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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溫府同盟

作者:香醉忘憂

  溫府依舊燈火通明,大門前的幾名護衛都是熟面孔,看上去也沒有什麼異常。

  鷹刀見此不由長吁一口氣,知道溫家暫時無事,便放下心事。

  他與卞停二人從黑暗處走出,向門前走去。

  「林爺,您可來了。大小姐已久候多時了。」見到鷹刀,在門前的一個護衛連忙打了聲招呼。這幾個護衛專門負責大門的守衛,對鷹刀這個大紅人自然十分熟悉。

  鷹刀點頭了點頭,道:「大小姐在何處?快領我去見她。哦,對了,這位是我的朋友,能否讓他與我一起去見大小姐?」說著,指了指身旁的卞停。

  那護衛逡巡了卞停一眼,忙道:「林爺的朋友,我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大小姐和淡月小姐在大廳等您呢……老張,你帶林爺和他的朋友進去。」

  鷹刀眉頭微微一皺,想起淡月的身體不是很好,而溫家如今又是一派混亂的局面,若是被她瞧在眼中,只怕又要擔憂傷神。這般想著,心中不禁甚是焦慮。

  他與卞停緊隨著那姓張的護衛往內院走去。一路行來,雖見各處均有護衛巡邏,可巡邏隊伍稀稀落落毫不嚴整,甚至有些人還在隊伍中嘻笑玩鬧,全然不知危險已悄悄逼近。若說想依靠這樣的防衛力量保衛溫府,那只能是笑談了。

  鷹刀苦笑著搖了搖頭。暗想,以楊四的謹慎,應該想得到他們突襲花溪劍派之後,溫家本部必然會遭到報復,可是為何他沒有對溫家的防守作稍微像樣一點的佈置?

  此時的鷹刀自然不知,溫家真正的核心並不在溫府而在隱龍戰艦上,溫府只是一個幌子,即便被人搗毀,對溫家也無實質上的影響。

  「張大哥,現在府裡的情況怎麼樣?」鷹刀拍了拍前行帶路的護衛的肩膀,低聲問道。

  那護衛受寵若驚,恭謹地答道:「回林爺,自昨夜大公子暴病而亡,府裡就有些亂糟糟了。老爺和二公子也無故失了蹤,現在府裡的一切都是大小姐在打點,只是大小姐向來不大理事,這一時之間哪裡能夠理得清楚?」

  鷹刀早已猜到是這種局面,也不在意,他真正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那護衛沉吟了一會兒才道:「原本這府裡的護衛共有百來餘人,分為日夜兩班值守。只是……只是經過昨夜的變故,很多人都走了,剩下的大概只有五十多人了吧!」

  五十多人?未免太少了啊!

  鷹刀皺著眉頭問道:「變故?什麼變故?」

  那護衛歎了口氣,看了一眼卞停欲言又止,終於道:「據說……我也是聽人說的,究竟是不是真的,我並不知道……據說大公子並不是得暴病死的,而是二公子脅迫孟老三下毒毒死的……」

  鷹刀打斷道:「孟老三?孟老三是誰?」

  那護衛道:「孟老三是惜月樓的護衛之一。這個人平時看起來也沒什麼,就是有些好賭,想不到……昨夜大公子死了之後,老爺大發雷霆,為了逼問元兇,接連殺了好多人,連小蓮那個小丫頭也無辜受到牽連。等到孟老三扛不住出來自首時,地上已經橫七豎八躺了十幾具屍首了……嘿嘿,孟老三害死了這許多人,最後自己也自殺了,隨後老爺便失了蹤。大家都說,老爺是受不了這種刺激才失蹤的……雖說事後老爺給每個死去的人撫恤金三百兩銀子,可經過這件事之後,很多人都心冷了,紛紛離開這裡另謀生路。畢竟,再多的銀子也換不來一條活生生的命啊!」

  這淡淡的一番話說來,直聽得鷹刀毛骨悚然。可以想像當時的場面是何等血腥,更可以想像那些護衛是為了什麼而離開溫家的。

  卞停突然開口說道:「你家老爺絕對不是因為受不了刺激才失蹤的,必然是另有要事才不得不離開。」

  鷹刀看了他一眼,道:「何以見得?」

  卞停微微一笑道:「雖說二子相殘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件慘絕倫寰的大悲傷事,可溫師仲何等人也?昔日他帶領七十餘族中子弟從關中來至襄陽,赤手空拳地打下一片江山,這樣的人怎會禁不住這一點點挫折?再說,他失蹤前還記得發放撫恤金,這就說明當時他的神志還是十分清醒。所以,我敢斷言溫師仲絕對不會是因為受不了刺激而失蹤。」

  這人好生厲害,僅憑護衛的片言隻語便可做出準確的推斷,這可不是一般的智慧!世人都說縱意山城的一大半基業都是卞停打下的,看來倒也不是虛言。

  鷹刀不置可否,不再說話,默默地向前走去。不一會兒,三人穿過庭園來到大廳。從外邊看去,廳內燭火通明、聲音嘈雜,熙熙攘攘地似乎擠了許多的人。

  鷹刀大奇,這大半夜的怎麼有這許多人在大廳內?

  鷹刀連忙阻住道:「不用了,我們自己進去。你先回去吧!去和你們的頭兒交代一聲,這幾天只怕有些不太平,大夥兒警醒著點。」

  那護衛答應一聲,轉身慢吞吞地去了。走了幾步,嘴中突然極小聲地嘟囔道:「這不廢話嘛!誰不知道這些日子不太平,還用得著交代?他奶奶的,一龜公也敢在老子頭上指手畫腳,還不是仗著背後有老爺和大小姐撐腰……」

  他卻不知鷹刀和卞停二人俱是當世絕頂高手,即便他說得再小聲,照樣瞞不過二人的耳朵。

  卞停不禁一瞥鷹刀,微笑不語,眼中滿是笑意。

  鷹刀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一肚子惱火無處可發,只得自嘲道:「真他***辣塊大西瓜,這龜公的帽子一戴上竟然摘不下來了。我這不是自己找罵嗎?」說著當先跨進大廳。

  二人悄無聲息地進來,卻見廳內擠了約有二十多人,大都是府中的管事和下人,正圍著溫婉兒吵吵嚷嚷地說話。溫婉兒抱裘橫臥在一張躺椅上,左手抱著一隻紫金暖爐,右手卻支著頭,一臉的憔悴疲憊。

  「小姐,這個月的月例銀子該支下來了,可帳房的老余卻說沒有老爺點頭,他不敢放銀子。你看是不是去言語一聲……」

  是派個人過去打點一下,否則耽誤了日子,我們這趟買賣就賠大了……「

  「小姐,寄放在我們東城貨棧裡的貨已經壓了好幾天,人家貨主急著要提走,可貨單和鑰匙向來是顧總管拿著的。我都找了顧總管一天了,楞沒找著人。你看……」

  「小姐……」

  場面的確頗為混亂,偏偏溫婉兒對這些生意上的事一竅不通,只聽著眾人嚷嚷,竟沒了半點主意。

  鷹刀看著實在不像話,剛要開口說話,卻聽前方一道溫溫婉婉的嗓音響了起來,竟然是一直默不做聲陪坐在溫婉兒身旁的淡月。

  「本來我一個外人不應當說些什麼,可是眼看著你們鬧的實在有些不像話,我不得不說幾句。大夥兒都知道如今溫老爺不在府裡,可這麼一老爺在的時候,你們也是這般鬧哄哄的一起上?」

  她續道:「還有,婉兒姐姐向來不經手生意上的事,可各位都是府裡的老人了,手頭上的事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只要回婉兒姐姐一聲、備個案,其他的還和老爺在的時候一個樣!當然,如果有哪個人想要趁著這時候弄巧、中飽私囊,日後溫老爺回來了總有查出來的一天,到那時丟了飯碗,老婆孩子可就要怨你們一輩子了。我想大夥兒在這府裡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溫老爺過去待你們怎麼樣,大家心中應該有個淡月娓娓而談,嗓音雖然不大,但條理清楚、抓住了要點,一下子便將廳內眾人說服了。當下便有一干人等退出大廳去了,剩下的約有十一二人也依言在溫婉兒面前排好了隊。

  卞停微微一笑,讚道:「這丫頭倒真是個人才!」

  他原本還有些擔心淡月身體虛弱受不了這混亂的局面,卻想不到她竟然頗有大將之風,臨陣不亂,著實讓自己在卞停面前長了一回臉,心下甚喜。

  他排眾而出,高聲道:「大小姐辛苦了。我鷹……林思若在此聽候差遣。」

  說著,在溫婉兒椅前躬身一禮。

  溫婉兒一驚,抬頭看到日思夜想的人果然站在面前,不由又喜又怨,這些時日來的擔驚受怕和疲倦辛勞登時湧上心間,眼淚刷的一下便流了下來。

  她從躺椅上翻身下來,向前衝了一步想要撲到鷹刀的懷中,可立時意識到周圍還有許多的管事和下人,便強忍住衝動。

  她顫抖著說道:「你……你可回來了。走了這些日子,也沒有半點消息,你……你還回來作什麼?由得我和淡月妹妹在這裡算了……」

  溫婉兒此言一出,其中的情意早已暴露無疑,廳內眾人紛紛低下頭去竊笑不已。

  雖說府中早有大小姐和這不知哪兒冒出來的龜公關係不清不楚的謠言,可謠言畢竟只是謠言,哪有這現場表演來得精彩,來得令人浮想聯翩?

  嫩得能掐出水來。這龜公真是走狗屎運了,居然能攀上大小姐這道高枝……

  莫非這龜公在*院耳聞目染地學了一流的床上功夫,才弄得大小姐神魂顛倒,拜倒在他的胯下?「

  一時間,各種骯髒的想法充斥在各人心中,並憑空杜撰出許多鷹刀和溫婉兒私會花園、月下偷情的風流場面。各人心中的場景或有不同,但有一個畫面卻是大同小異——鷹刀赤裸著身體,挺著胯下巨大的本錢在得意淫笑……

  鷹刀嘿嘿乾笑一聲,顧左右而言他道:「我帶了一位朋友來,有些事想和大小姐商量……能不能找個清淨的地方細說?」

  溫婉兒揚臉看了一眼卞停,為難道:「可我這裡還有一大攤子事等著處理呢……」

  鷹刀對溫婉兒使了個眼色,口中道:「這裡的事可以先讓淡月頂一陣子,可我的事非大小姐不能作主,所以……」

  她回頭對淡月道:「如此就勞煩妹妹了,我去去便來。」

  淡月點頭道:「舉手之勞罷了,就怕我做得不好。」

  當經過淡月身旁時,鷹刀悄悄貼近淡月耳語道:「好淡月,先前一番話說得棒極了,我倒不知我們的淡月還有這等本事,我該如何獎賞你呢?」

  淡月甚是開心,笑道:「一時間的莽撞之語,不想竟替婉兒姐姐解了圍。爺不怪我多事便好了,哪裡還敢要什麼獎賞?」

  鷹刀微微一笑,趁著沒人注意偷偷捏了淡月豐滿的臀部一把,輕笑道:「得了便宜還賣乖,看我等會兒怎麼收拾你。我先去了,辦完了事就來……你身體不好,也別太操勞了。畢竟是人家的家事,犯不著拚命。」

  淡月嗔笑著捶了一下鷹刀的肩膀,道:「這點子事,哪裡能累著我了?爺,你快去吧……」

  鷹刀招了招手,將站在躺椅後的碧桃叫到跟前叮囑道:「碧桃,看著點小姐,別讓她累著了……」

  見碧桃微笑著點頭答應,鷹刀這才跟上卞停去了。

  三人來到偏廳分賓主坐下,早有丫鬟上了清茶。

  鷹刀道:「我們就是為了替大小姐分憂而來,大小姐無須避忌。這位是縱意山城的卞停卞大將。」

  溫婉兒雖然不大過問江湖上的事,可卞停的赫赫威名總是聽說過的,不禁訝然驚叫一聲,離開座椅拜了下去,道:「不知是卞大叔駕臨寒舍,婉兒方才禮數不周,還望卞大叔海涵。」

  鷹刀笑道:「二位就別多禮了,形勢緊急,談正事要緊。婉兒,我剛回到襄陽,很多事還不太清楚,你把府裡的情況慢慢說一遍來聽聽,我們也好對症下藥。」

  溫婉兒柔順的點了點頭,開口欲說,突然悲從心來,不禁嗚咽道:「鷹大哥,我……我大哥在昨夜裡死了……」

  家裡連著發生了好幾件大事,大哥身死、父親和二哥又不知所蹤,一時間所有的重擔都需要她獨自一人承擔,這對於一直處在溫室中長大的她來說,所承受的壓力早已超出她的負荷,身心疲憊之極。

  如今,總算鷹刀及時返回,使她感覺到有了可以依靠的肩膀,腦中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也終於放鬆下來,不由泣不成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漸漸停止了哭泣,開始慢慢訴說。只是很多細節她也不甚了了,再加上她的情緒仍然激動,一些話未免有些顛三倒四讓人難以理解,好在鷹刀和卞停均非常人,在腦中將溫婉兒所說的重新組合分析,倒也猜了一個大概。

  等到溫婉兒說完,鷹刀又將他分析出溫師仲有可能主動去襲擊花溪劍派的推斷說了一遍。

  卞停一聽,不由長歎一聲道:「怪道我收到消息,說昨夜裡東城碼頭有幾條花船結隊離岸向下游而去,動向頗為古怪,原來是溫師仲的手筆。唉,儘管我明白在這種局勢下他也是無奈之舉,可究竟太魯莽了一些。」

  鷹刀點頭同意,道:「就算是非要主動出擊不可,也要先穩定好後方再動手啊!這下倒好,這裡整個一個爛攤子,叫人如何收拾?溫師仲畢竟剛經歷了喪子之痛,行事魯莽些倒也怪他不得,只是楊四這死胖子這次也這麼沒頭腦,那真是教人不大想得通了。」

  「如果楊四真的如你們所想,那我倒也輕鬆自在了。至少我不必像個傻瓜一樣躲在暗處照顧人……」一聲輕輕的歎息聲自偏廳一角傳了出來。

  光。

  香風拂動,金絲網兜著滿頭青絲的南宮漸雪外披一襲白色的輕盔軟甲,身負「戰神斧」,施施然飄至廳心。

  她的眼睛滴溜溜在卞停臉上一轉,微笑道:「晚輩南宮漸雪拜見卞大將。」

  燭光搖曳,光影投射在廳內四人的臉上忽明忽暗。

  溫婉兒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玩弄著手中的絲帕,一臉的茫然。與熱火朝天地商量著諸項事宜的鷹刀等人相比,她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外人,彷彿鷹刀他們所談論的根本就是別人家的事一般。

  律性可言。如果想用這批人來應付花溪劍派的反撲,那只能是笑談。卞大將、南宮姑娘,你們兩位可有什麼好的良策?「鷹刀侃侃言道,滿心期待地望著卞停和南宮漸雪,希望他們能主動伸出援手。

  南宮漸雪撇了撇嘴,道:「你不要看我。上次我好心幫你們對付蒙綵衣設在沈園的伏兵,結果你和楊四卻在背後弄鬼,害得我無端損失了六十多名手下,沒法向族人交代。這次我說什麼也不當那個傻瓜了。」

  她舊事重提,鷹刀竟連半點不好意思的表情也沒有,反而腆著臉央求道:「漸雪妹妹,我知道你不會這般忍心。既然你都已答應楊四過來保護淡月和婉兒…

  …「

  南宮漸雪打斷道:「你給我打住。首先,請不要肉麻的叫我什麼妹妹,我受不了。其次,我答應保護淡月和婉兒兩位姑娘是我私下個人的行動,與我南宮家無關。要想動用我的族人替溫家賣命,我勸你趁早死了這個心。」

  鷹刀見南宮世家這邊沒什麼希望,便轉向卞停道:「卞大將,你向來古道熱腸、忠肝義膽,不知……」

  卞停喝了一口熱茶,微笑道:「不是我不想幫忙,實在是我的人早已於半月之前便從關中邊境撤回河北,此時再去調派,只怕已然來不及了。」

  這當然是一大謊言,實際上他在襄陽尚有一支百餘人的武裝力量,只是他老謀深算,又怎麼可能在沒有好處的前提下平白替溫家出力?

  再說,他心中另有打算,並不想在此時與蒙綵衣正面為敵,提前暴露自己手中的實力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他***辣塊大西瓜,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嘴裡說得一個比一個漂亮,真要他們出力時,便推三阻四躲得遠遠的。同盟?同個屁啊!

  鷹刀轉頭回望溫婉兒,卻見她迷惑地望著自己等人,似乎全然不知大家究竟在說些什麼,心知即便她留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忙,還不如叫她出去幫淡月處理家事的好。

  於是,他柔聲道:「大小姐,你對我放心不放心?」

  溫婉兒又似撒嬌又似埋怨道:「你說的什麼話?對你,我有什麼不放心的?

  難道你還會害我不成?「

  鷹刀笑道:「那就好。這邊的事我來辦就好了,你還是出去幫淡月吧!如果有需要定奪的事宜,我會去向你請示的。」

  溫婉兒嗔道:「請示什麼?江湖上的事我一竅不通,你幫我拿主意便是了。

  卞大叔、南宮姑娘,你們慢慢商量,我先出去了。「說著,站起身來便要向門外走去。

  剛走了幾步,又回過身來貼近鷹刀耳語道:「你剛回來,也別太操勞了。我出去吩咐下人燉點燕窩粥,待會兒記得出來喝。」

  都這時候了,誰還有心情喝什麼燕窩粥?唉,這位大小姐……鷹刀在心中苦笑一聲,卻也不忍拂其美意,便笑著點頭答應了。

  待到溫婉兒出去,鷹刀立時陰沉下臉,怒道:「兩位究竟是什麼意思?說好了大家共同進退,可真有事需要出力時,你們卻撒手不管了。我可要提醒兩位,如果溫家真的完蛋,只怕你們兩家的日子也未必好過。」

  溫婉兒不在,鷹刀去了顧忌,便索性撕破臉面攤開來說話了。

  第四章∼刺蒙∼卞停微笑道:「溫師仲既然敢於襲擊花溪劍派,必然是傾巢而出。所以這溫府實際上也是一個空殼,守與不守都是一個樣。鷹兄又何必著急?」

  南宮漸雪也道:「卞大將所言極是。費心力來維護一個空殼,未免不智。」

  鷹刀雙眉一皺,慨然道:「難道我不知道此時的溫家已是一個空殼嗎?我如此堅持要保全溫家,自然有我的理由。」

  卞停呵呵一笑,道:「願聞其詳。」

  鷹刀沉重道:「我先說一則小故事,你們聽後就會明白了。大家都知道,我自小便是一個孤兒,在被我義兄收留以前,我一直在街上流浪,依靠乞討過活。

  在南昌府,像我這樣無依無靠的孤兒有很多,我只是其中的普通一人。那一年,我十三歲,和平常一樣,我早早地便來到了南昌最繁華的一條街道沿街乞討,一路走來,倒也討了幾個冷饅頭,心裡很是滿足,知道若是省著點吃用,這一兩天內是不用餓著肚子了……「

  卞停也是苦孩子出身,聽了這一段倒也沒覺得異樣,可南宮漸雪出身於世家豪門,聽見鷹刀用如此平淡的語氣訴說淒慘往事,不禁甚是動容,不知不覺間眼中已流露出一絲憐憫之意。

  鷹刀繼續道:「也許是我高興得過了頭,一不小心竟撞到一個人身上。我趕忙道歉,可對方卻是窮極無聊的街頭混混,這種人平日裡沒事也饅頭扔在地上,我當然不甘心,忙蹲下去揀……」

  南宮漸雪不禁叫道:「那饅頭沾了沙子,還能吃嗎?」

  鷹刀看了她一眼,道:「饅頭雖然沾了沙子,可剝去表皮還是能吃的。誰知那混混又是一腳將我踢倒,狠狠地將地上的饅頭一個個踩碎,這下可真的不能吃了。本來若是往常,我或許就忍氣吞聲地走開了,畢竟饅頭已經不能吃了,對方又是身高馬大的成年人,我年小體弱哪裡是他的對手?可也不知怎麼的,那天我就是不走,一股子邪勁上來,暗暗發狠,就是饅頭的碎渣子我也揀!於是,我繼續蹲下去,一小塊一小塊地揀起來,捧在手心……」

  卞停歎了口氣,深知那時的鷹刀已被激起反抗之心。

  鷹刀繼續道:「那混混見我如此,又是詫異又是氣惱,又是兩腳將我踢倒,我手裡好不容易揀起的碎饅頭也撒了一地。我不理他,重新站起體鱗傷,頭上、臉上的血把我的眼睛都蒙住了,可我偏偏不肯認輸,鐵了心腸要將饅頭揀起來。

  我也知道這些碎饅頭就是揀回來也不能吃了,然而我心中卻想,今天我便是死了,也要把饅頭揀回來。「

  「那混混當街這麼欺負我,早已引來了眾人圍觀,一開始大家都因為怕事而不敢出聲,到了後來忍不住了,紛紛出言指責那個混混。終於,當我最後一次將碎饅頭揀回來時,那混混居然住腳不踢了,反而用一種很佩服的語氣對我說:」小兄弟,我不是因為有這麼多人罵我而停止贏了。雖然我為此斷了兩根肋骨、頭也破了、血也流了,可我知道從今往後這條街上的混混再也不會欺負我。不為別的,因為我敢於拚命,我維護了自己的尊嚴,贏得了他們的尊敬。「

  廳內一片默然。卞停固然為之動容,南宮漸雪更是熱淚盈眶,只是她說什麼也無法將故事中那個堅忍不拔的鐵血少年跟眼前的人聯繫起來。

  印象中的鷹刀一直是個嬉皮笑臉的臭猴子,雖知他年少時的經歷頗為坎坷,可哪曾想到竟是如此淒慘。

  過了許久,鷹刀方道:「這下你們該明白我為何極力堅持守住溫家了吧?」

  卞停點了點頭,道:「明白了。現在的溫家就好比那個碎饅頭。」

  鷹刀道:「正是!面對花溪劍派這種強大的敵人,我們必須要有一種寸土必爭、永不屈服的信念。這裡是襄陽溫家的本部,是溫家的象徵,一旦失陷,勢必會給己方的士氣以沉重的打擊。尤其重要的是,別的門閥並不知道這裡已是空城,如果這裡被花溪劍派輕鬆毀去的話,他們也是告訴江北各派,花溪劍派遠遠沒有他們想像中的那麼強大……」

  卞停奮而起立道:「你說的不錯!現在的溫家雖然是一個空殼,卻具有非凡的戰略意義。我們不能放棄它!」

  南宮漸雪卻秀眉微蹙道:「話雖如此,可溫家目前的狀況實在非常糟糕,我在襄陽的人手僅有二百餘人,最多只能抽調一百五十人協助防鷹刀笑道:」不,你錯了。我們目前所面對的敵人並不是花溪劍派,而是襄陽的蒙綵衣。溫師仲突襲花溪劍派之後,必定會加速趕回來保護襄陽本部,從時間上計算,大概明天凌晨時分便可以回到襄陽,就算是有什麼意外情況發生,最多延遲到明天午時。而在這一段短暫的時間內,花溪劍派本部人馬是不可能從遙遠的浙西趕至襄陽的。所以我們目前所要應付的只有蒙綵衣。以我的推斷,自沈園一役之後,蒙綵衣手中的人最多也不過一、二百人,從實力上看並不比我們佔優。唯一要考慮的是如何用我們手中有限的兵力來防守這所宅院……「

  南宮漸雪道:「就是這麼說啊!大家都知道守一座院子與守一座城池的差別,在正常的攻城戰中,守城方與攻城方的兵力對比只需要一比三或許就夠了,可是守一座院子,只怕要將攻城戰的兵力對比調換過來,起碼要三比一。關鍵是溫家宅院根本就無險可守,一點擊破就全線崩潰……」

  卞停微笑道:「也不是這麼說。雙方交戰講究的是天時地利人和,天時、人和姑且不論,僅僅地利這一點便對我方有利。我們考慮的防守範圍不要僅僅局限於溫家宅院,而應該向外延伸,作多層次、立體的防禦部署。」

  「首先,溫家大宅幾乎佔據了整條長林巷,它的前門入口在長林巷的中段,而大宅後方與城內一些達官貴人的房舍毗鄰,以目前花溪劍派與官府之間的關係來看,蒙綵衣必定不會為了攻擊我方而牽連無辜,以免官府無法善後。所以,我們第一道防禦網便是派重兵扼守長林巷兩端,只要長林巷兩端守住了,那溫家大宅就沒事了。」

  「萬一守不住,那也要盡量將戰鬥的重心保持在長林巷這近三里長的巷道內。

  所以,第二道防禦網便是派弓箭手憑借高牆的地理優勢向巷道子,得意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聽他的細細部署,鷹刀和南宮漸雪只覺每一招都是出人意表、行之有效的妙棋,不禁信心大增,誰知他還有更厲害的,兩人不由對望一眼,心癢難搔下紛紛催促他快說。

  鷹刀心中一動,喜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先下手為強,主動襲擊蒙綵衣,令她自顧不暇、分身乏術?果然是妙計!」

  卞停搖了搖頭道:「不!以我們目前的兵力來說,用於防守已是勉強,再分兵去襲擊蒙綵衣簡直是送死。尤其蒙綵衣借住在府衙,我們若是大舉出動,無異於造反!我的意思不是去襲擊蒙綵衣,而是去刺殺蒙綵衣!」

  「刺殺蒙綵衣?」鷹刀驚叫一聲,不由呆在當場,半晌說不出話來。

  真的要非殺她不可嗎?

  一時間,萬般滋味湧上心頭,只覺頗有不捨之意。卞停接下來說的話,他幾乎連半個字也沒聽進耳中。

  這個傑出的指揮者參與襲擊行動,我方防守的壓力將會大大減低。而殺了蒙綵衣,無異於斬斷花溪劍派的一條臂膀,這對我們將來對抗花溪劍派將會更有利……「

  綵衣、綵衣,雖然知道你我終有刀兵相向的這一天,可來得也太快了。或許,這就是無法抗拒的命運吧!

  他的臉色如常,坐在椅子上的身體也筆直如槍,可誰也沒有發現,就在他決定出手之時,他的眼中竟泛出一絲迷茫和苦澀。

  月上中天,已是近三更時分。

  鷹刀和卞停二人悄悄潛入府衙後院。經過商議,由南宮漸雪指揮其族內戰士防守溫府大宅,而刺殺蒙綵衣的計劃便由鷹刀和卞停二人執行。

  儘管府衙內巡夜的官兵甚多,可二人俱是當世絕頂高手,一路高伏低趨地潛行過來,倒也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是個辦法。「

  卞停點頭道:「你說的是。可除此之外,還有別的辦法嗎?」

  鷹刀低笑道:「辦法不是沒有,就是看起來有點笨。我們想辦法抓幾個官兵來問,不就知道蒙綵衣住在哪裡了嗎?」

  卞停怔了一下,啞然失笑道:「果然是個笨辦法,而且是不大可行的辦法。

  巡夜的官兵有嚴格的紀律約束,每一條巡邏的路線以及巡邏隊的人數等等都是經過特別安排的,且兩組巡邏隊交錯之時還要互相清點人數、喊口令,這口令每天都會不同,為的就是防止敵人冒充、滲透進來。我敢擔保,只要我們一動手抓人,他們立刻就能從巡邏人數上推斷出有人混進府裡來了……蒙綵衣的智計武功俱是上上之選,要殺她,唯一可行的辦法是趁其不備時全力出手一擊,若是有人阻上一阻,或是被她提前察覺,都會被其脫逃。到那時,再要殺她就難了。「

  鷹刀不好意思地笑道:「如此說來,這個辦法是行不通了。」

  卞停微笑著搖了搖頭:「當然行不通。再說了,花溪劍派與官府合作是何等機密之事,幾個小小的官兵只怕連蒙綵衣是何方神聖都不知道,更別提她的宿處了。」

  鷹刀抓了抓頭皮,道:「那怎麼辦?我們連她的窩都找不到,還刺殺個屁啊?

  難不成她還會自己送上門來?「他頓了頓,試探道:」要不我們別刺殺她了,索性在這府衙大鬧一場,只要將蒙綵衣等人的注意力吸引在這裡,溫家那邊就不會有太大的壓力,這樣我們的目的也算是達對於他來說,委實不願直接與蒙綵衣面對面的生死相搏。

  「蒙綵衣就像是卡在我們喉嚨的一根刺,一天不除,我們便寢食難安。別忘了,與花溪劍派相抗絕非一朝一夕之事,溫家這次面臨的災難只不過是一個序曲,真正困難的還在後面。而我們殺了蒙綵衣,不但能幫助溫家渡過這次難關,更重要的是除掉了敵方陣營中一顆重要的棋子,打亂了敵方的部署,為我們自己贏得了喘息的機會。」卞停只道鷹刀不瞭解其中的利害,是以耐心地解釋。

  鷹刀苦笑道:「今夜非殺她不可?」

  「非殺不可!」卞停斬釘截鐵道。

  沉吟半晌,突地,他腦中靈光一閃,微笑道:「你方才說得不錯。既然我們找她不到,就讓她自己送上門來好了……」

  讓她送上門來?

  鷹刀望了一眼卞停,卻見他的眼中正閃過一道狡黠而得意的光芒,心中不禁大為懊悔。

  自己真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幹,多那個嘴乾什麼?

  同一時間,襄陽府衙,怡然閣。

  怡然閣位於後院深處,緊靠府衙的後圍牆而建,是座兩層高、別緻典雅的建築。蒙綵衣之所以選中此處作為起居之地,看中的不但是這裡清靜幽雅,最主要是出入方便——只要有需要,隨時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自怡然閣二樓越過圍牆離府而去。

  柳。

  從怡然閣二樓窗口直望出去,可以看見一座石拱橋橫跨過河道,連接東西兩岸。此橋正是襄陽城內頗為著名的「眾安橋」。

  怡然閣二樓,蒙綵衣站在窗口,目光穿過黑夜望著前方。窗外,淡淡的月光灑在河面上,閃爍出一道道粼光。

  在她的身後,顧善正用一種非常拘謹的語氣在作匯報。

  「據可靠消息,此次襲擊我公安、夷陵兩地堂口的是溫家一直隱藏著的秘密戰隊。由於準備不足,我方遭受了重創。具體的傷亡人數是多少,還沒有統計出來,不過保守估計兩地堂口總傷亡人數至少在六百左右,是除洞庭湖一役外最多的一次……」

  「六百?」蒙綵衣的城府再深,此時也不禁驚叫轉過身來,臉色極其難看。

  顧善點頭道:「溫家先用虛兵騷擾公安城,誘使夷陵去救,卻在離夷陵十五里地的」羊腸道「設置陷阱,結果我方一時不察踩了進去,夷陵派來增援公安的六百餘人幾乎全軍覆沒,僅生還七十三人。再加上公安城損失的人手……大概傷亡總數正是六百左右。」

  蒙綵衣沉聲問道:「溫家的人傷亡情況如何?」

  方傷亡的確切人數,據「羊腸道」一役生還者的估計,對方大約也死了有四五百人……「

  蒙綵衣冷笑道:「只怕這個數字不對吧!人家打的是伏擊戰,若還要死這麼多人,無論如何說不過去。而且溫家那一邊負責指揮這場戰役的很有可能是楊四這位兵法大家。以楊四的用兵,他們最多死傷百人。」

  蒙綵衣歎了口氣,道:「統計不出對方的傷亡人數,就無法正確估計溫家現有的實力,這對以後的行動是很不利的。顧善,這方面的工作希望你能督促本部去做一下,盡快給我一個確切的情報。」她頓了頓,又問道:「對於這件事,老爺子怎麼說?」

  她口中的「老爺子」指的正是荊悲情。昔日為了名正言順地圍剿天魔宮,荊悲情不惜假死來引誘鷹刀等人上當,甘願退居幕後,故而在以花溪劍派為首的「血劍盟」內部,均以「老爺子」稱之。

  顧善微微一笑,道:「老爺子要我轉告姑娘八個字,」天賜良機,好自為之「。」

  蒙綵衣默認半晌,歎了口氣道:「這麼說,老爺子的意思是要全面開戰了?」

  顧善想了一下,還是謹慎的道:「老爺子智深四海,小的怎敢胡亂揣測?不過據說小花溪那邊已經開始集結人手了,大少爺……哦,是掌門,蒙綵衣冷笑道:」他這算是命令我嗎?溫師仲既然敢去襲擊公安和夷陵,必然是傾巢而出,只怕溫家大宅早已是個空蕩蕩的宅子了。為了個徒有虛名的空殼而大動干戈,白白暴露了我隱藏在襄陽城內最後的武裝力量,這筆生意究竟是否划算?唉……算了,既然荊流雲喜歡這麼做就由他吧,至少打擊一下敵方的士氣也好。「

  顧善低下頭來,不敢看蒙綵衣的臉色。

  蒙綵衣的言語無意間洩漏了花溪劍派內部一些權力鬥爭的端倪,在這種敏感的問題上,他自然不會胡亂表態,以免惹禍上身。

  這是一種小人物的生存哲學,當某一位高層人士私底下抱怨另一位高層人士之時,你千萬不能附和或者反對,最好裝作沒有聽到,因為這些根本不關你的事,你若是插手其中,最終倒霉的還是你自己。

  少能從她的行為舉止去判斷出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無法揣摩上級的心理,對任何一個下屬來說都是一件很辛苦的事。無法逢迎上級的喜好,就代表了不能做到上級心目中的最好。這樣的話,在上級心中,你便永遠不是一個值得重用的人才。

  算得上是她的親信之一了。

  如果說將來要在荊流雲和蒙綵衣兩人之間做出選擇的話,他知道自己一定會選擇後者。

  儘管當年加入花溪劍派時曾發過永遠忠於幫派的誓言,可正所謂從善如流,這個世界講的就是實力,蒙綵衣無論是個人的實力還是魅力都遠遠高出荊流雲不止一籌。而荊流雲最大的本錢只是他有一個好父親。可惜,那位好父親終有蒼老的一天,不可能永遠庇護著他。所以從長遠來看,選擇蒙綵衣才是正確的抉擇。

  誓言?算什麼東西,簡直和屁一樣可笑。

  而實際上,顧善並不完全瞭解蒙綵衣的抱怨背後所隱藏的真正意味。與其說蒙綵衣是不滿於荊流雲以命令的方式來指揮自己的行動,不如說蒙綵衣更介意這次行動的本身。

  只要襲擊溫家大宅的行動一展開,她和鷹刀便徹底走上正面敵對的道路,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這一點是她極力想要避免的。

  可無論她如何努力,整個形勢的變化逼使她不得不走上這條路,這使她心裡非常難過。

  她也是女人。有許多女人一生都是為愛而活的,雖然她不是那種女人,可畢竟她也是個女人……

  這才是蒙綵衣一時情緒失控的真正原因所在。

  蒙綵衣怔怔地出了一會兒神,輕歎一口氣,道:「就按荊流雲說的辦吧!這次的襲擊行動就由龍澤秀行負責,我就不參加了。你去轉告他,盡量不要濫殺無辜,不要牽連溫家附近的住戶。那裡一帶都是達官貴人的聚居地,如果傷害了他們,官府方面就難以交代了。你去吧……」

  顧善答應一聲去了。

  蒙綵衣轉頭去看桌上的油燈,只見火苗忽高忽低,將自己孤獨的身影扭成一個醜陋的形象投射在地上,突然間,她非常痛恨自己。

  也許該喝點酒。

  她憂傷地打開一罈酒,也不用杯子,就那麼舉起來仰頭便喝。晶瑩透明的液體流過咽喉,頓時化作一團火焰燃燒炙烤著她的臟腑、炙烤著她不一會兒,酒罈中的酒便已乾涸。

  「原來,我這麼能喝酒。」望著空空的酒罈,蒙綵衣嗤嗤笑道。

  她推開酒罈,踉踉蹌蹌地走出房門,來到另一道門前,推門進去。

  房內很黑,沒有燈光。一個黑色的身影坐在黑暗中,不聞不動,宛若一具沒有生命的雕像。

  「剛才,我作了一個決定。」蒙綵衣輕輕走上前,擁住那人,沙啞著嗓子道:「我覺得你也應該知道。」

  那人依然沒有反應,彷彿一切都是蒙綵衣在自言自語。

  「有人好像說過,快樂的事分享給別人,自己便會越快樂;而痛苦的事分享給別人,自己的痛苦便會減輕。所以,我決定要和你分享,因為我怕自己一個人承受不了。」

  那人還是沒有反應。

  「我剛剛作出襲擊溫家大宅的決定。明天……不,也許不用等到明天,鷹刀便會來取我的項上人頭!咯咯,我真想看看他舉起刀向我砍來時,他是怎麼樣的一副表情。哀傷……還是快樂……」蒙綵衣咯咯笑著說道,眼中卻不知不覺地流下淚來。

  那人身體猛然一震,緩緩轉過身來,臉色蒼白如紙,竟然是伊織。自從與鷹刀分手之後,她便一直不吃不喝,默默獨自靜坐在這裡。

  「伊織……你怎麼不說話?你是不是感到很痛苦?是不是感到很傷心?因為你愛上的那個人,竟然是我們的敵人……」蒙綵衣已經從伊織的眼中看到了痛苦、看到了哀傷,可是她覺得還不夠,她希望伊織更痛苦一點,這樣自己的痛苦或許便能減輕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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