他的下場!」正是神機營費大將軍。 朱拓跌倒在地上,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夜空。他最後的念頭是:「差那麼一點點就能刺死荊流花了。真是可惜啊!今晚的夜色真是美,卻不知道哪顆星星才是我要去的地方。」 鬼王府和花溪劍派的九江城爭奪戰就此以鬼王府全軍覆沒的結局告終。 九江城內一片寧靜,人們根本不知道九江城的控制權已經由鬼王府轉換到花溪劍派的手中。也因為這一戰,江南武林的格局徹底改變。 風起雲湧,平靜了十多年的中原武林再度掀起狂潮。 第十五章 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南昌鬼王府。 晁功綽憑窗而立,雙眼遠眺,窗外漆黑一片。秋離水和李築二人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後,不敢出言打擾他。 距離鬼王府發動對花溪劍派的攻擊已經有兩個時辰了,可還沒有消息從九江傳來。難道出了什麼意外不成? 晁功綽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心頭。為了這一次的行動,晁功綽從各個分舵調派人手,整個鬼王府幾乎是精英盡出。他的想法是集中己方所有的攻擊力給予花溪劍派一記重拳,務必使自己這一拳擊出導致花溪劍派在幾年之內無法恢復元氣。這樣,他才能心無旁騖地經營鬼王府,用這幾年的時間來慢慢擴充自己的實力,那時花溪劍派就算已經恢復了元氣卻也奈何不了自己了。 雖然這一招好像很冒險,一個不好就會弄得自己有覆派之險,但與其被花溪劍派慢慢蠶食而窮於招架,現在這一招卻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絕妙之計,也是現在唯一可行的。 這次行動險是險了些,因為自己這邊的可用之人已全數派到九江,留守在南昌總舵和各個分舵的人手均是些沒什麼戰鬥力的老弱殘兵,若是此刻被人偷襲,那麼就難逃覆滅的命運了。但根據鷹衛傳來的消息,除了花溪劍派的人大舉入駐九江城之外,其他武林門派均無任何異動。所以,只要九江之戰一結束,門下弟子挾大勝花溪劍派的餘威快速回本單位回防,應該來得及震懾其他門派不對鬼王府採取任何行動。在花溪劍派收拾九江一戰慘敗的殘局之時,再聯結川西天魔宮對江南一些弱小門派採取進一步行動。相信在不久的將來,鬼王府一定會取花溪劍派而代之,成為江南武林的新一代霸主。至此,自己霸業已成,花溪劍派就再也奈何不了鬼王府了,只能龜縮在浙西一隅苟延殘喘了。 所以,鬼王府成王還是敗寇全看九江一戰。可為什麼都兩個時辰過去了,還沒有消息傳來呢? 時間依然一點一滴地過去,鬼王府的大廳之中充滿了一種不安和壓抑的氣氛。這一戰實在是太重要了,鬼王府再也輸不起了。 突然,幾聲鑼聲急響。正是鬼王府報警的信號。 有敵來襲! 怎麼會有敵來襲呢?鷹衛的情報上不是說沒有任何異動嗎?難道是情報出錯?晁功綽在驚疑未定之際已經來不及思索這些問題了。因為喊殺聲已經逼近府內,顯然敵人已經衝破設在府外的警界網。 李築一揚眉道:「師傅,我出去看看。」說畢急步想向外衝出。 晁功綽一把抓住他,長歎道:「不用了。我聽他們推進的速度很快,可見來敵絕非尋常幫派。而且到現在為止,居然沒人能夠脫身回來報信,可見來犯的敵人來勢洶洶,正以壓倒性的攻勢來攻擊我們,你現在出去也是徒自送了性命。如今我們的兵力大都集中在九江與花溪劍派開戰,但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卻依然沒有消息,恐怕已經凶多吉少了。看來,這一仗我們是輸了。」 李築早有這種預感,但心裡卻多少存有一絲幻想。但現在聽到晁功綽也是這麼說,心裡一酸,道:「不,不會的……」 想說幾句寬慰的話,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好。 晁功綽搖了搖頭,厲聲道:「築兒!男子漢大丈夫要贏得起,更要輸得起!只有敢於承認失敗的人才是真正的強者!只有承認一時的失利才能成為永遠的勝利者!這一次我們失敗了,並不代表我們永遠會失敗!這是師傅最後一次對你的教導,為師的這番話希望你以後能夠記住。」 李築點了點頭,答道:「師傅的教誨,徒兒一定牢記在心!這次雖然失敗了,但徒兒保證一定會吸取這次的教訓,和師傅一起重整鬼王府的雄風!」 晁功綽連說了幾聲好,轉頭對呆站在一旁的秋離水道:「離水賢侄,老夫有一件事求你,不知賢侄答應不答應?」 秋離水忙道:「伯父言重了,但有所命莫敢不從!」 晁功綽沉重地說道:「鬼王府這一次以慘敗告終,也連累了賢侄遭受了莫大的損失,老夫深感內疚。老夫這許多弟子當中,唯有李築還算得上是個人才,若想重振我鬼王府,非他莫屬。所以,我請求賢侄看在我和你師傅相交多年的份上,助他一臂之力如何?我知道這個要求有些為難賢侄,但我已經找不出有其他可以信任托付之人了。」 秋離水看了看李築,毅然道:「好!我答應你。若不能幫李兄重組鬼王府,我秋離水一輩子不回關外修羅門。」 晁功綽握住秋離水的手重重一握道:「多謝了!」說畢轉身對李築道:「築兒,你和離水賢侄趕快從秘道離開這裡,走得愈遠愈好。鬼王府能不能重新在江湖中出現就看你的了。」 李築驚叫道:「師傅,你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晁功綽仰天笑道:「我晁功綽自三十二歲開創鬼王府以來,從來沒有做過逃兵。但若我年輕個二十歲,在這種局面之下我還是會逃,因為我知道只要留得我性命在,我一定會捲土重來。可是如今師傅年紀已大,再也經不住那種顛沛流離膽戰心驚的生活了。」 李築撲前抱住晁功綽的腿哀求道:「師傅,我們一起走吧。你也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我們能逃得過這一劫,總有一天我們還會回來的。」 晁功綽笑著撫摸著李築的頭頂道:「好孩子,你不用說了,師傅主意已定。你還是快些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李築悲聲道:「師傅,如果你不走,我也不走!我們師徒倆就在這裡和他們拚個魚死網破。」 晁功綽一掌擊翻李築,怒道:「你死了,誰來重振我鬼王府?難道為師剛說過的話你都忘了嗎?好!你如果再不走,為師就死在你面前!」 李築無奈,大哭著跪在晁功綽身前,連扣九個響頭道:「師傅!徒兒去了。你老人家多保重!」幾個響頭下來,李築的額前已經皮破肉開,血花飛濺。 晁功綽卻不再理會李築,只是對秋離水道:「離水賢侄,築兒就拜託你了!」 秋離水一陣激動,答道:「只要有我秋離水在,別人休想動得了李兄一根汗毛。」 晁功綽點點頭道:「好,你們去罷!」 李築猛一咬牙,拉住秋離水就往廳後秘道奔去。他在心中暗暗發誓,只要自己還有一口氣在,一定讓鬼王府的名號重新在江湖中響起! 晁功綽望著李築和秋離水遠去的身影,腦中卻想起自己昔日年輕之時和秋離水的師傅金承開一同在江湖上闖蕩的日子。 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歲月啊! 他微笑著在大廳正中的太師椅中坐下,雙眼凝注門外。 生為人傑,死亦鬼雄。這就是晁功綽的信條。 門外幾聲輕響,幾個人影踱了進來。只見領先之人是個身材修長,風雅英俊的年輕人。和他並排一起進來的卻是個臉容陰沈,身穿鎧甲的高瘦漢子,看其鎧甲的樣式卻是朝廷御林軍神機營的作戰服。 晁功綽一愣,隨即明白導致這次慘敗的原因正是神機營的介入。他暗歎一聲,開口道:「荊流雲,沒想到你們花溪劍派堂堂一個武林名門居然會和朝廷神機營互相勾結,晁某輸的心服口服,甘拜下風。」 那個風雅英俊的年輕人正是花溪劍派荊悲情的大公子荊流雲。他微微一笑,道:「晁鬼王,這次我派純屬協助朝廷肅清亂黨,和武林恩怨無關,請鬼王莫要誤會。請容小侄介紹一下,這位是神機營統領崔明崇崔大將軍。」 晁功綽哼地一聲,全然不理會大咧咧站在一旁的崔明崇。 他冷笑道:「既想當婊子又要立牌坊。你無須在我的面前說這種冠冕堂皇的話。今日我晁功綽既然落在你們手中,早已不存活命的念頭,廢話少說,放馬過來。」說畢,右手在椅子上一拍,震斷椅子的扶手。他手指一彈,扶手已如利箭一般向荊流雲的面門激射而去。 荊流雲早有防備在心,忙抽出腰中長劍對準飛射而來的扶手劈去。扶手應聲而斷,卻震得荊流花手臂一陣發麻。荊流雲暗呼一聲厲害,知道只憑自己一人根本不是晁功綽的對手,便叫道:「崔將軍,這次我們是剿平亂黨,可不用顧忌什麼武林規矩,大夥兒一起上罷!」 崔明崇早因為晁功綽對自己的無禮而耿耿於懷,他堂堂一個神機營統領,誰見到他不是恭恭敬敬,俯首貼耳的。便是在京城中許多官級比他高的人也不敢對他無禮。而如今眼前這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居然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他哪裡受得了這等輕視? 他大喊一聲道:「正是!這晁功綽是亂黨匪首,又拒捕在先,須當就地正法!」於是,他手一揮,手下神機營軍士圍了上來,將晁功綽圍在中間,手中神機駑瞄準晁功綽身體要害。 晁功綽長笑一聲,腳一蹬,人已如離弦之箭一般向崔明崇撲了過來。崔明崇見到他這等威勢,心裡一驚,也不顧難看不難看,就這麼向後一翻,趴倒在地,躲過了晁功綽的攻擊。 晁功綽身入神機營軍士的人群之中,有如虎入羊群。他左一拳右一腳,頃刻間圍在他周圍的神機營軍士已倒下一半。由於他是含恨出手,中招者無不非死即傷。 崔明崇見晁功綽如此厲害,嚇得腿都軟了。他一面沙啞著嗓子催促身邊軍士上前圍攻,另一邊卻身子向後退去。 荊流雲見崔明崇這等怕死,心裡一陣苦笑。但眼前的局勢著緊,也沒空去理會這些。好在自己隨身帶了幾位派中高手,要不然只怕會被晁功綽逃離鬼王府。 荊流雲向外打了個呼哨,幾條人影掠了進來。他們幾個縱躍便躍到晁功綽身旁,也不說話,放手就攻。 由於這些人俱是武功高手,遠非神機營軍士可比。如此一來,晁功綽一面要應付神機營軍士弩箭的偷襲,又要應付花溪劍派眾高手的攻擊,幾招下來已落下風。 突然,晁功綽一聲大吼,身子在空中急速飛轉起來。隨著他身體越轉越急,他的身體周圍好像形成一股旋風,內力差的人均被這股旋風帶得東倒西歪。接著,一道電光急閃。只見圍在他身旁的幾個花溪劍派的高手和神機營軍士人人手撫脖子,喉嚨中咯咯作響。他們瞪著眼睛如見鬼魅一般望著晁功綽,終於一股鮮血從他們的脖中噴射而出,「!」地一聲倒在地上死去。 廳中所有的人全被眼前的變故驚呆。只見晁功綽手握一柄長劍,劍刃之上滿是鮮血。他蒼白的頭髮披散在額前,眼光如電般掃視著廳內眾人,嘴角一股笑意逐漸擴散,最後,如一個蓋世魔神般站在大廳之中仰天長笑。 廳內眾人被其威勢所懾,居然沒有一人敢上前動手。 正在這時,一聲輕輕的歎息傳入廳內。雖然晁功綽的笑聲穿雲裂帛高亢之極,但這一聲柔柔的歎息卻依然清晰的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晁功綽笑聲頓止,他知道自己真正的對手就要出現了。他手持長劍,凝神靜氣注視著廳外。 人影一閃,一個戴著金色面具的少女出現在眾人眼前。雖然看不到她的真面目,但她婷婷地站在那兒的絕代風華卻讓所有的人呼吸頓止。 她正是屢次刺殺鷹刀未果的美少女刺客。 第十六章 晁功綽萬萬沒有料到來的居然是個少女。但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看她方才進門的聲勢及身法,絕非等閒之輩。 晁功綽不敢掉以輕心,首先採取攻勢。他手指在劍尖上一彈,一聲龍吟般地脆響漸漸擴散開來,久久盤旋在大廳之中揮之不去。 起先眾人還以為晁功綽在故弄玄虛,但隨即便發現有些不妙。因為這聲劍吟好像一股有形的劍氣直刺自己的耳鼓,開始只不過有些刺耳難受,隨著響聲越來越大,功力稍差之人已經覺得天旋地轉站立不住了。 他們卻不知道,原來晁功綽這一記「魔龍吟」是以他高深的內力催發聲波,然後當聲波傳入人耳之後,對人的中耳做成猛烈的震盪。人的中耳是人體平衡的關鍵,它受到破壞必然會導致人體失去平衡。這種功法的原理和佛家「獅子吼」是同樣的,只不過他是用劍音代替嗓音而已。當然相對來說威力也小得多。但從這一點可以看出晁功綽昔年單人獨創鬼王府一派,而且在波濤洶湧的險惡江湖中屹立三十多年不倒,絕非幸致,其個人的實力也是非同小可的。 那美少女刺客彷彿絲毫不受「魔龍吟」的干擾,她冷哼一聲,高高躍起對著晁功綽連劈五劍。這五劍看來平平無奇,好像她只不過是在空中亂舞一番,但對於承受這五劍的晁功綽來說,卻像是墜入一個泥沼深潭一般,被她這五劍所挾帶的勁力包裹在一個方圓六尺的空間內,「龍魔吟」也被其封閉在其中,無法穿透這個空間去攻擊別人。 那美少女刺客劈出五劍之後對荊流雲低聲說道:「你們都出去罷,在這裡礙手礙腳地也幫不上忙。」 荊流雲一陣臉紅,便作個手勢命手下退出廳外。而那崔明崇早就在那美少女刺客進來之後便溜出門外了。此時由於晁功綽的「魔龍吟」被封閉在劍勢之中,廳內眾人再也不受其影響,見荊流雲下令撤退,忙退了出去。 荊流雲依仗著自己武功不錯,不願像別人一樣溜出去,依然站在廳內觀戰。他怕萬一那美少女刺客抵敵不過,自己也好上去幫個忙。因為,這次行動的最終目的便是要除去晁功綽這個心腹大患,若是不小心被他逃逸出去,那花溪劍派可就終無寧日了。 晁功綽終於找到包裹住他這五劍劍勢的破綻,原來這五劍互相之間的連接之處便是這一招的漏洞。看上去這五劍一劍連著一劍,首尾相連,循環不息,像是個天衣無縫的大網將自己籠罩其中。但時間一長,兩劍之間的連接已不如剛開始那般順暢無礙,究竟它是由五劍組成而不是單純的一劍,其連貫之處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出現斷點的現象也是難免的。 晁功綽大喝一聲,功力凝成一線聚於劍尖向著五劍連接處的斷點刺去。隨著斷點的被刺,它慢慢變成一條縫,最終裂縫越來越大,這五劍連成的劍勢也被擊散化於無形。 那美少女刺客見晁功綽脫出劍網,歎道:「能這麼快便逃出我這招『溫柔鄉』,果然不愧為鬼王!」 晁功綽雖然成功破去這招「溫柔鄉」,但心裡的驚駭卻非同小可。眼前這個少女看上去決不會超過十八歲,但其功力之深卻和她的年紀不成正比。中原武林什麼時候出了個如此厲害的角色,為什麼自己從來就不知道呢?自己府內「鷹衛」這個情報組織可以說得上是中原武林中最好的情報單位之一,可呈上來的資料之中卻從沒有這個少女。她所用的武功絕非花溪劍派的功夫,花溪劍派之中也不會有武功如此厲害的年青高手,那麼她究竟是從哪裡來的?她為什麼要幫助花溪劍派?這一大串疑問湧上心頭,晁功綽隱隱覺得這其中一定包含著一個巨大的陰謀,鬼王府和花溪劍派之間的衝突也絕對不是表面上所表現的那樣,單純是武林中的黑白之爭那麼簡單,鬼王府的覆滅只不過是這個陰謀的開始而已。 突然,他深深後悔自己作出的要李築重振鬼王府的決定。從眼前這些現象看來,這件事中有神機營和眼前這個來歷不明的少女高手參與其中,已經預示著中原武林即將迎來一個風起雲湧的時代,日後的江湖必然風高浪急險惡非常,一個不好就會弄得個船毀人亡的下場。而這些都不是李築一個人的肩膀所能夠承受的。也許李築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是從此退出江湖,隱居山野,從此不問世事,這樣他才能安然渡過餘下的人生吧。 就在晁功綽胡思亂想之際,那美少女刺客突然憐憫地看了晁功綽一眼,口中淡淡說道:「看在你是個即將死去的老人的份上,我就破例告訴我的名字給你知道吧。我,是東瀛扶桑國萬花御劍流的弟子月影。你是個值得尊敬的老人,戰鬥到最後也不肯認輸投降。所以,我就給你一個燦爛的死亡吧!」 「菲櫻之舞!」隨著月影的一聲嬌喝,晁功綽只覺得眼前一花,失去了月影的身影。出現在眼中的卻是一片紅色的櫻花在風中飛舞。自己好像漫步在櫻花之中,身子輕飄飄的,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沐浴全身,只想就此一睡不醒。突然,他覺得自己身子一輕,如同飄舞在空中的櫻花一樣在風中飄忽不定。他彷彿看見初戀的情人從櫻花叢中走來,她搖擺的裙裾,款款的身姿,溫柔的眼波,淺淺的微笑,欲滴的紅唇,這一切是如此地美麗。她越走越近,自己的心跳也越來越快。眼前的紅色漸漸擴大,終於全部化為一片血海。 晁功綽發出一聲淺淺的歎息,額前現出一道深深地血痕,微笑著倒下。 月影凝視著完全失去生命的晁功綽半晌,輕輕地搖了搖頭,看也不看呆立在廳角的荊流雲便慢慢走了出去。 此刻,天已亮了。晨曦劃破厚重的雲層穿過大廳的窗欞照射在躺在地上的晁功綽的臉上。他是如此地安祥,好像只不過是在沉睡一般。 至此,鬼王府總舵已破。在接著的五天之內,花溪劍派以雷霆萬鈞之勢對鬼王府設在各地的分舵進行掃蕩。 七天之後,江湖上最火爆的新聞便是鬼王府一派被花溪劍派剿滅。鬼王府原有的地盤已落入花溪劍派的掌控之中。 從這一天起,花溪劍派已經坐穩了江南武林霸主的位子,而鬼王府卻隨著時間的推移成了人們心中的一個記憶,一個遙遠而淡薄的記憶。 九江城。 李龍陽住所。 鷹刀躺在床上快樂地哼著小調,眼睛卻溜溜地隨著芊芊曼妙的身姿在轉。 兩天前,也就是和傲寒比武決鬥之後的一天,鷹刀以傷殘人士需要細心照顧為理由向李龍陽徵求一名女侍。結果,在李龍陽非常不情願的情況下,半求半搶地將芊芊要了來伺候自己。李龍陽當然知道,只要是漂亮女孩子一經過鷹刀的熏陶,多半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就算是她的人回來,只怕她的心卻依舊留在鷹刀手中。於是,他痛苦地做了一個決定,索性將芊芊送給鷹刀。 鷹刀客氣再三,一邊說君子不奪人所好,另一邊卻摟著芊芊的細腰不放,一副卻之不恭的模樣。他那容光煥發,活像揀了八百兩銀子的興奮勁,哪裡還有半分「傷殘人士」「需要細心照顧」的樣子?只要是眼睛不瞎的人都能夠看出他要芊芊的目的並非是需要芊芊來照顧他,而是他想「照顧」芊芊。至於該如何「照顧」,那是鷹刀的拿手好戲,其中的細節問題便不是他人所能知道的了。 這兩天下來,顯然雙方都比較滿意對方的照顧。這邊的鷹刀就不用多說了,他此刻哼著五音不全的小調便能證明他的心情實在不錯。而芊芊能忍受得住鷹刀這種公鴨嗓子安坐一旁,神態間沒有半分痛苦,這已經說明了問題。更何況,當鷹刀偶然一不小心走調之時,她還愛心氾濫地回頭咯咯笑幾聲,當作是鼓勵。 鷹刀見芊芊沐浴在陽光之中,嬌憨的笑容很是可愛,恨不得將她摟在懷中好好的照顧一番。他望著芊芊高聳入雲的胸部,浮想連翩。若是紅豆此刻見到鷹刀這般淫蕩的眼神,只怕已經一拳揮了過去,將鷹刀痛扁一通了。 鷹刀笑嘻嘻道:「芊芊,你過來。」 芊芊放下手中擺弄著的女紅,回頭見鷹刀一副流著口水的「色狼」姿態,哪還不知道鷹刀此刻打的骯髒主意,她緋紅著臉頰道:「公子,有什麼話你就這樣說罷,我聽著便是。」 鷹刀笑道:「你離我十萬八千里的,我說著費勁,你還是過來坐在我旁邊,我們也好說說體己話。」 芊芊咯咯笑道:「這一招你昨晚上便用過了,這一次休想我再上當。你說什麼我都不過去。」 鷹刀仍然不死心:「我覺得昨晚的體己話還說得不夠深入,現在我們在溫習昨晚內容的基礎上再更進一步如何?」 芊芊搖搖頭笑道:「你老是要使壞,我是不會過去的。」 鷹刀長歎一聲,只得作罷。 芊芊見鷹刀意興闌珊悶悶不樂的樣子,心內不忍,便柔聲道:「公子,芊芊已經是你的人了,你想要怎樣,我日後自會依了你。我也不是不願意,只是你現在傷還沒有好,實在不宜……那個什麼。」她說到後來,羞意湧上來,臉上早已紅霞滿佈,聲音也越說越小,到後來幾不可聞。 鷹刀聽芊芊如此說道,心裡一喜,道:「我就知道我的芊芊不會這般薄情。你不知道,只要你能坐在我身旁和我說說話,我保證我的傷很快就能好了,比什麼靈丹妙藥都好。所以,你還是過來罷,我們君子動口不動手如何?」 芊芊吃吃笑道:「什麼動口不動手?說得這般難聽!」 鷹刀笑道:「也就那個意思了。你到底過不過來?你再不過來我就下床來抱你了。」 芊芊微歎一口氣,走過去坐在鷹刀身旁低聲笑道:「既然跟了你,我就一輩子被你欺負了罷。」 鷹刀大樂道:「那我不欺負你好了,換你欺負我吧。」說畢,摟著芊芊的細腰向她吻去。 芊芊叫道:「你說過君子動口不動手的。」 鷹刀笑道:「我這不是在動口嗎?」但接著,他的大手卻滑入芊芊衣內放肆起來。 芊芊只覺身體漸漸發軟,她不服道:「那你的手在幹什麼?你……你這不是在動手嗎?」 鷹刀笑得更是淫蕩:「我又不是什麼君子!」 芊芊只能哀歎自己遇人不淑。但此時的她已經無法說得出話來,因為鷹刀的手已越過藩籬滑到了非常要命的地方,她非但說不出話,簡直連抗拒的念頭都快要消失了。 就在這時,大門再度被人踢開。 一般來說,這麼沒有禮貌就闖入他人房間的人除了紅豆不會再有其他的人。 鷹刀無語問蒼天:「為什麼?為什麼總是在關鍵時刻,有些非常討厭的人就會出現?真是太過分了!」 來人正是我們可愛的紅豆妹妹!但在鷹刀的眼中,紅豆真是非常非常令人討厭,簡直是他命中的剋星。因為她每次的出現都能打碎鷹刀的春夢。 春夢了無痕。 第十七章 鷹刀望著笑嘻嘻走進來的紅豆,心裡恨不得將她暴打一頓,最好將她打成豬頭一般,連她媽都認不出來。 紅豆見鷹刀表情怪怪的,奇道:「你幹嘛?齜牙咧嘴的,牙痛?你這人看上去結結實實地,沒想到一天到晚不是受傷便是生病,像個病鬼。」 鷹刀氣地臉都快歪了,道:「我不是牙痛,我是頭痛。我一看見你就頭痛。我說小姐,你進門之前能不能先敲敲門,在徵得房間的主人同意之後再進來?」 紅豆狠狠地敲了一記鷹刀的腦袋:「對你這種亂七八糟的人,我根本就不需要講禮貌。本小姐有心來看望你一下已經是你天大的福氣了,你還和我講什麼禮貌不禮貌的。」 鷹刀道:「我看你不會這麼好心罷?來看望我?趁我睡著之後來捅我一刀還有可能。你還是直說罷,找我有什麼事?」 紅豆嘿嘿一笑,道:「怎麼會?我的的確確是來看你的,不過順便有一點點小事要向你請教。」 鷹刀笑道:「我就知道你沒有這般好心。說吧,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紅豆瞥了站在一旁的芊芊一眼,扭捏著沒有開口。 芊芊會意,對鷹刀道:「公子,我出去看看她們中飯準備好了沒有。你想吃些什麼告訴我,我好叫他們弄。」 鷹刀歎道:「我什麼都不想吃,有某些人站在我的面前,我怎麼可能吃得下東西?」 芊芊吃吃一笑,便風情款款地走出房門去了。 紅豆嘟著小嘴道:「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就真的這麼讓你討厭?那我走好了。」她說是這麼說,但一雙腳卻連動也沒動,只是兩眼惡狠狠地盯著鷹刀,使得鷹刀心裡一陣發毛,渾身上下涼颼颼的很不自在。 鷹刀知道紅豆這一走不要緊,只怕到頭來另想其他什麼詭計來暗算自己,那就叫天天不應,呼地地不靈了。為了自己的生命著想,還是退一步海闊天空吧。 他忙陪著笑臉道:「紅豆妹妹,是我不對,你別生氣了。 對了,你到底找我有什麼事?「 紅豆聽鷹刀如此說,便笑笑走前幾步道:「其實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啦,只是你上次叫我故意接近李龍陽那小子來試探傲寒哥哥,但也不知怎麼的,那姓李的臭小子一見我就逃,我還沒走近他三丈範圍之內,他便逃得無影無蹤了,好像活見鬼一樣。我說他是不是有病啊?像我這種美女他怎麼可能逃跑呢?這樣下去,我怎麼實現得了我的計劃?」 鷹刀自然知道李龍陽有這種反應非但不是有病,反而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換了是自己,只怕逃得比他還快。只可惜,現在是臥病在床,否則便是爬也要遠離紅豆十丈以外。因為象紅豆這種殺傷力十足的人,你不離她遠一點,災難隨時會降臨在你的頭上的。 鷹刀故意皺了皺眉頭,道:「這麼奇怪?像你這麼美麗溫柔賢淑大方的女孩子,龍陽兄怎麼可能拒絕呢?他應該對你日思夜想寢食難安,為你憔悴,為你癲狂,見到你時心花怒放,見不到你時痛哭流涕才對。這才是一個正常男人的反應嘛。不瞞你說,我初見你之時,也曾經為你癡迷過,但一想到傲寒兄是我的好朋友,我就強忍住對你的愛慕,轉化為純潔的兄妹之情……」 紅豆懷疑地看著鷹刀道:「我真的有這麼好?你不會是騙人罷?」 鷹刀忙道:「稍微誇張一點點也是有的,但基本來說不會相差太遠。你的確是一個令人,至少令我『寢食難安』,『癲狂』以及『痛哭流涕』的女孩子。所以說,龍陽兄見到你有那種奇怪的反應,只有兩種解釋。其一,他也是不忍心和自己的好朋友搶奪女孩子,只有趁自己還沒有對你太過沉迷之前先躲開你。其二,非常不幸的通知你,我們的龍陽兄對所有的女人都不感興趣。你看他取的什麼是名字?原來他叫李玉堂,可他偏偏不愛用,喜歡用龍陽作名字。你知道了,戰國時代的龍陽君是以什麼癖好揚名古今中外的了?只怕我們這位龍陽兄也有相同的癖好也說不定。所以,你就是長得再漂亮,在他那兒也是沒戲。當然,這第二個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說起來,我們還要勸傲寒兄莫要太接近他,別要被他絕美的姿色所迷惑,也喜歡上那種調調,那就完了。」 紅豆不由大是擔心:「對呀,你說的有道理。我總覺得李龍陽這小子古古怪怪的。別的男人見到漂亮女孩子都是色瞇瞇的,別說是你這種垃圾般的色中惡鬼,便是我傲寒哥哥有時看到漂亮女孩子也會偶而發一發呆。但是,那李龍陽就不同了,他就從沒有露出過這種神情。難道他真的是……不行,我越想越覺得不妙,哪有男人長得像他那樣美麗的?他那種美麗連我們女孩子看到都覺得有些心動。我還是先去看住傲寒哥哥的好,莫要等到出了狀況再來後悔。要是李龍陽敢打傲寒哥哥的主意,我第一個把他打得像個豬頭!」 紅豆說到這裡,也不和鷹刀打招呼便往門外沖。 鷹刀肚裡暗暗好笑:「女人的想像力真是豐富啊,你只要挑動她一點點疑心,她自己便會添油加醋的去想下去,完全不用你來操心。哈哈!」 就在鷹刀得意於擺脫紅豆的糾纏時,紅豆好想是想到了什麼,跑了回來狠狠地打了鷹刀一記耳光。 鷹刀莫名其妙地撫著自己的臉,委屈道:「你幹嘛打我? 我又什麼地方說錯了?「 紅豆理直氣壯道:「在我進來之前,你是不是又在欺負芊芊?」 鷹刀奇道:「這是我和她兩個人之間的事,她自己都沒有意見,你憑什麼打我?」 紅豆笑道:「我喜歡!我一看到你欺負女孩子我就覺得很生氣,心裡很不舒服。不過只要打過你之後,心裡就舒坦了。 所以,以後你欺負女孩子不要讓我看到,若是被我看到了,我還是要打。你記住了!「說畢,便衝著鷹刀嫵媚一笑走出房門去了。 鷹刀欲哭無淚:「什麼嘛!是你自己每次都要在這種時候闖進來,又不是我要叫你來的。我還真是倒霉,會碰到你這種瘋子。唉,這種黑暗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盡頭啊!」 窗外,陽光明媚,鳥語花香。 兩天後。 李龍陽住所大廳。 李龍陽舉起酒杯淺淺的啜了一口,笑著對分坐兩旁的鷹刀,傲寒及紅豆問道:「和各位共聚的這幾天,實在是我李龍陽平生快事之一。如今,鷹兄傷勢已好,不知幾位今後將何去何從?」 傲寒笑道:「本來我這次出來的目的是來取鷹兄的人頭回去,只是和鷹兄一場大戰之後,我自覺已不可能完成這個任務。所以,這殺手之王的名號從此將不再是屬於我的了,我從那天起已經成了一個自由的人了,天下之大我隨處可去,不過現在還沒有想好罷了。不知鷹兄又將去哪裡?若是無事,倒可以結伴同游。」 鷹刀一陣感動,道:「傲寒兄,這次是我連累了你。」 傲寒眉毛一皺道:「鷹兄,你如此說話未免太小瞧我傲寒了。錢財名利皆是身外之物,又怎及得上你我朋友之義,兄弟之情?其實,我應該感謝你,若不是你,我又怎麼會有現在這般的輕鬆快活?老實說,我幹那殺手的營生,一來是因為無所事事,空有一身武功而無用武之地,未免有些可惜。二來,可以賺點小錢,養活自己。就算是行俠仗義,也要先餵飽自己的肚子再說。所以,我就選擇了殺手這一門職業。我可沒想到這門職業能賺這許多錢。其實,我現在的身家已經足夠我舒舒服服地躺在那兒過下半輩子了。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好好的休息一段時間再說。現在想起來,殺手這門職業報酬確實不錯,但一天到晚殺一些根本和你沒什麼關係的人,那種感覺實在不怎麼樣,我早就厭煩了。」 鷹刀當然知道傲寒這麼說只不過是寬自己的心而已,若自己再婆婆媽媽的,那就辜負了他的一片好意了。 鷹刀笑道:「我覺得自己的運氣實在不錯,居然能交到你們兩個好朋友。一個是高麗的王子,有錢又有勢,身邊美女如雲。另一個,看著一副窮酸樣,卻原來也是個腰纏萬貫的大財主。我以後要是沒錢吃飯了,隨隨便便找上一家就能非常舒坦地過下半輩子了。哈哈!」 眾人一起大笑,一種溫暖的友情洋溢在大廳之內。 李龍陽笑道:「那麼鷹兄有何打算?難不成從今天起便找上我李龍陽,讓我供奉你一輩子嗎?」 鷹刀道:「我想是這麼想。不過,還有些瑣事未了,暫時先便宜了你。」 李龍陽笑道:「還好還好,你還有些事情未了,我暫時可以省下些大米了。不知鷹兄有什麼瑣事未了?若是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鷹刀便將花溪劍派派了蘇小小和那美少女刺客來對付他的事情說了一遍。他道:「我雖然和花溪劍派有點小過節,但也不至於嚴重到要殺我這個地步。我總覺得事情不會那麼簡單,看她們兩人的身手,顯然並不是一般的高手,特別是那美少女刺客,她的武功之高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我相信已不在荊悲情之下。所以,我想到小花溪去看個究竟。這件事關係到我以後還有沒有命吃飯的問題,我不去弄清楚不行。你們也知道了,若被花溪劍派這種名門大派當作是敵人,隨時會有生命的危險的。我可不想自己到死了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做個莫名其妙的糊塗鬼。」 紅豆插嘴道:「一定是你做了什麼對不起人家的事,他們才會殺你。比如說你勾引了花溪劍派之中哪個重要人物的老婆,女兒什麼的,惹得人家不高興了。」 傲寒喝道:「紅豆,我們在說正經事,你不要在這裡胡說八道的瞎搗亂。」說畢,他轉頭懷疑地看著鷹刀道:「鷹兄,你可別告訴我紅豆說的情況是真的。」他這幾日下來,對鷹刀風流的毛病已略知一二,像鷹刀這種見到美女就上的性格,若說不會惹來麻煩,也是奇事一件。所以,傲寒的擔心也不能說沒有道理。 鷹刀笑道:「你放心,我還沒有學會這種千里勾魂的功夫。到目前為止,我莫說是沒見過花溪劍派的女人,就是男人我也不過才見過一人,還是個胖胖的中年男子。」鷹刀所說的男人正是當日在楚靈船上見過的呂東成。 李龍陽突然接口說道:「我幾乎可以肯定的說,花溪劍派之中並沒有鷹兄所描述的那兩個女人。」 鷹刀奇道:「你憑什麼這麼肯定?那蘇小小明明對我說,要我到小花溪找她的。」 李龍陽搖頭道:「去小花溪找她這句話並不能代表她就是花溪劍派的人。花溪劍派荊悲情的二公子荊流花是我的朋友,我這一次下江南正是接受他的邀請而來。從他的口中並沒有提起過花溪劍派中有這兩個女人存在。總之,現在不要妄下判斷,一切等到了小花溪再說。這樣罷,我陪著鷹兄一起到小花溪去,怎麼說我也是堂堂高麗王族的身份,他們也許會賣點面子給我。」 鷹刀想了想覺得李龍陽說的也有道理,便點了點頭道:「也罷,一切到了小花溪之後再說吧。只是勞煩龍陽兄了。」 傲寒突然笑道:「反正我也沒什麼事,我也陪著一起去小花溪逛逛。我聽人說那兒的風景還不錯。」 鷹刀看看李龍陽,又看看傲寒,伸手出去握住他們的手臂笑道:「好!我們三人就一同去看看小花溪的風景如何?」 三人互相對望一眼,大笑起來。 紅豆坐在一旁好生沒趣,這三個臭男人,居然忘了本小姐坐在一旁,真是該死!哎呀不好,看他們三個男人拉拉扯扯地,莫非都傳染了李龍陽那小子的骯髒癖好了?紅豆只覺得一陣恐怖和噁心湧了上來。「兔子」?「相公」? 鷹刀三人可不知道紅豆的小腦袋裡居然把他們想成是具有同性傾向的人,仍然在為互相之間的相知相得而感到高興。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李龍陽侍女的通傳聲:「花溪劍派荊流花荊公子求見主公。」 鷹刀三人一怔,正所謂一說曹操,曹操便到,荊流花來的還真是巧啊! 李龍陽看了鷹刀一眼,道:「快請荊公子進來一敘。」 第十八章 荊流花走入廳內,笑道:「殿下,小弟這幾日一直忙於處理本派內務,一時間竟不能抽身出來和殿下見面一敘,怠慢之處還請殿下多多原諒。」 李龍陽笑著迎了出去,拉著荊流花的手道:「荊兄客氣了,你我相交是私,你處理幫務是公,怎麼可以因私費公呢?來來來,我們坐下再說。」 侍女早已安排好荊流花的座位,李龍陽迎領他坐下後道: 「荊兄,我介紹幾位好朋友給你認識。」說畢,先後介紹了鷹刀傲寒等人。 荊流花聽到鷹刀的名字,眉毛一掀道:「原來是邀月公主的未婚夫,失敬失敬。」嘴裡說失敬,但神情之中卻略含鄙薄之意,皮笑肉不笑的,連半分敬意也沒有。 鷹刀知道自己在荊流花的眼中就像個吃軟飯的小白臉,本身卻沒有半分本事,之所以現在能夠名揚四海人所眾知,全是抱著楚靈的石榴裙換來的。換而言之,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楚靈給自己的,其實本身連一文錢都不值。 對於荊流花這種綠豆大的老鼠眼光,鷹刀絲毫沒有生氣的意思,因為他覺得跟這種無謂的人生氣簡直是浪費自己的力氣麼本事,怎麼敢入荊二公子的法眼?老實說,今日能見到荊二公子這種大人物真是我鷹刀幾世修來的福氣,他日見到我靈兒妹妹的時候,一定可以向她炫耀一番了。唉,對了,為了取信於她,麻煩給我簽個名,免得她還以為我是在吹牛。「 紅豆在一旁見鷹刀說得有趣,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荊流花一陣尷尬。昔日在金陵初見楚靈之後,一時間驚為天人,竟然為之神魂顛倒無法自拔,瘋瘋癲癲地跟著楚靈的船隻幾個月,為得只是遠遠地見她一面。當日武林之中為了楚靈如癡如狂的名家子弟青年才俊不知有幾許,就算傳了出去,也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故而武林之中十個倒有八個知道他荊流花苦戀楚靈之事。如今,心中玉人已名花有主,若是家世武功均在自己之上也就罷了,可偏偏楚靈選中的卻是眼前這個垃圾般的人物,真是想想都有氣。自己哪一點不如鷹刀了?論家世,自己是江南大派花溪劍派的少主,而鷹刀卻是黑道鬼王府的叛徒,一個浪跡天涯的浪子;論長相,自己玉樹臨風儒雅飄逸,鷹刀卻只能說長得還算整齊而已,況且他滿嘴粗文,毫無風度可言;論武功,鷹刀一個鬼王府的叛徒又怎麼能和自己相提並論?總而言之,對於輸給鷹刀的事實,自己死都不服。所以,當聽到眼前這人便是鷹刀之後,忍不住出言暗諷,但想不到這鷹刀居然這般無賴。 李龍陽見氣氛不對,忙打岔道:「鷹兄比較喜歡開玩笑,還請荊兄莫要計較!來,我們先喝一杯。」 荊流花強忍一口氣,悶哼一聲坐下喝酒。 一時間,桌上的氣氛僵了起來。唯有鷹刀依舊滿不在乎地大塊吃肉大口喝酒,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 傲寒本身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對那些所謂的名門大派也沒什麼好感,再加上他和鷹刀要好,他沒有幫著鷹刀暗損荊流花幾句已經是很有風度的表現了。所以,他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至於紅豆,她是屬於那種神經有點點搭錯線的人物。在她認為,鷹刀好心向荊流花要簽名,荊流花不給也就算了,還要生氣,這個男人也未免太小氣了。我們的紅豆妹妹對於小氣的男人向來是不喜歡的,像鷹刀這種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男人才可愛嘛。於是,她也翻翻白眼不願意說話。 這下可難為了身為主人的李龍陽了。兩邊都是朋友,兩邊都不能得罪。李龍陽在憋了一腦門子汗出來後,笑道:「啊哈,今天的天氣不錯,晴空萬里,好天氣啊好天氣。」 鷹刀見此,不好意思再難為李龍陽,便接口笑道:「果然是好天氣啊!這種天氣最適合外出遊覽了。荊兄,聽說你們小花溪的風景冠絕浙西,不知可否帶領大家一遊啊?」 荊流花見鷹刀主動和解,當著李龍陽的面可不能讓人家以為自己沒有風度。便道:「小弟此次前來的目的正是奉家父之命前來邀請殿下賞臉到小花溪一遊,既然鷹兄也有興趣,那就一同前往好了,小弟歡迎之至。」 李龍陽長舒一口氣,道:「那好,我在這九江城也呆得有些悶了,如果方便的話,我們明日就一同啟程到小花溪去遊玩一番罷。」 於是,商量好啟程時間,荊流花也不久坐便告辭走了。 鷹刀望著荊流花遠去的背影,轉頭向李龍陽道歉道:「龍陽兄,鷹某一時放肆,倒教龍陽兄為難了,真是過意不去。」 李龍陽哈哈笑道:「說哪裡話來?你我兄弟有什麼過意不去的?再說這次是荊兄出語暗諷在先,卻也怪不得你。」 紅豆在一旁打岔道:「喂,我說,你們真的要和荊流花那陰陽怪氣的臭小子一起去小花溪嗎?我可不願意和那種人一起上路。」 鷹刀問道:「那你想怎樣?」 紅豆道:「我們自己去不行嗎?幹嘛非要找他來帶路?」 鷹刀笑道:「行,當然行。只是我們如果自己去小花溪的話,那叫入侵,但由荊流花帶我們去的話,便是客人了。請問紅豆姑娘,你是喜歡一路砍殺著進小花溪呢還是舒舒服服地看著漂亮的風景進入小花溪?」 紅豆眉開眼笑道:「我就喜歡砍殺著進小花溪。你想那有多刺激啊!邊殺人邊走路!正所謂,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痕。這才是高手的境界啊。」她兩眼放光,滿是興奮之色,就像個小孩找到一件心愛的玩具一般。 鷹刀三人面面相覷,無言以對。他們一起沖紅豆翻了個白眼,懶得再理會紅豆,向後便走。 紅豆還在那裡興奮地說道:「怎麼樣?要不我們現在就啟程殺進去?喂喂,你們別走啊,我還沒有說完呢!我們要不要多買兩把刀?花溪劍派有這麼多的人,不多買幾把,恐怕到時候不夠用……」 紅豆見鷹刀他們理也不理自己,不由氣道:「什麼嘛!人家好不容易找到件好玩的事,你們一點都不配合,真是氣死人了。現在怎麼辦?人家的胃口已經吊起來了……」 已經遠離紅豆的鷹刀三人聽到最後一句,不由互相對望一眼,不約而同的撒腿便跑。因為他們知道,如果這個時候不逃,而被紅豆逮住的話,接下來的下場必然是淒慘無比的。 第二天。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在荊流花及其屬下弟子的帶領之下由水路向小花溪進發。 由於人比較多,便分為兩條大船。一條船載著李龍陽隨身的侍女大約有二三十人,另一條船便由荊流花等花溪劍派的人乘坐。 鷹刀與傲寒不願意和荊流花多打交道,便留在李龍陽侍女這一船上,而紅豆自然是緊緊跟隨著傲寒不放。至於李龍陽,由於他是主客,免不了要和荊流花應酬,只得和荊流花同船而坐。這樣一來,可便宜了鷹刀。他趁著李龍陽不在,混跡於眾侍女之間,和她們打打鬧鬧甚是快活。 紅豆本就因為不能滿足她殺進小花溪的慾望而很不開心,此刻再見到鷹刀如魚得水般地在眾侍女間胡鬧,心裡更是不滿。她惡狠狠地盯著鷹刀,恨不得將鷹刀暴打一頓。 由於沒什麼要緊之事,名義上又是遊覽江南風光,不需要趕時間,故而船緊貼著岸邊慢慢前行,船速甚慢,半天下來只走了三四十里水路。但這時節正是出門遊玩的好時候,舟行在江上,瀏覽兩岸無限風光,倒也是件美事。李龍陽的那些侍女大都是北方人,更有許多是高麗人,那曾見過這般秀麗的江南山水?一時間唧唧喳喳各種腔調的讚歎聲充斥在江面之上,而她們均是經過千挑萬選出來隨身侍侯李龍陽的美女,這麼一大群美女齊聚一船,對著岸上指指點點,倒也是奇景一件,引得岸上行人紛紛側目。 鷹刀摟著芊芊的細腰來到船尾。 芊芊欣喜地依偎在鷹刀懷中,望著眼前如詩如畫的綺麗風光笑道:「江南的風光果然是名不虛傳,入眼都是詩情畫意,真是美極了。」 鷹刀笑道:「如果你喜歡,等一切安頓下來之後,我們就找個漂亮的地方住下來好了。」 芊芊喜道:「公子不會騙我罷?」 鷹刀問道:「我為何要騙你?」 芊芊仰望著鷹刀,兩眼滿是崇慕之色:「像公子這種大英雄大豪傑又怎麼會甘心閒居於一地而不過問江湖之事?」 鷹刀不禁笑道:「我又是什麼狗屁英雄豪傑了?我這人只會偷雞摸狗,坑蒙拐騙,又胸無大志。若說我這種人也是英雄,那這世上的英雄也太多了些。其實,能和我心愛的女人隱居山野才是我最喜歡的生活。至於江湖中的事,可不是我這種小腳色所能夠管得了的。」 芊芊轉頭望向江面,幽幽歎了口氣搖頭道:「公子無須妄自菲薄,芊芊雖然沒什麼見識,但自幼跟隨在我家主公左右,看過的人也不少了,可真正比得上公子的卻沒見過幾個。公子外表風流不羈,在小事之上隨意狂放,但每遇大事卻能鎮靜自若毫不畏縮,這才是真正的英雄。所以,我知道公子日後絕非池中之物,芊芊能陪侍在公子左右便是芊芊的福氣。」她頓了頓,接著道:「公子,不知怎麼的,我總覺得這一趟去小花溪會發生許多事,我這心裡老是七上八下的,好像有很不好的預感,你萬事要小心些,莫要叫芊芊牽掛。」說著,她緊緊摟住鷹刀的身軀,臉上愁雲滿佈。 鷹刀在她唇上輕輕一吻,笑道:「傻丫頭,會有什麼事?你不要胡思亂想了,有龍陽兄和我一起,想花溪劍派之中還沒有人有膽子惹我,更何況我好歹也是紫衫逍遙王楚天舒沒過門的女婿,他們總要忌諱些。」 芊芊聽到「沒過門的女婿」一句,不禁笑了,道:「什麼沒過門的女婿,真難聽。要是楚靈姐姐聽到你這麼說非罵你不可!」 鷹刀笑道:「她要罵便讓她罵好了,又不會少塊肉。其實,靈兒這個人有些時候雖然調皮搗蛋些,卻是個很善良的人,也很容易相處,我相信你們一定會處得很好的。」 芊芊吃吃笑道:「你還沒有過門便幫著楚靈姐姐說話了,看來你這個未婚夫倒還真是不錯。」 鷹刀想起楚靈溫柔的眼波,絕世的容顏,手不禁伸入懷中握了握楚靈送給他的「破星之焰」,歎道:「老實說,我倒還真是有些掛念她,卻不知現在她怎樣了。」與此同時,卓思楚的身影也跳進鷹刀的心田。當日思楚站在幽蘭小築谷口送他出谷時,思楚站在那兒長髮四散飄然欲仙的身姿已深深烙刻在鷹刀的心內,這一輩子也休想忘記。 一時間鷹刀情思悠悠難以自己,眼中露出迷茫之色。芊芊見他如此神情,便不去打擾他,只是靜靜地依偎在他的胸前。 突然,鷹刀眼睛被遠處岸上的一束光芒所刺,他定定神,知道那束光芒是被兵刃反射過來陽光。他凝神望去,見那兒依稀有幾個人在動手廝殺。 鷹刀不由好奇心起,如此光天化日之下動手廝殺不知所為何事?他低聲囑咐芊芊道:「芊芊,我上岸去看看。你通知一下傲寒兄。我很快便回來,不用等我。」 芊芊擔心道:「公子千萬小心,快去快回!」 鷹刀衝著芊芊一笑,騰身躍起,向岸上飛掠而去。 第十九章 鷹刀遠遠便聽到劇烈地打鬥聲自遠處樹林的邊緣傳來。 他提氣加速前行,只見在一大群人的包圍之中,一個青衣少年手持兩支狼牙棒站在那兒,身上臉上滿是鮮血,顯然是剛經過一番劇烈的浴血爭鬥。雖然,他身處在敵人的包圍圈中,情勢危急異常,但他的臉上卻絲毫不露怯色。在他的腳邊還趴伏著一人,那人的臉朝下,看不清模樣,但身上也是染滿鮮血,看來是受了重傷。 鷹刀悄悄掠近,隱伏在樹叢之中,向場內望去。見到外圍那些人的服飾好像是花溪劍派的服裝。鷹刀眉毛一皺,花溪劍派如此大動干戈追殺場內的兩個人,卻不知是為了何事?但見場中的青衣少年雖然年紀不大,卻不畏強敵,悍不怕死,有著一副天生豪勇的氣概,實在是令人敬佩。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秋離水,你們修羅門遠在高麗,又何苦來江南和我們花溪劍派為敵?只要你把人交出來,我們決不和你為難。」 鷹刀覺得這把聲音很是熟悉,他向那發話之人看去,見到一個胖胖的身影,正是昔日在楚靈船上見過的呂東成。 那叫做秋離水的青衣少年仰天長笑道:「我秋離水豈是賣友求生之人?死便死了,有什麼好怕的!你們若想要我兄弟的命,卻要先把我的命拿去再說。」 呂東成見勸說無效,便冷笑道:「既然如此,我也沒什麼好說了。我就不信,你這麼多天不吃不睡急著逃命,到此刻還會有力氣和我們鬥!」 秋離水強打起精神,將狼牙棒護在胸前,笑道:「也許我真的是沒有什麼力氣了,但殺你們這些兔崽子卻也用不了我幾分力氣!」 呂東成搖了搖頭,正要下令攻擊,卻聽到身後有人一聲大叫:「且慢!我說呂胖子,你們花溪劍派向來是以多欺少的嗎?要打便自己上去一對一地和人家干,仗著自己人多圍攻人家,算什麼英雄好漢?」 呂東成一驚,轉頭向後望去,卻連一個人也不見。他揚聲罵道:「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小烏龜,膽敢管我們花溪劍派的閒事?有種的給我出來,你這般鬼鬼祟祟的便是英雄好漢嗎?」 鷹刀狂笑幾聲,從樹叢中撲了出來。他在空中拔出大夏龍雀刀,大喊一聲朝人群中的呂東成劈了過去,口中怒道:「死胖子,接招罷!」 鷹刀在外面見到秋離水天生神勇,豪邁過人,又顧全兄弟義氣不願獨自逃生,早已暗起惺惺相惜之心,如此英雄怎能不救?他在發話之前便已默運天魔氣,準備下場幫助秋離水脫困,此刻這一刀已經蓄勢良久,天魔氣的運行恰好到了自己身體能夠承受的頂峰。他力求第一刀出去便要對呂東成做成一定的傷害,這樣接下來對付起他來便會好辦多了。因為,在花溪劍派這一方所佔的優勢太多,若不能速戰速決,勢必會陷身在戰圈之中疲於應付。時間一長,莫說救人,只怕自己逃不逃得了也是難說。故而,他這一刀劈出去,實在是傾盡全力的一刀。 呂東成只見刀光一閃,一股強勁的刀氣撲面而來。自己身旁的弟子紛紛受刀氣擠壓不過閃到了一邊。首當其衝之下,呂東成連退三步,一劍刺向劈過來的刀光。 只聽見「嗤」地一聲輕響,呂東成手中一輕,長劍已被對方削斷,隨之而來的刀氣卻絲毫不見削減,依然攻向自己的胸前。呂東成大驚失色,向後急翻,但終究遲了一步。他只覺胸口一痛,對方一股奇異的真氣侵入自己體內,在自己胸前的經脈之中炸開。 呂東成一跤坐倒在地,口中噴出一口鮮血。好在他自身內力充沛,強行將侵入體內的奇異真氣阻擋在胸口一角,若是任其遊走在體內大脈,只怕他的全身筋脈會被這種奇異真氣盡數震斷,到那時便是不死也是個廢人了。 呂東成一招之下便受了重傷,他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望著鷹刀俊朗的面容,眼中滿是怨毒之色:「鷹刀?是你?沒想到闊別才幾個月,你的武功竟然變得如此之高。看來楚靈那丫頭果然將她家的九轉心經傳了給你。」 鷹刀見自己一刀建功,昔日在楚靈船上時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花溪派高手呂東成居然一招便敗在自己刀下,不禁暗自得意。雖然有點點偷襲的成分在內,但鷹刀卻絲毫不以為意。 鷹刀笑嘻嘻道:「你一定說九轉心經在我的手中,我也沒辦法。我如果否認,相信你也不會信我。」他不再理會呂東成,收刀走到秋離水的身旁,伸手出去微笑著道:「我叫鷹刀。能不能和你交個朋友?」 秋離水看了看鷹刀伸過來的手,微一遲鈍暗想道:「聽說晁伯父的兒子晁無心便是被一個叫做鷹刀的人所殺,不知是不是這個人?」 秋離水性情豪爽,想到便說,他開口問道:「鷹刀?我聽說有個叫鷹刀的,是鬼王府的叛徒,不知是不是你?」 鷹刀哈哈一笑道:「正是我!這和我們交朋友有關係嗎?」 秋離水望著鷹刀歎了口氣,搖了搖頭道:「有關係!你既然是鬼王府的叛徒,便是我的敵人。你走吧。」 鷹刀奇怪地看了看秋離水,這人是不是個瘋子?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情況之下,也許只要有了自己的幫忙,他就能脫離險境逃出生天,但他卻寧願戰死也不領自己的情,顯然自己鬼王府叛徒的身份是困擾他的主要原因。要是換了自己,肯定先活命再說。這人的錚錚鐵骨真是令人佩服啊! 鷹刀收回自己的手笑道:「你不願和我交朋友沒有關係,這個問題等會兒再商量。我們還是聯手把這群討厭的蒼蠅趕跑再說。」 他也不管秋離水答應不答應,便回頭向呂東成說道:「呂胖子,要殺就殺,要走就走,別呆在那裡發傻,浪費我交朋友的寶貴時間。」 呂東成咳嗽幾聲,道:「鷹刀,這是我們花溪劍派和鬼王府之間的事,你橫插進來幹什麼?老實說,這次我們花溪劍派滅了鬼王府也算是幫了你一個大忙,你不說聲謝謝也就罷了,又何苦幫鬼王府出頭?」 鷹刀越聽越不對,花溪劍派滅了鬼王府?他大喝一聲道:「呂胖子,你在那裡胡說些什麼?什麼滅了鬼王府?」 呂東成嘿嘿一笑,道:「我們早在幾天之前便滅了鬼王府滿門,如今這江南可是我們花溪劍派的天下了。那姓秋的臭小子身邊躺著的便是鬼王府餘孽李築。我勸你還是走開些罷,得罪了鬼王府還有希望活命,但是得罪了我花溪劍派,你就是天王老子,也要留下命來。」 鷹刀一驚,他回身將趴在地上的人翻轉過來一看,正是奄奄一息的逍遙扇李築。看情形李築受傷極重,雙目緊閉,已是昏迷不醒氣若游絲了。 鷹刀雖然被鬼王府追殺,但在他的內心之中卻依舊認為自己是鬼王府的人,在鬼王府中還有他許多親朋好友。如今驚聞鬼王府慘遭滅門,心中不禁怒火狂燒。 鷹刀輕輕將李築放下,拔出大夏龍雀刀,轉過身子怒喝道:「操你媽媽的辣塊西瓜!呂胖子,你給我死出來!今天我不割了你這顆豬頭,我他媽的跟你的姓!」 鷹刀揮刀便向前衝,此刻他是含怒出手,下手毫不留情。 由於大夏龍雀鋒利無匹,再加上鷹刀體內的天魔氣已被怒火激起,只見刀過之處血肉橫飛,花溪派眾弟子沒有一個是他一刀之敵,擋者披靡。在花溪派眾弟子的眼中,鷹刀猶如一個瘋狂的殺神,逢人便殺。頃刻間,已有十一二人喪生在鷹刀刀下。 呂東成見鷹刀在人群之中像個瘋子般亂砍亂殺,自己這邊卻沒人是他的敵手,眼見鷹刀越殺越近,不由額冒冷汗驚慌不已,嚇得兩腿發顫,幾欲站立不住。 正在這時,一聲呼哨在樹林中響起。 花溪派眾弟子聽到這聲呼哨之後,忙擁著呂東成漸漸向後退向林中。 鷹刀提氣欲要追擊,卻聽到林中一聲弦響,一支利箭快如閃電般射向自己面門。 鷹刀一驚,揮刀劈向利箭。刀箭相交,雖然利箭被鷹刀劈斷,但其力道驚人,竟然微微震得鷹刀的虎口發麻。 鷹刀知道對方來了高手,便停下腳步,立刀戒備,口中喊道:「什麼人?有種的出來和我大戰三百回合!」 幾聲銀鈴般的笑聲自林中傳來:「鷹公子,奴家向你求個情,你就放過我門下這些弟子罷!」聲音聽來似乎輕柔,但自遠遠的樹林之中傳到鷹刀耳中,卻好像是在耳邊呢喃一般,顯然對方內力高深之極。 鷹刀聽她說話的聲音似乎有幾分耳熟,但他在狂怒之下也不及細想,便道:「要是我不答應呢?」 那人輕笑一聲道:「公子不答應,我也沒辦法。不過我雖然不敢對公子無禮,但我這箭若是射向你那兩位朋友如何?」 鷹刀此刻離秋離水和李築已遠,若這箭果真射向秋離水和李築,就算秋離水能倖免,但李築勢必喪生在箭下。鷹刀略一權衡,便收刀笑道:「既然如此,我就看在姑娘的面子上放過他們一馬。只是姑娘的聲音這般好聽,想來必是個絕色美人,不如出來和鷹某見面一談。」 那人笑道:「奴家思念公子已久,今日能得再次相見實在是歡欣喜悅。這裡向東三里的河岸邊有一處涼亭,奴家在那裡恭候公子大駕。」 鷹刀聽她的口氣,似乎兩人曾經見過,他忙道:「姑娘,我們曾見過面嗎?」 林中寂寂無音,顯然那人已遠去了。 鷹刀歎了口氣,折返回秋離水身旁問道:「秋兄,你怎麼樣?還能走動嗎?」 此刻秋離水實在是疲倦欲死,他和李築二人自逃出鬼王府之後一直被呂東成率領著眾多弟子追殺。兩人邊打邊逃,幾天下來幾乎沒有睡過覺,更沒有時間吃東西,而李築也被呂東成擊傷,兩人能夠熬到現在不能不說是個奇跡。現在強敵一走,秋離水的精神一放鬆,便一跤坐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秋離水低聲問道:「你為什麼要救我們?」 鷹刀笑笑道:「我天生的賤骨頭,你越不要我救你,我就越要救你。這個理由夠不夠充分?」 秋離水望著鷹刀,一絲笑意漸漸從他的眼中蕩漾出來,終於,他大笑起來道:「好!你確實是夠賤的。但我就喜歡和賤骨頭交朋友。我叫秋離水,能不能和你交個朋友呢?」他伸出手去。 鷹刀哈哈一笑,握住秋離水的手道:「我們早就是朋友了,難道不是嗎?」 鷹刀將秋離水和李築送到船上之後,拜託了傲寒照顧他們兩人。由於兩人是花溪劍派的「通緝犯」,傲寒將他們藏在自己的艙房之中。他首先幫李築看了看傷勢,雖然傷勢不至於要了李築的命,但在這十天半月之內休想能夠養好。 鷹刀拉過傲寒低聲向他說道:「傲寒兄,小弟有一個約會要去,很快便回來。你暫時幫我照顧他們,可千萬別被花溪劍派的人知道了。」 傲寒笑笑道:「你放心。」 鷹刀拍了拍傲寒的肩膀以示感謝,又叮囑了芊芊幾句,要她在一旁幫忙。 當鷹刀轉身要走之時,紅豆一把抓住他問道:「你又要去哪裡?有架打也不和我打個招呼,便一個人偷偷跑出去爽,你也太過分了。」 鷹刀笑道:「我現在可不是出去打架,你就是跟著我也沒用。我只不過去赴個約會而已。」 紅豆狐疑道:「看你笑的這麼賤,一定是去和哪個女孩子見面。」 鷹刀頓時有頭大如斗的感覺。他忙道:「哪裡,我只是和一個故人有約,哪來的女孩子?」說畢,擺脫紅豆的糾纏出艙,躍上岸去了。 紅豆追到船尾,看到鷹刀匆匆忙忙的樣子更是懷疑,暗道:「這臭小子這麼慌張,肯定沒有什麼好事,若是被我抓到,就有你好看的。」她也不和傲寒打聲招呼,也躍上岸去,偷偷跟在鷹刀身後。 第二十章 鷹刀滿面春風地向前飛奔。對於他這種患有極度嚴重的色狼綜合症的人來說,只要知道前方有美女在等他,便是爬也要爬去的。一般來說,患有這種病症的人,具體會表現在當他看到漂亮的異性之時,會雙目呆滯,精神亢奮,但這只是輕微的症狀。至於流口水,胡言亂語,因為對方一句漫不經心的話語便作出有異於常人之舉等等這些症狀才是典型的表現。 每當某位小姐努力地警告鷹刀之時,鷹刀卻總能夠振振有詞的辯駁「英雄難過美人關,能過得了美人關的就不是英雄了吧」。而當這位小姐嘟著小嘴埋怨身旁心目中最完美的男人「你怎麼可以和這種垃圾般的人成為好朋友?」「你如果也變得像他一樣骯髒我就把你的腦袋打成個爛西瓜」之類的語言時,傲寒卻只能羨慕地望著鷹刀在眾花叢中穿梭,內心湧起傷心的感歎:「大家都是男人,為什麼鷹刀就能夠毫無廉恥地周旋於群芳之間游刃有餘,但自己卻連身邊這個非常惹人討厭的傢伙都搞不定?還要受刑般地在這裡聽她的唧唧歪歪?這個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 以鷹刀貫常的表現來說,當他神采飛揚,眼放異光,屁顛屁顛地跑著去赴某個「故人」的約會,那這個所謂的「故人」 是同性的幾率幾乎為零。所以,我們這位負有超常責任心和超靈敏嗅覺的紅豆妹妹幾乎在鷹刀開口提出要去赴約的同時就肯定了他約會的對象必然是雌性動物。為了證明自己的判斷是絕對正確的,她義無返顧地負起了跟蹤鷹刀的責任。 對自己為何總是耿耿於懷於鷹刀和其他女性的親密接觸,紅豆在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唯有用「拆穿這種色狼的醜惡面目是每一個正直善良的女性都應該做的事」這種牽強的理由來掩飾自己古怪的行為了。 鷹刀在極度興奮之下,根本沒有發現自己的身後居然會有一個心懷叵測的人在跟蹤。他一面在心中勾勒對方秀美的容貌,一面披荊斬棘乘風破浪地趕往約會地點。 涼亭終於到了。 鷹刀在沒有注意到其它事物之前,他的眼睛已經被亭內一個修長秀美的美麗女體所吸引。 此女背對著鷹刀端坐在石凳之上,身穿一件鵝黃宮裝,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披散在肩上,渾身洋溢著一股亮麗清爽的氣息。從她娟秀的背影看去,已經使人有了一種驚艷的感覺。 鷹刀望著她的身影,閃過一絲熟悉的感覺。難道自己果然見過她嗎?但是很快,他拋開這個毫無意義的疑問,因為真正應該提出疑問的是為什麼自己隨口一句邀約見面,此女便痛快的答應了呢?在那種敵對的場合,誰都知道自己那句見面的要求純屬一個無賴的胡言亂語罷了,但她卻煞有介事地答應,並且還避開下屬,在這麼一個地方和他單獨見面,這其中莫非有什麼古怪不成? 鷹刀想是這麼想,腳步卻連半刻也不停留。對於他來說,即便是前方有千難萬險,但一個美女的誘惑力卻可以令他將這些困難視為坦途。有時鷹刀也常常驚訝於自己這種為了美女可以上刀山下火海的超凡勇氣,可當他終於闖過難關懷抱著美女之時,他總是會忘記之前的狼狽不堪而在那裡大言不慚地說:「只有跨越過無數危險之後還能露出的笑容,才真正稱得上是勝利的笑容吧。而這個笑容無論對哪個女孩子來說都是非常致命的誘惑哦。」雖然在大多數人看來,他這種賤賤地微笑無論從哪個角度去看都只能說是「淫笑」,但卻不能不承認他的說話有幾分道理。 鷹刀跨入涼亭剛要開口說話,卻聽到一聲幽幽的長歎從她的口中傳來:「鷹公子,你看這江河之水自遠處奔來,又往遠方而去,如此川流不息勇往直前卻連一絲痕跡也不留下,不知它們所為何來,又所為何去?」 鷹刀想不到她會問這麼一個問題,他想了想答道:「我鷹刀書讀得不多,不知道什麼高深的大道理,但是我卻知道無論是水也罷人也罷,只要明白自己曾經存在過,曾經努力過,這就已經夠了,至於能不能留下些什麼給別人,這並不重要。其實,這世上有些事一定要做,卻不能去計較為什麼要做,就像這江河之水一樣,它們不會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自西而來向東而去,但千萬年來,它們卻默默地用自己哺育了整個大地來證明了自己存在的價值。」 顯然鷹刀的說話強烈地震撼了她的內心,這一點可以從她微微一顫的肩膀可以看出。她側過身子望向鷹刀道:「公子的話語發人深省,果然是佳論啊!」 鷹刀在她轉過身體的同時,驚異於她艷麗絕倫的容貌。可以說這個女人所表現出來的美麗是鷹刀所見過的女人當中唯一可以媲美於楚靈和思楚的。她雖然沒有楚靈的輕靈也沒有思楚的脫俗,但她卻勝在有一種成熟的風韻,在她的一顰一笑一顧一盼之中無不蘊涵著這種醉人的風情。對一個成年男子來說,也許這種具有成熟韻律的美女給他帶來的誘惑更是讓他無法抗拒的。 此刻的鷹刀只覺呼吸頓止,心裡拚命地祈求上蒼:「老天,你不要老是拿這種絕色尤物來考驗我的自控能力好不好?你也知道我在這方面真的是不行啊!哎呀,受不了了,死就死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送到嘴邊的肥肉不吃太浪費了。」 鷹刀挺起胸膛擺出一個自認為最酷的姿式,微笑道:「對於這種生命存在的價值之類的問題我研究得不夠深,我的專長其實是對愛情問題的探討。要不我們一起討論一下關於愛情的問題吧。對了,請問姑娘芳名?」說畢,鷹刀涎著臉擠到那女人的身旁坐下,雙目炯炯有神地注視著她。確切地說是掃瞄著那女人玲瓏有致的魔鬼身材。 那女人嫵媚一笑,道:「難道你真的認不出我了嗎?」 鷹刀凝望著她毫無瑕疵的臉龐奇道:「我們真的見過面嗎?為什麼我不覺得呢?一般來說,像你這麼漂亮的女人我見過之後一定不會忘記的。」 那女人眼若秋水望向鷹刀,吃吃笑道:「真的嗎?你再仔細想想罷。」說畢,玉手輕舒,搭上鷹刀的肩膀,身子軟軟的靠了過來。 她輕輕對著鷹刀的耳朵吹了一口氣。 鷹刀一時間迷迷糊糊的,有點醺醺欲醉的感覺。突然,體內天魔氣躁動起來,隨著天魔氣在體內的異常躁動越來越激烈,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也越來越濃烈。 媚功? 蘇小小? 鷹刀再度凝望著那女人的臉龐。終於,他看到了一雙熟悉的眼睛,這雙眼睛所露出的妖媚神情正是蘇小小的招牌。但令鷹刀不解的是,除了這雙眼睛,這個女人的渾身上下再也沒有半分地方象蘇小小了。蘇小小也是一個難得的美女,但和眼前的這個女人相比,簡直是老母雞和鳳凰之比,還是一隻掉了毛的老母雞。她們真的是一個人嗎?就算打死鷹刀,鷹刀也不可能相信。 這時,那女人嗓音一變,輕輕笑道:「這下你總該記起來了罷?你如果還記不起來的話,我就生氣了。」 鷹刀長歎一口氣:「我不知道這世上居然還有如此出神入化的易容術,我也不知道你原來這般美麗。如果你上次就用真面目來勾引我的話,你早就成功了,蘇姑娘。」 蘇小小咯咯笑道:「總算你還有良心,還記得我的聲音。不過,我的真名並不叫蘇小小,我也不是姑娘了。我叫蒙綵衣,是花溪劍派當家主荊悲情一年前新娶的妾室。」 鷹刀苦笑道:「我就知道沒這麼便宜的好事,原來是荊夫人。只是夫人你是有夫之婦,這般緊緊地摟著我只怕有損於夫人的清譽。你也知道我鷹刀是一個名副其實的浪子,這輕薄好色的名聲雖不能說是街知巷聞,卻也是略有虛名。我們這種狀況若是傳揚出去,對夫人實在是不利。」 蘇小小,或者更應該叫做蒙綵衣,笑道:「有什麼打緊?反正在上次的小店裡我全身上下都被你看遍了,現在這般摟摟抱抱又算得上什麼?」 鷹刀無奈道:「既然你喜歡,就由著你好了,反正我也不吃虧。不過實話跟你說,你要的天魔令早已不在我的手中了,你就算死纏著我也沒用。」 蒙綵衣突然從懷中拿出一件玉墜在鷹刀眼前一晃道:「是不是這個東西?」 鷹刀看去,見那玉墜的色澤大小形狀,正是天魔令。這天魔令掛在鷹刀脖中也曾有一段時間了,由於它是思楚送的定情信物,鷹刀在有閒暇之時常常拿出來撫摩一番,故而,他一眼看去便知道蒙綵衣手中的玉墜的確是真正的天魔令。但令鷹刀奇怪的是,天魔令早已被自己遺失在天魔宮禁地,可為什麼如今會出現在蒙綵衣的手中呢? 鷹刀奇道:「為什麼它會在你的手中?」 蒙綵衣笑道:「我想要,自然會有人送到我的手中。不過,我聽人說這玉墜是你的小情人送給你的,你是不是很想拿回去呢?」 鷹刀當然想將天魔令拿回來,但他也知道不會有這樣的好事。鷹刀笑道:「你當日不是很想要這天魔令嗎?為什麼今天這麼大方,要送還給我?」 蒙綵衣嬌笑道:「我要這破爛玩意幹什麼?只是聽人說道這天魔令是天魔宮教主的信物,所以想要來看看它究竟是個什麼樣子。現在我看過了,覺得也沒什麼神奇的地方,不好玩。所以,我現在將它還給你也不要緊,誰叫人家喜歡你呢?」 鷹刀狐疑道:「你不會這麼好心罷?你究竟想打什麼主意?老實說,看你這種詭異的笑容,我實在是放心不下。」 蒙綵衣嘟著小嘴道:「自那日一別之後,綵衣對公子日思夜想茶飯不思,滿心裡只想再見公子一面。誰知道公子對綵衣竟然有這麼深的誤會,以為綵衣對公子有所圖謀。你真是太讓我傷心了……」說著,她的臉龐滑下兩行清淚,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鷹刀雖然知道蒙綵衣只是在裝腔作勢扮可憐,但見她這般說哭便哭的本領也不禁暗暗佩服。他長歎道:「這種粗淺的媚功去對付剛出道的傻小子還行,但對我根本就沒有作用。你還是老老實實說罷,你究竟想怎樣?」 蒙綵衣立時雨過天晴笑道:「公子果非常人,綵衣真是班門弄斧了。好吧,如果你想要回天魔令,必須答應我三件事。只要你辦完這三件事,我立刻將天魔令交給你。」 鷹刀望著蒙綵衣猶自掛著淚珠的笑臉,心裡暗生警惕之心。這蒙綵衣實在是自己遇見過的最厲害的角色,因為她從始到終一直在用媚功想要控制自己,她哭也罷笑也罷,均是一種極厲害的媚功功法,所幸自己身上的天魔氣天生是媚功的剋星,否則什麼時候著了她的道還不知道。 鷹刀沈氣問道:「你先說說是哪三件事?」 蒙綵衣眼睛一轉,正要開口說話,卻突然轉頭往亭外一望低聲道:「你有朋友來了。這樣吧,反正你要去小花溪做客,等你到了小花溪我們再談。」說畢,她將天魔令放回懷中,對著鷹刀燦爛一笑,仰頭在他唇上一吻,便飛掠出亭而去了。 鷹刀凝望著蒙綵衣遠去的身影陷入沉思之中。 她究竟要自己做什麼呢? 第二十一章 紅豆氣急敗壞地跑進涼亭。她東張西望地看了看道:「那女人呢?跑去哪裡了?」 鷹刀心裡哀歎幾聲,道:「什麼女人?」 紅豆怒目相向:「我剛才明明看到的,你們兩人在這裡卿卿我我,看到我來了就跑了。」 鷹刀不想和她在這裡纏夾不清,他還有很多事要做,還有很多事要想。於是,他快步出亭往回走。 紅豆依然跟在鷹刀身後,鍥而不捨地繼續拷問。 「那個女人是誰?」 「你們鬼鬼祟祟的,究竟想幹什麼?」 「那女人遠遠看去妖裡妖氣的,準不是什麼好東西!當然跟你這種垃圾在一起的根本不會有什麼好人。」 「她為什麼一見我來了就走?難道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嗎?」 「唉,要不是我追你的時候,有兩條花溪劍派的死狗攔路,那我就能見到那個女人了。」 …… 鷹刀本想由著紅豆說話,但紅豆過分囉嗦的語言將他的耐性徹底消磨殆盡。他眼尾一掃,看見前方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在盯著他們,瞧其服飾,顯然是花溪劍派的門下弟子在跟蹤。 鷹刀一個縱身,快速掠前一把抓住那個轉身想逃的倒霉蛋。 鷹刀獰笑道:「你只是奉命跟蹤我們,我很能理解你的處境,這並不是你的錯。」那人見鷹刀如此好說話不禁喜出望外,但很快他就失望了。 「但我今天真的很不爽,有一隻蒼蠅老是在我的耳邊嗡嗡叫著,叫得我的頭都快大了,可偏偏她是個女人,我不能動她。沒辦法,只好委屈你了。」 鷹刀將那人一頓痛毆,很快那人便不成人形了,臉腫得像個氣球一樣,眼睛瞇成一條線,滿頭滿臉都是污血,趴在地上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紅豆在一旁看得驚呆了。 「……你,你幹什麼?他只是一個小嘍囉罷了,有必要下這麼重的手嗎?與其這樣,你還不如直接一刀割了他的臭頭好了,還痛快些。」紅豆一邊用腳狠狠地踢著倒在地上的人,一邊對鷹刀說著。 鷹刀惡行惡狀地恐嚇紅豆道:「你如果再這麼囉哩囉嗦的,這個人就是你的榜樣!」說畢,揚著頭走了。 紅豆怔怔地望著鷹刀的背影歎道:「……第一次,第一次看到他還有這麼帥的一面。難道這是在我的熏陶之下才有的改變嗎?……我太感動了。」 突然,在她的腳下有個聲音道:「小姐……,你不要在那裡發傻好不好?你的人雖然不是很重,但是整個人都踩在我的頭上,這也不是我一個已經受傷的人所能承受得了的。……老實說,我已經有半個頭陷進土裡了……」 紅豆啊的一聲,跳下那人的腦袋,一腳將那人踢飛道:「我只不過是暫時借你的腦袋一用而已,你卻在這裡抱怨來抱怨去的,作為一個小角色居然敢說本小姐在發傻,那不是太奇怪了嗎?你還是去你該去的地方吧。」 那人被紅豆挑飛在路旁的一棵小樹上。他倒掛在樹枝之上,望著快步追上鷹刀的紅豆,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為什麼我這麼倒霉,上頭居然會派我來跟蹤這兩個瘋子?好在一切都過去了,這真是一個惡夢啊……」 但他的惡夢並沒有完全結束,因為那棵小樹的樹枝承受不住他碩大的身軀,斷折了。 「啊……原來我的惡夢還沒有結束,我……我要求退出花溪劍派,這種生活太恐怖了……」 終於清淨了。鷹刀望著乖巧地跟在身旁的紅豆想道。能夠這麼簡單便換得此刻短暫的清淨,這是鷹刀沒有料想得到的:「這下,該好好想一想蒙綵衣的問題了。」 當初在小店初見蒙綵衣之時,她想盡辦法要得到天魔令,可如今天魔令已被她得到了,她卻又想利用天魔令來要挾自己替她做三件事。在這一連串事中,有許多的疑問不能得到解答。第一,為什麼蒙綵衣以荊悲情的小老婆這麼尊貴的身份卻要親自出手色誘自己呢?雖然不排除她仰慕自己,想親自見識一下自己絕代的風姿這種可能,但這種可能性究竟太低了些,就算自己的臉皮再厚,也不可能將蒙綵衣這種奇怪的行為單純的視作「發花癡」這麼簡單,其中必然有些目的是自己所不知道的。第二,蒙綵衣的師妹,也就是那個一天到晚總是戴著一張金色面具,自以為很酷的小妹妹,為什麼要對自己猛下殺手,一副被男人拋棄之後要同歸於盡的模樣?要不是自己肯定沒有和這種女人打過交道,一定會懷疑這個揮劍砍來的小妹妹是不是曾被自己拋棄過?反正,被她盯上之後就是惡夢的開始。不過,奇怪的是自從那次在李龍陽府中一戰之後,這個惡夢已經很久沒有來騷擾自己了。這其中是不是也有什麼問題呢?第三,自己之所以會成為她們的目標毫無疑問是拜自己是「楚天舒沒過門的女婿」這個輝煌的身份所賜,但是這個身份值得她們作出如此詭異的行為嗎?首先是掩藏她們的身份對自己喊打喊殺,卻又不是完全遮掩,露出那麼半點出來,把自己的注意力引到花溪劍派的身上。接著,自己到了這裡之後,馬上亮出身份,用以不知道什麼途徑搞到手的天魔令來要挾自己做三件事,雖然不知道是哪三件事,但想來應該和楚天舒有一定的關係,否則自己無權無勢,根本沒有她們可以有所圖謀的地方,她們又何必如此大動干戈? 這樣想來,自己來花溪劍派似乎是她們處心積慮地引誘來的,她們並不是想要自己的命,而是想將自己引到花溪劍派來進行某個陰謀。究竟是什麼陰謀呢?這個陰謀和鬼王府的被滅是不是也有一點點關係呢? 鷹刀越想越亂,在沒有頭緒之下只得先拋開這些雜亂無章的想法,專心往回走。畢竟,現在當務之急應該考慮的還是如何處理秋離水和李築兩人。這兩個人總不能和自己一同到花溪劍派去罷,那豈不是送羊入虎口?在還沒有清楚知道花溪劍派對自己有何打算之前,帶著兩個受傷的人進入虎穴龍潭,這種幼稚的行為是決不能做的。 來到船上之後,鷹刀一頭鑽進傲寒的艙房。 此時的李築已經醒了過來,而秋離水卻因為之前太過疲累,依舊在那裡倒頭大睡。傲寒和芊芊知道他們肯定有許多話要說,便識趣地退出房外。 鷹刀望著虛弱地躺在床上的李築道:「李兄,為何這一次鬼王府被花溪劍派殲滅好像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就算晁功綽沒有防範到花溪派的偷襲,但以李兄之才,決不會讓花溪派輕易得手的啊?」 李築搖頭道:「這一次我們鬼王府是輸得一敗塗地,無話可說。原本師傅他老人家的策略是將花溪派的主力引到九江城來個甕中捉!,但畢竟荊悲情這老狐狸老謀深算,他利用朝廷的勢力,以朝廷神機營作後盾將我們鬼王府一網打盡。由於我們沒有想到朝廷也會介入江湖紛爭,故此失算一招,落得現在這個滿盤皆輸的境地。」他斷斷續續的將鬼王府和花溪劍派此次在九江和南昌總部的大會戰告訴鷹刀,雖然他不確切的知道九江方面的具體情況,但以他縝密的頭腦再加上一些蛛絲馬跡來推算,也和實際情況相差無幾。 鷹刀在讚歎荊悲情用兵之奇時,也不禁有些奇怪。為何這一次朝廷會介入花溪劍派和鬼王府之間的江湖紛爭呢?一般來說,江湖事江湖了,這是一個不成文的慣例,只要這些武林門派沒有觸犯朝廷的利益,對朝廷的統治權威沒有作成一定的威脅,它是不會來干涉的。因為,地方勢力的突出相對於外族勢力在邊境上的虎視耽耽來說,只是小事一件。地方勢力再怎麼凶狠,那只不過是小病,只要調理得當,不會有什麼大礙。但外族勢力的入侵卻是虎狼之症,若是處理不好,隨時有亡國之險。所以,一般來說朝廷的重心都是放在防禦外敵之上,對於江湖勢力只是擺著聽之任之的態度。當然,它不會任一個勢力不斷坐大,形成一統江湖之勢,若是某個門派統一江湖,那對朝廷來說是有百害而無一利。因為一個統一江湖的門派隨時會有顛覆朝廷的力量,這對朝廷來說無疑是最不願看到的。最好的狀況是,各門各派各自為戰,互相制衡,形成一種巧妙的平衡,這種看上去很不安定的狀態其實才是最安定的。 因此來說,這一次神機營插手花溪派和鬼王府之間的爭鬥,等於間接幫助花溪派統一江南武林。做出這種完全不利於自己的事,真是令人奇怪的很。難道朝廷有信心完全掌握住花溪劍派這頭猛獸嗎?難道不怕漸漸壯大的花溪劍派最終會對朝廷反噬一口嗎? 鷹刀隱隱覺得,花溪劍派在這一連串的動作背後好像隱藏著一個巨大的陰謀。而自己似乎就站在這個陰謀的邊緣,正一步步的陷入其中。 如果自己是花溪劍派這個巨獸的獵物,或許在自己還沒有作出什麼反應之前,便會被它吞噬得一乾二淨,連骨頭都不剩下吧?鷹刀只覺得後腦涼颼颼的。 鷹刀在擔心自己的同時也在擔心著李築的命運。如果說自己還算是巨獸的獵物的話,那麼眼前這個只剩半條命的人已經是徘徊在巨獸利齒邊緣,就等著巨獸嘴一張將他吞下肚去當作下午的甜點了。只可笑這個將是甜點的人物還在那裡咬牙切齒的說要捕殺巨獸。 鷹刀很能理解李築此刻的心情,畢竟鬼王府的覆滅對李築來說是一種難以癒合的傷痛,他有這種復仇的念頭只能說他是一個敢於承擔責任的英雄。就是自己,也曾經有一剎那想要殺入小花溪的衝動。但是,比較雙方的實力,這種魯莽的作為只是徒自枉送性命的自殺而已。 思考良久,鷹刀道:「李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裡絕非善地,不宜久留。如果你信得過我的話,我想請人護送你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休養生息之後,再圖謀東山再起如何?」 李築頭腦精明清晰,他當然知道現在和花溪派硬拚絕對是蠢人之舉,最妥善的方法便是找個地方養傷,然後積蓄殘餘勢力,壯大自己的本錢,等到了恰當地時機再對花溪派作出致命一擊。但是,現在整個江南皆在花溪派控制之下,自己有沒有命活著逃離還是個問題。情急之下,還不如拚個魚死網破,殺得了幾個是幾個。現在,既然鷹刀說有安全的地方可去,無論如何都會比硬拚的好一些。雖然,鷹刀在表面上是鬼王府的叛徒,但以自己的瞭解,鷹刀這個人絕對是現在這種情況之下最可以信任的人了。 於是,李築同意了鷹刀的意見。 鷹刀站在船尾,拉著傲寒道:「傲寒兄,此次又要勞煩你了。這把『破星之焰』是楚靈給我的信物,只要你將它交到金陵東大街秦道雪府上的楚靈手中,她一定會妥善安排好的。等小花溪事了之後,我再北上和你們會合。」 傲寒笑道:「鷹兄放心,如果連這一點點小事都不能辦好的話,我傲寒還有什麼面子在江湖上混?只是你這一趟去小花溪勢單力薄,又是深入虎穴,我倒有些放心不下。」 鷹刀笑了笑道:「不說有龍陽兄在一旁照應,就是我是楚天舒的女婿這個身份也可以將花溪派那些臭東西唬得一愣一愣的。關於這一點,傲寒兄大可放心。」 大家互道珍重之後,李築秋離水和紅豆在傲寒的帶領之下下船去了。雖然李築重傷在身,但勉強的行走已經不成問題,為了少生事端,李築二人還化妝易容,免得被花溪派的人發現,徒增煩惱。 突然,紅豆折返回到船上,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 鷹刀問道:「怎麼?傲寒兄有什麼事要交代嗎?」 紅豆搖了搖頭道:「不是,我只是想起一件事要問你。」 鷹刀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紅豆瞪大著雙眼,怒道:「那個女人和你分手之前是不是親了你一下?雖然我遠遠的看不太真切,可從她的姿式可以判斷地出來。你不會否認吧?!」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狗屁問題?八百年前的事到現在才來確定,真是太奇怪了吧。鷹刀支支吾吾答不出話來。 「那麼,是這樣了。我猜得果然沒有錯啊!你這個色情狂又去引誘良家婦女了,真是太可悲了。」紅豆傷心的看著鷹刀,轉身離去。不過,在她轉身之前,卻照例在鷹刀的臉上留下一個巴掌印。 鷹刀撫著臉頰,望著紅豆遠去的身影,暗道:「唉,總算解脫了。當你甩掉一個惡夢之後的心情就應該是這樣的吧,輕鬆自在。不過,……好像有一點點不捨得耶,其實和她逗逗笑笑的日子也是蠻開心的。」 鷹刀被這突如其來的想法嚇了一大跳。他甩甩頭,拋開這個恐怖的想法,一蹦一跳的往回走。 「芊芊!芊芊!今天我想吃好一點,我現在的胃口很好哦,因為有一個討厭的人終於走了。哈哈……」 船,依舊不急不徐地向小花溪進發。 第二十二章 小花溪。 鷹刀笑嘻嘻地走在迴廊中。但是在他的內心卻沒有半絲輕鬆的感覺。因為,他此刻要去的地方是虎躍堂。 花溪劍派荊悲情的會客廳──虎躍堂。 自三天前到達小花溪之後,鷹刀和李龍陽等人在荊流花的陪同之下遊覽了小花溪的各處名勝,但是卻始終沒有見過荊悲情一面,而荊流花也總是用「幫務繁忙」和「身體欠佳」來作托詞。李龍陽倒沒有覺得什麼,依然用他招牌式的微笑來回應荊流花略有尷尬的答覆,但鷹刀卻是一肚子不爽。媽媽的辣塊大西瓜,有客上門,做主人的卻像個老烏龜一樣縮在那裡,也不出來打聲招呼,這是哪門子的道理?真是他媽的豈有此理。所以,雖然花溪派招呼甚是周到,但鷹刀卻是整天臭著一張臉,就像是有人欠了他許多銀子一般,悶悶不樂。 鷹刀本來對見不見荊悲情也沒有什麼意見,實話說如果沒有必要,最好是不要見面。但是這些天下來在小花溪中東晃西蕩卻一無所獲,連一點點有價值的東西也找不到。自己到小花溪可不是來遊覽風光的,雖然這裡的景色的確是很美,但風景再美也不及自己的命來得重要。自己到小花溪最主要的目的是想查一查究竟為什麼花溪劍派要對付自己,可來了之後,人人奉己為上賓,笑臉相迎慇勤款待,連一絲敵意都看不出來。別的不說,光是自己到小花溪之前出手殺傷花溪派十幾個弟子,救了李築和秋離水,這筆賬都沒有聽人提起來過。更重要的是,有時偶然遇到還綁著繃帶,臉色灰白,重傷未癒的呂東成,便是鷹刀故意出言挑釁,那呂東成也是面目毫無表情,好像根本不認識鷹刀一般。這樣,幾天下來,兩手空空的鷹刀不禁有些著急起來。還有一件奇怪的事,那蒙綵衣說到了小花溪之後會和自己聯繫,可到現在為止,連個鬼影子都沒有見著,真不知她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終於,在這天黃昏,在鷹刀鬱悶不堪的時候,荊悲情派人來傳,說要和鷹刀單獨見面一談,地點是虎躍堂。 對於荊悲情第一個要見的不是受其邀請來觀光的高麗王族李龍陽而是自己,鷹刀多少有些驚訝,他實在想不出荊悲情有什麼和自己單獨見面的理由。不過,鷹刀這人有一個別人沒有的長處,那就是,想不通的事就不會再想,一切等做了再說。也許有人會說鷹刀沒腦子,但他的確就是這樣一個人。 於是,鷹刀幾乎連考慮都沒有考慮就來到了虎躍堂。 鷹刀推開虎躍堂沉重的大門,跨了進去。當他進入之後,門又在他身後徐徐關上,發出一陣沈悶的響聲。 門內幽暗陰森,一張長達幾丈的桌子佔據了整個房間。除此之外,幾乎看不到其他的任何東西。 在長桌的一端,有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端坐在那兒。由於光線昏暗,距離又相隔甚遠,使得鷹刀看不清那人的長相。但正因為看不清他的模樣,反而令人有一種沉重的壓迫感,使人不自覺地生出一種敬畏的感覺。 鷹刀笑了起來,他在長桌的這一端坐下,道:「荊悲情,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嗎?要麼就像只烏龜一樣躲起來不見人,現在見到了,卻又隔得遠遠的裝神弄鬼,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哪有男人像你一樣這般鬼鬼祟祟的?」 荊悲情依然坐在那裡不動,但他的聲音卻充滿了怒意:「 鷹刀!老夫好歹也算是一派之主,你如此無禮,難道不怕我殺了你嗎?」 鷹刀笑道:「我鷹刀就是這樣的了,若不是你無禮在先,我又怎麼會無禮對你?」 荊悲情悶哼一聲:「我如何無禮了?」 鷹刀道:「第一,我們來了多日,卻不見幫主召見,這是有禮嗎?第二,今日是你要見我而不是我要見你,你卻在這種連互相長相也看不清的地方見面,顯得毫無誠意,這是有禮嗎?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都來了這麼半天了,卻連熱茶也沒有一杯,這能說是有禮嗎?」 荊悲情默然半晌,突然哈哈笑了起來,道:「好。在我荊悲情面前能如此侃侃而談毫無懼色的人你是第一個,果然不愧是楚天舒的乘龍快婿。就看在你的這份膽色上,我破例給你上茶。不過,請記住,我給你這杯茶不是因為你說的有道理,而是因為我欣賞你。如今,有膽子的年輕人是越來越少了。」 鷹刀也笑道:「我今天能坐在這裡和幫主說話,並不因為我是什麼人的女婿,而是因為我是鷹刀。我鷹刀雖然是個小人物,但我認為自己對的事,我便是死也會堅持。關於這一點,我想請幫主瞭解。」 荊悲情又是沉默半晌,道:「在你來之前,我要見的是楚天舒的女婿,但在這一刻,我見到的卻是鷹刀。所以,我這杯茶也是給鷹刀的。」 鷹刀身後的大門被人輕輕推開。 在一股清新的茶香之中還混合著一種濃郁撲鼻的玫瑰花香,同時,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一雙潔白如玉的雙手托著一盅茶來到鷹刀身前。 這杯茶叫什麼名字鷹刀或許不知道,但這雙手的主人鷹刀卻非常熟悉,應該說,她是花溪劍派中鷹刀最熟悉的人了。 她正是蒙綵衣。 但蒙綵衣卻好像一點也不認識鷹刀的樣子,她低垂著雙目,默默地將茶放在鷹刀桌前,便徑直走到桌子的另一端荊悲情的身旁。 鷹刀低頭望著眼前的茶杯,只見茶杯之中飄蕩著幾片紅色的玫瑰花瓣,在綠色的茶水的襯托之下顯出一股妖艷的鬼魅之氣,而混合著玫瑰花香的茶香也別具一股異香。 荊悲情笑道:「這杯茶叫做『英雄塚』,含有劇毒,便是內力極高,喝了此茶,也會在半刻鐘內一命歸西。鷹刀,你可敢喝嗎?」 鷹刀哈哈一笑,舉起茶杯一飲而盡,道:「如此好茶不喝,我鷹刀豈不是呆子?唉,果然是好茶,入口之後依然滿齒留香,頗有回味之處。好茶!」 荊悲情冷笑道:「你不怕毒?」 鷹刀笑道:「以我的武功,幫主想要我的命拿去便是,又何須如此大費周折?」 荊悲情冷笑道:「是嗎?如果我就喜歡多費點力氣呢?」 鷹刀一怔,與此同時,他感覺到肚內一陣絞痛。難道這荊悲情果真是個大變態,喜歡看人受盡折磨地死在他面前? 肚子裡的劇痛越來越厲害,到後來幾乎像有人拿著刀子在一刀刀的割。豆大的汗珠從鷹刀的額上滾落下來,鷹刀強忍著劇痛,道:「幫主,你要我來,便是請我喝這麼一杯」英雄塚「嗎?」 荊悲情陰沉沉地笑道:「你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這杯茶叫做『英雄塚』了吧,你是不是覺得肚子裡就像有人用刀子在輕輕的割?這種一陣陣的痛感無論是什麼人都會覺得很難受,但是你很快便會知道,其實痛還是可以忍受的,真正難以忍受的不是痛,而是一種比痛更難以忍受的東西。所以,接下來,我想請你欣賞一段舞蹈,一段你一輩子也不想看到的舞蹈。」 鷹刀睜大著雙眼,看見了一幕詭異的情景。 蒙綵衣如同一個幽靈一般輕輕躍上桌子,她緩緩走向鷹刀,她每一步的邁出都像是配合著一種奇異的節奏,身上的衣物漸漸褪落。終於,她在鷹刀身前站定,但此時的她早已身無寸縷一絲不掛了。 鷹刀駭然望著眼前這具潔白如玉的軀體。荊悲情這個瘋子,他究竟想幹什麼,要自己的老婆脫光了衣服在客人面前跳舞嗎?鷹刀一陣迷茫,在極度的震撼之中,他幾乎已忘記自己體內的劇痛。但是,他很快便發現,不是自己忘記了體內的劇痛,而是劇痛根本已經消失,代之而來的一種酸麻。很快的,整個身體彷彿被一根繩子綁起來一樣,被固定在那裡動彈不得。最後,鷹刀全身的力氣突然全部消失,人也癱軟在椅子上。 蒙綵衣微微彎下身軀,兩眼流光閃動凝視著鷹刀。突然,鷹刀好像聽到一種從黑暗中發出來的極低的鼓聲,每一個鼓點的敲擊都像重重地敲在自己的心田。隨著鼓點的節奏,蒙綵衣的身軀漸漸搖擺起來。 鼓聲越來越急,蒙綵衣身體搖擺的幅度也越來越大。耳邊漸漸傳來她輕微的細喘,慢慢地,嬌喘急促起來,化成一種令人瘋狂的呻吟聲。 蒙綵衣絕美妖艷的身軀在鷹刀眼前翻騰,她的每一種姿式,每一個動作都能引起鷹刀心中最神秘的慾望。 如果說蒙綵衣在剛才端茶給鷹刀之時還像個不沾人間煙火的神女,那麼現在的她卻十足是個可以引誘男人入地獄的魔女。無可否認,她現在所表現出來的一切都是很美麗的,但那是一種勾人心魄的淫邪之美。她的身體的每一個旋轉,每一個轉折,都像是在默默渴求著默默邀請著你的安撫。 鷹刀長歎一口氣,現在他才知道什麼才是比肉體的痛苦還難以忍受的東西了,那就是情慾的煎熬。鷹刀悲哀的發現,自己是如此地渴望,自己是如此地需要,這種需求就像一條鞭子在狠狠地抽打著自己的靈魂,它在吞噬自己的意志,它在燃燒著自己的身體。 「英雄塚」之中必然放了極厲害的媚藥吧,否則自己體內的天魔氣不會輕易的被蒙綵衣的媚功擊敗。鷹刀雖然想到了這一點,但卻絲毫無法幫助自己脫離現狀。因為,在他苦苦支撐了這麼久之後,卻被蒙綵衣的一個動作瓦解了他最後的防線。 蒙綵衣輕輕一笑,撲入鷹刀懷中。她柔軟的雙手觸摸著鷹刀的身體,她溫濕的雙唇遊走於鷹刀的臉頰。她用牙齒輕輕咬著鷹刀的耳垂,柔軟的喘息聲迴盪在鷹刀的耳中。 鷹刀的身體終於被點燃了。他只覺得一股熱氣從丹田之處燃燒起來,一直向上蔓延,一種瘋狂的意念烤炙著自己。他的腦中幻覺叢生,眼前出現的全是蒙綵衣的媚笑。他彷彿聽見蒙綵衣在焦急地催促自己趕快去擁抱她渴求的身體,而不幸的是自己也在深深地渴望著。 但實際上,自己卻連抬起半根手指也不能夠。對於這種情況,鷹刀無可避免地陷入了半瘋狂的狀態。他渴望釋放,因為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爆炸的。 這種痛苦不是人能夠忍受得了的,它是對一個人的靈魂最瘋狂的摧殘和踐踏。鷹刀已漸漸覺得自己就快要瘋狂了。 蒙綵衣突然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你是不是很想要我?你是不是想親吻我,撫摸我,想和我一起進入那最美麗的夢境?如果你做到一件事,我就答應你。」說著,她拉起鷹刀無力的手輕放在自己光滑的身體上。 從手指上傳來的一陣陣消魂的觸感,令得本就瘋狂的鷹刀更加焦躁不安。 蒙綵衣吃吃一笑,輕道:「好,你現在需要做的只是去殺一個人,一個你非常痛恨的人,就是因為有他的存在,你永遠也不可能得到我。那個人就坐在那裡,他叫──荊悲情!」 蒙綵衣在鷹刀身後一拍,道:「去吧!」 鷹刀在蒙綵衣的一拍之後,力量突然來到自己的體內。 鷹刀暴喝一聲:「荊悲情!拿命來!!」他的身體飛躍過長達幾丈的桌子,在飛掠的同時,他取出大夏龍雀刀對著端坐在那裡毫無動作的荊悲情劈了下去。 當鷹刀在奇怪於為何沒有遇到半分抵抗的同時,荊悲情已經被他劈作兩段。而在這時,鷹刀卻完全清醒了。 鷹刀茫然地望著倒在地上的荊悲情,意識到自己已經墮入了一個陷阱,一個非常要命的陷阱。 他回頭望向蒙綵衣。 蒙綵衣卻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穿好衣服端坐在那兒望著鷹刀甜甜的笑。 第二十三章 鷹刀默默地收刀站立。他知道現在的自己正面臨著一個生死關頭。荊悲情做為花溪劍派的一派之主卻命喪在自己的刀下,而且殺人的地點還是花溪劍派的老巢,可以想像出來的是在半刻鐘之內,花溪劍派會傾全力來捕殺自己。以自己現在的武功要想逃出小花溪,簡直是癡人說夢。 鷹刀的腦中在迅速地籌謀脫身之計,但很快發現一切都是徒勞。蒙綵衣既然定下這招借刀殺人之計,決不會留下口子給自己脫身。自己如今可說是陷身絕地了。 他笑了笑,走到蒙綵衣身前道:「好一招借刀殺人之計,不過我知道其實荊悲情早在我進來之前便已死了。」 蒙綵衣望著鷹刀悠悠道:「哦?是嗎?」 鷹刀笑道:「你們安排在這個地方有一個很大的好處,那便是這裡光線昏暗,兩人分開一坐,幾乎看不清對方。這樣,我就不會發覺荊悲情其實早就死了。我原來一直想不通為什麼我揮刀去殺荊悲情時,荊悲情沒有招架和還手,現在我才知道荊悲情不是不想還手,而是他根本是一個死人,他是不能還手。難怪從我進來之後,我一直沒有看見他有過什麼動作。」 蒙綵衣冷笑道:「我一直認為你這個人瘋瘋癲癲的,好像沒有大腦一樣,卻沒想到你的想像力倒還不錯,居然會說你殺的人是個死人。這裡只有我們三個人,荊悲情不是你殺的難道是我殺的?我為什麼要殺我老公?」 鷹刀笑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殺荊悲情。不過以我想來,你如此年青美麗卻嫁了個糟老頭,便是你不殺他,也會有人替你動手。」 蒙綵衣吃吃笑道:「對呀!這個替我動手的人就是你呀。鷹刀,我們在你進入小花溪之前的那次涼亭中的會面早就在花溪劍派傳得沸沸揚揚了。你是浪子,我是淫娃,我們這種激情碰撞就像乾柴烈火一樣,沒人會相信你還沒有給荊悲情這個糟老頭戴上綠帽子。我相信,當荊悲情的死訊一傳出去,大家都會想到,一定是你想獨佔我故而殺了荊悲情。鷹郎啊,你這個姦夫的名頭是跑不掉了。我一直以為你對我薄情寡義,卻沒想到你居然會為了我去殺荊悲情,我真是好喜歡。」 鷹刀淡淡一笑道:「原來你說什麼給你辦三件事就將天魔令還給我完全是騙人的,你真正的目的其實是想將我引入小花溪,然後把我的心思都引到你的身上,那樣我就會對荊悲情單獨和我會面這麼不通情理的事降低疑心。果然高明,這種完全針對人性的弱點來設計的手段真是防不勝防啊!最重要的一點是,你故意在涼亭和我單獨會面,卻又不避忌花溪劍派的弟子,這一切都是想造成我們戀姦情熱的假象。看來,你早就已經開始謀劃殺害荊悲情了,而我這個傻蛋就是送上門的一個最好的替死鬼。」 蒙綵衣笑道:「你真是太多心了。」但她此刻的笑容已經有幾分勉強了。 鷹刀笑道:「本來你想用英雄塚加上媚功來控制我的心智,讓我以為荊悲情的確是我所殺。但是,你卻料不到我會清醒的那麼快。而且,你這個計劃有一個很大的漏洞。」 蒙綵衣問道:「什麼漏洞?」 鷹刀笑道:「一個活的人被人用刀劈死,那麼一定會有大量的鮮血噴灑出來,但是如果是一個死了有一段時間的人被人用刀劈開,由於血液已經有所凝固,故而不會流出很多的血。荊悲情就是如此。所以我很肯定的說,其實,在我進來之前荊悲情就已經死了。」 蒙綵衣咯咯笑道:「如果荊悲情已經死了,那他怎麼會和你說話呢?難道是他的鬼魂?」 鷹刀道:「鬼魂當然不會說話,但人卻能夠。我根本就沒有和荊悲情見過面,也不知道他的聲音是怎樣的,你隨便找個人就能代替他和我對話了。」 蒙綵衣冷笑道:「這裡空蕩蕩的,只有你,我,還有地上的這個死人,哪裡還藏得下其他的人?」 鷹刀笑道:「這種純技術方面的問題,你們一定會解決的。比如說在板壁的後面挖個洞什麼的,甚至……」鷹刀轉頭望向荊悲情坐處身後的牆上,只見有一副巨幅的頭像掛在那兒,畫中的人正是荊悲情本人。 鷹刀笑笑接著道:「我曾經聽說有一些畫像也會開口說話的,不知道這幅畫像會不會呢?」 蒙綵衣鐵青著臉,道:「我真是低估了你。我一直以為你不過是個只知道在女孩子堆裡打滾的浪子,除了口舌甜滑之外沒有半分用處。原來你之前表現出來的那許多愚蠢行為都是在騙人的。」 鷹刀哈哈笑道:「你錯了。這個世上最難纏的人就是女人了,我能夠在女人堆裡應付自如本身就說明了我不是一個簡單的人。其實,只有會在一些小事上裝一裝笨蛋的人才是真正的聰明人。」 蒙綵衣默然半晌,突然笑道:「那麼,聰明的人,你知道我接下來會做什麼嗎?」 鷹刀笑道:「根據你之前的設計,你斷然不會表現出和我一起謀害了荊悲情。所以,你接下來最應該做的是如何和我劃清界限,表明這一切都是我鷹刀一人所為,和你根本沒有關係。然後,我這個替死鬼就只好背下這個黑鍋了。等我死了之後,你真正的情人就站出來替你澄清我和你的關係純屬謠言。最後,你們兩人就能痛痛快快的收拾殘局,將花溪劍派掌握在你們的手中了。」 蒙綵衣歎了一口氣,道:「早知道你這麼聰明,我就和你共謀大事了,我那個搭檔實在連你一半的精明都沒有。雖然你猜想的不是全對,但離事實相差也不會太遠了。像你這麼聰明的人如果死了實在可惜,但我現在也是騎在馬背上,沒辦法,只好委屈你了。如果你不死的話,我真的希望能有機會和你合作一次。」 說畢,她猛然撕碎自己身上的衣物,張口大叫起來。 「救命啊!殺人了!」淒厲地聲音響徹天地。 鷹刀哀歎一聲,該來的終於來了。 鷹刀端坐在椅子上,在他的周圍佈滿了花溪劍派中人,而蒙綵衣卻早已哭倒在荊悲情屍體之旁。 荊流花紅著雙眼怒問道:「鷹刀!我花溪劍派和你無怨無仇,你為何要殺我爹爹?」 鷹刀若無其事地淡淡道:「你難道忘了我是鬼王府的人了嗎?雖然我是鬼王府叛徒,但我卻始終還是出身於鬼王府,你們花溪劍派既然敢滅我鬼王府,就要隨時防備有人來報仇。」 站在荊流花身旁的荊流雲冷笑道:「你不用說得這般漂亮,像你這種無行浪子怎會忠於鬼王府,會為了報鬼王府之仇來刺殺我爹爹呢?你到底是為了什麼,還是老實交代罷!」 鷹刀笑道:「你這個人真是沒趣。我本來還想找個堂皇一點的理由來掩飾你爹爹的死,也好讓他死得光榮些。但你一定要揭破我的謊話,沒辦法了,我只好實話實說了。其實,非常不幸的告訴你,我是因為和你爹爹爭風吃醋才殺了你爹爹的。我自從遇見了綵衣夫人之後,為她的絕世容顏所傾倒,為了要得到綵衣,我只有殺了你爹爹。唉,真是可憐啊,一代大俠居然會因為和我爭風,而喪身在我這個無行浪子的刀下。這個答案不知道流雲兄可還滿意嗎?哈哈!」 荊流雲拔出劍來指向在一旁哭泣的蒙綵衣道:「你這個賤人,我早就聽說你和鷹刀有曖昧,並在鷹刀來小花溪之前和他私會於涼亭。你一定是和鷹刀兩人串謀殺害我爹爹的!」 蒙綵衣哭泣道:「若我和鷹刀是共同串謀的話,我又何必呼喊出來讓你們來抓我們呢?罷了,反正你爹爹已死,我孤零零的活在這世上也沒什麼意思,你還是殺了我吧。」 荊流雲怒道:「你這個賤人,到現在還要狡辯!看我一劍殺了你!」說畢,挺劍欲刺。 荊流花一劍架住荊流雲道:「大哥且慢!這裡面還有些蹊蹺。」 荊流雲怒道:「有什麼蹊蹺?分明是鷹刀和這賤人戀姦情熱,為了長相廝守,這才串謀殺害爹爹。」 荊流花搖頭道:「正如綵衣夫人所說,如果是他們兩人合謀殺害爹爹,他們只須悄悄走了便是,又何必驚動我們來抓他們呢?還有,你看夫人此刻衣衫不整,髮髻零亂,顯然和鷹刀經過一番搏鬥。所以,我看此事必是鷹刀一人所為。」 荊流雲這才冷靜下來,他轉頭望向鷹刀厲聲道:「果然是你一人所為嗎?」 鷹刀笑吟吟道:「不是我做的,難道還是你做的嗎?你們該說的話都應該說完了罷,還是動手來抓我吧!」 荊流雲怒喝一聲:「父仇不共戴天,今日我荊流雲若不能殺你,我誓不為人!」說畢,手一揮就要命人殺向鷹刀。 鷹刀知道若想在這種情況之下逃出去,唯一的機會便是抓住一個極具份量的人做人質。最好的目標當然是荊流雲和荊流花二人,但他們兩人一直龜縮在人群之中,根本沒有機會下手。所以,他極力用言語挑逗他們,希望他們其中有一人能忍不住出手,那就有機會了。 但是,這兩兄弟倒默契的很,絲毫沒有自己動手報「殺父 」之仇的意思,只是命令手下來攻擊鷹刀。 鷹刀歎了一口氣,道:「一些信誓旦旦要報殺父之仇的傢伙竟然會像只老烏龜一樣縮在那裡,真是令人奇怪啊!」 鷹刀拔刀,準備應付即將來臨的血戰。 正在這時,一把清脆的聲音響起:「且慢動手!」 一個白衣勝雪的男子躍入場中,他擋住荊流雲。 此人正是李龍陽。 李龍陽焦急道:「兩位荊兄,請容小弟一言。我雖然和鷹刀相處不久,但以鷹刀的為人來說,我敢以我的人頭擔保,鷹刀決不會是殺害荊世伯的兇手。」 荊流雲怒道:「殿下,鷹刀他自己都承認我爹爹是他殺的,而且人證物證俱在,你怎麼會說他不是兇手?難道鷹刀是你的朋友,我們便不是你的朋友嗎?」 李龍陽一聽,頓時急得冷汗直冒。的確,鷹刀可以說是被當場逮住,而且現場只有鷹刀和蒙綵衣兩人,鷹刀也承認他自己是兇手,在這種情況下若說鷹刀不是兇手,就是自己也覺得說不通。但是,李龍陽在內心之中卻深信自己不會看錯鷹刀,可又拿不出什麼有力證據來證明。 一向溫文儒雅,便是刀子架在脖子上也要保持風度的李龍陽在此刻也不禁愁眉苦臉起來。他轉頭望向鷹刀道:「鷹兄,你……,我知道荊世伯不是你殺的,你又何必承認?只要你開口說一句話,我李龍陽一定會幫你的。」 鷹刀胸中一陣翻騰,他知道只要自己說一句「荊悲情不是我殺的」,李龍陽一定會站在自己一邊。但是,在這種情勢之下,自己這句話一說,無異於將李龍陽也拖到了地獄的邊緣。對於這一點,鷹刀便是自己死十次,他也不願意連累自己的兄弟一起赴險。 鷹刀強忍住激動的心情,朗聲道:「龍陽兄,你在這種情況之下還顧及我們兄弟的義氣,我鷹刀這次便是死了也高興。畢竟還有你這個兄弟願意支持我,相信我。但是,我不得不告訴你,荊悲情的確是我殺的。龍陽兄,對不起,我辜負了你對我的信任。所以,還請你站在一旁不要插手,這畢竟是我和花溪劍派之間的事,和你無關。」 荊流花冷笑道:「殿下,這下你該死心了吧。」 李龍陽雙拳緊握,轉身退到荊流花和荊流雲身後,搖頭道:「既然如此,你們動手罷。鷹刀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荊流雲和荊流花對望一眼,知道李龍陽就算不站在自己這一方,也不會幫著鷹刀了。荊流雲怒喝一聲:「動手!」 就在荊流雲開口的同時,突然聽見耳後風聲急響,一柄雪亮的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荊流雲慢慢回望,卻見到李龍陽笑瞇瞇的看著自己,左右兩手分別握著一柄匕首,一把架在自己脖子上,另一柄卻抵在荊流花的後心。 李龍陽沉聲喝道:「大家都別動!我的手不夠穩哦,若是一不小心傷到兩位公子就不大好了。」 第二十四章 李龍陽挾持著荊氏兄弟二人來到鷹刀身旁。 荊流雲冷冷地說道:「流花,這就是你結交的好朋友嗎?你怎麼對得起爹爹,你怎麼對得起我?」 荊流花痛苦地低下頭,不敢面對兄長望過來尖利的眼神。他厲聲向李龍陽喝道:「李玉堂!枉我荊流花一向視你為我的好朋友,好兄弟,卻沒想到你會如此對我!難道你是這樣對待朋友的嗎?你對得起我嗎?」 李龍陽一陣黯然,對於出現這種情況並不是他所希望的,但是他深信鷹刀絕對不會是殺人兇手,如果自己不能幫助鷹刀脫險,那麼鷹刀將必死無疑。 李龍陽長歎一聲道:「如果今天換作是流花兄險此絕境,我也會為了你這麼做的。我相信鷹兄絕對不會是殺害荊世伯的兇手,他就算再傻,也不敢在小花溪殺荊世伯,這樣做和送死有什麼分別?所以,其中必有隱情。」 荊流花怒喝道:「他自己都承認了,你怎麼還是相信他不是殺我爹爹的兇手?你是不是瘋了?」 李龍陽搖頭一笑道:「我沒有發瘋,我就是相信他不會做出這麼不合情理的事來。」 荊流雲冷然說道:「流花,你不用說了,他們兩是一丘之貉,再說也是白費唇舌。李玉堂,你到底想怎麼樣?還是劃下道來罷,說那麼多幹什麼?」 李龍陽看著鷹刀笑道:「鷹兄,你有什麼看法?」 鷹刀實在料想不到李龍陽居然會幹冒奇險來救自己,心內的感激猶如波濤洶湧難以自己。但很快,他便撇開心中激盪的情緒,認真籌劃下一步的行動。因為他知道,現在並不是應該感動的時候,感動的事還是留到脫離險境之後再說吧。鷹刀此人雖然在平日裡嘻嘻哈哈好像沒正經一般,但每逢大事時卻能判斷準確,殺伐果斷,總是能激發出全身的潛力來應付事端,這一點看上去好像很矛盾,但正如鷹刀自己所說「無論什麼事都要認真去面對,整天像一根弦一樣的緊繃著,那做人不是太累了嗎?只有在生活中徹底放鬆自己,以輕鬆詼諧的態度去看待一些小事,這樣一張一弛,才能以最佳的狀態去迎接高難度的挑戰啊」。 所以,有很多人都不會明白,為什麼象鷹刀這種嬉皮笑臉毫沒正經的浮滑浪子卻總是能輕鬆渡過在許多人眼中都認為是極度困難的難關。其實,真正的答案就在這裡:一張一弛才是人生的真諦所在。 鷹刀低聲在李龍陽耳邊道:「這次他們所設的陷阱心思巧妙,毫無破綻,到現在為止我依然沒有想出能證明我不是兇手的證據。所以,我這個黑鍋是背定了。為今之計,只有挾持著荊氏兄弟先逃出小花溪再說。」 李龍陽見鷹刀親口說出他是遭人陷害,遂放下大半心事。畢竟他是全憑著直覺認為鷹刀不是兇手的,現在總算知道自己並沒有做錯,心裡也好過一些。 他想了想道:「雖然現在沒有證據證明你不是兇手,但日後總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這樣罷,你先帶著荊流雲離開小花溪,等到了你認為安全的地方再放他回來。我在這裡拖著花溪劍派的人,不讓他們騰出人手來追蹤你們。」 鷹刀大驚道:「你不和我一起走?」 李龍陽搖頭道:「這一次為了救你卻得罪了流花兄,我要留在這裡給他一個交代。你放心,我身為高麗王族,又沒有殺人,他們也不敢拿我怎麼樣。」 鷹刀皺眉道:「不行,你留在這裡終究太過凶險,還是我們一起走吧。」 李龍陽微笑道:「如果我和你一起走,我手下那些侍女可沒有我們這麼好的功夫,在長途追襲之下,可能有所損傷。再說,大家一起走難免目標巨大,容易被人追蹤,到時大家都逃不掉。而我留在這裡,只要找個人送信到官府,到時自然有官府出面來替我打點一切。所以,我留在這裡才是最安全的,反而你那方面我有些擔心。我最多能拖他們今晚一個晚上的時間不來追殺於你,明天天明之後,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你千萬要小心行事,我不想以後沒有你來陪我喝酒。」 鷹刀默然半晌,眼睛紅紅的笑道:「紅豆老是說你長得太漂亮,不像個男人。依我看來,你比任何男人更像個男人。所以,我一定會回來和你喝上幾杯的。你保重了。」 李龍陽大笑:「你是罵我還是誇我?你還是快走吧,再囉嗦下去就要變成個老太婆了。」 鷹刀哈哈一笑,順手點了荊流雲的穴道,將荊流雲提在手中大喊道:「前面的人給我讓開了!我鷹刀要走了。不過不用麻煩你們來送我了,有你們荊流雲荊大公子一人就夠了。」 由於鷹刀有人質在手中,花溪劍派眾人不得已之下,只得讓出一條通道出來。 蒙綵衣站在人群之中望著鷹刀,眼中露出一種複雜的神色。她暗暗歎道:「鷹刀,難道我們真的有機會合作嗎?那麼,在我們下次見面時再好好談談吧。」漸漸地,一絲不可察覺的笑容浮現於她絕世的容顏之上。 鷹刀在出門之前再次望向李龍陽,只見他孤傲地站在人群之中,恬淡的笑容在他雪白的長衫襯托之下越發顯得雍容華麗卓然不群。 鷹刀向著李龍陽微微一笑,挺胸昂首出門而去。 身後李龍陽那招牌式地溫柔腔調響起:「大家都不要動,只要我發現有一個人追出門去,那流花兄的身上就少一個零件,兩個出去,就少兩個零件。所以,為了流花兄著想,你們還是乖乖的罷。對了,流花兄,我們干站在這裡沒什麼意思,不如叫人煮點好茶,我們手談幾局如何?不願意?不願意也不要生氣嘛,我們換個玩法怎麼樣?今晚的月色還不錯,我們就以『月』為題來聯句如何?還是不願意嗎?那我們就再換個玩法好了……」 鷹刀有驚無險地衝出小花溪。 離開小花溪已近兩里了。雖然手中提著一個人影響了鷹刀奔跑的速度,但在沒有把握之前,鷹刀也不敢輕易放走荊流雲,以免少了手中的擋箭牌之後更加無法逃出花溪劍派的追殺。 來到一個岔路口,鷹刀放下荊流雲道:「他媽的,怎麼這般重?像只死豬一樣,累得我鼻血都快流出來了。我說荊流雲,你也該好好保養一下自己的身體了,以後要多吃蔬菜少吃肉,這樣才能保持苗條的身材嘛!像你這樣要身材沒身材,要長相沒長相,以後怎麼追女孩子啊?」 突然,一個軟軟的聲音笑出聲來:「你也是要身材沒身材,要長相沒長相,不是照樣有人喜歡?」 一個身材修長俏麗動人的女孩子走了出來,正是芊芊。 鷹刀一喜,這小丫頭倒也機靈,居然會跟著跑出來。他故意裝作生氣道:「怎麼?現在嫌我長得不好看了嗎?那你跟著我幹什麼?」 芊芊咯咯笑道:「你雖然長得不帥,但我卻是個傻丫頭,我這個傻丫頭不喜歡美男,就喜歡長得醜醜的男人。所以,我一看到你就神魂顛倒,就拚命來追你了。」 鷹刀笑道:「死丫頭,連句好話都不會說。什麼醜醜的男人?你不能說我是天底下最有格調最有魅力的男人嗎?看來你應該好好多讀些書了。對了,你怎麼會跟著我來的?」 芊芊眉飛色舞得意洋洋道:「你出事之後,我躲在人堆裡害怕的不得了。後來,我見主公挾持了荊家兩兄弟便知道你不會有事了。於是,我就趁著小花溪一片混亂,先跑出來等你了。從小花溪到這裡只有這一個岔路,我知道只要在這裡等就一定會碰得到你,果然被我等到了。」 鷹刀微笑道:「你這個傻丫頭實在聰明的很,知道在這裡等我。不過,這一次我是去逃難,隨時有殺身之禍,你跟著我太過凶險了,還是回去到龍陽兄那裡吧,等我躲過這一次之後再回來找你如何?」 芊芊嘟著小嘴道:「這麼說,公子是不要我了?」 鷹刀道:「我怎麼可能不要你呢?現在情況不同嘛!你現在跟著我等於是提著腦袋過日子,這種擔驚受怕的生活絕對不適合你。所以,為了你的安全著想,你和龍陽兄在一起才是明智的選擇。」 芊芊搖了搖頭,眼睛裡慢慢籠罩著一層薄霧,她淒婉道:「公子,芊芊自從跟了你之後,從沒有想過離開你,我生要和你一起,死也要和你在一起。與其躲在安全的地方整天擔心你在外面不知是生還是死,還不如跟在你的身旁和你同甘苦共患難來的開心。求求你,就讓芊芊和你一起走吧。你放心,我的功夫雖然不怎麼樣,但自保應該不是問題,我絕不會成為你的負擔的。」 鷹刀雖然感動於芊芊對自己的深情,但為了她的安全,依然拒絕芊芊跟著他。 芊芊見百般哀求都無法打動鷹刀,只得哀歎道:「那好,你走吧。我不跟著便是了。」 鷹刀提起荊流雲欲走,卻見到芊芊背對著自己抱膝坐在路旁的大石上動也不動,不禁奇道:「芊芊,你不回去嗎?」 芊芊頭也不回,嗚咽道:「我不回去。我要在這裡替公子擋著花溪劍派的追兵。只要他們經過這條路來追公子,我就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直到我被他們殺了為止。這樣,我也算是為公子做了件事了。」 鷹刀頭都大了,無奈之下只得道:「算我怕了你了,你跟著我便是。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你可不能因為太辛苦而哭鼻子啊?還有,打架的時候盡量躲遠一點,不要給我添亂!你明白了嗎?」 芊芊立時化哭為笑,她興奮地摟著鷹刀的脖子道:「我不怕辛苦。我可以給你燒飯,還可以洗衣服,我什麼都能幹。」 鷹刀提著荊流雲向前走去,口中道:「什麼燒飯洗衣服的,我們有命逃出這裡再說吧。」 芊芊歡快地跟在身後,道:「我們一定會逃出去的……」 明月高掛夜空,在他們的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 經過近兩個時辰的長途跋涉,鷹刀一行人已經沿著河流向下走了約五六十里。 鷹刀見離小花溪已遠,再拖著荊流雲也是個累贅,便將他放在地上,拍開他下身的穴道,使得他可以行走如常。 鷹刀笑道:「荊大公子,這一路勞煩你相送真是辛苦你了,我們就此別過,有緣再見了。」 荊流雲從地上站起,他怨毒的看著鷹刀惡狠狠道:「鷹刀,今日之辱我荊流雲銘記在心,終有一日教你落在我的手上,到那時,我定要你後悔為什麼要活在這個世上!」 芊芊嬌喝道:「我家公子好心放過你,你還在這裡胡言亂語什麼?你信不信我一刀砍了你?」 鷹刀笑著攔住芊芊道:「隨他去罷。如果換做是你被人提著大半夜,脾氣也難免會大些。你就當是瘋狗在亂吠好了,又何必生氣?」 芊芊聽了,不由咯咯笑將起來。 荊流雲見鷹刀得意洋洋的神態,胸中不禁怒火狂湧,他只覺得若不能將這口氣宣洩出來,只怕自己的肚皮都會因此被氣炸了。 荊流雲大喊道:「鷹刀!你可還記得幽蘭小築的卓思楚嗎?」 鷹刀本已和芊芊走了,突然聽到思楚地名字,不由折身回到荊流雲身旁。 鷹刀皺著眉頭道:「你怎麼知道思楚的名字?」 荊流雲哈哈狂笑道:「我怎麼會不知道?思楚,嘿嘿,真是好生親熱啊!」他頓了頓,眼睛直視鷹刀,臉上浮現出一種詭異的笑容,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卓思楚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你說我知道不知道?只是閣下用這麼曖昧地口吻稱呼我妻子的名字,你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嗎?」 鷹刀只覺得一聲驚雷在耳邊炸響,他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於是,他厲聲喝道:「你胡說些什麼?思楚怎麼會是你未過門的妻子?」 荊流雲一陣快意湧上心頭,他嘿嘿笑道:「我們花溪劍派和幽蘭小築聯姻正是江湖中一大美事,我和卓思楚均是名門之後,我們的婚姻才是天作之合。你以為像你這種無門無派的江湖浪子能配得上卓思楚那種絕代佳人嗎?」 鷹刀茫然四顧,他喃喃道:「不可能的,你說謊!思楚她不會嫁給你的,不會的……」 鷹刀一陣心慌意亂,他指著荊流雲咯咯笑了起來:「你不用騙我,我知道你是不服氣被我提了大半夜,所以想了這麼一個餿主意來耍我,我是不會上當的。」 荊流雲只是定定地望著鷹刀,什麼話都不說。 鷹刀氣苦之下,憤怒難以抑制,一巴掌甩了過去,頓時將荊流雲的半邊臉頰擊得腫了起來。鷹刀怒吼道:「你媽媽的辣塊大西瓜,快說!你是騙我的!」 荊流雲依然笑瞇瞇地看著鷹刀。只是他的臉頰腫脹,使得他的笑容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詭異。 鷹刀憤怒地在荊流雲身前踱來踱去,最後,終於怒道:「 好!你不說是嗎?那我就將你這顆臭頭砍下來當球踢!」說畢,拔出刀來欲砍。 荊流雲突然向後冷笑道:「你還不出來嗎?你再不出來的話,你就要當寡婦了!難道你巴不得我的腦袋被你的情人砍掉嗎?」 一聲輕輕的歎息傳入鷹刀耳中,那如夢如幻的聲音正是鷹刀思憶已久難以忘懷的人所發出的。 一道白色的身影呈現在鷹刀眼前,那一彎秋月般的眼眸,那隨風搖擺的絕代風姿,那楚楚可憐的神情,不是卓思楚還會有誰? 一陣淒苦湧上鷹刀的心頭,難道荊流雲所說的都是真的? 第二十五章 鷹刀轉身面對卓思楚,他張大著嘴巴想要責問她,卻發現所有的聲音都擠在喉間,便是用盡全身的力量也無法順利地將聲音發出來。 他只能呆呆地望著眼前的伊人,一種深入骨髓的痛楚壓迫著他的心臟,使得他需要用極大的毅力才能控制著自己身軀的擺動。在互相默默地對視之中,鷹刀覺得自己的力氣一絲絲地被夏夜的寒氣慢慢抽出體外。 終於,鷹刀乾澀的聲音響起:「那麼,他說的都是真的了?你的確是他的未婚妻?」 卓思楚望著鷹刀,臉上血色盡退。 鷹刀懷著最後一絲希望,他希望思楚能夠給他一個滿意的答案。但是很快的,鷹刀的希望幻滅了,因為他看到的只是一張慘白而平靜地臉。她並沒有否認。 鷹刀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像一隻負傷的獅子一般狂暴,他聲嘶力竭地喊道:「為什麼?為什麼?!……你說過等我回來娶你為妻的!你為什麼不等我?……」 鷹刀拿著大夏龍雀刀狂舞,滿懷的傷心激發著他體內的天魔氣形成一股狂飆,刀過之處將身旁的樹木亂草切割地在夜空中飛舞。 芊芊站在一旁,看著鷹刀如癡如狂,好似瘋了一般,心裡又是心痛又是難過。她哭喊著向鷹刀道:「公子,你別這樣,你冷靜些……」說著,欲向鷹刀靠近,想要制止鷹刀的狂暴。但是,她剛跨前一步,便被鷹刀的刀氣所激,覺得一股大力湧來,使得她無法再進一步。 鷹刀對身外諸事充耳不聞,在他的眼中唯有一個冷冷站在那裡的卓思楚。 在一陣發洩之後,鷹刀似乎稍稍回復正常。他通紅著雙眼望著卓思楚道:「思楚,你不嫁給我不要緊,但是你也不能嫁給荊流雲。他不會帶給你幸福的,他不是好人!」 荊流雲冷笑道:「我不是好人?那麼閣下這種拈花惹草的無行浪子便是好人了?」 鷹刀怒吼道:「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思楚,但比起你這個弒父奪權的奸賊來說,我這點點行為不端卻算不上什麼!」 荊流雲駭然欲絕,他回頭四顧,看看沒有什麼人之後,才聲色厲茬地喝道:「你胡說些什麼?我爹爹明明是你殺的,難道你想抵賴嗎?」 鷹刀長笑一聲,冷冷地說道:「我殺荊悲情對我有什麼好處?難道我當真是活得不耐煩了,要在小花溪和荊悲情同歸於盡?荊悲情死了之後唯一得到最大利益的人除了你還會有誰?江湖傳言,荊悲情曾經有意向將掌門之位傳給你弟弟荊流花,但由於在半年前荊流花的手下呂東成攔截楚靈船隻一事,遭到蓬萊仙閣嚴正指責,故而拖了下來。但依我看來,以荊流花傲慢的性格絕不會行此唐突之事,其中的隱情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荊流雲白著臉道:「流花癡戀邀月公主之事天下皆知,他求愛無望一時衝動之下派人劫船也是有的,關我什麼事?我怎會知道什麼隱情了?」 鷹刀道:「你眼見荊悲情要將掌門之位傳給你弟弟,心中自然不服,於是你收買呂東成,打著你弟弟的旗號安排他去劫船,事情曝光之後,必然會遭到蓬萊仙閣的抗議。蓬萊仙閣為白道的領袖,荊悲情不能不對此忌憚,因此你弟弟接任掌門一事自然就泡湯了。」 荊流雲鐵青著臉道:「你說我收買呂東成嫁禍流花,可有什麼證據?」 鷹刀道:「呂東成以前一直是荊流花的手下,但我來小花溪之後,卻見到他和荊流花的關係甚僵,反而和你倒是不錯。想來,劫船事發之後,荊流花也意識到是呂東成出賣了他,故而兩人關係惡化,於是呂東成便索性靠向你這一邊了。」 荊流雲冷哼一聲:「這完全是你的猜測。而且這件事和我爹爹被殺根本就沒有關係!」 鷹刀搖頭道:「有關係的,大有關係!你以為這次嫁禍荊流花成功之後,你弟弟就沒有機會和你爭掌門之位了。但想來荊悲情也覺得此事另有隱情,做父親的,自己兒子的脾氣總是能夠知道的,他並不相信你弟弟會做出這種事來。於是,荊悲情雖然擱置了傳位給你弟弟的計劃,卻沒有如你所願,將掌門之位傳給你。甚至,他可能要對此事做出全面調查。」 荊流雲已覺得這個夏夜實在是太熱了,他額上漸漸湧出汗珠,口舌一陣乾燥。 鷹刀看也不看他,接著道:「你這種拙劣的嫁禍之計自然是經不起調查的,但是你又沒有其他的辦法掩飾。只要事實的真相一暴露,你不但永無繼位掌門之望,只怕你在小花溪的日子也難過的緊。在這種情況之下,有人向你獻計索性弒父奪位,這個人便是蒙綵衣。」 荊流雲喉間咯咯作響,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鷹刀道:「你是荊悲情的大公子,在荊悲情沒有明言由你弟弟繼位之前,這未來掌門的帽子自然是戴在你的頭上的。而你弟弟也因為受劫船事件的影響,暫時無力和你爭奪掌門之位。所以,只要荊悲情一死,依照武林中故老相傳的規矩,長者為大,這掌門之位是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你弟弟了。但你為了保險起見,還聯姻幽蘭小築……思楚,這便是他要娶你的目的了,他是為了鞏固掌門之位……」 鷹刀看了看卓思楚,見她依然毫無表情,心裡不由一陣劇痛。難道名利真的是如此重要嗎?為了名利可以背叛昔日的誓言,可以背叛愛情嗎?思楚啊思楚,難道區區一個花溪劍派掌門夫人的頭銜便可以讓你忘記一切嗎? 鷹刀深吸一口氣,極力穩住自己的情緒繼續道:「蓬萊仙閣由於先入為主的關係,對你弟弟印象極差,就算不明言支持你當掌門,也會默許。因為在他們的眼中,你比起你弟弟來說,一定是更適合的人選。而幽蘭小築由於和你聯姻,自然是站在你這一邊的。這樣,你外有兩大白道支持,內有蒙綵衣暗助,萬事皆備只欠東風了。而這東風便是荊悲情的死!」 荊流雲汗流滿面,他聲嘶力竭道:「你胡說!這些全是你一個人想像出來的,連一點證據都沒有!」 鷹刀冷笑道:「我的確沒有實在的證據,若是有,我也不會逃跑了。你們這次殺人栽贓的計劃確實天衣無縫,只有我自己知道荊悲情在我一刀砍下去之前已經是個死人,但無論我如何解釋都不會有人相信的。」 荊流雲咯咯笑了起來:「所以,你怎麼說都不會有用的。誰會相信我會殺了我爹爹?」 鷹刀道:「別人信不信不重要,我說這些的目的只是希望思楚能夠知道你是怎樣一個人,一個為了權勢連自己的父親都能殺害的人又怎麼可能是一個好丈夫?至於我自己,我身上背負的罵名還少嗎?就算多一個殺荊悲情的罪名我也不認為有什麼關係。」 荊流雲悠悠道:「哦?是嗎?不過,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你就認定是我做的呢?難道不可能是別人嗎?我爹爹的死對我來說,可能代表了我是最大利益的獲得者,但這並不代表我就是兇手啊?」 鷹刀道:「我在知道荊悲情早在我一刀下去之前已經死了的真相之後,一直在想那個和我對話的人究竟是誰?這個冒充荊悲情說話的人一定是和蒙綵衣一起殺害荊悲情的真兇。而這個人為了解除眾人對蒙綵衣懷疑,不讓眾人懷疑荊悲情是我和蒙綵衣共同謀害的,就要站出來為蒙綵衣辯解。所以,我只要盯住蒙綵衣,先將話題往蒙綵衣身上扯,將她拖下水,這個人就一定會跳出來的。果然,你按捺不住跳了出來。」 荊流雲奇道:「怎麼是我呢?我好像一直在指認蒙綵衣是你的同謀啊?當時矛頭對著蒙綵衣不放的就是我,還是流花替蒙綵衣解圍的,你為什麼不說是流花?」 鷹刀笑道:「蒙綵衣果然沒有說錯啊,你的智商別說不及我的一半,我看連十歲的孩子也比你好些,難怪蒙綵衣對你很是失望。其實在當時,誰都知道蒙綵衣絕不會是和我同謀的兇手,正如她自己所說,如果我們是同謀的兇手,我們悄悄走了便是,她又何必呼喊出來?這麼淺而易見的道理,我想只要不是傻到無可救藥的人都能夠明白。可是你卻偏偏緊咬著不放,一定要你弟弟說了出來才罷手。這種畫蛇添足的舉動在別人看來只不過是你由於父親被殺因而情緒略有失常罷了,但在我這個先入為主的人看來實在是不合理,你這看似是針對蒙綵衣的行為正是洗刷她清白的多餘之舉。於是,我在那時已經對你有所懷疑。」 荊流雲臉色極端難看,他悶聲道:「憑著這一點便斷定我是兇手嗎?你也太武斷了些!」 鷹刀道:「光憑這一點當然不夠,但接下來你積極地鼓動眾人殺我,明顯有著殺人滅口的嫌疑。這樣,我的懷疑又多了幾分。然後,李龍陽挾持了你們兩兄弟,龍陽兄曾試圖替我解釋我殺荊悲情的不合理性,你卻不願他多說,岔開話題。這樣,我的懷疑更是嚴重。最後,當我在這裡要放你回去,你耿耿於懷的不是荊悲情的死,卻是這半夜來被我提著所受的恥辱,這一點對於一個父親剛被人殺死的人來說不是太奇怪了嗎?哪有人在面對殺父兇手時不說報仇,反而計較自己受了什麼恥辱的?除非你知道我根本不是兇手,所以在你的內心裡並沒有報仇之心。而真正知道我不是兇手的,也只有兇手他本人了。若是只有一點可疑,還可以解釋作巧合,但是這許多疑點,再加上我前面所說過的那些你殺人的動機,到這個時候我再不明白你是殺人的兇手,那我非但是個笨蛋,更是只愚不可及的蠢驢了?好在,我既不是笨蛋,也不是蠢驢。」 荊流雲默然半晌,長歎一聲道:「你不但不是笨蛋,還是個聰明絕頂的人。我一直以為這個計劃天衣無縫,毫無破綻,卻沒有想到經過你這麼一說,漏洞居然有這麼多。我們實在是太低估你的智慧了。」 鷹刀冷笑道:「無論什麼計劃都會有漏洞的,更何況是身為當事人的我?不過,你們這個計劃也算是不錯的了,若不是當時我清醒地知道荊悲情在我一刀下去之前已經是個死人,而是依然被蒙綵衣的媚功和英雄塚所迷惑,那麼我這個替死鬼早就死的不明不白了。恐怕我到死還是以為的確是自己殺了荊悲情,那就太冤枉了。」 荊流雲道:「我們也沒有想到你會清醒地如此之快。現在你知道我是兇手了,你為什麼不殺我?」 鷹刀笑道:「我為什麼要殺你?我依然沒有真憑實據證明你是兇手,殺了你之後我再也沒有半分希望證明自己不是殺荊悲情的兇手,只有留著你,我還有可能找出證據。」 荊流雲笑道:「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你已經知道我是兇手了?難道你以為我還會笨得留下什麼證據來給你?」 鷹刀轉頭對著卓思楚道:「我能不能證明自己不是殺荊悲情的兇手對我來說沒什麼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通過這一件事能夠讓思楚知道你是怎麼樣一個人。如果能夠阻止思楚嫁給你這個喪心病狂的禽獸,我就算是背一輩子黑鍋也沒什麼關係。思楚,你現在知道荊流雲是怎麼樣的人了,難道你還是要嫁給這個渾蛋嗎?」 卓思楚依然面無表情的看著鷹刀,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眼眶之中彷彿蘊藏著一種極度的傷心和悲哀。 荊流雲哈哈狂笑起來:「卓思楚,你的情人為了你,連兇手的罪名也不惜背在自己的身上,這種偉大的愛情便是我看著也是頗為感動。我想你也一定很感動吧,哈哈!那麼就請你告訴他,你到底要嫁給誰?是我這個有名有利喪心病狂的禽獸?還是他這個為了愛情不惜一切,以後將生活在暗無天日的被人追殺日子中的傻瓜?」 芊芊忍不住叫道:「卓姑娘,你以為生活在錦衣玉食中便是幸福嗎?你以為荊流雲這個禽獸有可能給你帶來幸福嗎?我家公子雖然無權無勢也沒有什麼錢財,但是他才是真正愛你的人啊,也只有他才能帶給你真正的幸福!卓姑娘,我們一起走吧,我們日子過的雖然清苦,但卻是真正開心的,我們過一天的日子已經可以勝過他們這種人過一輩子了啊!」 卓思楚嫣然一笑,仿似是鮮花盛開,但眼中卻流下淚來。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道:「鷹哥哥,對不起!我還是要嫁給荊流雲……」 第二十六章 在一段寂靜之後,狂笑聲自鷹刀口中傳出。 鷹刀好像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他指著卓思楚笑得彎下腰來,笑得眼中滿是淚水。 鷹刀笑著抹去眼中的淚水,沈聲道:「你還是要嫁給他?嫁給這個渾蛋?你一定在開玩笑罷!思楚,你對我說,你是和我開玩笑的。」 卓思楚雙手緊握,指節因為太過用力顯出一種奇異的蒼白。她痛苦地望著鷹刀,還是搖了搖頭。 鷹刀終於壓抑不住憤怒和失望,他嘶聲道:「為什麼?因為他有錢?因為他有勢?因為他是名門子弟?難道你看重的就是這些嗎?」 鷹刀已陷入一種瘋狂的狀態。眼見自己心愛的女人因為錢財和權勢背叛了自己,而自己卻只能在一旁失落和痛苦,這種沉重的打擊並不是一個常人所能承受得了的。 鷹刀猛的從懷中掏出所有的銀票笑道:「你要這些東西嗎?我都給了你罷……」說著他將銀票向卓思楚拋去。 銀票在風中亂舞,每一張銀票都像是一把刀在切割著卓思楚的心。鷹哥哥,難道我在你的心中真的是這種人嗎?我的痛苦只有比你更深更痛啊!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死在你的面前,也不願在此忍受這種痛苦。 鷹哥哥,我愛你的心從沒有變過,難道你不知道嗎? 卓思楚只覺得天地間所有的悲哀和傷心都擠壓在自己脆弱的身體上,她的身體猶如風中殘燭一般顫抖不已。 就在這時,她的眼睛瞥見一絲寒芒劃向鷹刀後心。 「不要……!」卓思楚驚極而呼! 「公子小心!」芊芊的驚呼聲! 鷹刀卻依舊沉溺在深深地痛苦之中無力自拔,對於身後的危險恍若未覺。 荊流雲嘴角含著一絲冷酷的笑意,飛腿踢向鷹刀。 在他的腳尖暗藏著一柄快刀,只要他腳跟一磕,三寸長的尖刀便會從鞋底彈出,這是他救命傷敵的殺著。他眼見鷹刀已陷入精神崩潰的邊緣,對自己的警覺之心早已喪失,此刻正是除去鷹刀的大好良機。 荊流雲今夜以來,一直受制於鷹刀,不但被鷹刀提著走了半夜,而且連他殺父的隱秘也被鷹刀抖了出來。受辱事小,但這殺父的罪名若是傳揚出去,只怕自己以後無法在江湖上立足。只有將鷹刀置之死地,才能永絕後患。 眼見鷹刀即將斃命在自己腳下,這眼中釘就要永遠消失,荊流雲不禁得意洋洋:「鷹刀啊鷹刀,你雖然沒有解開我上身的穴道,以為我不會威脅到你,但你萬萬不會想到我腳下居然會藏著一把快刀罷?哈哈!」 腳尖傳來快刀刺入人體的觸感。 卻不是刺入鷹刀的身體!在最後的關頭,站在鷹刀身旁的芊芊毅然用她的身體擋住了荊流雲這致命的一刀。 芊芊閃身插入荊流雲和鷹刀之間,緊緊摟住鷹刀的身軀。冰涼的刀刃迅速地刺入芊芊的身體,芊芊只覺得後心一陣刺痛,全身的力量也在同時瞬間消失殆盡。 她倒了下去,眼前滿是絢麗的顏色,好像人世間所有的鮮花在這一刻完全綻放在自己眼前。雖然自己的身體漸漸變冷,但為什麼有一種極端幸福的感覺洋溢在自己的心中? 我擋住這一刀了……我最心愛的男人沒有受到傷害……這才是最幸福的感覺吧…… 芊芊微笑著從鷹刀身上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荊流雲還沒有從眼前急劇地變化中清醒過來,他的身體已經被瘋狂欲絕的鷹刀扣住,接著胸前連中幾記重拳,每一記重擊都對他的身體做成了極大的破壞。 荊流雲口中鮮血狂噴,人也像一隻破麻袋一般被鷹刀甩了出去,在摔落在地上之前已暈了過去。 鷹刀坐倒在地,將芊芊溫柔地摟在懷中。他的心中充滿著傷心、內疚、自責和痛苦。為什麼?芊芊你為什麼要這麼傻?你為什麼要替我擋這一刀?我值得你用你的生命來維護嗎? 或許在鷹刀的心中,芊芊並不是他深愛的女孩。甚至,他根本沒有真正將芊芊放在心上。他對芊芊與其說是愛,還不如說是喜歡更恰當些,就像一個人喜歡一件心愛的事物一樣,在身旁固然很好,不在身邊也不會感到痛苦,頂多有幾分失落罷了。而芊芊雖然將自己整個身心都放在鷹刀的身上,但她總是認為自己出身不好,不敢為自己爭取更大的幸福。她覺得只要能陪伴在鷹刀身旁,看著鷹刀笑,看著鷹刀鬧,就已經是最大的滿足了。所以,她總是以姬妾的身份自居,以鷹刀的意志為自己的意志,以鷹刀的願望為自己的願望,鷹刀是她的整個世界,她的心裡除了鷹刀再也無法容納其他的東西。 但在此刻,鷹刀才發現,自己錯的是如此厲害。他真正應該去愛的人不是別人,而是眼前的芊芊。芊芊雖然沒有高貴的出身,沒有絕世無雙的容貌,但她有一顆水晶一般純潔的心,她才是這個世間最美麗的女人。相對於芊芊來說,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和醜陋,自己根本不配擁有芊芊的愛。 鷹刀內力狂輸入芊芊的體內。他祈求上天能夠給自己一個機會來彌補自己所犯的錯誤,他願意用自己所有的一切來換取芊芊逝去的生命,哪怕只有一秒鐘。因為,他要芊芊知道────芊芊,我愛你! 終於,芊芊徐徐張開了她美麗的雙眼。在這一刻看來,她的雙眸非但不像個垂死的傷者,反而神采四溢光芒四射。 芊芊看著鷹刀,眼中流露出歡快的神色,她緩緩說道:「 公……公子……,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鷹刀微笑道:「我沒事。不過你以後不要叫我公子了。」 他的臉上雖然滿是笑容,但淚水卻終於忍不住滑落了下來。 芊芊一驚,一口氣有些接不上來,一陣急遽地喘息過後,她問道:「為……為什麼?你……你又不……不要我了?」 鷹刀笑道:「我怎麼會不要你呢?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我怎麼會不要你?從今天起,你不要叫我什麼公子了,你應該叫我相公。」 芊芊驚喜交加之下,眼中突放異彩,她努力地吸了幾口氣想要說話,鷹刀卻輕輕摀住她的嘴道:「你太累了,你不要說話,聽我說就夠了。」 鷹刀望著遠方,喃喃道:「你不是喜歡江南的山青水秀嗎?我們明天就找個風景秀麗的地方隱居,前面是河水,後面是青山。我們在河邊搭一個小茅屋,我平時就上山打打獵,下河捉捉魚,你呢就養幾隻雞養幾隻鴨,我們快快活活的過日子,你說好不好?」 芊芊只覺得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包圍著自己,她努力地幻想著鷹刀所描繪的生活。她笑著道:「我……還要養幾隻狗,我每天站在夕陽裡等著你打獵回來……」 芊芊現在說話已沒有方纔那般吃力,但鷹刀卻知道這正是迴光返照的現象,他心裡越加痛苦,體內的天魔氣如狂潮一般向芊芊體內灌輸進去。 鷹刀強忍錐心般地痛苦,盡量保持自己語調的平緩。他笑道:「你還要帶上大毛和二毛一起來等我。」 芊芊奇道:「什……什麼大毛和二毛?」 鷹刀道:「大毛和二毛是我們的孩子呀,大毛是個虎頭虎腦的男孩,二毛卻是個像你一般漂亮的女孩。」 芊芊笑了,她的笑容是如此燦爛,好像用她僅餘不多的生命來燃燒這個美麗的笑容,這個笑容的綻放令天地都為之失色。她笑著說道:「男孩子一定像你,也是個天底下最有格調最有魅力的男人……不過男孩子叫大毛倒不怎麼樣,女孩子叫二毛就難聽了些……。」 「天底下最有格調,最有魅力的男人」正是鷹刀自誇的笑語,鷹刀見自己平日裡的笑語芊芊卻記在心間,此刻聽她轉述出來,不禁心如刀割,難以自己。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芊芊喃喃道:「相公……你看,那輪太陽好漂亮啊……,天好藍,風吹得我好舒服……我好想睡覺啊……」 聲音漸漸低沉下去,終至細不可聞。 夜色更濃,天地間一片漆黑,充滿蕭煞之氣。 鷹刀緊摟著芊芊已冷去的軀體,喃喃道:「是啊,天好藍,風吹來很舒服……你,你好好的睡罷,我在這裡陪著你。」 他雙眼空洞地望著夜空,他的魂魄已隨著芊芊而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長嘯自鷹刀口中傳出,聲震四野,天地也為之動容。因為,在這聲長嘯聲中包涵著太多的悲傷,太多的痛苦,就像一頭負傷的狼在月夜中長嘯。 鷹刀俯身在芊芊冰冷的唇上輕輕一吻,他低聲道:「芊芊,你再等一會兒,我先將荊流雲這惡賊殺了,然後我們再去找一處美麗的地方居住。」 他站起身來,但由於悲傷過度,再加上方才為了給芊芊延命,太過透支體內的天魔氣,這一下猛然站起竟然頭一暈,身子一晃,險些摔倒。 鷹刀搖搖晃晃地走向荊流雲,他在暈倒在地的荊流雲身前站住,默默地自身後抽出刀來,就要向荊流雲砍去。 只聽身後一聲哀求:「不……不要!鷹哥哥,你不要殺他 ……。」正是卓思楚的聲音。 鷹刀轉頭望向顫慄在風中的卓思楚冷冷道:「怎麼?難道你認為我到現在還有什麼不殺他的理由嗎?」 說畢,轉回頭舉刀欲向下劈。突然後背湧起一陣森寒之氣,一柄鋒利的劍已經劃破他背後的衣衫,劍上的寒氣刺激著鷹刀的皮膚。 鷹刀一愣,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中的寒意比嚴冬的寒風更冷十分。他轉過身子面對卓思楚道:「你若是能刺下這一劍,我今夜便饒過荊流雲不死!」 卓思楚臉上滿是痛楚,手中的劍晃個不停,但劍尖卻始終指著鷹刀的右胸。 卓思楚哀求道:「鷹哥哥,求求你,你不要殺他……。」 鷹刀淒然一笑,也不回頭,他舉起刀反手一刀慢慢向荊流雲砍去。刀勢很慢,因為鷹刀要留給卓思楚足夠的時間考慮。 鷹刀注視著卓思楚的眼睛,大夏龍雀刀離荊流雲的頭也越來越近。 終於,在大夏龍雀刀離荊流雲只有半寸許的地方時,鷹刀只覺右胸一痛,卓思楚的劍已刺入鷹刀的體內。雖然刺得並不深,但血已流下。 鷹刀哈哈大笑起來,眼中滿是瘋狂之色。他突然向前一撲,卓思楚在卒不及防之下不及收劍,只聽得一聲輕響,劍已自鷹刀的胸前透體而出,直穿後背。 卓思楚被眼前的變故所驚呆,她只覺腦中一片空白,失魂落魄之下竟然怔在那裡動彈不得。她的手卻依然握著穿透鷹刀身體的劍柄之上,忘了抽回。 只聽得「叮」地一聲脆響,鷹刀翻過手腕,一刀將卓思楚的劍削斷。他接著用手一拍留在胸前的斷劍,斷劍自後背透體激射而出,如流星一般飛落在草叢之中。 鷹刀也不點穴止血,更不看卓思楚一眼,只是默默地走到芊芊的屍體前,彎腰將芊芊抱起,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突然鷹刀頓住身形,開口說道:「今夜一劍之後,你我恩斷義絕,他日相見便是死敵。至於荊流雲,我今夜雖然饒他不死,但只要他日後落在我的手中,我一定會叫他嘗遍人世間所有痛苦之事,我要他眼看著失去所有的一切,我要他後悔為什麼今夜沒有死在我的手中……。」 卓思楚呆呆地望著搖搖晃晃消失在夜色之中的鷹刀,口中只是喃喃念道:「恩斷義絕,他日相見便是死敵……恩斷義絕,他日相見便是死敵……恩斷義絕……死敵……。」 傷心過度之下,卓思楚只覺喉間一甜,吐出一口鮮血。 卓思楚低頭看著自己白衣上鮮艷的血漬,頓時間覺得生無可戀,萬念俱灰。 她長歎一聲,如一具沒有軀殼的幽靈飄然而去,臨走之前連看也沒看依然昏迷在地的荊流雲一眼。 鷹刀抱著芊芊跌跌撞撞地走在河邊的小徑之上,他也不知道這條路有多遠,他要走到何時才會停止,在他的腦海之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要為芊芊找到一個美麗的地方,然後在那個地方結廬而居,他要在那個地方陪伴著自己的妻子。所以,在找到這個地方之前,他決不會停下腳步。 身體的勞累,心靈的悲哀,再加上劍傷後的失血,這些終於使得這個鐵打一般的漢子也禁受不住了。鷹刀只覺得腳步越來越沈,懷中的芊芊也越來越重…… 突然,鷹刀腳下一滑,竟直直地向河中摔了下去。 浪花一卷,緊抱著芊芊的鷹刀便消失在遄急的河流之中。 這是一個美麗的漁村。 這裡世世代代的人們都是靠著村前這條河流來打魚為生,也因為這樣,這裡的人們一個個都很善良和淳樸。 這裡的生活平靜而悠閒,便是村頭阿三家被黃鼠狼叼去一隻雞也被看作是村中的大事。 這樣與世無爭的漁村在全天下也許有很多,但這一個無疑是景色最迷人的一個。 若兒是一個美麗的小姑娘,雖然膚色有些黝黑,但卻絲毫不減其天生的麗質。相反,卻顯得她更加的健康更加的美麗。她已經十七歲了,很多像她這般大的姑娘早已經嫁人了,但她卻偏偏沒有嫁。並不是沒有人上門提親,其實上門提親的人都快將她家的門給擠破了,可她就是不肯答應。她爹爹只有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心裡實在心痛她,見她不答應也就不再勉強。就這樣,若兒到現在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快樂女孩。 其實,若兒也是有些心事的。她有時從夢中醒來,總是很不高興,因為在夢中她看見了一個俊朗的男人,這個男人和自己所有見過的男人都不一樣,他有著如陽光一般燦爛的笑容,但他的眼中卻又隱隱露出幾許憂傷。每次她夢見這個男人時,總是覺得很快樂。但夢總是短暫的,春夢更是短暫。所以,每次她夢見這個男人醒來之後,總是很難過,為什麼好夢總是難尋?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在生活中見到他呢? 這就是若兒的心事。這心事雖然不會天天出現,但卻像一隻打不死的蒼蠅,常常出現在你的眼前騷擾一下。特別是這個夏天,這個充滿成熟氣息的夏天。 昨夜又夢見他了。 若兒滿懷著少女的心事,早早的來到河邊。每當她不高興的時候,她總是喜歡在河邊散一散步,好排遣一下她少女的幽思。今天她來得更是特別早,因為由於一隻蚊子的關係,昨夜夢中時,自己還沒有和那個男人說上一句話,就被蚊子叮醒了,後來卻怎麼也睡不著了。既然睡不著,若兒就索性不睡了,她踏著薄薄的晨曦來到了河邊。 就在若兒在長吁短歎之時,她發現遠處有一男一女兩個人影躺在河灘上,下身卻依然浸在河水之中。很顯然,從這兩個人的衣著來看,他們並不是本村的人。 若兒的心狂跳起來,她想到了一些故老傳說。在傳說中總是有許多投河自殺的癡男怨女。 若兒雖然心裡很害怕,但她是一個非常善良的女孩。於是,她咬咬牙,還是快速地衝了過去。 她卻不知道,正因為她衝了過去,所以改變了她以後的人生,也改變了許多人以後的人生 .若兒在他們身前蹲下察看,卻發現了一張似曾相識的臉,那挺拔的眉,薄薄的唇,堅毅的臉頰,不正是自己夢中的男人嗎?若兒登時臉紅心跳魂蕩神移,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這兩人正是失足落入水中的鷹刀和芊芊。 卷二《花溪問劍》終 請看下卷《鷹飛九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