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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寒雨連江

作者:香醉忘憂

    第一章

    鷹刀伸了伸懶腰,抬頭看了看天色。

    又是新的一天,好好的幹吧。他給自己鼓了鼓勁。

    和往常一樣,昨夜又棲息在樹林裡。自從半月前叛出「鬼王府」以來,便落得每天像一只喪家犬一樣,東奔西躲,終無寧日。

    這半月已經遭到了「鬼王府」近十次追殺,右肩上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便是前兩天留下的。「鬼王府」對叛徒的手段向來是不死不休,任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難逃毒手。

    鷹刀雖是「鬼王府」年輕一輩的後起之秀,可雙拳難敵四手。面對「鬼王府」水銀瀉地般的追殺羅網,卻也感到幾許疲憊。特別是前來追殺的高手武功級數越來越高,相對的也越來越難應付。

    雖然如此,他卻絲毫沒有後悔叛出「鬼王府」。在他的字典裡根本就沒有後悔兩個字。既然決定去做一件事,他就不會後悔。

    因為療傷,已經浪費了一個晚上,料想追兵已近。無論如何都不能在這裡呆下去了。「鬼王府」的追蹤之術天下無雙,之前自己所做的惑敵手段只能拖延一時,再不走的話,必然是束手待斃的局面。

    如果他們出動以追蹤術弛名江湖的「鷹衛」高手的話,相信離這裡已不遠了。

    「鷹衛」是「鬼王府」的情報小組。其組員也許武功不高,卻個個精擅追蹤隱藏之術。更可怖的是,他們有一種手法可以操縱自己豢養的動物,如犬。鷹。狐等來追蹤敵人,令人防不勝防。

    鷹刀深吸一口氣,四處望了望這片樹林。

    東南方似乎有潺潺的水聲。

    要避過獵犬或獵狐的追蹤,必須掩藏自己留下的氣息。而現在最好的方法便是由水路離開。

    鷹刀提氣躍上樹梢,逕直往東南方掠去。

    走了近一里,終於見到一條約三丈餘寬,一人多深的溪流,由西向東橫貫樹林,水勢頗急。

    鷹刀正要躍入水中,突然心中湧起一種強烈地不安。

    他立定身子,反手握上背上的厚背刀,大聲喝道:「出來!」

    身後傳來一陣歎息,一把輕柔地聲音緩緩道:「鷹兄,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你還是束手就擒吧。」

    鷹刀慢慢轉過身子,目光凝注在一個長身玉立的少年身上。

    「李築!想不到為了區區在下,鬼王竟然出動了座下的『四小鬼』,我鷹刀何德何能?」鷹刀長聲一笑。

    那少年手搖摺扇,笑道:「鷹兄過謙了,想這半月來,你躲過府內九次追殺,傷了七名府中高手,這等身手豈是易與?鬼王極為震怒,特命小弟在此恭候大駕,好迎接鷹兄回府。」

    「要我鷹刀回去不難,只是沒見過李兄手中的『逍遙扇』就回去,我卻有點不甘。」鷹刀深知這李築年少英俊,看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冠書生,實際上他是鬼王最寵愛的關門弟子,深得鬼王真傳,手中的逍遙扇更是一支奇門兵器,以東海紫玉為骨,堅硬異常。若是在平時和他比武較技,以自己的功夫也許連他的七成都不到,可現在只要自己和他以命相搏,以傷換傷,或許還有一成的機會逃走。

    計議已定,鷹刀深吸一口氣,拔出厚背刀立於身前。

    李築收回摺扇,沉聲道:「鷹兄,真要如此嗎?師傅待你不薄,你為何殺了他的愛子,叛逃鬼王府?」

    鷹刀嘿嘿冷笑道:「晁無心這淫賊窺覷我義兄妻子貌美,竟設計殺我義兄全家,姦殺我義嫂,連我義兄那方才兩歲的孩子也不放過!如此喪盡天良的奸賊我不殺他,我鷹刀枉為人世。嘿嘿~~~~想我義兄為了鬼王府辛勞一生,最後竟落得如此下場。」說到後來,鷹刀言辭激動,淚流滿面,又是傷心又是憤怒,心神激盪之下不由仰天狂呼:「晁功綽啊晁功綽,你對的起他嗎?」

    李築默然半晌,道:「是非曲直還是到師傅面前辯白為好,你卻不能私自殺了晁師兄,還叛出鬼王府。」

    鷹刀怒道:「平日裡晁無心這廝仗著他老子的名頭在外胡作非為,晁功綽可曾管教過?我鬼王府向來在江湖上風評不惡,卻被晁無心攪得一片烏煙瘴氣,府中的老臣子早已心懷不滿,人心離異,他晁功綽又哪曾理會過?只知一味的寵愛他兒子。如今我殺了他兒子,他還會放過我嗎?我鷹刀卻不是呆子,任人宰割。」

    李築微微歎了口氣道:「既然如此,鷹兄想是不願跟我回去了?」

    鷹刀道:「我鷹刀既然出了鬼王府,就不會直著回去。廢話少說,動手吧。」說畢沉聲凝氣搶先一刀揮出。因為他知道若不搶先出刀,勢必被李築壓制,自己本身功力不足且傷勢未癒不能久戰,時間一長必無生理。

    李築見他一刀攻來,忙飄聲移向左側,避過刀勢,右腳順勢踢向鷹刀右肋,守中帶攻,正是鬼王府絕學「無雙劍訣」中的一招,只是他將劍法以腿施展出來,但其威力卻與用劍一般無二,若被他一腳踢中,鷹刀不死也得重傷。

    鷹刀看也不看李築踢過來的右腳,不待自己刀勢用老,便運起全身功力反手一刀劈向李築胸前。正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李築本身功力高出鷹刀甚多,方才一腿正是守中帶攻的妙招,滿以為鷹刀必然會橫刀退守,這樣他後招連綿不絕就此將鷹刀逼在下風。怎料鷹刀竟然不顧自己的性命,捨命攻來。此時自己招勢已盡,身在空中無從借力,無奈之下只得奮起餘力,以手中逍遙扇硬擋劈向胸前慘烈的一刀。

    只聞兩聲巨響,兩條人影分飛而下,一招之間勝負已分。

    雖然李築擋住了方才一刀,但鷹刀以全身功力凝聚的一刀豈是易與,手中的逍遙扇硬被砍出一條裂痕,刀氣也侵入臟腑,全身經脈亂為一團,已受了極嚴重的內傷,登時間癱倒在地動彈不得。

    鷹刀受了李築一腳卻也不好受,右胸肋骨盡斷,好在因為李築要擋胸前一刀,撤回兩成功力,否則這一腳已要了他的命了。

    李築嘿嘿笑道:「想我李築一向自命不凡,怎料一招便敗於鷹兄之手。鷹兄~~~~要殺要剮,請自便。」說畢閉目待死。

    鷹刀胸中血氣翻湧,吐出一口鮮血道:「你我不過各為其主,又無甚冤仇,我殺你幹什麼?要是平日比武較技,我本非你對手,今日取勝原是取巧,只是我身陷險境不得不出此下策。」說畢刀交左手轉身欲去。原來,鷹刀吃這一腳,再加上右肩的傷,右手早已連拿刀的力氣都沒了。

    方跨出一步,又回頭道:「倘若僥倖被我脫逃,晁功綽怒極之下,鬼王府必會鬧得雞飛狗跳,成為是非之地。李兄你一向為人清正,希望你早作打算,好自為之,免受小弟拖累。言盡於此,告辭了。」

    李築望著鷹刀蹣跚的腳步,大為感動,不由高聲叫道:「鷹兄且慢,小弟有話要說。」

    鷹刀回頭望著李築,只見他自懷內取出一隻小瓶拋了過來。

    李築道:「瓶內裝的是小弟密制的『百花蜜粉』,將它均勻撒在身上就能避過鷹衛的追蹤。還有,這溪流的下游有我二師兄守著,你最好在林中找個地方躲避幾天,等他們散了再走吧。我能做的就這些了,你多保重。」

    鷹刀聽了暗呼好險,如果不是他的提醒,自己定然順水勢而下,那真是剛離虎穴又入狼窩了。以自己現在的狀況別說和素有「魅劍」之稱,鬼王府「四小鬼」之一的朱拓拚鬥,就是平平常常的一個壯漢也能將他擊倒。於是撿起地上的百花蜜粉放入懷中,對著李築一報拳道:「李兄,大恩不言謝,你也小心了。」說畢反身向前走入溪中。

    時值初春之際,水涼澈骨。鷹刀傷勢頗重,受冷水一激,身子一晃幾欲暈去。他定了定神,慢慢地沿溪而上。

    如此走了約五六里,右肋斷骨相撞,疼痛異常,這還是平常之事,只是李築那一腳雖說只有五成左右的勁力,可畢竟還是使自己受了不輕的內傷。剛才為了逃命,不得不壓下傷勢,但經過一番辛苦奔走,整個內臟像是被翻轉過來,實在是無法再走一步了。當下舉目四望,見到不遠處有一座山洞,洞口有草木掩蔽,想來是什麼野獸廢棄的洞穴,正是一個藏身的絕佳之處。

    鷹刀先從懷中取出百花蜜粉均勻地灑在自己身上,然後一步步倒退而行。每走一步,均先將自己的足印消去。他之所以能夠活到今天憑借地正是這份謹慎小心。

    等到退入洞中之後,又將洞口的草木遮掩好,直到看去象從沒人動過的模樣,這才反身查看洞中的情形。

    只見此洞頗深,洞內幽暗潮濕,一股腐肉之氣撲面而來。鷹刀見前方不遠處有一塊大石,於是轉身走到石前坐下。經過這一番折騰,已是疲累不堪,若不是他天生意志頑強,只怕早已昏死過去。

    他先從包內取了些乾糧充飢,隨後便盤膝而坐運功療傷起來。

    就這樣過了三四天,包內的乾糧已盡,傷勢卻也好了小半。便出洞來就近在溪中抓幾尾魚在洞內烤了作為食物充飢,雖然無鹽無料,但習慣之後卻覺得甚是鮮美。

    在最初兩三天,時常聽得洞外有鷹飛犬唳搜索之聲,到得後來已漸漸不聞,想來是他們以為自己已逃出林外去了。

    又過了幾天,鷹刀知道如果再不走,等他們在外搜索不見自己蹤跡之後,必然會懷疑自己仍然躲在林內,那時就再也逃不走了。何況此時傷勢也好了大半,雖然知道也許一出樹林就會被人盯上,但自己也非無一戰之力,權衡之下,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當下不再遲疑,出得洞來,沿溪而下,向林外奔去。

    約摸走了三四十里,終於接近樹林的邊緣,那小溪卻也越來越寬。

    鷹刀心內暗喜,知道和這條小溪接壤的極有可能是一條大河,只要河面上有船隻經過,便可以潛上船,隨船而下,那逃出生天的機會就大大增加了。

    果然,出了樹林之外,眼前一片開闊,正是一條煙波浩淼的大河。

    只見河面上舟船穿梭,甚為熱鬧。

    恰在此時,上游飄來一隻大船,船身華麗非常,長約十二三丈,闊四丈餘,有兩層上艙,可見船的主人非富即貴。

    此船正是藏身的絕好地方。一來船大,易於躲避,二來船主人非富即貴,雖說鬼王府在這一帶的勢力龐大,卻也不能任意登上這種看來頗有來頭的船隻上搜索。

    鷹刀不再思索,潛入河裡,看準大船的來勢,輕輕鬆鬆地自水中攀住船底,隨著大船順流而下。

    第二章

    等船行至僻靜之處,鷹刀方才露出水面。仰頭望見二樓船艙有一間房窗門大開,他知道此時是大白天,如果行動不快的話,就極易被人發現而露了行跡。當下反手抽出厚背刀輕刺船身,一借力翻上船舷,再雙腳一登,如乳燕投林一般躍入房中。

    這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毫無半分阻滯,顯見鷹刀的功力已大有長進。鷹刀知道這些天來雖然疲於奔命,卻由於長期處於高壓之下,精神和體力得到了充分地考驗,又經過連番浴血搏殺,其所獲得的實戰經驗是平日裡獨自練功無法體會得到的。所以,這種稍一鬆懈便會落得個戰敗身亡的境況反而使自己所有的潛能都被激發出來。

    收刀於後背之後,鷹刀細細打量這間艙房。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雅致的繡床,床旁倚著一張美輪美奐的梳妝台,台上擺了一隻正散發出陣陣淡淡幽香的香爐。鷹刀暗道糟糕,自己誤打誤撞之下進了船主女眷的艙房,若是被人發覺,這淫賊的帽子就莫名其妙地戴在自己的頭上了。什麼都能當,唯有這淫賊當不得。

    還是另找間屋子躲一躲吧,最理想的莫過於這艘船的儲物艙了,那裡平時一般人是不會進去的,躲在那裡較不易被人發現,而且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找到酒喝。

    一想到酒,鷹刀覺得自己口水都快流下來了。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忙於逃命,連飯都不能好好吃上一口,更別說喝酒了,肚裡的酒蟲早已鬧翻了天。

    沒想到也就罷了,既然想到了,他簡直連一刻也停留不住,拔腿就往艙門走。

    他走到門口,附耳聽了聽,卻聽到門外一陣碎步走近。鷹刀暗叫倒霉,只希望滿天神佛保佑自己運氣別那麼壞,門外這個人千萬別是這間房子的主人。

    當傳來那人推門聲時,鷹刀暗歎一聲自己的運氣實在不怎麼樣,這間艙房一覽無餘,並無藏身的地方,如今之計只好點倒此人再做打算了。

    門緩緩地被推開,一張絕世的容顏慢慢地呈現在鷹刀的眼前,在那一剎那間,鷹刀只覺得時間為之停住,自己的呼吸驟然間停止。世間居然有如斯動人的少女,雖然近在咫尺,卻彷彿她在極遠處,可望而不可及,素淨的臉龐上不施半分粉黛,卻讓人覺得連她髮鬢邊那朵嬌艷的春花也失卻了顏色。

    當鷹刀抱著那少女進屋之後,仍有一種如在夢中的感覺。好在他當時雖為這少女麗色所攝怔在當場,卻能保持最後一點清明,及時在她驚極而呼之前先點了她的穴道,否則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他抱著少女柔若無骨的身體,鼻內傳來陣陣清新的體香,腦中一片混亂,不知該幹什麼好。

    終於,鷹刀想起這般抱著她不放,那自己不是淫賊也變成淫賊了。

    於是他將那少女輕放在繡榻上。

    那少女剛推開房門便被眼前這個渾身濕淋淋,看上去又骯髒又邋遢的男人點了穴道,方才又見他呆呆地抱著自己不放,心裡早已七上八下的又驚又怕,誰知最後他竟將自己放在床上,傻子也知道他想幹什麼了。登時嚇得魂飛魄散,偏偏自己身子又無法動彈,心內不由羞憤欲死,難道自己冰清玉潔的身體竟會被這個骯髒的男人玷污了嗎?

    兩行清淚終於從那少女潔白無暇的臉上流了下來。

    鷹刀看著那少女怨恨的眼神,知道對方誤會自己是個採花賊,卻也無法解釋,誰讓自己的所做所為都像是一個真真正正的淫賊呢?只是混得如此狼狽不堪的「淫賊」,世界上也許只有自己一個了吧。

    他微微歎了口氣,伸手抹去那少女臉上的淚痕,拉過床上的絲被輕輕蓋在她的身上。

    現在該如何是好呢?看來在這船上是躲不下去了,沒想到自己剛剛從水中爬上來,身上水漬未乾便又要回到水中了。

    鷹刀苦笑一聲,走到窗前便欲縱身而下。

    正在這時,忽聞門外傳來一聲喝叫:「大家小心,有賊人上船了。」這把聲音聲如洪鐘氣脈悠長,竟是位一流高手。

    鷹刀一楞,自己行蹤如此隱秘也會被人發現,難道自己就真的這麼倒霉?

    還沒從自怨自艾的情緒中掙脫出來,艙門已被人推開,衝進一位嬌俏可愛,身著綠衫,手中拿著佩劍,年約十六七歲的婢女,口中還嚷道:「小姐,小姐,外面有人劫船了~~~~~~咦,你是誰?」

    那丫鬟一見房中居然站著一個男人不由吃了一驚。轉頭一看,卻見自家小姐躺在床上,動也不動,也不回話,便知被人點了穴道。當下不在打話,飛身越前一劍向鷹刀刺來,口中卻向外喊道:「快來人呀,小姐房裡還有一個!」

    鷹刀聽到那丫鬟進來時說外面有人劫船,知道自己原來並未被人發現,被他們發現的是另有其人上船打劫。等到那丫鬟向外喊話時,明白到自己又被誤認為強盜了。在短短的半個時辰之內,自己的身份由一名逃犯變為淫賊,又從淫賊變為強盜,自己這下是名副其實的上了「賊船」了。什麼船不好上,偏偏要挑這艘船,上船之前還在為自己的判斷沾沾自喜,現在卻是後悔莫及了。早上出來之前沒照鏡子,今天霉運連連,印堂肯定是發黑到不能再黑了。

    無奈之下,鷹刀只好拔刀應戰。卻發現這丫鬟劍法高明之極,雖然內勁稍嫌不足,但她的劍法專走偏鋒,劍勢凌厲,一上來便封死自己的退路,逼得自己不得不打消邊打邊撤的念頭。

    鷹刀對她並無敵意,當然無法下重手,揮刀出去倒有八成守勢,另兩成攻招也是以守為攻的居多,就這樣在打不得退不了的情況下,幾招之後,鷹刀居然被那丫鬟逼在船艙一角,落於下風。

    鷹刀自十五歲加入「鬼王府」的「刀衛」以來,跟隨鬼王晁功綽東征西戰十數載,從一個小小的刀衛到被提升為「刀衛」副統領,被譽為「鬼王府」除鬼王親傳弟子以外年輕一輩的第一高手,其江湖閱歷可說是極為豐富的了,可他這麼多招下來居然看不出這丫鬟的劍招出自何門何派,只知這決非中原的劍法。她的劍招雖然凌厲無比,可使起來時卻彷若在翩翩起舞,姿態曼妙,輕盈動人。

    鷹刀越打越急,眼見這死丫頭劍法層出不窮,死纏爛打,偏偏自己就是衝不出她的劍網,再這樣下去,等到其他的人前來增援,自己這假強盜只怕就要變成死「強盜」了。說不得,只好出重手了,希望這死丫頭知難而退。

    想畢,鷹刀右手橫刀一揮,先將那丫鬟逼開半步,接著左手也握向刀柄,將刀高舉過頭頂,正待施展一式「力劈華山」。

    突然一聲巨響,船艙被硬生生撞破一個洞。只見一個胖胖的中年人慢慢地走了進來,被撞破的木片四下飛散,可那中年人臉上的神情卻彷彿他正在花園中散步,毫不在意早已停手不戰的鷹刀和綠衫丫鬟。

    那丫鬟見了中年人如此驚人的一手,嚇得花容失色,知道自己萬萬不是他的對手,忙跑到床前護住自己小姐。心裡打定主意,就是死也要護得小姐周全,只是這麼久了,怎麼其他人還不來增援呢?莫非敵方另有高手把他們絆住了,無法分身過來?

    鷹刀卻想到,這人武功如此高強,決非一般強盜可比。而他右手大拇指上的那隻玉扳指,晶瑩翠綠,實是價值連城之物,那他的目的也決非一般財物。莫非這船上還有比那玉扳指更值錢許多的東西?而這東西就在這船艙裡?可自己剛上船時早已看過四周,實在沒什麼特別值錢的東西呀!正迷惑間,突然腦中靈光一閃,這船艙裡最值錢的不是東西,而是個人,一個有傾國傾城之貌的美人,正是稀裡糊塗被自己點倒的那位小姐。原來這中年人並不是強盜,而他才是如假包換的採花賊。

    果然,那中年人來到床前,看也不看綠衫丫鬟指向他的劍尖,微一拱手緩緩道:「在下呂東成見過公主,我家少主人久聞公主艷絕天下,內心仰慕非常,日前聽得公主經過這裡,特命小人在此恭候大駕,希望公主能一移玉駕前去見上一見,也好一解我家少主人相思之苦。」說畢,一掌拂開綠衫丫鬟就想撲上床去搶人。

    鷹刀一聽,心內暗暗失笑,原來此人還是個強盜,淫賊卻另有其人。見他動手搶人,忙大喝一聲:「且慢。」身子早已高高躍起,一刀向他劈了過去,正是蓄勢已久的一招「力劈華山」。

    第三章

    鷹刀這一刀劈將下去,力道渾厚,刀勢如風,實是他傾盡全力的一刀。他知道這呂東成武功厲害,是除鬼王晁功綽外自己生平所僅見,若不全力出擊,根本無法阻攔他搶人。

    呂東成一進艙房時便見到鷹刀和綠衫丫鬟鬥在一起,只道鷹刀和她們是敵非友,而且鷹刀的武功看來和那丫鬟也不過半斤八兩,並無驚人之處,雖然此人來歷不明,卻也沒將他放在心上。這時見他一刀劈來,便隨手一拂,滿以為會將他震開,誰知一接觸刀勁,只覺勢大力沉,和之前的判斷有很大的出入,登時吃了一驚。

    所幸呂東成內勁早已到了收放自如的境地,忙亂中加了三成功力,撤身右轉才陷陷避開這一刀,但右手的一幅衣袖已被鷹刀劈了下來。

    呂東成惱羞成怒,喝道:「你是什麼人?敢壞我的好事?」

    鷹刀持刀而立,笑嘻嘻道:「我不是什麼人,我只不過看你不順眼,忍不住想和你過兩招而已。」說畢,又轉頭向那綠衫丫鬟道:「死丫頭,還不扶你家小姐走?等會兒我們兩大高手拚鬥起來,一不小心傷到你就不好了。」

    綠衫丫鬟見鷹刀時敵時友,被他弄得莫名其妙起來,但她總算知道若現在不走,等會兒就走不了了。於是,逕自走到床前,伸手解開小姐的穴道。

    呂東成嘿嘿冷笑道:「想走?可沒那麼容易。」飛身撲前向鷹刀攻來。

    鷹刀早有防備,迎身而上。他知道以自己的功力跟本不是呂東成的敵手,但鬼王府有一套「天羅刀法」,這套刀法施展開來,刀勢如織,潑水不進,用於攻人或許威力不足,可任你是功力高出自己許多的敵人想要攻破刀網也不是一時半會能辦到的。只要拖延這呂東成一時,讓那兩個丫頭先離開這裡,鷹刀自信還能夠辦得到。至於以後的事,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少女自被鷹刀點了穴道,以為必然遭到此人的凌辱,誰知他並沒非禮之意,反而給自己蓋上薄被。到的後來,替己方阻擋敵人時,雖然還不知道他上船是為了什麼,但已知其中必有誤會。

    此時穴道已解,坐看鷹刀和呂東成纏鬥。她雖然因為某種原因身無武功,但自幼出身武林世家,耳聞目染之下,眼力卻極為高明,一眼看去,便知鷹刀非人敵手。

    那綠衫丫鬟見主人只是看著兩人爭鬥,並無起身逃走的意思,不由大急道:「小姐,我們快走吧。」

    那少女依然目視場內惡鬥,口中卻低聲對那丫鬟說道:「雪兒,都這麼半天了,曲大叔他們還沒過來,肯定這船上還有敵方高手,我們現在出去依然逃不掉,還不如想個辦法先趕跑這呂東成再說。」

    雪兒道:「可那死胖子武功這麼厲害,我們有什麼辦法趕他走?」

    那少女閉目一想,在雪兒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然後另外換了幾支香在香爐內燃上。做完這些,又笑吟吟地看著場內打鬥。

    鷹刀一套「天羅刀法」已將使完,還不見她兩人逃走不由急了起來,口中罵道:「兩個臭丫頭,你們兩個呆在這兒礙手礙腳,害得我厲害武功施展不出來,再這樣下去,我可撒手不管了啊。」

    那少女聽了鷹刀的說話,知道鷹刀是要自己先逃的意思,心內暗暗感激,但因為她另有打算,也就不答話,任由鷹刀在那兒死丫頭臭丫頭的罵著。

    鷹刀罵了半天,見她們半分逃跑的意思都沒有,心裡大叫倒霉,自己一時出於義憤想來個英雄救美,誰知美人居然不趁機逃跑,還在那兒笑嘻嘻地看著自己拚命。眼見這呂東成只須輕飄飄地東拍一掌,西踢一腿,自己就得拼盡全力抵擋,看來這美人是救不了了,只怕自己這「英雄」的小命也要送在這裡。

    呂東成見那少女不走,便也不急著出全力攻擊鷹刀,以免遭到鷹刀臨死反噬一口,那未免有點兒不划算。眼前這髒兮兮的青年雖然功力不怎麼樣,但他的韌性十足,居然在自己手底下撐了這許久,心裡倒也有幾分佩服他牛皮糖的功夫。口中卻道:「臭小子,還在那兒胡吹什麼,鬼王府有什麼本事我還不知道嗎?耍來耍去還不就是那幾套破劍法,破刀法,有什麼狗屁厲害武功。在這當口還想英雄救美,你還是擔心自己的小命吧。」

    鷹刀聽他一語道破自己的武功家數,心裡暗暗吃驚,便不敢答話,只是加緊運刀抵擋他的攻勢。

    呂東成見他默然不答,已知自己所料不差。但又有點奇怪,眼前這青年頭髮蓬亂,衣衫襤褸髒亂不堪,就像一條喪家之犬。鬼王府雖然不是什麼名門大派,可在這湘楚一帶的勢力頗大,既然他身為鬼王府的人,便不可能在自己的地盤上混得如此狼狽,除非另有隱情。突然,他想起一件事,日前江湖上盛傳鬼王晁功綽愛子被一個叫鷹刀的手下殺死,並叛出鬼王府,鬼王府因此事鬧的不可開交,正在四處追輯兇手。莫非此人就是那鷹刀?於是試探道:「鷹刀,鬼王府偵騎四出,要捉拿你回府,想不到你居然躲在這裡。」

    鷹刀見自己行藏已露,便不再掩飾,答道:「你怎麼知道我是鷹刀?」

    呂東成見自己猜對,心裡很是得意,哈哈笑道:「這有什麼難猜的,鬼王府的人在湘楚一帶混得像你這般狼狽的,除了你這鬼王府叛徒還會有誰?」

    鷹刀聽了心裡也頗為佩服他腦筋轉的快,道:「你這胖子武功不怎麼樣,腦筋倒也不壞。」

    呂東成加緊攻勢,道:「以你這樣的武功殺得了晁功綽那個不學無術的廢物兒子我不奇怪,奇怪的是你居然能逃過鬼王府這麼久的追殺還不死,看來倒也還有幾分本事。」

    鷹刀嘻嘻笑道:「我本事倒也不怎麼樣,但對付你這死胖子倒還綽綽有餘。」話雖是這麼說,其實鷹刀早已累得精疲力盡,一套「天羅刀法」已快使完第二遍了。

    呂東成怒極反笑:「不知死活的東西,不給你點厲害瞧瞧,你以為本大爺是好惹的。」他見鷹刀翻來覆去使的都是那一套刀法,知道他技盡於此,並無其他厲害之處,便決定硬闖過鷹刀刀網將他擊倒。

    說畢,便沉聲納氣,準備使出殺招。誰知,運了半天氣竟然發覺自己的內息毫無反應,心內大驚。

    鷹刀見他說的厲害,便暗做準備。可過了一會還不見他發招不由奇怪起來,正想開口譏諷幾句,突然間自己內息一岔,手腳酸軟,竟一跤摔倒在地。

    呂東成見此良機,雖然知道其中必有古怪,卻仍勉力躍起,一掌擊向鷹刀,哪知身子剛躍至半空,便像一條死魚般摔了下來,再也不能動一絲半毫。

    呂東成驚極,不知自己何時中了暗算,轉頭一看,見到那綠衫丫鬟亦坐倒在地,唯有那少女仍笑嘻嘻的看著自己在笑,活動如常,猛然驚醒,叫道:「安息香!你用了安息香!」說畢,吸氣一聞,果然發覺空氣中隱隱有一股異香。

    原來,這安息香乃「怪醫」孟襄陽用幾種特殊藥材所製,平常之人聞了不但能清心健腦,還有活血益智的功效。但它另有一種厲害之處,只要你身負內力,在吸入一定份量的安息香之後,內力會猛然間倒回丹田,引致經脈閉塞,所出現的症狀便是象呂東成那樣剎那間全身力道全失,就像突然被人點了穴道一般。但這安息香之毒也很容易解開,只要離開安息香的香氣範圍之外半個時辰,其藥力自解。

    這安息香所須藥材十分珍貴,練制也極為不易,所以在江湖上幾乎極少有人知道。這少女的父親因為和孟襄陽交好,而且需要安息香來醫治這少女的一種怪疾,這才用重金購來藥材請孟襄陽給愛女練制了幾束。平日裡,她也很少用到安息香,沒想到今天居然用它來制敵,而且一擊得手。

    那少女見到自己計策得手甚為得意,她先將雪兒扶到門邊,使她避開安息香的侵襲,然後將香爐端到呂東成的身邊。最後,她走到鷹刀身前,細細地端詳他幾眼,壞壞的笑了幾笑,便一腳向鷹刀的頭上踢來。

    第四章

    鷹刀一見那少女笑得詭異,便知自己要倒霉了。果然,她一腳踢來,由於身中安息香之毒,絲毫無法動彈,也無法提運內力護身,硬受一腳之下,登時鼻血長流。

    鷹刀憤憤道:「死丫頭,你幹嘛踢我?早知如此,還不如任由你給那胖子抓了去孝敬他主子。」

    那少女笑吟吟蹲下,道:「我是該謝謝你救我。不過我這人生來有個怪脾氣,別人對我好,我不大記得住,要是別人對我不好,我就要十倍還他。」

    鷹刀訕訕道:「我什麼地方惹到你了?我只不過好心抱你上床,又怕你著涼,給你蓋蓋被子而已。」

    那少女氣道:「你點我穴道是好心嗎?你還用你的髒手抱我上,上,上那什麼,你根本是意圖非禮!」她說到「上床」時,不由一陣害羞,那「床」也就沒好意思說出來。

    鷹刀不懷好意地瞄了瞄那少女的胸部,賊兮兮地笑了笑。

    那少女見他如此神色,反手就是一掌,怒道:「你看什麼?」

    鷹刀笑道:「你都還沒有完全長大,我會非禮你?你想都別想。」他故意將「長大」兩個字眼咬得很重。

    那少女一陣氣結,也懶得再和他說話,只是給他一陣沒頭沒臉的痛打解氣。坐在門旁的雪兒見小姐發這麼大的脾氣不由地驚呆了,從小到大,她還從來沒見過小姐氣成這樣的。她歎了口氣,有點可憐地望著鷹刀暗想:「其實,這男人總算是對我們有恩,小姐又何必這樣對他呢?」

    鷹刀仗著自己體壯結實,那少女又不懂武功,渾不在意她的踢打,只當是給自己鬆骨捶背,雖然這背捶得自己鼻青臉腫,渾身酸痛,可他臉上始終保持著笑容。他覺得,只要能氣得這心高氣傲的丫頭暴跳如雷,就算受再多的苦也值得。

    那少女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如此失控。她出身世家,由於母親早亡,先天又患有怪疾無法修煉武功,所以她父親對她寵愛有加,下人也不敢對她有絲毫不敬,從小就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誰知,今天這人先是莫名其妙地點了自己的穴道,後來又死丫頭臭丫頭的罵自己。本來這也沒什麼,畢竟他也算救過自己,輕輕教訓他一下也就罷了,可他居然譏諷自己沒有「長大」,使她莫名地感到很惱怒,其實仔細想來,這句話也並非很過分,只是自己那時的感覺很奇怪,有一點憤怒,又有一點慌張,只覺被他看作一個小孩是件很討厭的事。也許,自己討厭的只是他這個人罷了,因為,他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能使自己氣成這樣。

    鷹刀覺得老這樣挨打實在不是件好事,轉眼間瞥見呂東成躺在那兒幸災樂禍地偷笑,便叫道:「喂,你這樣很不公平!」

    那少女打到後來見他血流滿面,鼻青臉腫,心下早已軟了便停手道:「為什麼不公平?」

    鷹刀道:「我是救你的人,那死胖子是害你的人,你死胖子不打反而打我,你說你公不公平?」

    呂東成聽了這話把鷹刀恨得牙癢癢,自己在江湖上總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若是被人打得鼻青臉腫的怎麼出去見人?可如今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滿心裡希望那少女不要把矛頭指向自己,口中早已罵開:「臭小子,你拖我下水幹什麼?」又轉頭對那少女說道:「公主,我只是奉命行事,對你並無不敬之處,你要殺要剮,我毫無怨言,但你若是羞辱於我,我……」話還沒說完,臉上已挨了一腳,這一腳著實不輕,踢得他登時鼻血長流,眼冒金星。

    那少女恨道:「你,你怎麼樣,還能吃了我?荊流花那小子自從上月見過我之後就死纏著我,我沒理他。沒想到他膽子倒不小,這一次居然想硬搶。你回去告訴他,別以為你們花溪劍派可以橫行霸道,無法無天,我爹爹要是發起怒來,恐怕他擔當不起。」

    鷹刀正洋洋得意自己詭計得逞,可一聽那呂東成竟是花溪劍派的人,不禁傻眼了。江南武林黑道以天魔宮為首,白道卻以花溪劍派為首。近幾十年來,江南武林飽受天魔宮蹂躪之苦,黑道幫派附庸其下,暗中受其節制,鬼王府便是其中之一,而花溪劍派卻能中流砥柱,聯合江南白道對抗天魔宮。經過這麼多年,它不但未被消滅,反而更加蓬勃發展,近年來似乎有凌駕天魔宮之勢。至少,這幾年不見天魔宮有什麼對付花溪劍派的動作,如此一來,江南白道紛紛歸心,庇蔭於花溪劍派之下。

    鷹刀暗歎自己時運乖桀流年不利,原本就因為殺了晁無心而成了鬼王府叛徒,如今又無緣無故地得罪了花溪劍派,看來,這江南是呆不下去了。不過鷹刀細想之下,隱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按理說,花溪劍派身為名門大派,江南白道之首,居然會為了貪戀那少女美貌而動手搶人,這種行為別說為白道所不齒,就是黑道中人也不會如此肆無忌憚的明著蠻幹,莫非其中另有隱情不成?那荊流花是花溪劍派掌門荊悲情的二公子,在武林中頗具俠名,和他大哥荊流雲並稱為花溪劍派的「花雲雙劍」,隱為江南白道年輕一輩的楷模,這種人物又怎麼會是貪花好色之徒呢?

    呂東成道:「我等原本並不敢冒犯公主,只是三番五次請公主到小花溪一遊均不答應,一時情急,行事有些鹵莽,我等所做之事我家少主人並不知情,還請公主恕罪。」

    那少女又是一腳踢去,笑道:「行事鹵莽,我這一腳也是行事鹵莽,還請你恕罪。」

    鷹刀當然知道事情並非像呂東成所說的那麼簡單,卻也想不出其中關鍵,便也不再去想。

    正在此時,門外衝進一男一女。兩人一見雪兒,鷹刀和呂東成均軟倒在地,知道他們是中了安息香之毒,便不敢進來。那中年男人叫道:「小姐,你沒事吧。」鷹刀一聽聲音,正是首先出聲預警的那位高手。

    那少女回頭見了他們,先滅了安息香,答道:「沒事。你們進來吧。」

    兩人等了一會兒,待香味散了後再進入艙房之內,先出手點了呂東成的穴道,待要點鷹刀穴道時,那少女微一遲疑道:「不用了,他是來幫我們的。」

    她又問道:「曲大叔,外面情況如何?」

    中年男人奇怪地看了鷹刀一眼,答道:「有四個人纏住了我們,不過現在都擺平了,還好小姐沒事,若是你有什麼不測,叫我有何面目去見主公?」

    那少女點了點頭,轉頭對呂東成說:「這次暫且饒過了你們,若還有下次的話,你就叫荊流花小心他的狗命。」接著回身對那中年男人道:「曲大叔,麻煩你把這人和他的同夥都丟下船去。」

    那中年人點了點頭,將呂東成後領一拿,看似毫不費勁地提了起來,往外走了。

    和那中年人一起進來的婦人道:「小姐,這小子怎麼辦?」

    那少女想了想道:「先把他弄到外面去,等他安息香毒解之後,再叫他來見我,我有話問他。」

    鷹刀急道:「不行,我一個大男人怎麼能讓一個女人提來提去的,那成什麼樣子?你把解藥給我,我自己走。」

    那少女見他說的有趣,笑道:「安息香無藥可解,只要不聞到香味,半個時辰之後,其毒自解。」

    鷹刀見雪兒還坐在那兒,知道她說的不假,只得道:「那好,我就躺在這裡,等毒解了我再走。」

    那少女怒道:「這是我的臥房,你老是躺在這裡像什麼樣子。」

    鷹刀還待再說,那婦人早已將他一把提起,向外就走。

    當門外兀自傳來鷹刀的說話:「喂,最起碼也要換個男的來吧,剛才那位就行了,拜託!」時,那少女忍不住笑出聲來,一時間春花燦爛,美艷不可方物,只覺心情暢美,煩惱盡去。

    那婦人提著鷹刀走到下一層船艙,找了一間看來像是下人住的艙房,隨手將他往床上一丟便出房去了。

    過了許久,鷹刀只覺丹田一震,內息漸漸流轉,身子也慢慢能動了,他知道安息香毒已解,便翻身起來。他運氣一周天,不但體力盡復,似乎比上船之前更是精神,這安息香的藥力實在是令人稱奇。

    門被人輕輕推開,只見雪兒捧著一堆衣物走了進來道:「小姐請你梳洗沐浴之後去大廳用膳。」

    第五章

    鷹刀隨著雪兒跨入位於船隻頂層的大廳。

    由於船隻在繼續航行中,清風徐來,夾雜著一絲清新的氣息,令人心曠神怡,精神為之一振。

    沐浴梳洗之後,鷹刀的確感到人舒服多了,雖然身上的這套看來像是僕役下人的衣物並不十分合身,但總比自己原先那套破破爛爛的好多了。

    只見大廳中,那少女坐在上方席前,左右兩旁分別站著方纔那為姓曲的中年人和將鷹刀拎入艙房的那位婦人。在他們的對面正擺放著一桌精美的菜餚,更令鷹刀興奮地是桌上還擺放了一壺酒。

    鷹刀一見酒,也顧不上和那少女打聲招呼,便旁若無人地走到桌前坐下,提起酒壺往嘴裡倒。

    一口酒下去,只覺得滿頰留香,酒香撲鼻,正是極品汾酒。鷹刀大呼痛快,天可憐見,他已許久沒聞過酒味了,此刻即便是一瓶普通的老白干下肚也是甘之若飴,更別說是極品汾酒了。

    那少女見他粗豪不羈,脫略放蕩,不覺心裡微微有氣,難道在他的眼中自己還不如桌上的一瓶酒嗎?因為自他進來為止,還未正眼瞧過她一眼。

    鷹刀喝一口酒,吃一口菜,轉眼間桌上已是一片狼籍,而壺中酒已乾。他摸摸自己的肚子笑道:「肚子啊肚子,今天你可是享到福了,也不枉你跟隨我一場。」

    那少女氣道:「喂,你吃完了沒有?我還有話要說呢!」

    鷹刀道:「雖然還不十分飽,但馬馬乎乎也就差不多了。」

    那少女道:「那好,我問你,為什麼你會跑到我家船上來?你有什麼目的?」

    鷹刀道:「我也不是故意要上船來的,如果知道的話,你就是拉我上船我也不來了。」遂將自己殺了晁無心,被鬼王府一路追殺,恰好船隻經過順便上船的情形說了一遍。

    他接著道:「我本來的意思是悄悄地上船找個地方躲起來,等船離了鬼王府的地盤就偷偷下船,誰知恰好被你撞見,也不知是你倒霉還是我倒霉。」

    那少女道:「當然是我倒霉了,無緣無故地被你點了穴道,你有什麼倒霉的。」

    鷹刀道:「我被你打得像個豬頭一樣,你什麼仇都應該報了。可如今我因為你們和花溪劍派結了樑子,弄得我無法在江南立足,難道說不是我倒霉?」

    那少女看著鷹刀尚有瘀青的臉龐默然半晌,欲言又止。

    雪兒看了那少女一眼,問道:「那你有什麼打算?」

    鷹刀笑道:「有什麼打算?走一步是一步罷了。我在這裡已經呆不下去了,想到北方去碰碰運氣。」

    雪兒向那少女道:「小姐,反正我們也要去金陵,不如讓他和我們一道吧。」

    那少女道:「我們的船大,也不在乎多他一人,只是不知道鷹公子願不願意呢。」

    鷹刀笑道:「多謝兩位美意,只不過我正被人追殺,呆在船上恐怕會給你們帶來不便和麻煩,還是隨便找個地方把我放下吧。」

    那少女微露失望之色,口中卻道:「鬼王府?我們還不放在眼裡,但你若是一定要走,我也不好阻攔。」

    鷹刀道:「如此多謝了。只要找個稍大一點的市鎮碼頭,我就下船了。」

    雪兒道:「你要下船隨便找個地方偷偷走了便是,何必要找個人多的地方呢?那豈非暴露了你的行蹤給你的仇家知道?」

    鷹刀道:「我正是要人知道我已經離開了你們的船,那樣就沒人會因為我來找你們的麻煩了。」

    那少女氣道:「你以為以你這樣的武功能逃得過你仇家的追殺嗎?又何必強充英雄呢。你這種做法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鷹刀笑道:「我的武功是不怎麼樣,但他們到現在還不是沒抓到我嗎?有些事情並不是完全依靠武功來解決的。」

    那少女見鷹刀一意孤行,心內又急又怒,大聲道:「好,你既然要去送死,我又何必攔著你,你去死吧。」說畢拂袖便走。

    鷹刀望著那少女生氣離去心裡暗存感激。他何嘗不希望能輕輕鬆鬆地坐船離開,只不過鬼王府在這一帶的勢力非同小可,任何人只要惹了鬼王府,要離開此地就算不死也得扒層皮,眼見他們看來同樣麻煩多多,又何必再連累他們呢?再說自己堂堂七尺男兒,托庇於他人保護之下,實在和自己性子不和。

    那少女氣乎乎地回到房內,只覺鷹刀實在可惡,自己有心要幫他一把,他偏偏不領情,若是就讓他這麼走了,又擔心他有什麼意外,一時間心亂如麻,不知該怎麼辦好。

    雪兒跟著她進入房內,見她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心裡安暗好笑,便故意說道:「唉,鷹公子就要下船了,也許這一走,就不可能再見到他了,說不定還會橫屍街頭,叫他留下來吧,他偏偏不肯,真是急死人了。你說怎麼辦?」

    那少女隨口應道:「是呀,怎麼辦?」話方出口,才醒悟雪兒在調笑她,不由又羞又急,罵道:「死丫頭,你胡說什麼呀!」

    雪兒笑道:「我沒說什麼呀,我只不過把小姐想的說出來罷了。」

    那少女急道:「好啊,等回去了我叫爹爹把你趕出仙閣去,我看你還敢不敢亂說話。」

    雪兒笑道:「本來呢,我有一個辦法救那鷹公子一命,但既然要把我趕走,那我說不說就無所謂了。」

    那少女喜道:「你有什麼辦法?快說出來。」

    雪兒搖了搖頭道:「不說,反正你要把我趕走,我為什麼要說?」

    那少女明知雪兒又在逗她,但現在情況緊急,不得不求道:「雪兒,你放過我吧,我都快急死了。」

    雪兒噗嗤一笑道:「那鷹公子有什麼好,你要這麼對他?」

    那少女羞不可抑,兀自口硬道:「他總算是對我們有恩,我幫他一下也沒什麼不對。你到底說不說。」

    雪兒笑嘻嘻道:「說,我說。小姐既然是報恩,我當然會說,要不然豈非害得小姐變成忘恩負義之人了。」說畢,在那少女耳邊耳語一番。

    那少女聽了,皺眉道:「這樣能行嗎?」

    雪兒笑道:「可以的,你放心好了,他頂多受點皮肉之苦,卻沒有生命的危險。而且,我保證到時候就算你不去找他,他也會回來找你。」

    那少女羞道:「你不要胡說,我找他幹什麼。」

    雪兒笑道:「我怎麼知道你找他幹什麼,只不過我們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只怕來不及了。」

    那少女忙道:「那你還在這裡囉嗦,還不快去?」

    雪兒笑著答應一聲跑出房外去了。

    轉眼間,船已停靠在林家集的碼頭上。

    林家集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城鎮。因為緊靠湘水,水運發達,成為商家雲集之地,故而由一個小小的市集逐漸發展為一個甚為頗為繁華的小城。但也因為如此,它成了一塊各個幫會爭相搶奪的大肥肉。

    當然,在這個城裡,勢力最大的還是鬼王府下屬的分舵。因為畢竟這裡還是鬼王府的勢力範圍,它至少算得上是半個地主。

    在這裡任鬼王府分舵舵主的范歌,鷹刀不但認識,還很熟,他們是同一批加入鬼王府的。鷹刀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范歌是湘水邊一個漁民的兒子,在和他們一批進入鬼王府的人中,他們兩個人算得上是最窮最苦的了,因此一直受到排擠。正因為如此,他們刻苦習武,奮發努力,終於脫穎而出成為其中的佼佼者,受到賞識,一個成為「刀衛」的副統領,另一個成為分舵舵主。兩人由於境遇相同,以前同在總舵之時,交情頗好。

    鷹刀知道,也許一下船後第一個對上的就是自己昔日好友,但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鷹刀正要向那少女辭行,卻見雪兒跑過來說道:「鷹公子,我家小姐有話要說,請隨我走一趟罷。」

    鷹刀答應一聲,跟著雪兒來到那少女的艙房進去。

    那少女見他進來便道:「鷹公子,這一次多蒙你出手相助,而我卻多有得罪之處,請見諒。」

    鷹刀笑道:「其實我也沒幫上什麼忙。你不用如此客氣。」

    那少女道:「若不是你拖延了那呂東成的時間,我一定無法將他擒住。本來,我是想送鷹公子一程,以作答謝,只是你不答應我也不好強求。既然如此,我就彈琴一曲當作是給你送別吧。」

    鷹刀暗想,走就走吧,還彈什麼琴,女孩子就是婆婆媽媽的。但當琴聲傳來,他雖然是一介粗人,卻也聽得如醉如癡,渾不知世間為何物。只聽得琴聲忽而如潺潺小溪如泣如訴,忽而如高山流水洋洋灑灑,果真是繞樑三尺,餘韻不覺。

    不知不覺間,琴聲嘎然而止。

    鷹刀擊掌叫好道:「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

    那少女聽他稱讚心內暗喜,道:「鷹大哥過獎了。」不知不覺間連稱呼都改了,等到醒悟過來時不禁紅暈滿面,含羞不已。

    鷹刀見她害羞的模樣,端的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來。

    那少女見他呆呆地瞧著自己,心內不由又羞又喜。

    過了半晌,鷹刀醒悟過來道:「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小姐一曲之德,鷹刀銘刻在心。」

    那少女也不留他,站起身來道:「我們會在金陵呆一段時日,鷹大哥如是有空,請去東大街秦道雪秦府一聚。我姓楚,叫楚靈。」

    鷹刀笑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爬也要爬去金陵見過小姐一面。」

    楚靈道:「大哥這一去,必定吉人天相無風無浪。靈兒在秦府恭候大哥大駕。這裡是一點盤纏,還請大哥笑納。」

    鷹刀也不客氣,接過雪兒捧上來的幾錠銀子納入懷中,道:「那麼就此告辭。」說畢拱手道別去了。

    楚靈站在船舷邊,望著鷹刀遠去的背影,心內充滿不捨和對他前途的擔心,不經意間發覺自己早已淚流滿面了。

    第六章

    華燈初上,鷹刀慢慢在街上行走。雖然街上行人眾多,但他知道在自己身後至少有三批人跟著。

    從上岸到現在不過半個時辰,就有人打自己的主意,雖然這一點早在意料之中,但會出現這麼多的人,就不是自己所能料想的到的。

    那一對看似情侶的年輕人,從他們的行事作風來看,十之八九是鬼王府的「鷹衛」,畢竟鷹刀也曾經是鬼王府的人,對於這一點,他自信不會看走眼。

    至於另外兩撥人,他卻不知其來歷。其中一撥是個賣花的小姑娘,她跟著自己一大圈,花卻連一朵也沒賣出去。另一撥卻是個白髮蒼蒼的老頭,本應該風吹便倒的年齡,卻疾步如風。

    鷹刀在一家酒樓前停步,抬頭看著「醉月樓」的招牌,心想,既然自己行蹤已現,與其坐已待斃,不如主動出擊。因為,另兩撥人對自己有何目的,自己並不清楚,相信鬼王府的人也不會知道,自己如果想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之下逃出生天,只能寄希望於把局面攪渾,最好造成多方混戰的情況。

    鷹刀大搖大擺地走入醉月樓。店小二慇勤的將他迎上二樓雅座。

    他挑了一張靠窗的座位坐下,環視周圍的環境。樓上稀稀拉拉的坐著一些客人,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一個趴在左角桌上的一個醉漢。他的臉朝下趴著,所以看不見他的長相,但他的手細而長,食指和大拇指之間的老繭又厚又硬,這正是練劍或練刀的特徵。以那老繭的厚度來看,此人至少下過十幾年的苦功。

    鷹刀之所以挑選這個座位是頗有一番道理的。首先,坐在這裡,每一個上樓的人,他都看得一清二楚,如果出現意外情況他有第一時間來作出反映。其次,他的座位緊靠窗戶,若有什麼不對,他可以選擇跳窗逃走。

    店小二笑瞇瞇地問道:「客官,請問你要點什麼?」

    鷹刀將懷中銀兩都掏出來,大聲道:「今天我要請客,我第一個要請的便是鬼王府的范歌,至於和我鷹刀無關的人還是請快快下樓罷,以免打擾我的雅興。」說畢,自身後拔出厚背刀一劈,將身旁的一張桌子劈為兩半。

    剎那間,樓上的客人走的乾乾淨淨,唯有那醉漢仍然趴在那兒動也不動。

    店小二更是嚇得臉無人色,呆呆地站在那兒。

    鷹刀笑道:「還不去給我準備酒菜?我要你們酒樓最好的酒!我想范歌他大概快來了吧。」

    店小二聽了拔腿就走。鷹刀喝住:「你銀子不要了?我想你們酒樓明天就可能要重新裝修過了,這些銀子大概夠了吧。」

    店小二忙道夠了夠了,飛也似的下樓去了。

    過不多久,首先上樓的是那個跟蹤自己的老頭,他選了張桌子坐下,也不和鷹刀答話。緊接著,那賣花的小姑娘也上樓來,也選了張桌子坐下,也不開口說話。鷹刀也不看他們,自斟自飲,但當上樓來的人越來越多時,他也不由奇怪起來。就這麼一小會工夫,原本空空蕩蕩的酒樓已快擠滿了人,這些人個個手攜兵刃,想來全是武林中人,看他們人人注視自己,顯然全是衝著自己來的,可實在不明白自己什麼時候又招惹了這麼多人。

    最奇怪的一點是,這裡是鬼王府的地頭,本該第一個出手對付自己的應該是鬼王府,但到現在為止,他們居然連一個人影也不見。

    鷹刀見他們都不說話,自己也樂得裝糊塗,不去理會他們。

    終於,一個圓臉濃眉的大漢領著兩個人上樓來,正是鷹刀多年不見的昔日好友,鬼王府在林家集分舵的舵主范歌。

    鷹刀長身而立叫道:「范大哥!」

    范歌毫不在意周圍的人,快步上前擁住鷹刀道:「鷹兄弟,好久不見了。」

    兩人分賓主坐下,范歌介紹了立在他身後的兩名下屬,一個叫林浩天,另一個叫萬樓。只見兩人在這群雄環伺的情況之下,仍然處變不驚鎮定自若,可見他們俱是一流的人才。

    范歌笑道:「鷹兄弟,我們多年不見,如今你來到做哥哥我的地頭,我卻這麼遲才來見你,你不會怪我吧。」

    鷹刀道:「要是換做是我,在我的地頭突然出現這許多武林人士,我也會去弄個清楚才罷休的。」立於范歌身後的林浩天和萬樓見鷹刀一語道破他們遲來的原因,心內暗暗佩服。

    范歌歎了口氣,道:「當日哥哥我接到總舵傳來追輯你的命令,說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我幾乎驚呆了。他們說你殺你義兄,姦殺你義嫂,最後因被晁無心撞破,竟連他也殺了。別人相信這種話,我范歌第一個就不相信。你我相交多年,我深信你不會是這樣的人。」

    鷹刀想不到鬼王晁功綽居然會倒打一耙,苦笑道:「多謝大哥。

    想我鷹刀自小無父無母,我義兄一家對我就像一家人一樣,有好吃的先給我吃,有好的衣服先給我穿,就是親生的哥哥嫂嫂也不過如此。

    卻不料晁無心那賊廝撞見我嫂嫂貌美……「說到這裡,一陣傷痛湧上心頭,聲音哽咽,泣不成聲。

    鷹刀頓了頓道:「那賊廝便設計殺了我義兄,隨後闖入我義兄家中姦殺了我義嫂。等我聽到消息趕到家裡去時,連我那兩歲的侄兒也死在地上。范大哥,你說,這種喪盡天良的禽獸該不該殺?」

    范歌一時間被如此慘劇驚呆,還未回答,只聽左邊已有人大聲叫道:「該殺,這種人就算你不去殺他,我也會去捅他兩劍。」

    鷹刀回頭一看,正是早先趴在桌上的醉漢。只見他劍眉星目,英氣逼人,先前落魄的模樣蕩然無存。

    鷹刀大為感激,提了一壺酒走過去給他倒上一碗,自己先乾了一碗酒說道:「這位兄台,雖然我不知道今晚你在這裡是不是衝著我鷹某人來的,但為了你剛才的那句話,我就要敬你一杯酒,這一杯酒是替我地下的義兄敬你的。」

    那人也不客氣,端起碗仰頭就喝。

    鷹刀道聲多謝,仍然走回原座繼續說道:「於是,我將我義兄一家葬了之後,連夜跑去殺了晁無心,割了他的人頭來祭奠我義兄。最後被鬼王府的人一路追殺到此,說句實話,我能活到現在連我自己都不大相信。今天,我請范大哥來喝酒,一來敘敘我們往日的舊情,二來,我對能逃出去毫無把握,與其偷偷摸摸東躲西藏,不如奮力一戰來的爽快,就算失手就擒,落在大哥手中總比落在別人手中的好。」

    范歌憤然道:「鷹兄弟,你把我范歌看做什麼人了?難道我會和你為難嗎?」

    鷹刀心中感激,口中卻道:「范大哥,你我相交是私,你奉命抓我卻是公,你能來到這裡聽我說幾句話,喝幾杯酒,我已經很感激了,總算我鷹刀沒有看錯人,沒有交錯朋友。現在,我們私事已畢,我只求能和大哥公平一戰。」

    范歌當然知道鷹刀是怕他連累自己,故而要求一戰,但自己又怎麼可能答應他的要求呢?而且,他顯然並不知道這裡這許多人是為了什麼才來的,這件事早已演變的複雜無比,並不是鷹刀想的那樣單純只是為了他是鬼王府叛徒,鬼王府要拿他回去那麼簡單了。

    范歌黯然道:「鷹兄弟,你且坐下聽我說。」

    鷹刀聽他聲調有異,知道他另有為難之事,便依言坐下。

    范歌道:「本來,這件事極好解決。我陪你反出鬼王府流浪江湖也好,你我兄弟一戰也好,簡簡單單乾脆爽快一言可決。但你卻不知道,事到如今已不是你我兄弟所能控制的了。」

    鷹刀奇道:「為什麼?」

    范歌道:「難道你不知道你身上的東西就是這裡這些人的目標?」

    鷹刀更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道:「我身上有什麼東西?」

    范歌也奇道:「你不知道?蓬萊仙閣的九轉心經不在你身上?」

    當范歌說到「九轉心經」時,周圍的人群一陣聳動,顯然他們的目的果然是為了這本經書來的。

    鷹刀終於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盯著自己,原來是為了一本經書,但他也更為奇怪:「什麼蓬萊仙閣?什麼九轉心經?」

    范歌見他的情形不像作偽,便道:「你今天下午是不是乘一艘船來林家集的?」

    鷹刀道:「是呀,怎麼了?」

    范歌看他果然不知情,道:「那你知道那艘船的主人是誰嗎?」

    鷹刀笑道:「是一個少女,我聽花溪劍派的人稱她為公主,難道她真的是公主?」

    范歌嚴肅道:「她雖然不是真的公主,但她的父親卻在中原武林稱王。她的父親便是東海蓬萊仙閣的當家人稱『紫衫逍遙王』的楚天舒。而那少女便是他唯一的愛女,由於她住在邀月樓,所以人人稱其為邀月公主。」

    鷹刀一聽那楚靈的來頭居然這麼大,暗自慶幸自己命長,這麼惹她生氣,自己的腦袋還好好的呆在脖子上,真是萬幸。但花溪劍派會明目張膽的去打她的主意,卻叫自己百思不得其解,他們冒此風險去搶人,決不會簡簡單單地只是衝著楚靈的美貌去的,難道還有其他什麼更為誘人的目的?而這件東西的重要性或者說誘惑性大到連得罪楚天舒也可以?莫非就是范歌所說的什麼九轉心經?

    鷹刀一邊想一邊道:「那邀月公主來頭再大,和我扯不上什麼關係吧。」

    范歌道:「怎麼沒關係,你剛一下船,就有消息傳來,說邀月公主將她家的內功心法九轉心經送給你了。」

    鷹刀聽了跳了起來道:「什麼?這是那裡傳來的謠言?她無緣無故地怎麼會傳我什麼九轉心經?」

    范歌突然笑了起來:「怎麼會無緣無故呢?你是邀月公主的情郎,這九轉心經就是她送給你的定情信物。鷹兄弟,沒想到你這風流的毛病一直改不掉,這一次,你可惹了大麻煩了。那邀月公主裙下之臣無數,若是知道你是她的情郎,只怕你在江湖上寸步難行了。」

    鷹刀頭上冷汗直冒,這一下給人栽贓栽得不輕,只怕自己這條小命就此送在這件事上。他不顧范歌笑他,啞聲道:「范大哥,你這消息是從那裡得來的?」

    范歌道:「消息的來源絕對可靠,現在江湖上早已傳遍了。好像最初是由蓬萊仙閣的人傳出來的。」

    鷹刀聽了不由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滿腦袋都是問號。

    第七章

    鷹刀環視群豪,見他們一個個瞪著自己,就像看著一個稀世珍寶,眼中滿是貪婪的慾望。他腦中不由一片空白。

    他知道就算自己站出來說那九轉心經不在自己身上,他們也不會相信。他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楚靈那丫頭要陷害自己,當她溫情款款地對自己說在金陵等他時,他曾經是那麼感動。誰知,她的居心會如此的惡毒。現在想來,她早已放風出去,說那本什麼九轉心經在自己身上,那她就能躲開這些意圖圖謀經書的人了。好一招調虎離山之計,可恨自己被她玩弄在鼓掌間而不自知,只要今天還有命在,一定去找她算清楚這筆帳。

    范歌見鷹刀默然不語,便低聲問道:「鷹兄弟,那經書真的不在你身上?」

    鷹刀既然想明白其中的關鍵,自然知道再怎麼辯白也是無濟於事,便低聲對范歌說道:「范大哥,我根本不知道這世上有九轉心經這件東西,但他們是不會相信我的。今天的事我看難以善了,還請大哥站在一旁,莫要捲入其中。我相信,在這種情況之下,晁功綽也不會怪你不出手對付我了。」

    說畢也不待范歌答話,便大聲喝道:「九轉心經的確在我鷹刀的身上,是楚靈那丫頭親手送給我的,那位想要,這就來取吧。」

    樓上群豪見他親口承認九轉心經在他手上,不禁躍躍欲試,想搶前來奪,但又礙於有人在旁,不敢輕易出手。

    范歌見鷹刀明明沒有經書卻出口承認,不由驚道:「鷹兄弟,你胡說什麼?你明明沒有九轉心經為何要承認?」

    鷹刀衝他苦澀一笑,不再答話,反而提起酒壺喝起酒來。

    范歌也知鷹刀無論如何辯白也不會有用,但如此下去,他一條小命勢必會就此不保。不由大聲對群雄道:「各位英雄,我是鬼王府在林家集分舵的舵主范歌。今天,大夥兒來到我的地頭,請恕我范某人招待不周。不過,正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今天我范歌要在此處理本門叛徒鷹刀,還請各位英雄賞鬼王府一個薄面,一切事情待我鬼王府處理完鷹刀再說如何?」

    「放屁,等你處理完鷹刀,經書還有我們的份嗎?」

    「你鬼王府是什麼東西!我們要賣面子給你!」

    「大夥兒別聽他的,搶啊,誰搶到便是誰的,什麼鬼王府!」

    范歌話一說完,周圍群雄已嚷開來。

    范歌知道僅憑自己在林家集的力量是無法阻止群雄在此鬧事的,但事到如今,說什麼也得撐下去。於是他跨前一步,正要說話,卻聽得身後鷹刀說道:「沒用的,范大哥。你的心意我鷹刀永遠不會忘記,只要我鷹刀他日若還有命在,一定回來和你好好的喝一次酒。」

    說畢,鷹刀對范歌微一恭身,轉身對群豪道:「要經書的就隨我來。」他腰一彎,向後一縱,已跳出窗外去了。

    群雄見他跑了,紛紛追出樓去。剎那間,滿屋子的人均已走光,只剩下范歌三人孤零零的站在窗前。

    范歌望著人群消失在夜幕之中,喃喃道:「鷹兄弟,保重了。」

    又轉頭對身旁的林浩天說:「你快跟上去打探消息。」

    林浩天點了點頭,也越窗追了上去。

    鷹刀越窗而走之後,並沒有一個明確的方向,只知道拚命地往前逃。在他的感覺之中,好像是一次歷史重演。那晚殺了晁無心之後也是這樣,在漫無邊際的暗夜中奔跑,沒有方向,沒有目標,只知道憑著生命的本能,發揮出一切的力量向前,再向前。

    經過一輪急奔,鷹刀只覺得氣喘心跳,身後卻仍然傳來一陣陣吵雜聲,顯然群雄仍在緊追不捨。他知道,再這樣跑下去,終有被他們追到的時候,那時自己就沒有和他們周旋的氣力了。於是他一面放慢速度,一面緊急的思考,希望能找出一個辦法來。

    現在自己面臨兩方面的難題,一是來自鬼王府的追殺,二是群雄要自己沒有的九轉心經。鬼王府這方面是最要命的,至於群雄方面只要得到經書,想來倒不必非要自己的命不可。如此一來,只要運用的巧妙,先用群雄來阻擋鬼王府的追殺,再想辦法甩掉群雄,或許自己還能逃出生天。這樣一來,楚靈那死丫頭說經書在我身上倒變成了一件好事,雖然以後麻煩多多,但以目前來說實在是再妙不過了。楚靈啊楚靈,沒想到你害我不成倒是救了我一條小命。哈哈,既然是騙人,我也要騙個十足,所謂演戲演全套,你說我是你的情郎,我便是你的情郎,再怎麼說群雄也會給點我那便宜丈人「紫衫逍遙王」一點點面子吧。

    這樣說來,自己倒希望有那麼一本什麼九轉心經了,楚靈這死丫頭既然要騙人好歹也弄一本給我,就算是假的也好啊。假的?對了,哈哈,自己弄一本假的不就成了嗎?哈哈。

    計謀已定,他也不急著跑了。他先選了一處空曠之地,匆匆地在中央燒了一小堆材火,再從懷裡掏出原先用來包裹乾糧的油紙扔入火中。

    恰在此時,已有人趕了上來。最先趕到的居然是醉月樓的那個醉漢,看來還是他的功力最高,緊接著是下船就跟著自己的白髮老頭。

    他們看鷹刀居然若無其事地在烤火,並不逃跑,不禁覺得莫名其妙,有點莫測高深起來。

    人越聚越多,將鷹刀圍在中間。

    鷹刀看著火堆中的油紙已燒得半絲不剩,這才拍拍手站了起來,他看了看四周,約莫有二三十人,想道:「有這麼些人陪我,鬼王府再要想抓我回去就比較困難了吧,哈哈。」

    心內想的開心,臉上卻仍然一付嚴肅的模樣,他開口大聲道:「各位英雄,我鷹刀武功低微,本來不過是鬼王府的一個叛徒,在武林中也是個小腳色。卻不曾想,我那靈兒妹妹垂青於我,將她家至寶九轉心經送了給我。雖然我並不懂其中高深莫測的內容,但我想,既然這件東西代表了我靈兒妹妹的一番情義,我卻不能辜負了她。於是我時常拿出來看看背背,不知不覺居然被我背熟了。」當鷹刀說到「靈兒妹妹」等句時,心裡幾乎樂開了花,覺得就算是這麼口頭上佔佔便宜也是樂事一件,誰讓楚靈這死丫頭陷害我,就當是先付點利息吧。

    想到這裡,嘴角不由微露笑容。

    群雄見他胡說八道不知所謂不由紛紛怒喝起來:「你和你情人的那點破事也不用和我們說的那麼清楚,誰耐煩聽。我看你小子賊兮兮地,準不是好東西。我們只想知道經書在哪裡?」

    「快說,再不說,我們一人一刀下來把你砍成稀八爛。」

    鷹刀知道自己樂過了頭,忙道:「大家息怒,小子一時想到靈兒妹妹,心裡開心過了頭,所以一時間得意忘形,請大家莫怪。我接著說。今天,由於我要辦點私人的事,所以和靈兒妹妹分開一陣,卻沒想到被各位英雄給盯上了。如今,我跑是跑不了了,打也打不過,想來想去,靈兒妹妹交給我的東西,我說什麼也不能給你們,否則如何對得住我靈兒妹妹呢?」

    他左一句「靈兒妹妹」,右一句「靈兒妹妹」,最先追上來的那位醉漢聽得心裡一陣煩躁,喝道:「臭小子,邀月公主的名諱豈是你叫得的,你休要在那裡胡說。」

    鷹刀見他反應奇特,並不在意經書,反而在意自己叫楚靈的稱謂。心內暗想,他聽我叫楚靈那死丫頭做「靈兒妹妹」心裡就不舒服,搞不好這小子是我的「情敵」,看他是第一個追上我的,可見他的功力是群豪之冠,還是小心為上,我這假情人可別稀裡糊塗的死在他這「情敵」的手上。

    想是這麼想,口裡卻還得要死撐,否則就顯得自己不夠愛楚靈了,那前面所說的那些肉麻話不就前功盡棄了:「你們叫不得,我卻是一直這麼叫的,本來我也覺得這麼叫不夠尊重她,可她卻說這麼叫才顯得不生分,顯得親熱。」

    「喂,你有完沒完?誰管你叫什麼,我們只想知道經書在哪裡。」

    「你小子是不是在拖延時間?快說!」

    「我看這小子是欠揍,大夥兒別理他,先揍他一頓再說。」

    群雄見鷹刀老是囉哩囉嗦地,就是不說正題不由憤怒起來。那醉漢見群情激昂,便也不再和鷹刀爭辯。

    鷹刀得意地沖那醉漢一笑,接著道:「各位英雄,剛才我說到我不忍心將靈兒妹妹交給我的東西給你們,但各位又逼得如此之緊,我左思右想之下,只好一把火燒了它。」

    群雄一聽鷹刀把經書燒了,不由紛紛驚叫起來,一時間炸開了鍋。「不可能,大家別信他,這麼寶貴的經書他怎麼可能燒了呢?」

    「我早知道這小子不是什麼好東西,先揍他一頓。」

    「肯定還在他身上,大家去搜他的身。」

    鷹刀自然知道群雄不會輕易信他,他說道:「我知道大家不會信我,但我會證明給大家看的。」於是,他一件件脫下自己的衣服展示給大家看,直至只剩下一條單褲。

    眾人見他身上確實沒藏什麼經書,連一片薄紙也沒有,但還是不相信他會燒了經書。

    鷹刀見他們還是不信便笑道:「其實,我燒書的時候,那位老伯和兄台都看見了,只不過他們那時並不知道我燒的是經書而已。」

    那醉漢聽了這話只不過眉頭一皺,但那白髮老頭聽了,卻大叫一聲,奔到鷹刀身前的火堆中翻找起來。

    一陣微風吹過,將早已化為灰燼的紙屑卷在半空中。那老頭呆呆地瞪著它喃喃道:「九轉心經,我的九轉心經。」

    鷹刀心內大笑,妙啊,實在是妙,這老頭如此唱做俱佳,真比自己花錢雇一個人來演這齣戲好多了。如此一來,群雄不信也得信了。

    果然,群雄看著空中飛舞的紙屑,一個個目瞪口呆作聲不得。

    鷹刀見局勢全盤掌握在自己手中,心中不由得意非凡。眼見原本劣無可劣的局勢被自己一著妙著給扳了過來,剩下的事情只須好好利用這幫人來對付鬼王府的追兵,待得逃出鬼王府的地頭,那自己就海闊天空憑魚躍了。

    正在這時,忽生突變。只見那老頭一掌向鷹刀劈來,口中厲聲道:「臭小子,你燒了我的經書,我就要你的命。」由於鷹刀正在得意間,不曾防備這老頭居然會偷襲自己,硬受這勢大力沉的一掌之下,一口血噴了出來,向後便倒。

    第八章

    鷹刀被那老頭偷襲一掌打倒在地,赤裸的胸膛上滿是鮮血,他只覺一陣陣暈眩襲來。但是他知道,這個時候可不能暈倒,否則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了。

    那老頭正待補上一掌,了結鷹刀的性命已洩自己心頭之恨,卻聽得身後有一個聲音叫道:「沙鎮北,你如果再動手的話,可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沙鎮北回頭一看,只見三個道士挺劍指向自己,領頭的正是發話的那人。他怒喝道:「怎麼,我沙某人殺一個小子也值得你們雁蕩三俠來干預嗎?莫非你們想用這小子到邀月公主那兒討些好處?」

    雁蕩三俠為首的鷹鉤鼻道士向另外兩人使了個眼色,三人俱都回劍入鞘。為首之人說道:「沙老,我們這麼做也是情非得已。我們這一次來奪經書,若傳了出去只怕干係不小,那楚天舒的厲害大家是知道的。就是我們雙手將這小子完好無損地送到蓬萊仙閣去,回不回的來也很難預料,會有什麼好處?」

    沙鎮北怒道:「那你攔著我幹什麼?還不趁現在將他殺了乾淨。」

    鷹鉤鼻道士忙道:「殺不得!你我眾人如此干冒奇險所為何事?

    不就是為了那本經書嗎?你如今若將這小子殺了的話,那我們這一趟豈不是白來了嗎?「

    沙鎮北恨恨道:「如今經書已被這小子給燒了,我們這一趟不正是白來了嗎?」

    鷹鉤鼻道士笑道:「經書雖然沒了,但這小子卻是本活經書,因為這小子原先曾露過口風說他已將經書背熟了。只要這小子一天在我們手中,我們終有機會得到經書。就算到最後這小子還是不肯說,我們可以用他來和他那小情人來換。沙老,你說這個主意怎麼樣?」

    沙鎮北聽了,立時眉開眼笑說道:「對對,幸好有你提醒,否則我就鑄下大錯了。」

    鷹刀聽到這裡,終於吁出一口氣,自己這條小命總算是保住了。

    真是好險,若這裡人人都像沙老頭那樣反應遲鈍,那自己難免要做個枉死鬼了。

    但這齣戲到了這裡可還沒算演完。鷹刀裝腔作勢一番,口中厲聲道:「我手中已沒了經書,你們還待怎樣?」

    沙鎮北獰笑道:「我們也不想怎樣,只要你好好地將你記得的經書內容背給我們聽一聽,就放你回去。」

    鷹刀道:「要是我不肯呢?」

    沙鎮北道:「那可由不得你,我們這許多人,一人折磨你一次,叫你求死不能,夜夜哀號,那滋味你不會想嘗嘗吧。」

    鷹刀故意露出害怕的樣子,道:「你們都是成名的英雄,不會做出這種事吧。」

    沙鎮北笑道:「那你就先試試我這搜魂手!」說畢,在鷹刀身上輕輕拍了一掌。登時,鷹刀只覺全身穴道又麻又癢,痛苦難當。起先還勉強能夠忍耐,但越到後來越難受,那種麻癢的感覺似乎一直延伸到骨頭裡,真恨不得將自己的身子掰成兩半來抓一抓癢。

    鷹刀本就因為被沙鎮北一掌擊成重傷,現在被他如此一折磨,一時禁受不住,竟然暈了過去。

    過了一會,鷹刀被沙鎮北弄醒。

    沙鎮北笑道:「小子,感覺怎麼樣?我還有更厲害的,你要不要再試試?」

    鷹刀望著這死老頭,心裡恨不得給他臉上狠狠踢上兩腳。口中卻道:「不,不用了。」

    沙鎮北惡聲道:「那還不快將經書背出來!」

    鷹刀看了看正對他們密切注視著的群雄,道:「我就跟你一個人說?」

    沙鎮北一陣遲疑,他內心當然希望只有他一人知道經書的內容,但以自己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擊退群雄,獨佔經書。

    正在這時,那鷹鉤鼻道士向沙鎮北說道:「沙老,這小子是在使詐,他想挑起你我眾人爭鬥,他卻在一旁坐山觀虎鬥,你可別上當。」

    鷹刀聽了這話高興得真想起來好好親他幾口,其實最不想他們起內訌的是鷹刀,如果他們你爭我鬥到得最後,死得沒剩幾個人時,誰來幫鷹刀對抗鬼王府的追殺?

    果然,那沙鎮北一副心不甘情不願地說道:「那就說給大夥兒一起聽吧。」

    鷹刀知道這齣戲已到了最後關頭,自己可以來個收尾了。於是他說道:「要我說給你們聽也不是不行,只不過我還有點小小的要求。」

    沙鎮北不耐煩道:「什麼要求?」

    鷹刀道:「大家也知道,我現在正被鬼王府追殺,若是我將經書的內容說了出來之後,各位就此不管我了,以我現在的情況,只怕就沒可能活著去見我靈兒妹妹了。所以,我的要求就是希望各位先將我帶離鬼王府的地盤,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之後,我再細細地將經書背給大家聽如何?」

    沙鎮北道:「要是我們不答應呢?」

    鷹刀笑道:「反正也是死,那我又何必辛辛苦苦地背書呢。」

    沙鎮北和雁蕩三俠一合計,回頭說道:「好,我們就答應你。不過你要先背幾句經書出來以證明你確實知道經書的內容。」

    鷹刀肚內暗罵,他哪裡知道經書的什麼狗屁內容了,說不得只好瞎謅幾句,最好高深莫測一點,來個矇混過關了。他在肚內打好主意,正要開口說話,卻聽到一個柔柔地女聲說道:「我不答應。」

    「是誰?」

    「哪個鬼鬼祟祟的,快給老子滾出來!」

    群雄紛紛開口喝罵。

    只聽得兩聲琴響,兩隊宮裝侍女簇擁著兩頂軟轎慢慢走了進來,奇怪的是,當她們來了之後,空氣中竟然瀰漫著一種奇異的蘭花香味。那兩隊侍女將軟轎輕輕停放在鷹刀的身前,便退在一旁。

    鷹刀望著這群不速之客,驚詫於轎中主人的排場如此之大,卻想不出她們到底是何方神聖。他轉頭望向群雄,卻見到原先還是一付氣焰囂張的沙鎮北,現在卻兩腿輕顫,牙齒咯咯做響,顯然心中害怕之極。再望向他人,莫不是一臉驚怕的神色。唯有那「醉月樓」的醉漢還能保持一點鎮靜。

    「空谷幽蘭」

    「幽蘭小築」

    鷹刀見了群豪如此神色,再想起那股蘭花的香味,猛然間醒悟到這些人的來歷。在武林傳說中,有一處武林秘境,由於秘境中種有無數蘭花,武林中人便將它叫做「幽蘭小築」。「幽蘭小築」的主人是一個美麗的女人,人稱「卓夫人」。她的武功奇高,行事詭異,最愛和楚天舒做對,連楚天舒也要忌憚她三分。每次在武林中出現均會有一種蘭花的香氣伴隨著她,那種名喚「空谷幽蘭」的花香已成了她的金字招牌。

    前一頂軟轎前的轎簾無風自卷,一個少女走了出來。雖然她的頭上覆著一層薄薄的輕紗,使人看不清她的面目,但沒有人會懷疑她不是個美人,因為在她一舉手一投足間自有一種絕代的風華,彷彿她的每一個舉動都蘊涵著天地間的靈氣。

    她輕輕走到後一頂轎前,伸出手去將轎簾捲起。一個中年美婦扶著她的肩跨出轎外,正是幽蘭小築的主人卓夫人。

    卓夫人走到鷹刀身前,看了看他,輕笑道:「楚靈那小丫頭平日裡眼高於頂,我以為她看上的男人一定是位很出色的少年英雄,原來也不過如此。」

    鷹刀聽了這話也不生氣,笑道:「在下這等模樣,夫人看了也許會生氣,但在別人的眼中英雄或許說不上,可少年總是不會錯的。」

    卓夫人微笑道:「你是說我老嗎?」她臉上帶著微笑,但語氣中已暗含怒氣。

    鷹刀笑道:「不敢,夫人天香國色,風韻猶存。我又怎會說夫人老了呢?」

    卓夫人厲聲道:「風韻猶存?嘿嘿,難道你不怕我嗎?」

    鷹刀早知這卓夫人此番既然是衝著自己來的,就不會善罷干休,她的武功已經極高,那她的目的也就不會是九轉心經。自己唯一的籌碼對她毫無作用,只有任其宰割,在這種情況之下,能在口舌上佔佔便宜也是好的。只可惜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因為這卓夫人一來,就此化為流水了。

    鷹刀毫不畏懼卓夫人凌厲的眼神,道:「我為何要怕你?」

    卓夫人道:「你不怕我殺了你?」

    鷹刀笑道:「人,誰能不死?反正是死,我又何必怕你?」

    卓夫人默默注視著鷹刀,突然笑道:「好,很好,楚靈那小丫頭的眼光倒也不壞。」

    她不再理會鷹刀,轉身面對群雄,問道:「是誰下手將這臭小子打傷的?」

    沙鎮北臉上一陣抽搐,跳起來就往外跑。只見卓夫人袖子一拂,沙鎮北已從半空中直挺挺地摔了下來。

    卓夫人看著沙鎮北道:「你不好好的在江西鄉下養老,又何苦跑來這裡趟這趟混水呢?」

    沙鎮北一口血噴了出來,就此氣絕。

    眾人見卓夫人如此驚世駭俗的武功,不由個個膽戰心驚,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貪圖九轉心經,來湊這趟熱鬧。

    卓夫人眼光掠過群雄,見到「醉月樓」上的那個醉漢,心裡一楞,說道:「趙四公子,你也對九轉心經感興趣?」

    那醉漢一恭身道:「斜陽代爹爹向夫人問好。」

    鷹刀一聽那醉漢居然是江湖上人稱「名劍四公子」之一的趙斜陽,心內大驚。原來,這名劍四公子一個個出身武林世家,年少多金,風流倜儻,本身都有不俗的武功,是每一個少女夢寐以求的偶像。但見這趙斜陽卻和傳說中所說的相去甚遠,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哪裡有半分「名劍」應有的氣度。

    卓夫人微皺眉頭,不悅道:「你看你這般模樣,若被你爹爹見到還不被你給氣死。你究竟是為了什麼,竟然淪落到這般田地?」

    趙斜陽望了鷹刀一眼,低頭不語。

    卓夫人見了他這般情形,略想了想道:「莫非,莫非你是為了楚靈這丫頭?半年前,我接到你爹爹的信,說你為了楚靈,一直從京城追到江南。他還托我,若見到你就勸你回去呢。想不到,我們居然會在這種情況下見面。」

    趙斜陽見卓夫人揭破自己的情事,不禁臉紅過耳,侷促不安。

    卓夫人笑道:「傻孩子,你是聽到那臭小子是楚靈的心上人,便覺得自己沒希望了,所以借酒消愁?」

    趙斜陽長歎一口氣,默默無語,顯然卓夫人一口猜中了他的心事。

    卓夫人接著道:「你稍等,阿姨有辦法讓你不用傷心。」

    趙斜陽重新燃起希望問道:「什麼辦法?」

    卓夫人衝他擺擺手,轉身對著群雄說道:「大家聽好了,今天我有件喜事要在這裡宣佈。」她指著那個蒙面少女接著道:「半個月之後,我女兒就要嫁人了。如果那位有興趣的請來幽蘭小築喝杯喜酒。」

    鷹刀覺得這卓夫人是不是有毛病?她女兒嫁人不用在這裡宣佈吧。或許是她看上了趙斜陽,聽他們的語氣,似乎兩家本就很熟,現在來個親上加親,那倒也算是一件美事。還是趁現在趕快道個喜,也許她心裡一高興就放過了自己。於是鷹刀抱拳笑道:「恭喜卓夫人,恭喜你得了個乘龍快婿。」

    卓夫人也笑道:「同喜同喜。」

    鷹刀已隱隱覺出有什麼不對,問道:「什麼同喜?我喜從何來?」

    卓夫人笑瞇瞇地看著他,慢慢說道:「你就是我的女婿,我女兒要嫁的人就是你!我們不是同喜嗎?」

    鷹刀以為自己聽錯了,這真是天下間最大的笑話。他又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卓夫人臉上的笑意更深:「我女兒要嫁的人,就是你,鷹刀,鷹公子。」

    她話還未說完,鷹刀已暈了過去。

    第九章

    鷹刀睜開雙眼,幾疑自己身在仙境。

    自己躺在一張華麗的大床之上,身上換了一件素淨的白袍,不知道是用什麼料子製成,輕滑柔軟,感覺很舒適。透過幾乎透明的帳幔望出去,是一間美輪美奐的房間,房內的陳設典雅不俗,別具一格。

    整個房間的佈局給人的感覺就是自然和舒適。

    鷹刀翻身起來,一運氣,才發現自己全身的內力已被一種手法壓制在丹田之內,根本無法運功。雖然現在自己行動如常,能走能跳,但卻和一個普通人無異。鷹刀苦笑一聲,暗暗佩服卓夫人的手法高明,她這樣一來,無異於軟禁了自己。

    他來到窗前,見到窗外是一片花的海洋,鳥語花香,一派春光明媚的景象。鷹刀嗅著淡淡地蘭花香味,肯定了自己的猜想。自己已經身處傳說中的武林秘境「幽蘭小築」。

    他想破腦袋也弄不懂卓夫人怎麼會莫名其妙的將她女兒下嫁於他。自己在武林中不過是一個無名小卒,對於卓夫人來說自己的武功更是不值一提,以相貌來說,雖然還算端正,但和「美男子」三個字卻扯不上什麼關係。總而言之,簡直可以說是一無是處。

    回想這一段日子以來,奇怪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先是說自己有九轉心經,是楚靈那死丫頭的情郎,接著便是這卓夫人要把女兒嫁給自己。莫非,這卓夫人的女兒個是奇醜無比的傢伙?或者身患什麼殘疾?但想想還是不對,她大可隨便找個人把她女兒嫁了,又何必巴巴地找上自己呢?

    鷹刀左思右想不得其解,便不再去想。現在當務之急還是先查看查看這裡的環境,再作打算。

    於是,他跨出門外,放眼望去。

    只見這幽蘭小築處在一個四面環山的山谷之中。四面高山聳立,飛崖峭壁,絕難攀爬,果然是一處秘密的所在。谷內亭台樓閣,小橋流水,再加上滿山遍野的蘭花,彷彿是一幅美不勝收的風景畫。

    鷹刀雖然對土木建築不太懂,但見這谷內的一山一水,一石一木,每一處地方均體現出創造者情致高雅,古樸自然的風格。

    他一邊賞玩谷內的景致,一邊歎服這園林設計創造者巧奪天工的機心,不覺間已來到一條僻靜的小溪邊。

    小溪流水淙淙,清可見底,偶爾可見小魚穿梭其間。鷹刀沿溪而上,覺得頗為奇怪,因為直到現在為止還沒有看到谷中另有他人,彷彿這偌大一個山谷只有他一人。卓夫人那些人究竟上哪去了?

    正在疑惑間,他轉過一片山石,見到一個少女靜靜地坐在溪邊,赤裸的雙足浸在水中。當鷹刀見到她時的一剎那間,他幾乎以為自己看見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精靈。因為她是那樣的美麗,全身不帶絲毫人間煙火,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兒,整個身影鑲嵌於天地之間,如同一個虛幻的景象,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她顯然感覺到了鷹刀的存在,轉過身來,看見鷹刀失魂落魄的注視著她,不禁嫣然一笑。

    在鷹刀的感覺中,因了這少女的一笑,原本靜極的山谷突然間被注入了活力。小溪流水的聲音,鳥兒在山林間的跳躍,魚兒在水中的嬉戲,一切的一切都活躍起來。

    最初的震撼過去,鷹刀也脫了鞋襪坐在那少女的身旁。那少女好像並不反對他冒失的舉動,反而很感興趣地看著鷹刀學了她的樣子也將雙足浸入水中。

    雖然還是初春時節,水中略帶寒意,但鷹刀卻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放鬆,以前那些被人追殺,刀光血影的片段一幕幕從眼前流過,卻好像是上輩子的事。

    他輕輕歎了口氣說道:「很舒服。」

    那少女微微一笑,轉頭看著水中的游魚。

    鷹刀看著那少女純淨無暇的臉龐,內心湧出一種熟悉的感覺。似乎他們很早就已經認識,似乎這少女已坐在這裡等待了幾千年,等的就是鷹刀經過這裡,和她一同坐在溪邊,一同濯足清溪。

    溪邊有一朵紫色的小花隨風搖擺。鷹刀伸手摘下,簪在那少女的鬢邊。人花輝映,更增那少女麗色。

    鷹刀笑道:「就算是將這世上所有的花都放在這兒,也及不上你半分美麗。我替你簪了這朵花倒像是畫蛇添足了。」說畢,便欲去拔那少女鬢邊的花。

    那少女見鷹刀讚她美麗,眼中閃過喜悅之色,卻微微搖了搖頭,不讓鷹刀拔花。

    鷹刀會意道:「這朵花是我替你簪上去的,你不捨得拔去嗎?」

    那少女臉上一紅,轉頭望向別處。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一把呼喚的聲音:「鷹公子!」

    鷹刀聽了好像是那趙斜陽的聲音。那少女聽見有人在找鷹刀,猛然躍起飛掠而去。鷹刀一時阻擋不及,只望見她淡淡的身影消失在山林之間。

    鷹刀喊道:「喂,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山林間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漸漸不聞,直至完全隱沒在遠山之中。

    鷹刀一時間悵然若失,呆呆地望著遠處無語。

    「鷹公子,你怎麼到這裡來了,累得我一陣好找。」趙斜陽施施然出現在鷹刀身後。

    鷹刀一陣火大,恨不得一拳將這趙斜陽的鼻子打歪。

    鷹刀轉過身子望著趙斜陽,卻幾乎已認不出他來。只見他神采飛揚,喜氣洋洋,好像懷裡揣滿了金元寶一樣,和幾日前在醉月樓的那份落魄的模樣簡直是天壤之別。但鷹刀卻覺得任何時候的他都沒有現在的他令人討厭。

    鷹刀沉著臉道:「趙四公子,你找在下有何貴幹?」

    趙斜陽笑道:「是卓夫人命我來找鷹兄回去,好商量三日後你的婚事的。對了,我還沒向鷹兄道喜呢?」

    鷹刀見他左一句鷹兄,右一句鷹兄,一臉高興的模樣,心裡不由微微帶氣,便故意道:「我還沒有答應娶卓夫人的女兒,趙四公子,你不用這麼早就恭喜我,我受不起。」

    趙斜陽一陣語塞,說不出話來。

    鷹刀見他如此,心裡掠過一陣快意,突然驚道:「三日後?你說三日後,難道我竟然暈了這許多時日嗎?」

    趙斜陽道:「當日你受了沙鎮北一掌已受了重傷,又失血過多。

    卓夫人為了給你療傷,便一直用手法控制你的內息流轉,並使你身處在睡眠之中,好加快你復原的速度。所以,你這一路來都是在熟睡之中,算算日子,你已睡了有十一天了。要不然,你哪裡能夠好得如此之快!「鷹刀哼了一聲,說道:」我們走吧。「

    鷹刀隨著趙斜陽來到一座大廳前,門前站著一位侍女。

    趙斜陽恭身道:「趙斜陽和鷹公子求見卓夫人。」

    那侍女點點頭,轉身進入廳內。

    鷹刀暗道:「這卓夫人的派頭倒還真大,連名動江湖的『名劍四公子』見她也要乖乖地在門外等候,看來,這老婆子不大好惹。」

    過不多久,那侍女出來示意他們進去。

    鷹刀二人進入廳內,只見那卓夫人橫臥在一張大榻之上,身後站著兩位侍女。她見鷹刀兩人進來,淡淡道:「坐。」

    趙斜陽拱手謝過,找了張椅子坐下。

    鷹刀卻連動也不動,口中笑道:「夫人要我鷹刀來,可是商量我和令嬡的婚事?」

    卓夫人眼光流轉笑道:「正是,不知鷹公子有何高見?」

    鷹刀道:「我高見是沒有,但卻有一點小小的疑問,不知夫人能不能解答。」

    卓夫人道:「你說說看。」

    鷹刀道:「我和趙四公子相比如何?」

    卓夫人想了想道:「現在來說,你比趙四公子無論是人才還是武功都相差許多。但我見你堅韌不拔,不畏權勢,日後前途倒也不可小覷。」

    鷹刀想不到卓夫人對自己居然有如此高的評價,口中卻道:「我只知道自己無權無勢,人才武功和趙四公子一比,更是天差地別。只要是正常的人,誰也不會將自己的女兒嫁給我,而不是趙四公子。你這麼做,究竟是為了什麼?」

    卓夫人笑道:「我自然有我的打算。」

    鷹刀閉目想了一會兒,緩緩說道:「我自楚靈的船上下船之後,所發生的一切都似乎奇怪起來。所以,我認為,你們所做的一切都和楚靈那丫頭有關。我有點明白了,卓夫人,你之所以對我感興趣並不是因為我是怎樣一個人,而是因為我是楚靈的情人。卓夫人,你說,我說的對嗎?」

    卓夫人瞇著眼睛仔細地看了看鷹刀,笑道:「看來我還是低估了你,楚靈這小丫頭的眼光實在不錯。這樣也好,你有這種表現也不至於辱沒了我家思楚那丫頭。很好,很好。」

    卓夫人一付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的模樣令得鷹刀的頭皮涼颼颼的。鷹刀繼續道:「一個女孩子最傷心的事是什麼呢?莫過於自己的心上人成了她人的新郎。你將你女兒嫁給我的目的正是如此,你是為了要讓楚靈傷心。」

    卓夫人的笑容淡去,眼神凌厲地注視著鷹刀卻沒有說話,任由鷹刀侃侃而談:「你為什麼要讓楚靈那丫頭傷心呢?那丫頭雖然調皮搗蛋些,但卻是個心地善良之人,想來不會和你有直接的仇恨。所以,你真正想傷害的人其實是她的父親楚天舒。」

    鷹刀見卓夫人陰沉著臉並不反駁,知道自己猜想的不錯,於是接著道:「卓夫人,不知你想過沒有,你和楚天舒有仇是你們兩個人的事,不用拿你女兒的幸福作為賭注吧。如果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卑鄙小人,難道你也將你女兒嫁給我?」

    卓夫人道:「能被楚靈那丫頭看上的人決不會差到哪裡去。你今天的表現更讓我吃驚。對於這一點,鷹公子你也無需妄自菲薄。雖然,江湖傳聞你殺你義兄姦殺你義嫂,但我早已調查過了,真正做這些事的是晁無心。你是殺了晁無心為你義兄一家報仇之後,才遭到鬼王府的追殺的。」

    鷹刀道:「你女兒願意嫁給一個自己一點也不瞭解的人嗎?你有沒有為你的女兒想過?」

    卓夫人道:「思楚她沒有說她不願意。」

    鷹刀見她執意要將女兒嫁給他,無可奈何之下只能說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說了。我根本不是楚靈的情郎,也沒有什麼九轉心經。至於,為什麼江湖上會有這種傳聞,我也不知道。這下你該死心了吧。你把你女兒嫁給我,楚靈那丫頭根本不會傷心,也許她還會開心的跳起來呢!」

    坐在一旁的趙斜陽聽了不由得跳起來道:「什麼?你說什麼?你說的是真的嗎?」他滿臉喜色,畢竟就算鷹刀娶了別人,如果楚靈喜歡鷹刀的話,自己要想得到楚靈的希望是有了,但仍然極其渺茫。可如果鷹刀不是她的情郎,那就完全是兩回事了。

    鷹刀見趙斜陽一付喜形於色的模樣,想起他在不久前還在溪邊壞了自己的好事,心裡就有氣。於是他道:「卓夫人,我覺得你還是將你女兒嫁給趙四公子比較有實際意義,畢竟他從京城追到江南都是為了楚靈,說不定楚靈早就為他的癡情所感動了。你知道的了,女人是很容易被感動的。」

    趙斜陽一聽,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對鷹刀說道:「鷹兄,鷹兄,你又何苦害我?我可不曾得罪你呀!」

    鷹刀見他嚇得不輕,心內暗笑。想道,你沒得罪我誰得罪我?我和那女孩聊得好好的,誰讓你過來的?真是想想就有氣,現在小小戲弄你一下已經是便宜你了。

    卓夫人卻看著鷹刀笑道:「你這番話,換在前兩天說也許還有點用,但是今天早上我卻剛剛收到消息,楚靈那丫頭已經往這兒趕過來了,如果走的快些或許能趕上喝你和思楚的一杯喜酒。鷹公子,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她又何必來呢?」

    鷹刀聽了不禁目瞪口呆,無話可說。

    第十章

    回到房內,鷹刀苦思脫身良策。在這種時候可不能坐以待斃。也怪楚靈這死丫頭,本來好好的什麼事也不會有,她好死不死地偏偏這個時候跑來,害得自己有理也說不清。唉,凡是和她扯上什麼關係,自己準沒好事。

    眼見三天後就要舉行婚禮了,自己的內勁被卓夫人用手法封住了,這個山谷的出口又不知道在哪裡,要想逃離此地的希望真是渺茫之極。

    門被人推開,一個侍女端著酒菜走了進來說道:「公子,請用晚膳。」說畢,將酒菜放下便走。

    鷹刀叫道:「姑娘,慢走,我有話說。」

    那侍女頓了頓,頭也不回便說:「我家主人有命,在婚禮舉行之前不能和公子說話。」說畢關門走了。

    鷹刀無奈暗道:「死老太婆,防我就跟防賊似的。好,我就將這兒鬧個天翻地覆,看你能奈我何?」

    他匆匆填飽肚子,等到天色已黑,便偷偷溜出門外。

    夜色中的幽蘭小築顯得特別寂靜。整個山谷在皎潔的月光籠罩之下,彷彿披上了一層薄薄的輕霧。

    鷹刀辨明方向,朝卓夫人所居住的樓閣潛去。由於他內功盡被封住無法施展輕功,所以,這一路小心翼翼,惟恐被他人察覺。

    這幽蘭小築極為隱秘,武林中人知道的不多,故而它的防守也不嚴密,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象徵性地在巡夜。幸好如此,鷹刀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卓夫人先前和他見面的大廳前。

    二樓上隱隱透出一縷燈光,顯然樓上有人居住,很有可能就是那卓夫人的住處。

    鷹刀仰頭歎了口氣,要是自己輕功還在,又怎麼會被這區區二樓高的地方難住,只可惜,現在和一個普通人一樣,只能望樓興歎了。

    否則倒可以去看看她到底在幹些什麼,到時對付起她來也許能多幾分把握。

    鷹刀查看四周,發現有一棵老樹正好長在樓前。鷹刀大喜,輕功是無法用了,但爬到這棵樹上望過去,所收到的效果也相差無幾。

    鷹刀輕輕爬上樹梢,盡量不使樹枝發出晃動的聲音。因為他知道,像卓夫人這種級數的高手,只要外面有一絲異動,就會驚動到她。

    經過這一番千辛萬苦的動作,終於爬到了一個比較滿意的地方。

    從這裡望過去,恰恰能夠看的見房間內的一舉一動,但由於光線的原因房內的人想要發覺樹上的人卻有很大的難度。鷹刀累得滿頭大汗卻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他望入房中,只見房內一人正背向窗外坐在桌前。瞧這人身形雖然是個女人,但和卓夫人卻有很大的不同。難道這不是卓夫人的房間嗎?

    突然,那人緩緩轉過頭來。鷹刀一見,歡喜得幾乎從樹上摔下來。原來此人正是溪邊的那位少女。

    鷹刀立起身子,輕身喚道:「喂,我在這兒?」

    那少女聞聲一驚,朝他這邊看來,看見鷹刀站立在樹梢上興奮地向她揮手,不由掩口而笑。她看看四下沒人,便飛身掠出窗外,輕輕巧巧地落在鷹刀身旁,笑道:「你在這兒幹什麼?」

    鷹刀當然不能說是意圖對卓夫人不軌,便道:「我睡不著,出來隨便逛逛。」

    那少女自然知道他在胡說,道:「哪有人在樹上逛的?」

    鷹刀笑道:「我看今天的月色不錯,便爬上樹來賞月。」

    那少女也笑道:「賞月也不需要爬到樹上來吧!」

    鷹刀道:「本來自然不需要爬到樹上來的,但我想一個人賞月沒什麼意思,就想請你一同出來,但我又怕驚動了別人,那就賞不成了。於是,只好爬到樹上來叫你了。」這一番說辭牽強附會漏洞百出,但倉促之間也顧不上了。

    那少女也不揭破鷹刀漏洞百出的謊話,她對此刻重遇鷹刀有一種說不出的歡喜,只覺臉熱心跳,胸中滿是快樂的情緒。她輕輕一笑,在鷹刀身旁坐下,兩隻腳兒一晃一晃道:「你那麼辛苦才爬上樹來,那我就陪你賞月吧。」

    鷹刀笑嘻嘻地也在她身旁坐下,道:「你今天在溪邊就那麼走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誰知,這會兒就讓我遇見了你,可見老天待我不薄。」

    那少女笑吟吟道:「我也想不到這麼快就見到你了,還是在這種奇怪的地方。」

    鷹刀哈哈笑道:「我們這叫緣分。」

    那少女臉上一紅,道:「當日,我在林家集見到你時,見你雖然受了重傷卻仍面對群雄侃侃而談,絲毫不懼。我想這人的膽子只怕是鐵做的。卻沒想到原來你也是個油嘴滑舌之徒。」

    鷹刀見那少女讚他膽色過人不禁頗為得意,但臉上絲毫不露得意之色,道:「林家集?你去過林家集嗎?我怎麼沒見到你?」

    那少女道:「像你這種大英雄大豪傑又怎麼會留意到我這個小丫頭呢?」

    鷹刀搖頭道:「不會,像你如此出眾的女孩子在人群中,就像一隻鳳凰和一群雞呆在一起一樣,你的光芒是不會被別人遮住的。但我在那天確實沒見到你。那天,唯一光芒四射的女人便是卓夫人,還有一個便是始終沒有說話,還蒙著面紗的卓夫人的女兒卓思楚。」說到這兒,他似乎猛然間靈光一閃,呆呆地望著那少女說不出話來。

    那少女也不說話,只是調皮的看著他笑。

    鷹刀只覺一陣口乾舌燥,難怪初見這少女時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原來自己早已見過她了。而他今晚千辛萬苦的爬到樹上,原本是想對卓夫人不利,但看到的人卻是她。仔細想想,能自由出入卓夫人房間的人除了她還有誰?

    鷹刀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不會是卓思楚吧?」他真的希望自己的推斷是錯誤的。

    那少女笑吟吟道:「我不是卓思楚,是誰?」

    鷹刀頭一暈,直直地往樹下摔去。

    月夜下,古道中。

    一輛馬車在路上狂奔。車上的馭者顯然是個一流高手,只見他手腕一抖,皮鞭已筆直的飛出去擊中已奮力狂奔的馬匹。雖然,拉車的兩匹馬早已竭盡全力,但它們的主人顯然仍不滿意這種速度。

    突然,車內傳來一把女聲道:「曲大叔,先歇一歇。小姐有點支持不住了。」

    那馭者左手一拉,兩匹馬被他拉得人立起來,卻也沒法再向前多走一步,可見那人的手勁極大。

    月光下,兩位少女跨出車外,正是原本要去金陵的楚靈和雪兒。

    而那位馭者卻是當日船上的曲姓中年高手,紫衫逍遙王楚天舒的家臣曲洋。

    楚靈扶著雪兒的肩膀慢慢走到路邊,一陣嘔吐,幾乎連腸胃都反轉過來。雪兒輕輕用手巾拭過楚靈的臉,扶她慢慢坐在曲洋從車上拿來放在路邊的錦墩上。

    楚靈的臉龐毫無血色,頭上髮髻散亂,顯然經過了一番長途奔波,身心疲憊之極。

    雪兒望著楚靈歎道:「小姐,你這是何苦呢?」

    楚靈怒道:「還不是你出的什麼鬼主意,弄得現在他都人落在卓夫人的手裡了。」

    雪兒小聲辯道:「我又怎麼會知道卓夫人會打他的主意。」

    楚靈道:「你還說!你當日跟我說的只是說他有我們家的九轉心經,哪知道你放出去的風聲卻說他是我的情……我的什麼人!」說到最後一句時,臉上略帶羞色。

    雪兒低聲道:「雪兒的本意是,如果江湖上知道鷹公子是小姐的……是我們的人,怎麼說也會賣點面子給我們的,就不會對鷹公子不利,就算有什麼圖謀也會有所顧忌。我的出發點都是為了鷹公子的安全,哪知道事情居然會變成這樣。」

    楚靈道:「現在好了,再過三天,他,他就要被逼著和別人成親了。你滿意了罷。他的脾氣本來就倔,不願意做的事他就是死也不會去做的,可如今那卓夫人居然逼著他和一個不認識的人結婚,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來。」說到後來,眼淚不停地在眼眶中打轉:「如果他出了什麼事,我,我……」終於,忍不住流下淚來。

    雪兒想安慰她幾句,卻想不出該說什麼,眼光瞧向曲洋,希望他能夠打個圓場。

    曲洋咳嗽一聲說道:「小姐,現在怪雪兒已經遲了。我家那口子已經連夜趕向幽蘭小築,她的輕功不錯,想必再過一天必能到達幽蘭小築,她一定會設法阻擾婚禮進行的。小姐請放心。」

    楚靈搖搖頭道:「以曲嬸的輕功,的確能在婚禮舉行之前趕到幽蘭小築,但以她的功夫卻遠遠不是卓夫人的對手。這卓夫人和我們家頗有淵源,連我爹爹都忌憚她幾分,曲嬸去了也不過是略盡人事罷了。若想全盤控制局面,非我爹爹出手不可。」

    曲洋道:「我早已派人送消息給主公,卻不知主公來不來得及趕到幽蘭小築。」

    楚靈幽幽地歎了口氣,道:「我們走吧。再不走,只怕來不及了。曲大叔,麻煩你明天再換兩匹快馬,我看這馬已受不住了。」說畢,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往車上走去。

    曲洋應了聲是,仍然坐回車前。

    雪兒扶住楚靈擔心道:「小姐,你受得住嗎?」

    楚靈氣道:「我受不住,但你有什麼好辦法能讓我在三天之內趕到幽蘭小築嗎?」

    雪兒扁了扁嘴,不敢再說什麼,扶著楚靈走入車廂。

    曲洋一揮馬鞭,馬車飛一般疾駛而去,漸漸沒入夜色之中。

    第十一章

    卓思楚輕笑一聲,將鷹刀拉回樹上。鷹刀兀自在那兒喃喃道:「不可能,這決不可能。」

    卓思楚笑道:「什麼不可能?」

    鷹刀腦內一片空白,只覺思緒紛亂無法作出有效的思考。他對這極具戲劇化的場面一時不能適應,感到這就像老天給他開的一個大玩笑,只是這玩笑未免開得大了些。

    原本自己一力拒絕的對象居然是自己夢寐以求的,至少以目前來說,眼前這個美麗動人的姑娘是如此令人心動,如果可以的話,他願意以自己的一切來換取她的輕輕一笑。眼見再過幾天,她就會成為自己的新娘,可是他知道卓夫人之所以這麼做的目的就是為了對付楚天舒,在他們結婚之刻也許就是楚天舒陷入危機之時。雖然到現在為止還不知道卓夫人會用什麼手段來對付楚天舒,但以卓夫人為了報己之仇連自己女兒的幸福也不顧的性格來看,她所採取的舉動必然激烈之極,甚至有可能牽連到無辜的楚靈。楚靈先前陷害自己有她家的九轉心經只不過是小女孩心性,並非對自己有什麼深仇大恨,而且這一次她趕來幽蘭小築怎麼說也是為了自己,自己又怎能只顧自己的私慾而置她父女二人於不顧呢?

    鷹刀看著卓思楚動人的臉龐,心如刀割。他貪婪的注視著她,希望能將她的每一顰每一笑都記在心裡,因為他知道,錯過今天,自己也許再也不可能再見到她了。

    卓思楚見鷹刀目光灼灼的盯著她,心內又羞又喜,不由低下頭去低聲道:「你看什麼?我們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鷹刀聽她如此說,心內一酸幾乎掉下淚來。

    終於,鷹刀鼓起勇氣,緩緩說道:「卓姑娘,我鷹刀本是一介布衣,卻有幸被夫人垂青將你許配給我為妻,但我卻自問無福消受,請轉告夫人,尚請她能收回成命,鷹某不勝感激。」這一番話說下來,鷹刀只覺全身的力氣都已用盡,雙手緊緊抓住樹幹,生怕自己一時乏力就此摔下樹去。

    卓思楚臉色漸漸轉白,全身簌簌發抖,只覺自己的心從高高的雲端直落無底深淵。她抬起頭,幽幽道:「為什麼?你是為了楚靈嗎?

    你是為了她才不願娶我嗎?「

    鷹刀黯然道:「就當是吧。」

    卓思楚看著鷹刀,心內一陣傷痛,柔腸寸斷,難以自己。當日初見他時,他滿身浴血身受重傷,仍在群雄環伺之下談笑風生視群雄若無物,也許正是那一份豪情打動了自己,雖然心知他是楚靈的情郎,卻仍無法自制。所以當母親當眾宣佈和他的婚事之時,自己不但沒有出言反對,反而暗暗歡喜。眼見結婚的時日已近,誰知好夢終究難圓,一切都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罷了。罷了,就當自己從來沒有見過他,就此將他忘了吧,可是又怎麼能夠?

    卓思楚癡癡地望著鷹刀,眼中流下淚來。要就此忘了他,又怎麼能夠,怎麼能夠?

    她感到一陣無力,身子依向鷹刀,低聲道:「是你叫我來賞月的罷,我要你陪我直到天亮,你不會拒絕吧。」

    鷹刀心痛地環住她柔弱的身子,點了點頭,強笑道:「莫說是到天亮,就算是到明年的今天我也陪你。」

    卓思楚苦澀一笑道:「雖然知道你是在騙我,但我還是喜歡聽你這麼說。鷹哥哥,我有點冷,你抱得緊些。」

    鷹刀心內狂呼,思楚,我沒有騙你,我真的希望能夠和你在一起,我要和你在一起直到海枯石爛,地老天荒。內心激盪之下,他幾乎想不顧一切答應和卓思楚結婚。但是,他終究沒有,他只是緊緊地抱住卓思楚的身體,他抱得如此的緊,似乎想就此將她的身體直融入自己的體內,永遠不再分開。

    兩人就這樣緊緊依偎著,沉默不語地望著月亮。

    終於,東方漸白。

    卓思楚指著天空哭出聲來:「天亮了,天亮了。」

    鷹刀撫著她在風中飄散的長髮道:「沒關係,只要你喜歡,我還可以陪你坐到天黑。」

    卓思楚淒楚地搖了搖頭:「鷹哥哥,沒用的。該走的它終究會走,你再怎麼想留住它也留不住。」她輕撫鷹刀消瘦的臉頰,眼中滿是不捨和心痛。

    她注視鷹刀良久,道:「我們走吧。」

    鷹刀奇道:「去哪裡?」

    卓思楚黯然道:「我送你出谷。」

    鷹刀驚道:「出谷?那卓夫人那兒怎麼辦?你怎麼辦?」

    卓思楚道:「這些我自然有辦法,你無須擔心。」說畢,不顧鷹刀反對,拉著鷹刀飛掠而去。

    卓思楚拉著鷹刀東折西轉,避過谷中守衛,來到出口處。

    她解開鷹刀身上的禁制,鷹刀登時覺得內息奔湧,恢復了武功。

    卓思楚從身上解下一小塊玉墜,溫柔的掛在鷹刀的頸上,幽幽道:「鷹哥哥,你我這一別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這是我自小就掛著的東西,送給你就當是我伴在你身邊了。」

    鷹刀鄭重地將玉墜貼身藏了,心頭一陣激動,脫口說道:「思楚,你相信我,我不和你結婚並非是不喜歡你,而是我有說不出的苦衷。你等我,終有一天我會回來光明正大的娶你做我的妻子。」

    卓思楚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鷹刀的這一番告白和許諾使得她原本已如死灰的心又從新復活起來。她喜極而泣道:「鷹哥哥,你不是騙我罷?就算是騙我,我能聽到你這一番說話就是立時死了,我也願意。」

    鷹刀笑道:「我又怎會騙你?因為我知道從今以後,若沒有你在身旁陪著我,天下如此之大,我無論走到哪裡都會覺得孤孤單單的,那實在無趣的緊。」

    卓思楚情不自禁地依偎在鷹刀懷中輕聲道:「鷹哥哥,我好開心。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了什麼不能和我結婚,但我已經知道你心裡有我,我心裡有你,結不結婚又有什麼重要?在思楚的心裡,我早已是鷹哥哥的妻子了。即便是現在我們不能在一起,可無論你走到哪裡,我的心總是隨著你一起。」

    鷹刀既然已表露自己心事並得到卓思楚的諒解,解開了心中死結,登時感到一陣輕鬆,昔日豪情重回身上。他低頭輕輕在卓思楚唇上一吻,道:「當我再回到幽蘭小築之刻便是你我二人聚首之時,思楚啊思楚,到時你我就再也不會分開了。」說畢,轉身便走。

    卓思楚手撫自己發燙的嘴唇,望著鷹刀遠去的身影,覺得自己好像在夢裡一般,雖然自己仍身在谷中,但魂魄卻彷彿已隨著他走了。

    她喃喃道:「鷹哥哥,我會等你的,就算我死了,我的魂魄也會停在這裡等你回來。」

    一陣清風拂過,卓思楚的長髮在風中四處飄散,遠遠望去,她的整個身形沐浴在晨曦之中,飄飄欲仙。

    鷹刀出了山谷之後,走了大半天才找到一條大路。確實,這幽蘭小築若非有人帶路,要想獨自摸進去難比登天,也難怪它會成為武林中有數的幾個秘境之一。

    現在最迫切的事情就是截住楚靈等人入谷,以免他們中了卓夫人的奸計,否則自己之前所作的犧牲可就白費了。料想現在,卓夫人已經發覺自己失蹤之事了,她必定會派出人手來搜尋自己,自己要在躲避卓夫人的同時阻擋楚靈等人的入谷,這可不是件易事。

    鷹刀隨手摘了些野果充飢,人卻在路口邊潛伏了下來。因為,他現在並不知道楚靈等人會從大路的哪一端進來,唯一可取的辦法只好是在大路和通往幽蘭小築入口的小徑的交界處等待。雖然這個守株待兔的辦法是笨了點,卻也是現在唯一的辦法,總好過在大路的兩端瞎撞。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可還是不見半個人影。鷹刀不由一陣急燥。卓夫人可不是笨蛋,當她在幽蘭小築附近搜尋不到自己時,自然會想到自己會在某個地方等待楚靈,以阻止他們入谷。而對於人生地不熟的鷹刀來說,最佳的地點莫過於此處了。

    終於,大路的一端一個人影急弛而來。鷹刀努力望去,似乎是先前在楚靈船上將自己「拎」人艙房的那位婦人。

    鷹刀大喜,站起身來叫道:「喂,我在這裡。」

    那人頓了頓,往鷹刀身前奔來,走近一看,果然是她。

    她在鷹刀身前立定,奇道:「鷹公子,不是說你被卓夫人抓了去嗎?你怎麼會在這兒?」

    鷹刀急道:「現在什麼話都不要說了。我們快走。」說畢,拉了她就往回路跑。

    那婦人一邊跟著鷹刀,一邊問:「發生了什麼事?」

    鷹刀道:「總之一言難盡。我這番是逃出來的,那卓夫人抓我就是為了引楚靈和她爹爹入谷,好設計對付他們。我們快回去攔住他們別中了卓夫人的奸計。對了,楚靈她人在哪兒?」

    那婦人回道:「小姐還在後面,她命我先趕過來好阻攔你成親。」

    鷹刀氣道:「攔什麼攔,她不趕來不就什麼事都沒了麼?」鷹刀一想到留在谷內的卓思楚,就感到火大。要不是楚靈這死丫頭趕來,或許現在自己還美滋滋地抱著思楚在那兒樂呢,現在倒好,還得像條狗一樣在這兒跑。

    那婦人怒道:「我們小姐是為了怕你出什麼意外這才日夜兼程趕過來的,你不但不感激還要說她,你有沒有良心?」

    鷹刀懶得跟她分辨,悶聲不想地向前跑。那婦人兀自在那兒喋喋不休地數落鷹刀沒有良心。

    鷹刀終於忍無可忍,道:「你有完沒完?卓夫人就快追上來了,你還在這兒說什麼廢話?到時,若我們兩人都落在卓夫人的手中,那你們小姐可就真的危險了。」

    那婦人聽了也就閉口不再說話。鷹刀長呼一口氣,現在耳根終於清淨了,女人要是囉嗦起來真比一大群蒼蠅圍著你轉還要令人討厭。

    鷹刀狠狠盯了那婦人一眼,心裡加上一句,特別是那些上了點歲數的女人。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幽幽的歎息:「鷹刀,鷹公子,你就這麼走了,豈非讓我家思楚傷心一輩子?」

    鷹刀回頭一看,卓夫人在遠處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他們兩人追來。鷹刀不由大驚失色。

    第十二章

    鷹刀當機立斷對那婦人說道:「你快走,我先擋她一陣。」

    那婦人問道:「你能擋她幾招?」

    鷹刀回想卓夫人當日在林家集一袖擊斃沙鎮北的驚人武功,支吾道:「不知道。可能能擋一陣子的吧。」

    那婦人笑道:「你能擋得住她三招都算不錯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我可沒把握能逃得了。還是我來阻擋她,你先走吧。」

    鷹刀道:「那你估計你能擋得了她多少時間?」

    那婦人想了想道:「只要她這十幾年來的武功不是突飛猛進的話,我自信還是能纏住她一個時辰的。我想有了這一個時辰的緩衝,你應該能夠逃得了了。」

    鷹刀無奈,只得答道:「好吧,那你多保重了。」

    那婦人點了點頭道:「你記得千萬擋住小姐,別讓小姐冒險入谷來。你沿著這條大路往回走大約一百里地,那兒有個小集市是通過這裡的必經之地,你只要在那兒等一段時間,就會和小姐碰上頭了,可千萬別錯過了。」說畢,轉身折回迎向卓夫人。

    鷹刀深吸一口氣,加速往前飛奔而去。

    經過一番長途急奔,鷹刀覺得一陣氣悶心跳。再這麼跑下去,只怕自己還沒到那婦人所說的小市集,自己已經先累倒了。

    正在此時,迎面有人騎著馬奔過來。鷹刀暗道,天助我也。

    他騰身躍起一腳踢向那騎馬的人。希望將那人踢下馬去,好奪了他的馬。

    誰知那人身手居然不弱,他怒喝一聲:「哪來的賊子?」手中的馬鞭一圈捲向鷹刀踢出的腳。

    鷹刀吃了一驚,他原本以為這人只不過尋常之人而已,自己輕輕一腳就可將他「請」下馬來,誰知此人竟然是個扎手的人物。鷹刀凝氣下沉,避過那人馬鞭躍於道旁。

    那人一拉韁繩,將馬定在當場,對鷹刀喝道:「你是什麼人?想打劫嗎?」

    鷹刀由於要趕時間,不想和此人糾纏,看也不看他,繼續往前跑去,心裡卻大歎倒霉,本想搶一匹馬來作代步之用,誰知第一個目標卻是個武林中人,身手看來也不弱,這下真是偷雞不著反蝕把米了。

    那人見了,圈過馬頭追上來大聲罵道:「怎麼,搶不到東西便想逃嗎?你也不打聽打聽,我神拳無敵童司南是什麼人物,竟敢在我太歲爺頭上動土。」

    鷹刀自知自己理虧在先,不欲和他計較,仍然不理會他埋頭向前奔跑。那童司南卻以為鷹刀怕了他身手厲害,心中得意非凡,縱馬攔在鷹刀身前馬鞭向鷹刀頭上揮去,口中笑道:「想逃嗎?可沒那麼容易,乖乖給大爺叩幾個響頭,大爺就放了你。」

    鷹刀本就心急,一時火起,伸手抓住童司南擊來的皮鞭一拽,將他拉下馬來,道:「我本來不想借你的馬了,你一定要送上門來,那我就不客氣了。」說畢,趁童司南還是驚魂未定之際,連攻他三招。

    童司南本以為鷹刀只是個小強盜,一時大意竟被他拉下馬來。這一跌頗為狼狽,誰知還未站穩腳跟,鷹刀已快如閃電般的揮拳攻來,他勉強擋住鷹刀攻勢,這才發現眼前這強盜的武功比起自己這神拳無敵來只高不低。

    幾招過後,鷹刀左手晃個虛招將童司南騙過,右手輕輕一點將他點倒。鷹刀看著他慢慢癱軟下去笑道:「我本來真的不想做強盜的,但你一再逼我,無可奈何之下,這強盜我只好做上一做了。既然是強盜,碰到了神拳無敵童兄這等大肥羊,若不好好的搜刮一番那未免太對不起自己了。」他伸手將童司南懷裡的東西全都摸了出來,看也不看便塞入自己懷中,然後躍上馬長笑一聲揚長而去。

    童司南眼睜睜地看著鷹刀將自己所有的東西洗劫而空,偏偏無法動彈,口中不由大聲罵道:「死強盜,賊強盜,有種殺了我童大爺。

    否則終有一天教你落在我的手中,到時我教你知道我童大爺的厲害。

    他媽的,連一錠銀子都不給我留下,叫我怎麼敢回去見我老婆。「遠處笑聲暴起,一錠銀子從天而降落在童司南身前。

    童司南見了大喜,連說謝謝。心中卻已開始盤算在回家之後如何向妻子解釋自己錢財馬匹俱失的窘態,當然不能說被人給搶了,否則自己神拳無敵的面子往哪兒擱?想了許久,只好說是救濟他人了,雖然和自己平日視財如命的性子不符,但現在也無法計較那麼多了。

    這邊童司南仍在盤算,那邊鷹刀早已心急火燎地繼續趕路了。被童司南這一耽擱,也不知能不能在卓夫人追上自己之前趕到小市集和楚靈碰頭。

    鷹刀不惜馬力,拚命催馬前奔,終於見到了那婦人所說的那個小市集。

    現在已近黃昏時分,鷹刀只覺腹中一陣飢渴,從早上到現在起只是吃了幾個野果裹腹,如今目的地已達,剩下的事便是在這裡等待和楚靈一行人會合,所以還是先吃點東西再說了。好在先前從童司南身上搶了些銀子,否則自己早上匆匆忙忙地離開幽蘭小築,什麼東西都沒來得及帶,連厚背刀都留在谷內,銀子自然更是沒有了。鷹刀一想起童司南被自己搶東西時那種欲哭無淚,悔恨交加的表情便覺得好笑,也許,強盜這個職業對自己來說可能是個不錯的選擇。

    這個市集雖小,但客棧飯館店舖林立,一應俱全,大凡城鎮裡應該有的一概不少,而且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倒也頗具一番欣欣向榮的景象。

    鷹刀四下裡看了看,因為他要在此等候楚靈一行人經過,不敢大意放過任何途經此地的車輛馬匹,故而,他選了家位處於幾條岔路口的飯館。他在飯館前下了馬,店夥計見了忙牽過他手中的馬匹,熱情地招呼他入店。

    鷹刀入店之後,挑了個能夠看得見店外各條道路上動靜的座位坐下,隨意點了些酒菜,邊吃邊注意著外面的一切,以免因一時大意而錯過了和楚靈等人碰頭的機會。

    過不多久,一輛馬車急弛而來在店外停下。

    鷹刀凝神望去,見坐在車前的人正是當日在楚靈船上所見到的那位姓曲的中年人。鷹刀大喜,高聲叫道:「曲大叔,我在這兒。」

    曲洋等人經過幾天不顧辛勞地長途跋涉,終於提前一天趕到此地,原本打算在此地先歇息一晚,一來可以補充這些天消耗的體力,二來在沒有楚天舒確切的消息之前,也不敢貿然就此闖入幽蘭小築。他們實在沒有料想到居然會在這裡碰到鷹刀。

    楚靈一聽到鷹刀的聲音,心頭狂跳不已,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她驚喜之下掀開車簾往外一看,見到鷹刀正自飯館內疾步奔過來,不由長吁一口氣,這麼多天來的擔心害怕終於可以放下了。

    雪兒在車內見到楚靈笑臉吟吟喜上眉梢的神情,笑道:「這下好了,鷹公子沒事了,你該放心了罷!阿彌陀佛,好在鷹公子沒事,我這條小命也算是撿回來了。」

    楚靈嗔道:「你又在胡說什麼?我幾時不放心過了?什麼你的小命撿回來了?」

    雪兒笑嘻嘻道:「你是沒有不放心過,都是我一個人在擔心。只不過這一路上,我不知被你罵了多少回了,要是鷹公子萬一有個什麼好歹,我就算不被你罵死,也要被你給怨死,要是這樣,我還不如自己先找個法子上吊算了。現如今鷹公子好好的在這裡,不少胳膊不少腿的,你也不會再數落我了,我這條小命可不是撿回來了嗎?」

    楚靈聽了還待和她爭辯,卻見鷹刀已奔到車前,便不再理會雪兒的調笑,探出頭去殷殷問候道:「鷹大哥,你沒什麼事吧?」

    鷹刀在她車前站定,沒好氣地答道:「我本來是沒什麼事的,但你們一來,我就有事了。」

    楚靈奇道:「什麼你本來沒事,我們一來就有事了?」

    鷹刀歎了口氣道:「此事說來話長,但現在沒空和你們細說。我們還是快走吧,卓夫人就快要來了。」

    楚靈問道:「我們去那裡?」

    鷹刀道:「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好躲避卓夫人。」

    曲洋在一旁急道:「鷹公子,你有否見到拙荊?」

    鷹刀一想,知道先前碰到的那位婦人就是他的妻子,一皺眉頭答道:「對不起,尊夫人為了讓我逃走,留在那兒擋住卓夫人的追擊,現在想必已被卓夫人抓去了。不過,請你放心,尊夫人是為了我才被人抓去的,就算我鷹刀性命不要也要將尊夫人救回來。只是,那卓夫人的武功太高,我們現在去救人無異於送羊入虎口,不但尊夫人救不回來,只怕我們也得陷在幽蘭小築。這件事不能力敵只能計取,我們還是慢慢從長計議為好。曲大叔,你說呢?」

    曲洋聽了大急,卻也知道鷹刀說的有理,僅憑自己這裡幾人的武功想要闖入幽蘭小築去救人簡直是癡人說夢。

    楚靈安慰道:「曲大叔,你別著急,等我爹爹來了,他一定會救曲嬸出來的。」

    鷹刀聽了急道:「不行!卓夫人把我抓去的目的正是為了引你和你爹爹去幽蘭小築好設計對付你們,如果他貿然出手去救人,就正好落入卓夫人的圈套之中了。」說畢,將自己這些天來的遭遇粗略說了一遍。

    當鷹刀說到卓夫人因為江湖傳言他是楚靈的情郎而抓他入谷時,楚靈臉上不禁一紅,所幸她身在車內,別人看得不甚清楚,鷹刀更是沒有在意,但楚靈內心中卻很是難為情,回過頭來狠狠地瞪了雪兒一眼。雪兒見了,不以為意地伸了伸舌頭笑起來。

    楚靈拿她沒有辦法,不再理她,繼續聽鷹刀說下去。

    等到鷹刀說完,楚靈已大致瞭解到事情的始末。她雖然不知道卓夫人如此處心積慮對付她們父女是為了什麼事,但憑著她敏銳地觸覺隱隱感覺的到這並非是為了普通的江湖仇殺,而大有可能牽涉到男女情事,否則卓夫人硬將自己的女兒嫁給鷹刀這種古怪的做法就不可理解了。她轉頭望向曲洋,見曲洋似乎有意識地迴避自己的眼光,而當鷹刀說到卓夫人時,曲洋的神情也頗為奇怪,故而她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只是這裡面既然有可能牽涉到楚天舒的私隱,自己做女兒的可不便說什麼了。

    她誠懇地向鷹刀道歉道:「鷹大哥,對不起。由於我們的家事累你受苦了。」

    鷹刀笑笑道:「這也沒什麼,只是如果我們再不走的話就走不了了。還有,我們現在必須想辦法聯絡上你爹爹,警告他不要擅自入谷,以免中了卓夫人的奸計。」

    楚靈回頭望向曲洋。

    曲洋道:「這裡有四條岔道,一條是我們來的路,一條通往幽蘭小築,這兩條路都不是我們逃跑的最佳路途。另兩條路,一條北上淮陰,另一條東去金陵。金陵有秦道雪秦府可作接應,是我們最好的選擇。」

    楚靈看了看鷹刀見他沒有反對,便點了點頭道:「好,我們就往東走。」

    鷹刀見他們商量完畢,道:「事不宜遲,我們快走。」

    「走?你們能走去哪裡?」遠處傳來卓夫人得意的笑聲。

    鷹刀回頭一看,見卓夫人在夕陽的輝映之下俏生生地站在屋頂上,巧笑嫣然。

    終於,還是被她給追上了。

    第十三章

    在行人眼中,站在屋頂上的卓夫人宛若仙女下凡美艷不可方物,但在鷹刀等人的眼中卻是個名副其實的煞星。

    卓夫人嬌笑一聲,飛身飄落在眾人身前,道:「正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我把你們一骨腦兒全抓了去,還怕楚天舒不送上門來嗎?」

    楚靈和雪兒早已走出車外,她知道既然被卓夫人追上,要想輕輕鬆鬆地逃走可不是件易事,便朝卓夫人恭身一禮道:「侄女楚靈見過夫人。」

    卓夫人盯著楚靈仔細地打量一番道:「你便是天舒的寶貝女兒嗎?像,真是太像了,跟你娘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一樣,難怪生得這般如花似玉。」

    楚靈奇道:「夫人認識先母嗎?」

    卓夫人突然笑了起來,但笑聲中卻毫無歡樂之意,而滿是傷心和失意,她眼神中的淒厲之色愈來愈濃道:「我怎麼會不認識你娘?若不是你娘,又怎麼會有我的今天?當年若不是她這賤人,天舒這沒良心的又怎麼會離我而去?」

    話未說完,一旁的曲洋已大聲喝道:「夫人,昔日的是非曲直暫且不去說它,但我家主母已仙逝多年,卻不能任你胡言亂語壞了我家主母的名聲。」

    卓夫人轉頭望向曲洋厲聲道:「難道我說錯了嗎?當年我和天舒早有婚約在先,但秦飄雪這賤人卻勾引了天舒私奔而去,枉我一向當她是親姐妹一般。曲洋,這些事可不是我胡說八道罷?」

    曲洋一陣語塞,道:「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家主公和你的婚約是當年雙方父母定下的,但他和我家主母卻是真心相愛。」

    卓夫人怒道:「真心相愛?那麼他們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一個是未婚夫,一個是情同姐妹的好朋友,他們在同一時刻背叛了你,如果換了是你,你會怎麼樣?」

    鷹刀也覺得這卓夫人當年所受到的傷害確實太大了,但感情這個東西實在是無法勉強的,如果它失去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追得回來了。他歎口氣對卓夫人道:「卓夫人,以前的事誰對誰錯我們沒有資格在這裡評說,但那是你們上一輩發生的,卻不能牽連到我們下一輩來,讓我們來承受,那不是太無辜了嗎?」

    卓夫人道:「無辜?當年她父母如此對我,我就不無辜嗎?」

    鷹刀道:「你這種做法受到傷害的可不止楚靈和我二人,連思楚也是一樣。她可是你的女兒,你有沒有為她想過?」

    卓夫人笑道:「我怎麼不替她著想?她的未婚夫跑了,我特意趕來把你抓回去,我這當娘的也算是不錯了吧。」

    鷹刀搖搖頭看著卓夫人道:「像你這種自以為是主觀武斷,一切想法以自己為中心的女人,換作我是楚天舒也不會選你。」

    鷹刀話未說完,卓夫人已暴喝一聲一袖擊向他的面門。

    鷹刀早有防備,他在說這番話時就已時刻注意卓夫人會惱羞成怒,所以一見她有所動作便急往後退。可鷹刀剛滑出半步,袖風已逼近他的面門,這含著極大內勁的一袖籠罩了他方圓半尺之地,幾乎使他透不過氣來。鷹刀已將自己的身法提高到極限,卻依然無法突出卓夫人這一袖的攻擊範圍,這時他才瞭解到為什麼當日在林家集沙鎮北會被她一袖擊斃。

    眼見鷹刀就要傷在卓夫人這一招「流雲飛袖」之下,曲洋大喝一聲一掌斬向卓夫人,這一掌實在是他平生功力所聚,四周的空氣被掌力帶動,形成一股強大的勁力擠向卓夫人,若卓夫人不放棄追擊鷹刀勢必傷在這一掌之下,這正是曲洋圍魏救趙之計,好救鷹刀脫陷。

    果然,卓夫人見曲洋這一掌聲勢十足,不敢大意,只得放過鷹刀回袖捲向曲洋劈來的一掌。

    只聽一聲巨響,掌袖交擊,曲洋連退三步才勉強站穩腳跟,而卓夫人卻若無其事地笑道:「曲洋,多年不見,功力大進了。」

    曲洋緊盯著卓夫人,以防她再次突襲,口中卻對鷹刀道:「鷹公子,你帶小姐和雪兒先走,我在這裡擋一陣。」

    鷹刀應了一聲,邊抹了把冷汗,方纔若不是曲洋出掌及時,他恐怕已生死未卜了。他兩腿踢斷楚靈趕來的馬車,將車頭的兩匹馬拉過來交給楚靈和雪兒各一匹,對她們說道:「你們先走,我留在這兒和曲大叔擋住卓夫人。」

    卓夫人見楚靈要逃,自然不會如此輕易將她放過,否則這些天來的努力豈非盡付東流?她長笑一聲,連攻曲洋三掌,將曲洋逼退,飛身向楚靈追來。

    此時,鷹刀剛將楚靈扶上馬去。回頭一看,見卓夫人長袖一揮,已如離弦之箭擊向楚靈後背。

    曲洋見了,嚇得魂飛魄散,楚靈身無武功,只要中了卓夫人輕輕一擊,必然香消玉殞。他奮起全身力道,連續三掌劈向卓夫人,口中大聲喝叫道:「別傷了我家小姐。」但卓夫人身法迅捷如同鬼魅,曲洋這三掌顯然已來不及阻擋她對楚靈的攻擊了。

    旁邊的雪兒見事情緊急,也不顧自己能不能擋得住卓夫人,抽出身上佩劍,連人帶劍凌空撲向卓夫人,希望能夠阻擋卓夫人一時。

    卓夫人輕笑一聲,左手一夾,夾住雪兒的劍尖一折,竟將她的劍尖折斷,然後輕輕一掌將雪兒擊倒在地。卓夫人這一連串動作下來,連停也不停,衣袖仍然筆直地向楚靈襲去。

    眼見楚靈就要被她擊中,鷹刀大叫一聲,撲上馬背抱住楚靈。

    一聲輕響在鷹刀後背暴開,鷹刀喉頭一甜,噴出一大口鮮血。

    楚靈驚叫道:「鷹大哥,你怎麼樣?」

    鷹刀氣若游絲聲音幾可不聞,緩緩道:「走……快走。」說畢,頭一軟,軟倒在楚靈背上,就此暈了過去。

    卓夫人還待再補上一掌,身後曲洋已趕了上來。他厲聲叫道:「小姐,你們快走!」拳腳卻如狂風驟雨般攻向卓夫人,不給她半分喘息的機會。

    楚靈一咬牙,道:「曲大叔,你們小心了。」一夾馬肚,身下的馬長嘶一聲,如飛般向前衝去,轉眼間消失在遠方薄暮之中。

    雪兒嘴角掛著血絲倒臥在路旁人事不醒,而曲洋仍然大呼大叫著和卓夫人拚鬥,但身手顯然已漸漸慢了下來,頭上汗如雨下。

    西方一片殘陽如血。

    天際繁星點點,夜已全黑。

    楚靈騎著馬不辨東西南北的一陣亂闖,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身後的鷹刀全無知覺,顯然已經暈過去多時了,他的身子也越來越重。好在他仍然兩手緊抱著自己的腰,否則經過剛才一番急弛,他恐怕早已掉下馬去了。

    楚靈漸感力竭,終於在一條小溪澗旁停下馬來。她用力掰開鷹刀環抱住她的腰的手,先跳下馬,然後想扶鷹刀下來。誰知,鷹刀身高體壯,楚靈竟然扶他不住,兩人一起滾倒在地上。

    楚靈吃力地扶起鷹刀靠在一旁的大石上,透過依稀可見的月光,見到鷹刀滿身是血,雙目緊閉,英俊的臉龐白得像張白紙一般,心內不由大痛,她望著鷹刀,不知不覺間已淚流滿面。

    卓夫人這一記「流雲飛袖」直接擊中鷹刀的後背,勁力直達五臟六腑。雖然鷹刀已運功在後背防禦,但卓夫人的內勁何等厲害,輕輕鬆鬆就擊穿了他的護體內勁,看似是被卓夫人衣袖輕輕一拂,實際上和一個大力士用鐵錐在鷹刀背上狠狠一擊也相差無幾。

    鷹刀受此一擊,雖然暫無生命之憂,但若不盡快得到妥善地治療,他就算不死,也得成為一個廢人。

    楚靈由於自小多病,又出身武林世家,所謂久病成醫,她自然瞭解鷹刀所受內傷不輕,恐有性命之憂,但她素來養尊處優,身上從不帶什麼東西,自有人會給她打點一切,所以現在只有對著奄奄一息的鷹刀空著急,沒有任何辦法。

    過不多久,鷹刀受夜間寒氣所侵,竟然發起燒來。若在平時,這些許寒氣對於身負內功的他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但現在他身受重傷,護體內勁早被卓夫人一袖擊得四處潰散,又怎麼能阻擋這夜寒之氣呢?

    鷹刀的臉色一時紅一時白,全身簌簌而抖。

    楚靈覺著鷹刀有變,伸手在他額頭一探,只覺觸手發燙,知道鷹刀受了寒氣而發燒。當下也不顧男女之嫌,一把摟住鷹刀,希望以自己的體溫來助他驅寒。在她的心中,只要鷹刀沒事,便是自己立時死了,她也不會猶豫,更何況只是抱上一抱呢?

    終於,鷹刀不再發抖。他輕輕睜開眼睛,望著楚靈微微一笑道:「你……沒事吧?」

    楚靈心酸道:「我很好,我沒事。」

    鷹刀閉上眼睛,歎息道:「你沒事就好,這下我就放心了。」說畢,沉沉欲睡。

    楚靈知道在這時候可不能讓他睡著,若是這時睡去了,也許他就永遠也不會醒了。她哭著叫道:「鷹大哥,你別睡,你別睡。你和靈兒說說話。說一說話你就不會睡著了。要不,靈兒給你唱首歌吧。」

    說畢,楚靈幽幽地唱起歌來。歌聲婉轉,在黑夜之中倍感淒涼。

    楚靈只覺懷中鷹刀的體溫越來越冷,生命彷彿在一絲絲地漸漸離他而去,楚靈的心也越來越冷,歌聲也越唱越低。

    「思楚,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圓。」鷹刀突然睜開雙眼看著天空喃喃說道,眼中燃燒著最後一絲光亮,彷彿他要將他所有的生命在這一刻燃燒殆盡。

    楚靈心如刀割。在他生命最後的時刻,他還在想念著這個叫「思楚」的女孩,不知道她是什麼人?但這些都不重要了,因為他就要離開自己了,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人就要離開了,他想的是誰又有什麼重要?重要的是現在只有自己在陪著他,現在的他完完全全是屬於自己的。

    楚靈淒楚一笑,將臉貼在鷹刀冰冷的臉龐上喃喃道:「是,今晚的月亮好圓。」

    第十四章

    楚靈的淚早已流乾,她緊緊地抱著鷹刀冰冷的身體,心中充滿了絕望的情緒。

    小時侯她總是見到父親在母親的墓前一坐就是一夜,還常常醉酒當歌痛哭流涕。那時,她不知道父親為什麼會這樣傷心,因為對於自己來說,生下她不久後便去世的母親似乎就像個陌生人,她甚至不知道母親究竟長什麼樣。後來長大後,她在感動父親對母親的癡心長情之餘,卻希望他不要再如此傷心下去,畢竟母親已死了這麼多年了。但現在,她終於瞭解到,當自己心目中最心愛的人永遠離開自己,你再也不可能見到他時的那種生無可戀的感覺。就算你的身體仍然活著,但那顆心卻已經死了,就如同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

    晨曦漸漸籠罩了整個大地。

    這漫長的一夜終於過去,楚靈癡癡地望著鷹刀喃喃道:「鷹大哥,你等著我,我這就來了。」

    她先將鷹刀的身體放平,替他理了理衣物,並擦去他臉上的血漬。最後,從懷裡拿出一柄匕首,憐愛地看著鷹刀,手中匕首猛地往自己胸口刺去。

    「叮」,一聲輕響,楚靈手中的匕首被一粒小石子擊飛。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小姑娘,好端端地幹什麼要死呀?」

    楚靈驚異的望了望四周,見空曠的樹林中並沒有什麼人。她大聲叫道:「你是什麼人?我死我的,干你何事?」

    突然,人影一閃,一個頭髮花白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提著花籃出現在眼前。楚靈雖然身無武功,眼力卻是高明,這老太太所露的這手輕功,身法詭異,迅如鬼魅,已非一般高手能比。

    那老太太看也不看楚靈,俯身去檢查鷹刀。

    楚靈一把抱住鷹刀,緊張道:「你想幹什麼?你別碰他。」

    那老太太迅速地將鷹刀全身上下檢查了一遍,歎了口氣道:「小姑娘,你這情郎可還沒死,你為什麼這麼著急殉情呀?」

    楚靈聽了不由喜極而泣,原本已如死灰的心登時活躍起來,她雙膝一軟跪倒在她身前,連連叩頭道:「求婆婆慈悲,救他一命。」

    那老太太搖搖頭道:「他死他的,干我什麼事?我為什麼要救他?再說,就算救活了,他這一身的武功也廢了,救等於沒救,我又何必花那麼大的氣力?」

    楚靈急道:「婆婆,先前我說話多有得罪之處,還請婆婆大人有大量,恕我不敬之罪。只要能救他一條活命,你讓我幹什麼都行,求婆婆大發慈悲。」

    那老太太微笑地看著楚靈道:「他對你真的這麼重要?」

    楚靈回頭凝視鷹刀,柔柔道:「如果他死了,我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了。」

    那老太太道:「可是他就算是救活了,也是廢人一個,你還喜歡他嗎?」

    楚靈堅定道:「只要能夠常常見到他,是不是廢人又有什麼關係?」

    那老太太笑道:「好,就看在你如此癡情的份上,我老婆子也願意救他一救。你隨我來。」說畢,提起鷹刀就走。

    楚靈見那老太太提著鷹刀就像提著個三歲小兒,毫不費勁,心內驚歎。腳下卻絲毫不敢遲疑,緊跟著她往前走。

    東轉西拐之後,便見到一座小茅屋孤零零的坐落在樹林邊際,遠近皆不見人煙,茅屋邊一條小溪宛轉而過,幾棵垂柳,幾株春花,好一處隱逸之地。

    楚靈緊跟著那老太太進入屋內。那老太太將鷹刀重重地拋在地上。楚靈心痛道:「婆婆,你請輕些,別摔痛了他。」

    那老太太笑道:「怎麼?心痛了?你這情郎所受的傷是被人用陰勁在後背重重一擊,以至經脈盡斷,血氣不暢。若在當時,立刻有人用內力給他療傷,他斷斷不會變得如此。現在,要想治好他,必須先暢通他的血脈,我這麼摔他一摔,對他實在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楚靈聽了很是難為情,道歉道:「婆婆對不起,我什麼也不懂,你可別見怪。」

    那老太太笑道:「這也沒什麼,我也是從年輕的時候過來的,怎麼會不知道你的心事呢?」

    楚靈羞道:「婆婆說笑了。」

    那老太太見楚靈害羞,便不再取笑她。她將鷹刀扶起坐在地上,運功連拍鷹刀胸背三十六掌。只見掌過之處,鷹刀身上咯咯作響。而這一番掌擊過後,那老太太的額頭已微見汗珠,可見她費力之巨。

    那老太太也不停頓,暗哼一聲雙掌重重擊在鷹刀後背上,內勁如波濤般湧入鷹刀體內。鷹刀身軀一陣顫抖,口一張噴出一口血,只見血色淤黑,正是閉塞在鷹刀體內的淤血。

    那老太太邊繼續運功邊向楚靈喝道:「快,快給他渡氣。」

    楚靈一楞,問道:「渡氣?什麼渡氣?」

    那老太太急道:「用嘴給他渡氣呀?你情人現在血脈已通,卻還不能自主呼吸,你如果再拖延,他死了那可怪我不得。」

    楚靈不由臉紅過耳,卻不敢耽擱,附頭過去。雙唇相接,楚靈心內一蕩,只覺天地都在旋轉,芳心狂跳不已,一時間意亂情迷。

    那老太太叫道:「想親熱等他醒來也還不遲,你再不渡氣進去,他可就真死了。」

    楚靈登時羞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她定定神,用舌尖微微將鷹刀牙關頂開一線,將自己的幽蘭之氣和著滿腔的柔情往鷹刀體內渡了過去。

    過了許久,楚靈覺得鷹刀已漸有呼吸,胸腹間也緩緩鼓動。她驚喜叫道:「婆婆,他有呼吸了,他活過來了。」

    那老太太聽了疲倦地微微一笑,慢慢撤回掌力。她將鷹刀平放在地,又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笑道:「你情郎這條小命總算是揀回來了,但還不能掉以輕心,因為他重傷之後又受寒氣侵蝕,寒氣鬱結在五臟之中,若不盡快用藥水將寒氣逼出來,他還是要死。」

    楚靈本以為鷹刀已治好,正在高興,誰知另有變數,她焦急問道:「那怎麼辦?要到哪裡去找藥?」

    那老太太抹去額上汗珠,慈愛地看著楚靈道:「小姑娘,我覺得和你很是投緣,為了你我倒不怕再辛苦一趟。現在,我先去採藥,你去廚房燒一大桶熱水等著我。」

    楚靈聽了一陣感動,她撲倒在那老太太身前道:「婆婆,謝謝你。如果您不嫌棄的話,我就是您的孫女,以後孫女就在您身邊伺候您一輩子。」

    那老太太扶起楚靈,含淚笑道:「好孫女,乖孫女。若是我那苦命的飛煙還在的話,也該有你這般大了。今天有你做我的孫女,也不枉我老婆子辛苦這一回了。」

    楚靈見那老太太眼中帶淚,顯是想起傷心往事,便問道:「婆婆,你說的飛煙是誰?」

    那老太太歎了口氣道:「她就是我那苦命的孫女,還不到一歲就和她父母一起死了。哎,傷心事別去提他了。」

    楚靈大是同情,輕輕握住她的手道:「婆婆,您別傷心,以後靈兒就是您的飛煙,您的親孫女。您想要去哪裡,靈兒總是陪著您一起。」

    那老婆婆笑道:「那婆婆可不敢,你光陪著我,你情郎豈非要和我拚命?婆婆我可還想多活上幾年。」

    楚靈想起鷹刀臨死之際仍念念不忘的「思楚」,一陣黯然,傷心道:「他……他才不會要我陪呢,他的心裡早已有了別的人了,又怎麼會要我陪呢?」說到後來,越想越是傷心,竟忍不住哭出聲來。楚靈自幼喪母,楚天舒雖然寵愛她,究竟是個大男人,不能像母親那樣關心她的心事,而在別人面前,她又是個大小姐,有很多事也不便讓別人知道。如今,她遇見的這個老太太對她如此憐愛,使她覺得這一種溫暖是無法用其他感情來替代的,不知不覺間,早已將這老太太當作親人了,只覺得什麼話都可以和她說,什麼心事都可以讓她知道。

    那老太太在初遇楚靈時便很是喜歡楚靈,覺得很投緣。再加上她的那一段傷心往事,使她失去了最親的幾個親人。如今,楚靈主動提出要做她的孫女,彌補了她的憾事,早已喜出望外。她見楚靈向她大吐心事,歡喜之餘不由怒道:「這種沒良心的男人救他作什麼?還是讓他死了罷。」

    楚靈嚇了一跳,忙道:「婆婆,他若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還請婆婆辛苦,好歹救他一救。「那老太太道:」我們現在救活了他,到時他卻和別的女人卿卿我我,你不後悔嗎?「

    楚靈回頭看著鷹刀淒楚一笑道:「只要能見到他開開心心的活著,我心裡也就高興了。總之,是靈兒命苦罷了。」

    那老太太長歎一聲,撫著楚靈的頭道:「我苦命的孩子。那好,我這就去採藥。」

    楚靈目送那老太太掠出屋外,消失在樹林中後,走到鷹刀身邊坐下,輕撫鷹刀臉龐,暗道:「鷹大哥,靈兒這般為你,卻不知你知不知道?若是可以的話,我真希望時間就此停住,我和你永永遠遠就這樣廝守在一起。」

    她張口輕輕連喚幾聲「鷹大哥」,這幾聲叫得蕩氣迴腸,柔情百轉,眼中卻早已流下淚來。

    那老太太採藥回來之後,將藥分為幾份。她先將其中一份盡數倒入楚靈燒好的一大桶熱水之中,然後要楚靈將鷹刀的衣物脫去,扶他坐入桶中。

    楚靈羞澀地脫了鷹刀身上的衣物,正要扶他進去,突然,那老太太驚叫一聲,雙眼灼灼的瞪著鷹刀脖子上的一塊玉墜。她一把將那玉墜扯去,聲音暗啞,顯是心情激動難以自己,喃喃道:「這,這是本門聖物,他,他怎麼會有?」

    楚靈奇怪地看了看那塊玉墜,見是寸許見方,作火焰狀的一塊普通的玉石。除了在火焰的尖端,玉石的顏色不像普通玉石那樣是深綠之色,而是暗紅如火這一點比較奇特之外,倒看不出其他什麼特異之處。楚靈奇道:「婆婆,這也不是什麼稀罕之物,你如果喜歡的話,等鷹大哥醒了,我向他討了來送給你。」

    那老太太搖了搖頭,依舊將玉墜掛回鷹刀脖中,道:「不是的,這件東西看來不起眼,在本門中卻是至高無上的聖物,本門已遺失多年,卻一直找不到,沒想到居然會出現在他的身上。靈兒,婆婆向你求一件事,不知你答不答應?」

    楚靈回道:「婆婆請說,只要靈兒辦得到,一定遵從。」

    那老太太道:「等他醒了之後,我要帶他去一個地方。」

    楚靈奇道:「什麼地方?」

    那老太太緩緩說道:「本門聖殿——天魔宮。」

    第十五章

    楚靈驚叫道:「天魔宮?婆婆,你是天魔宮的人嗎?」

    那老太太點了點頭道:「正是。我是天魔宮幽冥使者應不悔。」

    楚靈一時間心亂如麻,喃喃道:「應不悔?天魔宮幽冥使者應不悔?怎麼可能?婆婆,你真的是傳說中一人單杖掃平蕪湖盛家莊的應不悔?」

    應不悔想起昔日事跡,笑笑道:「那蕪湖盛天鳴平日裡道貌岸然,暗地裡卻做了不少壞事。他雖然姦淫擄掠無惡不做,但暗中勾結官府,將他許多惡行都遮掩了過去。所以,在武林中他的聲譽卻不算壞,以白道中人自居。本來,這也不干我的事,中原武林中像他這種人也還少了嗎?可他千不該萬不該來惹我們天魔宮。有一次,他抓了我門下幾個女弟子,如果就這麼殺了,也沒什麼話說,畢竟黑白兩道勢如水火。可這廝卻來了個先姦後殺。所幸有一人逃了出來。我知道了這件事後,三天內趕了八百里地,將他一莊的人殺了個乾乾淨淨,最後,一把火把他的莊子燒了。像這種人,殺得了一個這世上也就乾淨了幾分。」

    楚靈歎息道:「盛天鳴雖然該殺,但其他的人卻罪不至死。婆婆,你的手段未免太辣了些。」

    應不悔嘿嘿冷笑道:「所謂斬草除根,若留下些禍胎,我豈非後患無窮?」

    楚靈搖搖頭,不欲和她再爭論這個問題。問道:「婆婆,你將鷹大哥帶到天魔宮去幹什麼?」

    應不悔道:「本門中有一本無上寶典叫做太魔古經。現如今,我們就算將你鷹大哥救活了,他的武功也已全廢,成了個廢人,生不如死。但我將他帶到天魔宮,說不定有機緣讓他學到那本太魔古經,那樣他的武功就能全復,甚至比以前還要好。」

    楚靈狐疑道:「不會這麼簡單罷?」

    應不悔尷尬道:「當然不會這麼簡單,但其中牽涉到本門的機密,不能讓你知道。靈兒,就當婆婆求你。你放心,婆婆保證決不會傷了他一根頭髮。」

    楚靈想了想,道:「婆婆,我相信你。我身無武功,你要是想對我們不利,你用強便是,又何須和我好言商量?只是,這件事還得看鷹大哥的意思,我不能隨便替他做主。」

    應不悔大喜,道:「你能這麼說,也不枉婆婆疼你一場,至於你鷹大哥這邊我自會和他好好商量。好,咱們就這麼說定了。現在,我們先將你鷹大哥救活再說。」

    楚靈應了一聲,兩人快速地忙碌起來。

    鷹刀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在夢中,他彷彿在和卓思楚一起賞月,那輪明月極其美麗,清輝淡灑,皎潔如日。但後來不知怎麼回事,身邊的人竟然變成楚靈,她摟著自己不停的哭,偏偏自己半分動彈不得。最後,依稀記得楚靈抽出一柄匕首往她胸口插了下去。他驚極而呼,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於是,他不停地掙扎,他要阻止楚靈。他的胸口很痛,就像那把匕首插入自己的心口一樣。他要呼喊!

    「楚靈,不要!!!」

    終於,鷹刀喊了出來。他驚叫而起,印入眼簾的卻是楚靈驚喜的臉龐。

    楚靈溫柔道:「鷹大哥,你醒了?」

    鷹刀見楚靈雖然看上去憔悴了許多,卻似乎並沒受傷過的痕跡,知道自己剛才只是在做夢。但心裡好像總有些不安,於是又仔細端詳了她幾眼,道:「楚靈,你沒什麼事吧?」

    楚靈見鷹刀如此關心自己,心裡頗有一絲甜意。她笑笑回道:「我很好,多謝你關心。」

    鷹刀放下心事,轉頭回顧四周,奇道:「我們在什麼地方?這是哪裡?」

    楚靈正要答他,應不悔從門外走了進來道:「這是我的家。」

    楚靈忙解釋道:「這一次我們多虧了有應婆婆搭救,否則我們現在還有沒有命在就很難說了。」

    鷹刀聽了很是感激,道:「多謝婆婆救命之恩。」

    應不悔擺擺手道:「你不用謝我,要不是看靈兒的面子,我也懶得救你這種無情無義之人,你要謝就謝謝靈兒吧。」

    鷹刀聽了莫名其妙,不知道為什麼應不悔會說他是個無情無義之人。楚靈怕鷹刀不高興,給應不悔使了個眼色,轉頭向鷹刀說道:「鷹大哥,婆婆年紀大了,說話可能有些亂,但她老人家心地是極好的。」

    應不悔在一旁嚷道:「我心地好不好跟這小子也沒多大關係,靈兒你不用替我說好話。對了,靈兒,我有些話要和他說,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楚靈知道她要和鷹刀商量去天魔宮的事,便點了點頭,對鷹刀說道:「鷹大哥,婆婆有事和你商量,我先出去給你煲點湯喝。」

    鷹刀見她們兩人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有什麼事,便點了點頭。

    楚靈走到房門口,又有點不放心,把應不悔叫到身旁低聲說道:「婆婆,他身子剛好,你多關照著點。」

    應不悔不耐煩道:「知道,知道。我倒看不出他有哪點好,你要這麼緊張他。」

    楚靈依依不捨地再看了眼鷹刀,見鷹刀微笑著衝她點點頭,這才走出房去。

    應不悔見楚靈走遠,便仍走回鷹刀床邊,她瞪著鷹刀猛然問道:「小子,你脖子裡的那塊玉墜從哪來的?」

    鷹刀見她如此一問,一時間摸不著頭腦,道:「什麼玉墜?」

    應不悔拉開鷹刀領口,露出那塊火焰型玉墜,道:「你裝什麼糊塗?就是這塊。」

    鷹刀見是當日卓思楚和他在幽蘭小築分手時送給他的定情信物,便道:「是一個朋友送給我的。」

    應不悔道:「什麼朋友?男人還是女人?」

    鷹刀見應不悔來勢洶洶,頗不友善,便反感道:「又不關你的事,我又何必要跟你說。」

    應不悔怒道:「這天魔令是本門聖物,怎麼會不關我的事?」

    鷹刀奇道:「天魔令?你是說這東西是什麼天魔令?這明明是我一個朋友送給我的一件小玩物。」

    應不悔急道:「玩物?你說它是玩物?你知道不知道,你這件所謂的玩物是多麼的珍貴?任何一個人,只要有了它,就可以驅策本門弟子做任何一件事。」

    鷹刀聽了不由目瞪口呆,問道:「你是說任何事?」

    應不悔道:「對,任何事!殺人,放火,什麼事都可以!因為,它是本門教主的信物,它是權力的象徵。」

    鷹刀問道:「那麼,請你去給我倒杯水來行不行?」

    應不悔奇道:「我為什麼要給你倒水?」

    鷹刀笑道:「第一,我現在想喝水。第二,我手中有你所說的什麼天魔令。」

    應不悔氣極,但她顯然對那天魔令頗有忌諱,果真給鷹刀倒了一杯水來。

    鷹刀哈哈一笑,接過水杯一飲而盡。笑道:「本來,我還以為你在胡扯,但現在看來,我倒有點相信了。對了,差點忘了問,你到底是屬於哪門哪派?」

    應不悔陰沉著臉答道:「它既然叫天魔令,那我自然就是天魔宮的人了。」

    「天魔宮?」鷹刀剛喝下的水差點全噴了出來。

    應不悔冷笑道:「現在知道怕了?你還不說出送給你天魔令的那人究竟是誰?」

    鷹刀定了定神,笑道:「如今,我天魔令在手,我要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我又何必答你這個問題?」

    應不悔也笑道:「你這呆子,你現在武功全廢,我想把你搓成圓的你就是圓的,把你搓成扁的你就是扁的。在我眼裡,你就和一隻螞蟻差不多,你還在這裡大言不慚。」

    鷹刀驚道:「我武功全廢?怎麼會?」說話間已暗提內息,果然丹田之內空空如也,不禁暗暗叫苦。

    應不悔道:「你被人用陰勁擊中後背大穴,勁力侵入五臟六腑,又受寒氣所侵。今天能保住一條命已屬萬幸了。」

    鷹刀道:「對了,你不是說天魔令是你們教主的信物,可以任意差遣你們做任何事的嗎?你又怎麼能對我動武?」

    應不悔道:「我輕輕一伸手,天魔令就會來到我手中。你憑什麼來差遣我?」

    鷹刀怒道:「你要這天魔令奪去便是,但要我說出那人姓名你卻是休想。我告訴你,這件東西對你們來說是權力的象徵,可對我來說卻是他人對我的信任。只要我不死,我一定會奪回它來。」

    應不悔瞇起眼睛看了看鷹刀,笑道:「好,這還像個男人的樣子。也不愧靈兒這般看重於你。實話對你說,我對這天魔令並無窺覷之心,要不然,也不用等到現在。只是,這東西對我天魔宮來說實在是非同小可。正因為十幾年前,本門前任教主和這天魔令一起失蹤,使得天魔宮一直為此內亂不已,四分五裂,故而在武林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可笑,武林中人居然以為是花溪劍派荊悲情力挽狂瀾對抗我天魔宮成功。你不願意向我透露送你天魔令的人是誰,我也不強求你,但你卻要隨我去一趟天魔宮。」

    鷹刀奇道:「我跟你去天魔宮幹什麼?」

    應不悔道:「第一,我天魔宮要另立教主,非這天魔令不行。第二,你若想恢復武功,只有修習本門無上寶典太古魔經。」

    鷹刀聽到自己居然能恢復武功,內心大動。但他想了想道:「若你們天魔宮另立教主,那武林中豈非又有一場浩劫?要我鷹刀做這等不仁不義之事,我寧可不要恢復武功。」

    應不悔搖頭道:「正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本門規矩,持有天魔令者有權提名新教主的人選。我天魔宮也非全是十惡不赦之徒,也有很多都是善良仁慈之人。只要你選對了人,說不定對武林來說反而是件好事。」

    鷹刀疑道:「你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應不悔笑道:「你以為我好好的天魔宮不呆,一個人孤零零躲在這個地方幹什麼?我只是不忍見到教中兄弟十幾年來為了一個教主之位你爭我奪,自相殘殺,這才跑到這裡來好清淨清淨。現在,既然有你出面,等新教主一立,教中自然不會再亂,我天魔宮百年的基業也不會倒了。這就是我要你陪我去天魔宮的目的。」

    鷹刀想了想,道:「若果如你所說,自然是一件利人利己的好事,我也願意陪你走一趟。但眼下,我有一件事很是緊迫。」

    應不悔急道:「什麼事?」

    鷹刀道:「這件事和楚靈有關,請婆婆去喚她進來一起商討。」

    應不悔疑惑問道:「和靈兒有關?」見鷹刀眼神堅決,便不再說話,走出門去找楚靈。

    第十六章

    楚靈端著一碗湯跟在應不悔身後進入房中。她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湯放在鷹刀床旁,開口問道:「鷹大哥,你找我有事?」

    鷹刀見她臉頰上有一抹黑痕,頭上也有幾絲稻草。他知道楚靈平日養尊處優從來不曾幹過粗活,今日居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給自己煲了一碗湯,其中的艱辛可以想見。他心中一陣感激,不由自主地伸手摘去她頭上的稻草,並用衣袖抹去她臉上的髒痕。他溫柔的笑笑,端起床邊的湯碗道:「等會兒再說,我先喝了這碗湯。」

    鷹刀自小無父無母,一生之中除了他義兄一家,又何曾有人對他這般好過?他默默地喝下這碗湯。雖然這湯的味道不怎麼樣,憑心而論簡直可以說是極差,因為他剛喝了一口就覺得有點口渴。但他仍然毫不猶豫地把它喝了個乾淨,他在乎的並不是這湯的味道如何,而是煲這湯的人她所付出的那份暖人肺腑的關懷。

    楚靈一時間為鷹刀對自己的溫柔所沉醉不已,她喜滋滋地看著鷹刀一口喝光了自己精心製作的魚湯,說道:「靈兒第一次煲湯,味道可能不大好,還請鷹大哥多多包涵。」

    鷹刀故意舔了舔唇角,顯得很好喝的樣子,道:「這是我這輩子喝過得最好喝的湯。靈兒,我倒不知道你還有這一手。」

    楚靈大喜,以為自己真的有下廚的天分,樂道:「真的嗎?廚房裡還有,我再去端些來。」

    鷹刀知道自己一不小心說得過火了,忙止住楚靈道:「等等,要喝你的湯,機會有的是。我叫你進來是有事要和你商量。」

    楚靈問道:「什麼事?」

    鷹刀望了望應不悔,道:「我有可能要跟婆婆到天魔宮一趟。」

    楚靈微微一笑道:「我知道。婆婆早就跟我說過了。」

    鷹刀皺眉道:「我跟婆婆走不要緊,要緊的是另兩件事。第一件,你的安全沒有著落,我不放心。第二件,你爹爹那邊,我們還沒有通知到他,要他不要冒險去幽蘭小築。這兩件事不弄妥當我是不會走的。」

    楚靈見鷹刀如此關心自己,只覺得就算受再多的苦也值得了,她想了想答道:「鷹大哥,我的安全,婆婆早已安排好了,她會派人去通知我舅舅秦道雪,秦府會有人來接我過去的。至於,我爹爹那兒,你也無須擔心。我爹爹武藝高強,區區幽蘭小築也還不放在他的眼內。」

    鷹刀搖搖頭道:「不是的,我看那卓夫人工於心計,她既然千方百計想引你爹爹去幽蘭小築,必定有把握對付他,否則她也無須花這麼大的氣力。我估計她不會單憑武功來對付你爹爹,一定還有其他什麼毒辣的招數,如機關什麼的。」

    楚靈也擔心起來道:「那怎麼辦?現在也聯繫不到我爹爹呀,唉!最好,我爹爹沒收到我要他去幽蘭小築的消息,那我們就不用這麼擔心了。」但她知道這是不大可能的,曲洋做事一向極可靠,他說能通知的到楚天舒,那就一定通知到了,而楚天舒若是知道她有什麼問題,便是遠在天邊也會趕過來。

    鷹刀歎了口氣,苦思不語。突然,他眼睛一轉,盯住站在屋角的應不悔。

    應不悔見鷹刀不懷好意的看著她,忙道:「幹什麼?你又想打我的主意?我可不想摻和到你們的麻煩事裡去。」

    鷹刀嘿嘿一笑,道:「我找人辦事一向以他自願為好,既然你不願意,我當然不會勉強你。只是,我這件事若不辦好,心裡不太舒服,也就不想到外面跑來跑去的。你們天魔宮又遠在川西……」

    應不悔一聽不妙,忙道:「好,好,婆婆我最喜歡幫人辦事了,有什麼事你就快說吧。」

    鷹刀和楚靈對視一笑道:「如此,我們就先謝過了。其實也不是什麼難事,我想請婆婆多派人去幽蘭小築探探消息,看楚天舒去過沒有……」

    應不悔叫起來:「楚天舒?紫衫逍遙王楚天舒?你們和他是什麼關係?」

    鷹刀回頭看著楚靈,奇道:「怎麼,你沒和婆婆說過你是楚天舒的女兒?」

    楚靈搖搖頭道:「我們光顧著救你了,還沒機會細細說過話呢。」

    應不悔氣極敗壞道:「你們怎麼不早說呀!楚天舒是我天魔宮的大對頭,若早知道你們和他有關,我就不救你們了。」

    鷹刀一聽不對,他將楚靈往自己身後一拉,以防應不悔暴起傷人,口中卻道:「婆婆,你如今救也救了,難不成再將我們殺了罷?」

    應不悔在屋內團團亂轉,不知道該如何辦好。眼前這兩人,尤其是楚靈,深得自己喜愛。可那楚天舒當年獨闖天魔宮,連傷教內十三名高手,致使天魔宮元氣大傷,無力東侵,最後竟被花溪劍派揀了個現成便宜,趁機坐大。天魔宮之所以落到如此境地,雖然前任教主凌空行和天魔令失蹤,引致教內內亂是主要原因,但與楚天舒那次天魔宮一戰也有不可分割的關係。教內上下無不視那一戰為奇恥大辱,但楚天舒的武功的確是驚世駭俗,至今無人敢挑戰。

    鷹刀見應不悔只是在屋內亂轉,也不開口說話,便試探問道:「婆婆,楚天舒到底和你們有什麼冤仇?能不能說給我聽一聽?」

    應不悔長歎一聲,便簡略的將楚天舒當年單劍獨闖天魔宮的事說了出來:「十四年前,我教教主凌空行當時已失蹤三年,教內群龍無首,大家為了個教主之位正爭個你死我活,許多平日裡稱兄道弟好朋友都翻了臉。最後,大家一致約定,於當年中秋之夜比武爭位,誰的武功最高,誰便是教主。」

    楚靈在一旁插話:「婆婆,那你有沒有出來爭教主之位?」

    應不悔搖搖頭道:「我在教中雖然職位不低,但我的武功卻還不及幾位長老,出來爭位不是丟醜嗎?」

    楚靈問道:「婆婆,你這幽冥使者和長老哪個職位高些?」

    應不悔道:「表面職位是我高,但我主要是掌管一些祭祀,整理重要典籍,守護禁地等一些雜務,沒有什麼實權。相比之下,各位長老每人統率幾支分舵,他們自然更有勢力。」

    楚靈又問道:「那你們還有沒有其他和你們什麼長老,使者之類地位相等的職位?」

    應不悔答到:「當然有了,我教的權力構架基本是這樣的。第一當然首推教主,接下來便是幽冥幽靈二使者,然後是不動明王,暗修羅王,混沌羅剎王這三王,接著是八長老和五散人。」

    楚靈還待再問,鷹刀一把扯住她道:「這些以後再說,還是讓婆婆繼續說你爹爹的事情。」心裡卻道,女人聊天起來真是莫名奇妙,還沒說上幾句便跑題跑到天上去了,要再不打住她們,只怕說到明天天亮她們還沒回到正題上來。

    楚靈看了看鷹刀,俏皮地伸了伸舌頭,便住口不問了。

    應不悔也繼續說回正題:「到了中秋這一天,凡自問有資格的人全都到了天魔宮的大殿。嘿,暗地裡這些人早已鬥了個你死我活,但到了那一天見面的時候,居然仍然客客氣氣的,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等到晚上都聚齊了,大家照常先商討了些教內之事。最後,還是暗修羅王武展羽沉不住氣,他跳了出來大聲叫道:」說什麼亂七八糟的教務?大家明明是來爭教主之位的,既然要比,就開始比,別浪費大家的時間。『「」既然有人起了個頭,大夥兒也就不再裝什麼了。於是,大家商量好,先分成幾組一對一捉對撕殺,勝的一方等另一組的勝方決出來之後,兩個人再鬥,敗的一方自然就失去了爭教主的資格。如此下去,直至最後勝出的便是教主。當然,他只是暫代教主之職,等找到天魔令之後,他才能正式成為教主。「

    「當下,他們兩人一組分別挑好對手就此對戰起來。我和其他幾個不想爭位的人便站在大殿一角看他們爭鬥。我當時看著他們拚死狠鬥,心裡又是難過又是好笑。想當年凌教主在位的時候,大家親如一家,都是好兄弟,好朋友。可現如今,為了區區一個教主之位,往日的兄弟朋友卻像一群狗一樣在打架。眼見他們出手越來越重,有些人已經負傷流血,但卻沒一個人肯退讓。我越來越害怕,我真怕這樣下去,我們好好一個教派就此分裂完蛋。心裡極想站出來叫他們不要再打下去了,卻也知道,他們在這種時候決沒一個人會聽我說話。正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聲長嘯。這把嘯聲灌入耳內,竟然震得我耳朵嗡嗡作響,讓我有一種想掩耳不聽的感覺。很顯然,來人是個超級高手,內力雄渾無匹。登時,大家全都罷手不鬥,紛紛搶出殿外,想看看來的究竟是什麼人?等到出殿一看,才發現對面屋頂上站著一個身著紫衫三十歲上下的青年。」

    楚靈張了張嘴,想問應不悔來的是不是她爹爹,但她望了眼鷹刀又把說到嘴邊的話給吞了下去。

    鷹刀笑笑,替她問道:「來人可是楚天舒?」

    應不悔點點頭道:「正是楚天舒。可當時,我們並不知道他是何方神聖。幽靈使者翟不懼開口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闖我天魔宮?『那楚天舒道:「在下楚天舒。應貴教教主凌空行之約而來。

    請問凌教主何在?『當時,我教凌教主失蹤之事,外人並不知道,就是對教內一般教眾也只是說教主在閉關練功。所以,翟不懼就回道:「凌教主在閉關練功,外人一律不見,你還是請回吧。』誰知楚天舒並不相信,他說道:」在下五年前和凌教主定有約會,言明今日在天魔宮一戰,不見不散。凌教主當世豪雄,決非言而無信之徒。莫非,他已出了什麼意外?『凌教主失蹤之事,我們一直把它當作是本教機密,在新教主未立之前決不容外人知曉。因為,若被中原白道武林聽到風聲,勢必趁機圍攻天魔宮。那時,我教群龍無首指揮失靈,再加上教內眾人為爭教主之位內亂不已,那我教就會遇到滅頂之災了。翟不懼忙道:「你休要胡說,凌教主好好的在後山練功,會出什麼意外?你再不走的話,就別怪我等不客氣了。』楚天舒哈哈大笑幾聲,說道:」今日我楚某人不見到凌教主是不會走的,有本事的就出手將我趕走!『翟無懼怒道:「那好,就讓我翟不懼看看你到底有什麼本事,敢在這兒大言不慚。』說完便拔出兩支短矛躍上屋頂攻向楚天舒。卻見楚天舒單袖一拂,便將翟不懼擊退半步。翟不懼立穩腳跟叫道:」你還不拔你的劍?『楚天舒卻笑了笑道:「以兄台這等身手,還不配讓我出劍。』翟無懼聽後氣極,也不再說話,雙矛繼續攻向楚天舒。誰知,雙方鬥了十幾招後,翟不懼已漸漸不支,眼見就要落敗受傷。要知道翟不懼在我教內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是當時爭奪教主之位的熱門人選,以他的武功居然在十幾招後便被空手應戰的楚天舒擊敗,那這楚天舒的武功也未免太驚人了。底下眾人見翟不懼要輸,登時又有四人跳上屋頂,大家一起出手圍攻楚天舒。」

    楚靈憋了半天,早就想開口說話,聽到這兒終於忍耐不住道:「不要臉,這麼多人圍攻我爹爹一人。是英雄好漢的就一個個上,難道你們天魔宮一向都是以多勝少的嗎?」

    鷹刀怕應不悔惱羞成怒傷害楚靈,忙道:「靈兒,別亂說話,好好聽婆婆說下去。」

    第十七章

    應不悔被楚靈用話刺了幾句,不禁老臉一紅。但她知道當時實在是己方理虧,也不好說些什麼,只好當作沒聽見,繼續說道:「當時,我教五大高手一起圍攻楚天舒。誰知,楚天舒好像一點也不慌亂,反而大笑道:」好,這樣鬥起來才有點意思。『他還不用劍,繼續空手過招。就這樣雙方你來我往地爭鬥了約有兩個時辰,堪堪打成個平手,誰也奈何不了誰。「」他們在屋頂拚鬥,我在下面卻看得心膽俱寒。天下間竟然有這等神奇的武功。要知道,我教中這幾位高手,隨隨便便一個人跑到外面去,都能在江湖中掀起驚濤駭浪,一般門派中所謂的掌門啦高手啦,在他們眼中就和一堆臭狗屎一般,根本不屑一顧。如今,楚天舒居然空手以一對五,絲毫不落下風。照這樣看來,這楚天舒的武功簡直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而且我遠遠望見他在眾人的包圍圈中騰挪閃避輕鬆自如,勝似閒庭信步,只怕這楚天舒長劍一出,便是我方眾人落敗之時。「

    「果然,沒過多久,楚天舒突然長笑一聲說道:」各位好身手,楚某空手應敵只怕無法得勝了。我恰於日前新得了一柄神劍,劍長三尺四寸,名曰空夢殘月,想請諸位一起品評品評。但恐其太過鋒利,還請諸位多加小心。『他話音未落,只見劍光一閃,我教中五位高手手中兵刃全被他用劍削斷,並跌下屋頂,人人手捂右肩臉現驚駭之色。原來,楚天舒在削斷他們兵刃的同時還用劍尖點了他們的肩井穴,使得他們再也無力動手。他們驚駭的倒不是楚天舒手中空夢殘月劍削鐵如泥般的鋒利,而是他收發自如的驚人內力。因為用劍削斷他們的兵刃並不難,只要內力夠強,再加上他手中的神劍夠鋒利。但要在先用剛勁削斷兵刃,轉而馬上用柔勁點他們的穴道,不刺傷到他們一點肌膚,這決非易事,而且在他們的感覺中好像是五人同時中招。「」底下眾人見楚天舒長劍一出,我方五人便敗下陣來,不由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很顯然,就是我們所有的人全都一起上去和他打鬥,也不見得就能將他擊退。但就這麼投降認輸,以後我們天魔宮在武林中再也休想抬起頭來。就在為難的時候,暗修羅王武展羽叫道:「姓楚的,你憑著一把神劍在手,就算贏了我們也不光采,有本事的就換了兵器再來打過!』」楚靈聽到這裡不禁笑了出來:「婆婆,你們天魔宮的人臉皮未免太厚了些,這種話都說得出來,我都替他們臉紅。」

    應不悔歎了口氣道:「那時,我們也是沒辦法,難不成就此向你爹爹服輸投降?那我們這些人以後都不用在江湖上混了。所以,武展羽這一番話說了出來,雖然人人覺得不夠光明磊落,卻沒有人出言制止。楚天舒聽了也不生氣,卻道:」既然如此,我們再來打過。只要我削斷了一支兵器,傷到了一個人的身體,楚某立刻下山不再和諸位糾纏。但若我僥倖贏了,還請諸位告知凌教主下落。『我們見楚天舒自己說出如此苛刻的條件,知道若這一戰我們仍然敗了,那我們也不用再出來混了,直接抹脖子死了算了,免得在這裡丟人現眼。為了慎重起見,除了原先和楚天舒拚鬥過的五人,其他沒動過手的十三個人一起上陣。「楚靈插口道:」婆婆,你不會也和他們一樣上去和我爹爹打了罷?「

    鷹刀暗暗搖頭,要一個女人不說話,實在比讓一隻母豬上樹還難。楚靈幾番出言譏諷天魔宮,若是應不悔脾氣差些,難免就要吃虧了,好在這應不悔看來頗為喜愛楚靈,才沒有對楚靈不利。但若楚靈嘴裡再這麼不清不楚下去,則就很難保證應不悔仍然有這麼好的脾氣了。

    應不悔歎息一聲道:「在那種情況之下,我是不能夠置之不理的。因為事情已經不再是私人恩怨,而是關係到本門的生死存亡,作為天魔宮的人怎麼能夠置身事外呢?所以,我也只好和教中諸人共同進退了。這一戰和先前又有所不同,楚天舒既然言明在先不傷害我們身體,又不削斷我們的兵器,除非是將我們一個個全都點了穴道,否則,我真不知道他怎樣才能贏得了我們。」

    楚靈道:「那我爹爹是用什麼方法贏你們的?」

    鷹刀見實在管不住楚靈的嘴巴,也只好管住自己的嘴巴,悶聲不響地聽她們說話。

    應不悔道:「你爹爹沒有贏我們。」

    楚靈急道:「我爹爹輸了?為什麼?」

    應不悔搖搖頭道:「也不算輸。」

    楚靈奇道:「又不贏又不輸,到底是怎麼回事?」

    應不悔道:「那一戰還沒打完,你爹爹就走了。當時,我們十三個人一起圍攻你爹爹,一直打到快天亮了,還是沒能逼退他。若是他不遵守先前說出的話,只怕我們早就輸了。就在這時,你爹爹說了句:」且看我這招龍翔九天,諸位小心了!『他騰身躍起,長劍在空中連挽九朵劍花,然後舉劍下擊。我們人人覺得他全身勁力是向自己一人攻來的,紛紛拿兵刃去擋。誰知,一沾上他的劍便再也甩他不開,像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住一樣。就這樣,他一支劍壓得我們十三人動彈不得。我們若是放開兵刃便是我們輸了,但不放兵刃,卻覺得一股股內力湧進身體裡,難以抵擋。事後,我們眾人一起研究,覺得一個人決不可能擁有如此高的內力,可以以一人之力來攻我們十三人,還壓得我們喘不過氣來。你爹爹肯定有一種我們不知道的手法,將我們的內力借去,借力打力。一般來說,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的手法在武林中許多門派都會這種功夫,但那只是指外力,可楚天舒連我們的內力也能借了去,那就不是我們能夠想像得到的。當時我們形勢緊急,沒能想到這些,只覺得楚天舒宛若天神下凡,根本不是我們所能抵擋得住的,心裡越想越怕,幾乎連最後一點抵抗的勇氣也將喪失掉了。眼見楚天舒的內力如同潮水般湧過來,我和其他幾個武功差點的受他內力擠壓,已幾乎連血都快吐出來了,只要再這樣下去,不出一刻鐘時間,我們這些人非得吐血而亡。正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尖嘯聲。楚天舒聽了眉頭一皺,猛然撤劍,說道:「對不起諸位,楚某身有急事先告辭了。請轉告凌教主,楚天舒已踐了五年前的約會,只可惜卻和他失之交臂沒能見面,楚某深以為憾。若凌教主還有什麼話要說,請他來東海蓬萊仙閣一聚。』還沒等我們回過神來時,他的人已經消失不見了。他人走之後,我們身上的勁力方消。但這內勁去的太快,我們原本正在拼盡全力苦苦抵擋,突然之間所有的壓力全消,使得我們一時間不能適應。就像你原本用了千斤的力氣準備去推一塊巨石,但突然間那塊巨石變成了一張樹葉,所有的力氣倒捲而回,其中的難受可想而知。這一著使得我們個個口吐鮮血,受傷不輕。」

    楚靈道:「我爹爹就這樣走了?他沒有回來?」

    應不悔點了點頭。

    楚靈哦了一聲,突然又問道:「後來怎樣?你們不是要選教主嗎?也不選了?」

    應不悔道:「經過你爹爹這麼一鬧,人人落得個灰頭土臉,顏面無光,誰還有什麼心思搶教主之位?」

    鷹刀遙想楚天舒當年一劍壓住天魔宮十三位高手的絕世風姿,心中熱血沸騰,心神為之傾倒不已。只覺得,做人若能像楚天舒一般英雄豪強,也不枉來這世上一遭了。他在心中敬佩,口裡卻已脫口讚道:「靈兒,原來你爹爹這般厲害。要是能見上他老人家一面那就好了。」

    楚靈見鷹刀稱讚自己的父親,心裡很是高興。她笑道:「要見我爹爹還不容易?等你去天魔宮回來之後,我帶你去見他。」

    應不悔在一旁冷笑道:「我既然知道了你們和楚天舒的關係了,還會放過你們嗎?」

    鷹刀和楚靈一楞,知道只顧著聽應不悔說故事,倒忘了眼前的危機了。鷹刀眼睛一轉道:「婆婆,你這麼說就不對了。」

    應不悔奇道:「怎麼不對?楚天舒是我教的大對頭。我這麼說又有什麼不對?」

    鷹刀笑道:「當然不對了。依我看來,楚天舒不但不是你們的敵人,反而是你們的恩人。你們應該好好謝謝他才是。」

    這次連楚靈都感到奇怪起來,問道:「為什麼?」

    鷹刀從容道:「婆婆,請試想一下。當年若是楚天舒沒有上天魔宮,你們會怎樣?」

    應不悔道:「自然是繼續比武嘍。」

    鷹刀笑道:「對呀,你們一定仍然在那裡自己人拚個你死我活的。接下來的場面可以肯定的是,一群瘋狗在那裡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最後最瘋的那隻狗自然就是狗王了?但他清醒之後,必然會後悔,因為其他的狗都死了,他這狗王要來做什麼?所以說,楚天舒雖然來天魔宮大鬧了一場,卻沒殺了你們一個天魔宮的人,最多不過使你們受了點輕傷,掉了點顏面。但卻因為他的到來,使得你們團結起來,共禦外侮,最後的結果其實是救了你們許多人的性命。婆婆,你說,我說的對嗎?」

    應不悔仔細地想了想,覺得那時候,若沒有楚天舒來鬧過一場,教裡的那些人必然會為了爭教主之位而鬧得難以收拾,只怕就如鷹刀所說的那樣鬧出人命來。

    鷹刀見應不悔默然不語,知道自己說的話已經生效,他沖楚靈眨眨眼睛,示意危險已經過去。

    楚靈也沖鷹刀嫵媚一笑,心裡暗暗為心上人絕佳的口才得意,但她更得意的是自己看中鷹刀的眼光。

    應不悔見鷹刀和楚靈兩人眉來眼去的,心裡一陣煩躁,道:「我們天魔宮被楚天舒這樣欺上門來羞辱,這口氣教人如何嚥得下去?難道就這麼算了嗎?」

    第十八章

    鷹刀笑道:「那依婆婆之見該當如何?去找楚天舒報仇?恐怕沒有這個本事罷。要不然殺了我們二人洩憤?婆婆是前輩高人,這等事料想你是做不出來的罷。」

    應不悔默然不語,無言應對。

    鷹刀道:「所以,依我之見,還不如就此將此事輕輕揭過,忘了它罷。」

    應不悔思慮良久,痛下決心道:「好,這次就聽你的。但你們也別想再讓我去打探楚天舒的什麼消息,我能這麼做已經是很大的讓步了,你們不用再說了。我先出去找人傳消息到金陵秦道雪那兒,叫他派人來接靈兒。靈兒安全之後,你就跟我上天魔宮。」說畢,頭也不回的就走出房門去了。

    鷹刀和楚靈對望一眼,知道應不悔能這麼做,已經到了她的底線了,不可能再去要求她做什麼。所以,關於通知楚天舒的事只好另想他法了。

    楚靈溫柔道:「鷹大哥,你傷勢剛好,不宜太過勞神,我爹爹的事你就不用擔心了。」

    鷹刀微笑道:「本來我怕你爹爹一時不察,中了卓夫人設下的圈套。可聽應婆婆一說,我知道憑你爹爹的武功,我們根本無須再為他擔心什麼。不過,為了小心起見,有機會的話,自然還是想法和你爹爹知會一聲的好。」

    楚靈道:「我早說了,我爹爹武功蓋世,這世上只怕還沒什麼事情能難得倒他。」言語之間,自然流露出一種自豪的神色。

    鷹刀笑笑道:「是,你爹爹武功蓋世,只可惜生的女兒卻是個不懂武功的小丫頭。」

    楚靈歎息一聲,黯然道:「是呀,要是我懂武功,那就不會累的你受傷了。」

    鷹刀道:「這也沒什麼。只是這兩天來,你為了照顧我受了許多的苦。我看你倒消瘦了許多。」

    楚靈笑道:「瘦了的好,顯得苗條。這兩天我也沒受什麼苦,反而覺得這兩天是我長這麼大以來,最開心的日子。」

    鷹刀奇道:「為什麼?」

    楚靈道:「在這兩天來,我學會了許多事。比如,抓魚呀,劈柴呀,燒飯呀等等。對了,你不是說我煲的魚湯好喝嗎?要不要我再去給你端一碗來。」其實,在楚靈的心裡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那就是,她之所以感到開心,最重要的一點是鷹刀始終和她在一起,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鷹刀。

    鷹刀見又要喝魚湯,頓時覺得口乾舌燥,忙道:「不用了,好的東西不能一次將它享受完,還是留著慢慢品嚐的好。我現在倒想出去走走。」

    楚靈興高采烈地道:「好,那我就陪你出去逛逛。老實說,這裡的風景還不錯,出去輕鬆輕鬆也好。」

    兩天之後,鷹刀的傷勢已大好,只是他的武功已盡廢,雖然行動如常,卻已變為常人一個。鷹刀倒沒覺得怎樣,反而楚靈常為此悶悶不樂,憂心不已。

    應不悔忙於打點去天魔宮的事,也不去管鷹刀和楚靈。他二人也樂得清淨,玩玩笑笑,倒也其樂融融。而自楚靈親自嘗過自己燒的飯菜之後,明白到自己的櫥藝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好。她羞愧之餘,努力學習改進,到後來味道居然還不錯,頗得鷹刀稱讚,這一次鷹刀倒是發自內心的。

    這天午後,兩人相約一起去溪邊捕魚,好做晚上美餐。

    溪中游魚甚多,只可惜兩人身無武功,又沒有魚網等捕魚的工具,全靠用削尖的木棍當魚叉來叉魚。所以,兩人忙忙碌碌,卻沒什麼收穫。鷹刀還算不錯,總算抓到了兩尾,而楚靈跑來跑去的卻純屬白費力氣,連魚尾也沒有見到。

    楚靈心中很是不服。終於,被她千辛萬苦地叉到了一隻,大喜之下,向鷹刀奔來,口中叫道:「鷹大哥,你看,我抓到它了!!」由於心裡只顧著高興,也沒留神地上路滑,一不小心踩到一塊碎石子,直直往水中摔去。

    鷹刀正全神貫注地捕魚,聽見楚靈抓到一隻,也替她高興。等抬起頭來,想誇她幾句時,卻不見她的人影。原來,此時楚靈已落入水中了。

    鷹刀忙扔掉手中魚叉,撲入水中將她抱上岸來。

    鷹刀笑道:「你抓魚也不用跳到水裡去呀!現在倒好,你魚沒抓著,我倒抓了個美人魚上來。」

    楚靈被鷹刀緊緊地抱在胸前,耳邊聽著鷹刀沉穩有力的心跳,鼻中傳來他熟悉的體息,只覺得全身發軟,力道全失,一顆心歡喜地快要從胸中蹦出來了。她用雙手攬住鷹刀的肩膀,只希望他能這樣一輩子抱著自己不放。鷹刀和她說的話,她卻連半句也沒聽進耳中去。

    鷹刀覺著有異,低聲問道:「靈兒,你沒事吧?」

    楚靈輕輕搖了搖頭,兩眼迷濛地望著鷹刀道:「鷹大哥,有些話我一定要說,再不說出來我會憋死的。」

    鷹刀覺得不妙,想要開口說話,楚靈輕輕掩住了他的嘴接著道:「不,你別說話,你一說話,我就再也沒有勇氣說下去了。那天,你來到我船上,點了我的穴道,抱著我走來走去的,當時,我真的很害怕。後來,我發覺你看我的眼神很溫柔,知道你是不會傷害我的,便不再害怕了,反而隱隱覺得有點歡喜。再後來,你拒絕我的幫忙,執意要走,我的心不知怎麼的,覺得很慌亂。」

    「那時,我並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慌張,整個心空蕩蕩的。

    現在,我知道自己那時其實是不想你走的,我怕你走了之後,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但,你最後還是走了。從那以後,我的心便總是記掛著你,想著你。終於,我又見到你了,但你卻為了我受了重傷。那天晚上,我抱著你身體的時候,我知道自己這一輩子都離不開你了,我只想永永遠遠地和你在一起。所以,當你的身體漸漸冷去,我沒有傷心,因為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我要陪著你一起死,勝過我一個人孤孤單單活在世上。好在我自殺的時候被應婆婆給救了,要不然,我連對你說這番話的機會都沒有。這些天來,我能陪著你,照顧你,我真的有說不出的開心,我一輩子都沒有這麼開心過。我心裡只盼著這種日子能永遠這麼下去。但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你還有許多事要去做,你也不可能一輩子陪著我。所以,我一定要把我心裡的話說出來給你聽。我要你明白,我這一顆心已全給了你了,再也容不下別人了,不管你喜歡我也好,不喜歡我也好,我的心裡總是只有你一個人。「楚靈的一番真情告白,宛若一個個焦雷炸在鷹刀耳邊,只聽得鷹刀震耳欲聾。原來,先前並不是做夢,楚靈她確確實實有為了他自殺過。他從來不知道楚靈對他居然埋藏著這麼深的感情,他一直以為楚靈對他的好,只不過當他是哥哥一般,而他也是將楚靈當作自己的妹妹般疼愛。

    鷹刀望著楚靈滿蘊深情的雙眼,心裡激動不已。由於,剛從水中上來,衣裳盡濕,兩人這般緊緊抱在一起,肌膚相貼,簡直和赤裸擁抱無異。鷹刀是個成年男子,在剛剛聽了楚靈的告白之後,一時間思緒混亂,只覺得懷中玉人身軟如綿,燥熱如火,終於把持不住,往楚靈鮮艷欲滴的紅唇吻去。

    眼見兩唇相接,天魔令突然從鷹刀頸中滑了出來,鷹刀大叫一聲放開楚靈,跌坐在地,口中道:「不行,我不能這麼做。我這麼做既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思楚。」

    楚靈淒然淚下,她早已想到很可能會有這種結局,但當面聽他這麼一說,還是抵受不住,只覺得如同身在冰窖,心涼似冰。身體不由自主地簌簌發抖,卻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鷹刀定了定神,站起身來走到楚靈身前,握住她的手道:「靈兒,我鷹刀自小無父無母,除了我義兄一家,從來沒有人像你這樣關心過,照顧過我,我心裡很是感激,也早已把你看做是我的親妹妹一樣的疼愛。你對我好,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份,我不應該拒絕,但是,我早已答應了思楚要娶她做我的妻子。如果,我鷹某人是一個三心二意,喜新厭舊的小人,我想你也不會喜歡我的。所以,我不能夠答應你什麼,只盼你不要生我的氣,以後我們還是像往常一樣,是一對好兄妹。」

    楚靈心內滴血,她並不想和鷹刀做什麼兄妹,她只想做他的妻子,他的情人,她要永遠陪在他的身旁。但是,感情的事是半分也勉強不得的,儘管心裡不願意,她還是只能看著鷹刀將他們兩人的關係界定為兄妹關係。

    楚靈在如此情況之下實在無法再呆下去,只覺得心痛難忍。她身子一晃,險些摔倒在地。她低聲道:「鷹大哥,對不起,我身子有點不舒服,我想先回去了。」說畢搖搖晃晃地就往回走。

    鷹刀見楚靈臉白如紙,心裡很是擔心,忙道:「等等,我扶你回去。」

    楚靈背對著他,堅決地搖了搖頭,道:「不用了,我想一個人走走。」

    鷹刀望著楚靈搖搖晃晃遠去的身影,心裡一陣酸痛,他知道,這一次傷的楚靈太重了,一種內疚的心情混雜著一絲莫名的痛楚充塞在鷹刀胸中,驅之不散。

    第十九章

    鷹刀心亂如麻。他在內心深處不斷地質問自己,果真如自己所說一般,只是將楚靈當作自己的妹妹般看待嗎?恐怕不大見得罷。

    回想起這幾天來和楚靈在一起的日子,不是也曾有過心動的感覺嗎?這世上又有誰會對自己的妹妹心動?但倘若接受了楚靈,自己又有何面目去面對在幽蘭小築苦苦等待自己的思楚?

    鷹刀不斷地在情感和理智之間掙扎不已。他本是一個豪邁之人,但遇到如此複雜的感情問題時,一時間卻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就這樣,他呆呆地坐在溪邊,直到天色已黑才發覺自己應該回去了。

    他搖了搖頭,甩開心中雜亂無章的想法,揀起原先叉到的兩條魚往回走。

    鷹刀懷著一種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應不悔的茅屋,他不知道自己該怎樣面對楚靈。誰知,腳剛跨進房中,楚靈已迎了上來道:「鷹大哥,你回來了?飯菜都快涼了,你快點吃了吧。」

    鷹刀一楞,見楚靈雖然臉色蒼白了些,但神情自若和平日無異,彷彿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的樣子。他在心裡暗暗佩服,卻也放下大半心事,笑道:「我回來了。不過遺憾的很,後來我連一條魚也沒有抓到,看來明天我要努力些了。要不然就喝不到你煲的天下第一美味魚湯了。」

    楚靈笑道:「廚房裡有昨天抓來的魚,既然你想喝魚湯,我這就去給你煲。不過,如果你不將它喝光了,靈兒可要生氣了。」

    鷹刀本想說不必了,卻見楚靈早已走了。

    過了一會兒,楚靈端著一大碗魚湯走了進來,口中道:「鷹大哥,天下第一美味魚湯來了。」

    鷹刀回過頭去,見到楚靈顫顫巍巍地捧著魚湯走過來。他笑笑正準備迎上去,只見楚靈身子一晃,手中的魚湯打翻在地,人也直直往地上摔去。

    鷹刀大驚,搶上前去,將她抱了上床,用手在她額前一摸,只覺觸手發燙,顯然是下午掉入水中之後受了風寒。楚靈身子本就虛弱,這些天來為了照顧鷹刀又勞累過度,再加上她為情所困傷心鬱結,終於抵擋不住,發起燒來。

    鷹刀心急如焚,自己已無內功,無法助楚靈驅寒。偏偏應不悔又出去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眼見楚靈渾身火熱,臉紅如赤,自己卻什麼辦法也沒有。

    無可奈何之下,鷹刀唯有先用濕毛巾敷在楚靈的額頭上,好略微降低她的熱度。他看著楚靈消瘦憔悴的臉頰,心裡的痛楚越來越深。

    「鷹大哥,我不要做你的什麼妹妹,我要做你的妻子,我要你愛我憐我,一輩子守著我不分開。」

    「什麼哥哥妹妹的,有什麼好?鷹大哥,你抱著我的時候我好喜歡,一顆心飄啊飄的,像在天上飛一樣。鷹大哥,求求你,別做靈兒的哥哥罷?靈兒給你做飯,陪你一塊兒捕魚。我煲的魚湯好喝嗎?靈兒天天做給你喝。」

    「鷹大哥,你別走。靈兒帶你去蓬萊仙閣玩。你看,從我的邀月樓上望出去的風景是不是很美呀?」

    楚靈緊閉著雙眼,口中說著夢中囈語。

    鷹刀以為楚靈已經接受了自己的提議,聽了她雜亂的囈語才知道,原來她根本就沒有放下自己,她之前表現的若無其是的樣子只不過是裝給鷹刀看的。

    鷹刀憐愛地撫摩著楚靈披散在枕上的長髮,心底裡有一個想法不可控制地浮了上來。原來,在自己的內心深處,並沒有將她當做自己的妹妹呵,之前的那一番說話只不過是拒絕楚靈的漂亮說辭而已,真正害怕的只不過是怕自己抵擋不住楚靈澎湃的感情而做出傷害到思楚的事來,所以想在感情氾濫之前先堵住那一個缺口。但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內心的堤壩卻已慢慢開始崩潰了。

    長夜過去,鷹刀守在楚靈的床邊一夜沒有合眼。

    應不悔從門外跨了進來,鷹刀見了大喜,叫道:「婆婆,你快來,靈兒她病了,還請婆婆救她一救。」

    應不悔大驚,飛身躍至床旁,低頭查看楚靈的狀況。突然,她轉身給了鷹刀一個巴掌,怒道:「我才出去一夜,靈兒就變成這樣了,你是怎麼照顧她的?」

    鷹刀吃了她這一巴掌,卻也不敢說什麼,究竟是自己不對在先,挨她這一下子也是活該。口中卻道:「婆婆,是我不好,你教訓的是,不過你還是先救了靈兒再說吧。」

    應不悔悶哼一聲,道:「你先出去,站在這裡礙手礙腳的,等我叫你,你才能進來。」

    鷹刀無奈,只得走出房外等著。

    鷹刀人雖已到了房外,但一顆心卻掛念著房內楚靈的病情。他端坐在門前的一塊大石之上,眼睛不時瞄向房內,希望應不悔能夠帶給他一個好消息。

    正在這時,遠處一陣馬蹄急響,一把雄渾的聲音傳來:「金陵秦道雪求見應不悔應前輩。」

    應不悔從房內飄了出來,答道:「過門就是客,無須多禮,進來吧。」

    鷹刀見應不悔出來,忙走向前問道:「婆婆,靈兒她怎麼樣?」

    應不悔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放心,一時半會還死不了,不過你再惹她生氣的話,就很難說了。」

    鷹刀終於放下心事,拱手道謝:「多謝婆婆。」

    應不悔瞪他一眼,正要說話,一行人騎著馬兒已來到茅屋前停下,最後還跟著一輛華麗的馬車。

    當先一人躍下馬來,走到應不悔身前,拱手道:「這位想必是應前輩罷,在下秦道雪見過應前輩。」

    只見這秦道雪面頰清瘦,仙風道骨,身材欣長,腰間配一把古樸長劍,一派飄逸出塵的風姿。

    應不悔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秦道雪也不在意,眼睛一轉,見到鷹刀站在一旁,便問道:「應前輩,這位小哥是?」

    鷹刀忙上前一步道:「晚輩鷹刀見過秦大俠。」

    秦道雪對江湖上盛傳鷹刀是楚靈的情人一事早有耳聞,一聽眼前這個年輕人便是鷹刀,不由吃了一驚。原來,鷹刀由於重傷初癒,武功盡失,又加上昨夜一直沒睡,一眼看去臉色蒼白,腳步虛浮,完全是個病夫形象,給秦道雪的第一印象自然不會好到哪裡去。

    秦道雪眉頭微皺,口中卻道:「原來是鷹賢侄,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人中之龍。」

    鷹刀一見他的神情自然知道秦道雪言不由衷。他久聞這秦道雪在江湖上素有「賽孟嘗」的美譽,但今日一見,卻是個以貌取人之輩,心內暗暗失望,道:「不敢,鷹某只是無名小卒,又豈敢當此厚譽。和秦大俠一比,鷹某頂多算是人中之蟲罷了。」

    秦道雪聽出鷹刀語帶譏諷,心內暗暗有氣,但他涵養功夫頗為到家,臉上絲毫不露不悅之色,哈哈笑道:「想不到,鷹賢侄居然如此幽默,有趣有趣。」他口中雖然說有趣,但笑聲中卻殊無半點有趣之意。

    鷹刀見秦道雪如此忍得住氣,心內也不禁佩服他養氣的功夫。

    他本想再刺秦道雪幾句,但念在他終究是楚靈的長輩的份上,也不想過於給他難堪,便微微一笑退在一旁不再說話。

    秦道雪雖然忍住了氣,但他身後一人顯然沒有學會他這般高深的涵養功夫。只聽她嬌喝一聲道:「大膽狂徒,竟敢對我爹爹無禮!」手一揚,一鞭已往鷹刀頭上擊去。

    她這一鞭去勢極快,秦道雪待要阻攔已是不及。只聽得一聲輕響,皮鞭已火辣辣地抽在鷹刀的臉上,登時給他留下一條印記。

    秦道雪向那人怒喝道:「琴兒,休得放肆!」接著轉向鷹刀道:「這是小女秦琴,自小被她娘給寵壞了,以至刁蠻任性毫無家教,得罪之處還請鷹賢侄看在老朽的薄面上,不與計較。」

    鷹刀沒來由地吃了那少女一鞭,轉頭向她望去,見她穿著一身粉色絲裳,手裡馬鞭輕搖,長相居然有七八分像楚靈,也是個不可多見的美人坯子,但其性格卻不敢恭維,和楚靈一比,簡直是天壤之別。因為,到現在為止,她一點也沒有為抽了鷹刀一鞭而感到一絲慚愧之意,反而笑吟吟地站在那兒頗有得色。

    鷹刀怒極,乾笑幾聲道:「秦大俠言重了,令千金無意間輕輕拂了在下一鞭,在下是粗人一個,皮厚的緊,這一鞭根本算不上什麼,權當是一不小心被瘋狗咬了一口。沒事,沒事。」

    秦道雪涵養再好,也受不住鷹刀三番兩次的明嘲暗諷。他在江湖上的地位頗高,就是鬼王府鬼王晁功綽見了他也不敢如此講話,今天居然被鷹刀幾番奚落,若不是見應不悔站在一旁,又不知道鷹刀和應不悔是什麼關係,他早已出手教訓鷹刀了。饒是如此,他也被鷹刀氣的臉色發青。

    秦琴卻不能忍受鷹刀的譏諷,她手中馬鞭再度擊向鷹刀,口中怒道:「臭小子,你嘴裡不清不楚地罵什麼呢?」

    這一次,秦道雪也不再阻攔,他存心要鷹刀吃些苦頭,好消了心中這口惡氣。

    眼見馬鞭又要擊中鷹刀面門,鷹刀暗罵一聲急向後退,但他武功已失,根本無法避開。鷹刀大急,自己本就長得不帥,如果臉上再加上兩條鞭痕,那真是羞於出去見人了。

    好在應不悔雖然不喜歡鷹刀,但更不喜歡秦道雪這種所謂的白道英雄。因為畢竟她是天魔宮的人,若不是為了楚靈她根本不想和秦道雪打交道。鷹刀先前出言譏諷秦道雪,她實在是在一旁拍手稱快。秦琴打鷹刀的第一鞭是所料不及,來不及救護,這第二鞭她自然不會再讓鷹刀被擊中了。只見她手指一彈,一顆石子飛出,重重擊在秦琴鞭上,將秦琴手中馬鞭擊飛。口中冷笑一聲道:「秦道雪,這裡好歹還是我應不悔的地方,我叫你來這裡可不是看你教訓人的。鷹刀他怎麼說也是我老婆子的客人,你女兒說打就打,是不是太不將我放在眼裡了?」

    秦道雪一驚,他素聞應不悔心狠手辣,是個難纏的角色,雖然自己這次帶了府中十多名高手前來,但不知應不悔在暗中埋伏有多少人在一旁,雙方鬥起來,沒什麼勝算。再說這一次主要的目的是接楚靈回府,現在楚靈還在她的手上,不宜多生事端。

    於是他將秦琴喝退一旁,向應不悔笑道:「應前輩,他們小孩子玩玩鬧鬧,咱們做長輩的無須放在心上。日前承蒙前輩送信說靈兒就在貴府,還請前輩將她請出來一見,在下好接了她回去。」

    應不悔悶哼一聲道:「你在門口等著,我去扶她出來。」

    過了一會兒,應不悔將楚靈扶出門外。

    秦道雪見楚靈一副病懨懨的神色,心內吃了一驚。他心內暗道:「這應不悔不知道對靈兒做過些什麼,居然使得靈兒變得這般憔悴,以後若有機會,必當為難她一番,好報此仇。」想是如此想,臉上卻不動聲色,柔聲說道:「靈兒,舅舅來接你回去了,你隨我們走吧。」

    楚靈搖了搖頭,眼光越過秦道雪,癡癡地望著鷹刀,口中說道:「舅舅,靈兒不回去,靈兒要跟著鷹大哥一起去天魔宮。」

    註:各位轉貼《鷹刀傳說》的朋友,你們對我的厚愛我很是感激,但我有一點小小的要求,我希望大家能夠推遲一到兩天再轉貼我的文章,對此我將不勝感激。

    第二十章

    秦道雪見楚靈居然不願跟自己回去,心內大急,以為楚靈受到應不悔和鷹刀兩人的控制,故而言不由衷。但楚靈身處應不悔手中,他一時間卻也不敢輕舉妄動,只得道:「靈兒,我看你身體有些不適,還是快些隨了舅舅回去好生調養,否則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叫我怎麼和你爹爹交代?」

    楚靈眼淚流了下來,嗚咽道:「舅舅,如果現在靈兒就跟你回去,只怕還沒到金陵,靈兒便已死了。」說著,眼睛再度望向鷹刀,眼中柔情似水,卻又蘊藏著萬般傷痛,她接著道:「本來,靈兒死了也就死了,也沒有什麼,但我心裡有些事卻始終放它不下,這樣便死,靈兒實在不甘心。」

    鷹刀回望楚靈,內心絞痛異常,無言以對。

    秦道雪見楚靈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以為她中了應不悔十分厲害的毒藥,所以說什麼還沒到金陵便已死了的話。他怒極攻心,向應不悔喝道:「應不悔,我念在你年事已高這才尊稱你一聲前輩,豈料你如此下流,居然對靈兒下毒。你在江湖上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難道你不感到慚愧嗎?」

    應不悔被他說得莫名其妙起來,奇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什麼時候對靈兒下毒了?「

    秦道雪道:「做了就做了,又何必不敢承認?若非你對靈兒下毒,靈兒又怎麼會不跟我們走,還說什麼還沒到金陵就死了的話?

    還是痛痛快快的將解藥交出來罷,否則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楚靈見秦道雪誤會應不悔對她下毒,忙道:」舅舅,你弄錯了,婆婆非但沒有對我下毒,還對靈兒很好,若不是婆婆恐怕我早已死了。「

    應不悔譏笑道:「姓秦的,你可聽清楚了,我可沒對靈兒下什麼毒,是她自己不願意跟著你們走的。」

    秦道雪仍然以為楚靈是受了應不悔的挾制才這麼說的,急道:「靈兒,你別怕。舅舅帶了這許多人來,咱們無須怕了應不悔。只要將應不悔制住,搜出解藥來,你的毒就能解了。」說畢,向後一揮手,說聲動手,他身後的十幾個人登時將應不悔鷹刀和楚靈三人圍在中間。

    楚靈見雙方誤會加深,心裡又氣又急,叫道:「且慢。舅舅,你怎麼就不明白我的意思呢?好罷,我實話跟你說了罷,我不願意跟你回去是因為我不想離開鷹大哥。靈兒對鷹大哥實在是情根深種,相思入骨,無法自拔,可他卻沒怎麼將我放在心上。我只怕跟你一走,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他了。與其日後苦受相思煎熬,還不如現在死了乾淨。」她淒然一笑,接著道:「其實說我中了毒也沒說錯,我中的是情毒,可這毒全天下唯有鷹大哥一人能解。」

    秦琴在一旁道:「靈兒姐姐,我看這鷹刀一副病鬼的模樣,有什麼好的?你要這般想著他?」

    楚靈搖頭道:「琴兒,你不會明白的。當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他長得怎麼樣,他本領才學的高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見到他就覺得有說不出的開心快樂,而你見不到他你就會時時想著他,念著他,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一顆心老是空蕩蕩地難受。那時,你便會知道,你這一輩子都離不開他了,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你才會覺得自己還活著。就像我現在這樣。」

    楚靈的這一番話聽得秦道雪等人一個個目瞪口呆,他們再也想不到平日裡眼高於頂,視天下青年俊傑若無物的邀月公主居然對鷹刀如此癡迷,莫非這鷹刀有什麼迷惑女人神智的邪術不成?更有幾個年輕人心內暗想:「若是鷹刀將這門高深莫測的泡妞神功教給自己便好了,那樣一來,自己豈非也能縱橫情場,笑傲青樓了嗎?」

    自此,人人對鷹刀刮目相看,致以崇敬的目光。

    秦道雪的心裡卻有另外一種想法,他在心內暗暗佩服鷹刀這招「美男計」實在漂亮,魔教中人的手段果然是千變萬化,有鬼神莫測之機。事已至此,他實在無話可說。

    鷹刀聽到楚靈當著這許多人的面袒露愛慕自己的心跡,心裡著實感動。他心潮澎湃之下,跨前握住楚靈的手道:「靈兒,我鷹刀何德何能,能得到你的垂青?只是我自問自己無才無德,本領低微,實在是怕辱沒了你。其實在我的心中又何嘗不是對你朝思夜想,魂牽夢繫呢?」他知道,在這種情況之下,自己越說的肉麻,別人越不會恥笑楚靈對自己的癡戀。否則,像這種話,就算鷹刀的確是這麼想的,也不會將它說出口來。

    他轉頭向應不悔問道:「婆婆,你身上有沒有銀子,請借我一用。」

    應不悔從懷中掏了一錠紋銀交給鷹刀,口中問道:「你要銀子做什麼?」

    鷹刀沒有答她,他接過銀子轉手遞給楚靈道:「靈兒,你鷹大哥是個窮鬼,身上連一文錢也沒有。如果,你願意下嫁於我的話,這十兩銀子便算是我下的聘禮,還盼你收下它。」

    楚靈一聽,歡喜得幾乎暈了過去。她怎麼也料想不到鷹刀會在此刻向她求婚。驚喜交集之下,只覺得頭腦亂成一團,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她扯著應不悔的袖子問道:「婆婆,我,我現在該怎麼辦?我好歡喜,他終於答應娶我了。」

    應不悔摟著亂成一團的楚靈,笑道:「傻孩子,如果你願意嫁給他,你就找一樣東西給他,當做還禮。如果你不願意,你就把手中的銀子擲還給這臭小子好了。」

    楚靈忙不迭地說道:「願意,我當然願意。可我拿什麼東西送給他好呢?」她緊緊握住手中的銀子,生怕被別人搶了去,另一隻手在身上一陣忙亂,取出當日鷹刀重傷將死時,她用以自殺的那柄匕首,交給鷹刀道:「鷹大哥,這是我爹爹給我的護身匕首,也是我娘生前佩帶之物,名叫『破星之焰』,現在交給了你,希望你言而有信,莫叫靈兒失望。」

    鷹刀接過匕首抽出一看,只見寒森之氣撲面而來,確是把削鐵如泥的寶刃。他右手一揮,輕輕削斷耳邊幾縷長髮,道:「靈兒放心,倘若鷹刀背信棄義,當如此發,不得好死。」

    楚靈忙伸手掩住鷹刀的嘴,低聲道:「好好的發什麼誓?靈兒信你便是。鷹大哥,我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你會娶我,告訴靈兒,我不是在做夢罷。唉,如果是做夢,我倒希望自己永遠不要醒過來。」

    應不悔在一旁笑道:「真是傻孩子!你聘禮也收了,回禮也送了,還做什麼夢?如果你還不放心,我就算是媒婆罷。連媒人都有了,這下你該放心了吧。只是等你們禮成的時候,別忘了請婆婆去喝一杯喜酒。」

    楚靈害羞地摟著應不悔撒嬌,道:「婆婆,你在笑靈兒呢!靈兒不依。」

    秦道雪見事情演變下來居然變成是鷹刀和楚靈兩人定情的場面,心裡大感不是滋味。他轉眼一看,見秦琴正饒有興趣地盯著鷹刀,眼神中居然頗帶欣賞之色。他忙跨前兩步,擋住女兒的視線,以免自己的寶貝女兒也像楚靈一般中了魔教邪術,深陷其中,而不可自拔,那時就追悔莫及了。

    秦琴見楚靈原本憔悴蒼白的臉龐自鷹刀向她求婚以後,竟然驟然間變得神采飛揚,艷光四射,彷彿所有的美麗都在這一刻綻放出來,幾乎令人不可逼視。她內心不由微起波瀾,原來愛情居然可以使一個女人如此美麗,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像表姐一樣遇到一個可以使自己傾心相戀的男人?她眼睛轉到鷹刀身上,這個年輕人很顯然身無武功,否則也不會避不開先前自己抽他的一鞭,但他卻能在爹爹和自己面前侃侃而談,毫無懼色。雖然他沒有武功,但他這一身傲骨卻著實令人欽佩。唉,也只有這樣的人物才配得上表姐對他的一番癡情。

    秦道雪擋在女兒的身前,道:「靈兒,婚姻大事豈同兒戲,依我之見,還是先稟明你爹爹再作打算。」

    楚靈眉頭一皺,道:「舅舅,無論爹爹他老人家同不同意,靈兒此身非鷹大哥不嫁。若爹爹不答應我們的婚事,靈兒立時死在他老人家的面前。」

    秦道雪見楚靈正是情濃時分,決不會聽自己良言相勸,只得作罷。但若將她繼續留在鷹刀身邊,和他一起上天魔宮,那未免太過凶險。畢竟一入天魔宮,如同身在鬼域,對於不通武功的楚靈來說,隨時會有生命的危險。倘若萬一出了什麼事,楚天舒怪罪下來可擔當不起。於是又勸道:「靈兒,那你先隨舅舅去金陵,等鷹賢侄天魔宮事了之後,再來和你會面不遲。」

    楚靈好不容易得到鷹刀當面許婚,正是歡喜之際,一時間哪裡捨得和鷹刀分手。她正要開口拒絕秦道雪時,鷹刀柔聲說道:「靈兒,還是聽秦大俠的話,你先回金陵等我罷。」

    楚靈急道:「鷹大哥,你不喜歡靈兒跟著你嗎?」

    鷹刀笑笑搖了搖頭道:「當然不是。只是我這一趟上天魔宮福禍難知,可能會有風險。而你又是楚天舒的女兒,天魔宮的人未必個個都像婆婆那樣講理,你隨我一起去,徒增變數,反而不好。更重要的是你爹爹那邊還需要你去聯絡他,叫他莫要中了卓夫人的圈套。還有,曲大叔曲嬸和雪兒也要你想辦法救他們一救,我們不可以只為了自己一時之快而不顧他人。所以,靈兒,你聽我的話,還是先隨你舅舅回金陵,我向你保證,天魔宮事了之後,就前來金陵找你。」

    楚靈無奈,只得答應。她轉頭向應不悔道:「婆婆,靈兒求你一件事。你要好生照顧鷹大哥,別讓他受到什麼傷害。」

    應不悔笑道:「婆婆答應你,到時保證還你一個活蹦亂跳的新郎倌,你就放心的去吧。」

    終於,楚靈依依不捨地和鷹刀告別,上了秦道雪一行人帶來的馬車。

    秦琴見馬車早已走得望不見應不悔的茅屋了,楚靈依然癡癡的往那個方向望著,奇道:「靈兒姐姐,從這裡望過去根本看不到他了,你還看什麼?」

    楚靈幽幽道:「我眼睛雖然已看不到他了,但我的心卻仍然看得見,他彷彿就在我的面前。」

    第二十一章

    半個月後的某夜,天魔宮秘道。

    應不悔和鷹刀在秘道中潛行,由於秘道中只有隔開極遠才有一盞長明燈,所以光線極暗能見度很低。鷹刀更是跌跌撞撞的,幾乎是用爬的在走。

    鷹刀嘟著嘴,不樂意地道:「婆婆,你們天魔宮還真奇怪,難道沒有錢修一條稍微好一點的路嗎?這路也太難走了些。」

    走在前面的應不悔回頭低聲道:「臭小子,你少說點話行不行?老老實實跟著我走罷。」

    鷹刀見應不悔鬼鬼祟祟的模樣,心裡不禁起疑,道:「婆婆,我們是到天魔宮耶,那可是你老人家的地頭,又不是什麼龍潭虎穴,幹什麼要鬼鬼祟祟地,好像去作賊一樣。」

    應不悔怒道:「廢話,我當然知道我們是去天魔宮,但如果不是為了你這臭小子,我用得著像個賊似的偷偷摸摸地嗎?」

    鷹刀奇道:「又怎麼跟我有關啦?」

    應不悔道:「要想讓你恢復武功就要讓你去學太魔古經,而要讓你拿到太魔古經,我們只有這樣偷偷溜進去……」

    她話沒說完,鷹刀已慢慢覺得頭有一種暈忽忽的感覺。一般來說這種感覺只有在以下情況才會出現,那就是:當你已經有好幾天沒吃飯,突然有個人說快來快來我這裡有滿漢全席免費讓你吃,在吃之前,你還可以先用魚翅漱漱口。於是,你當然流著口水,滿心歡喜的坐到桌上去啦,誰知你剛拿起筷子,那人又說等等,要想吃到飯你還要先洗一萬隻碗。

    鷹刀只覺滿腦子的金星亂冒,打斷應不悔道:「婆婆,我們該不會是去——偷——經書吧?」

    應不悔詭異地笑道:「不用偷,我們怎麼可能拿到經書?太魔古經乃我教鎮教之寶,你以為是隨隨便便就可以翻看的嗎?」

    鷹刀立時張口結舌道:「你,你來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應不悔笑笑道:「我要這麼說,你還會跟著我來嗎?」

    鷹刀氣道:「婆婆,你太過分了,連我這種老實人都騙。」

    應不悔笑道:「你們不是說我們是魔教嗎?我老婆子若是連騙人也不會,怎麼好意思呢??」

    鷹刀欲哭無淚,頓了頓道:「既然事已至此,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只是我最後想問一個問題。我們去偷經書,如果被抓住了怎麼辦?」

    應不悔反問道:「如果你家裡最珍貴的東西被人偷了,你會怎麼辦?」

    鷹刀吸了一口冷氣道:「打?」

    應不悔點了點頭道:「對,打——死!活活打死!!」

    鷹刀彷彿已經見到被人活活打死的淒慘場面,但他還是滿懷最後一點希望:「經書所在的地方,不會有什麼人看守吧?」

    應不悔道:「的確沒什麼人看守。」鷹刀的心剛剛有點放下,卻被她接著的一句話嚇得扭頭就往回走。「前些年我還在天魔宮的時候,一般也就二三十人在那兒看著,現在是什麼樣個情況我就不太清楚了。」

    應不悔叫道:「臭小子,你幹什麼?」

    鷹刀道:「婆婆,我們這樣進去,恐怕我還沒見到經書,就已經翹辮子了。我這顆腦袋還想多吃幾年飯,像這種危險的遊戲不太適合我,你還是另找別人吧。」

    應不悔一把抓住鷹刀,順便點了他的穴道,拎著他向前急奔,嘴裡說道:「我老婆子既然答應了靈兒要將你的武功恢復,就一定要辦到。要不然,以後我所說的話誰還相信呀?」

    鷹刀忿忿不平,心裡暗道:「你這老婆子連我這種『童叟無欺誠實可靠玉面小郎君』都騙,以後你說的話誰還敢信呀?」

    秘道的盡頭。

    應不悔將鷹刀輕輕放在地上,解了他的穴道低聲道:「你別說話,這道暗門的後面就是本教禁地了。你稍微發出一點點聲音,就會他們發現,那時,我可救不了你。」

    鷹刀無奈,只得點了點頭。他仔細打量四周,原來秘道的盡頭是一堵石壁,看來是一個死胡同。但鷹刀知道,在這石壁的某處必然有一道暗門直通外面。只是,他左看右看,怎麼也找不到暗門的所在,整個石壁像一面大鏡子,連一絲縫隙都找不到,哪來的什麼暗門呀?

    終於,他放棄了尋找暗門的企圖,轉身朝應不悔看去。卻見她手中不停地在擺弄一件圓圓的東西。鷹刀本想問應不悔她手中是什麼東西,但見她臉上的笑容有點不懷好意,想想還是不問為妙。因為經過這些天來的相處,他已經瞭解到,每當應不悔露出這種笑容的時候,就說明有人快要倒霉了。鷹刀只希望,這次倒霉的不是自己便求神拜佛,祖上積德了。

    但很顯然,鷹刀的祖宗沒幹過什麼好事,他這次的希望很快便破滅了。

    應不悔將手中的東西弄妥之後,突然在牆上某處一拍,石壁自中間徐徐打開。

    鷹刀還在驚訝於暗門的設計巧妙之時,應不悔已將手中的東西往外一扔。只聽得一聲輕響,一團濃郁的煙霧瀰漫開來,頓時眼前一片白色,什麼東西也看不到。

    應不悔抓住鷹刀在他耳邊輕聲道:「屏住呼吸,護住全身要害,趴在地上不要亂動。」

    鷹刀很是奇怪,正想問她為什麼要屏住呼吸,護住要害和趴在地上不要亂動時,他發現自己已經被應不悔扔了出去,耳邊更是傳來應不悔的大叫聲:「我是應不悔,大家小心,有賊人來犯。留下活口!」

    鷹刀像一堆垃圾般被應不悔扔了出來,他在飛行的途中哀歎自己走的狗屎運:「雖然已經有所防備了,但還是逃不了被應不悔迫害的命運。魔教中人的手段實在是千變萬化,防不勝防啊!」他更是知道自己落地之後的命運一定會淒慘無比。因為,毫無疑問,應不悔這一招是以自己來作「魚餌」好吸引守護禁地的人的注意,然後她再在煙霧中偷襲他們。一般來說,魚餌只有被魚吞下肚中之後,釣魚的人才能將魚釣起來的。所以,身為「魚餌」的自己其下場可以想見是非常地,極度地可憐的。

    如同一隻破麻袋般重重摔在地上之後,鷹刀謹遵應不悔先前的提示,閉氣,保護他自認為最應該保護的地方,然後默默地趴在地上忍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極度殘酷地毆打。

    感覺上好像經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終於,煙霧緩緩退去。

    鷹刀徐徐睜開雙眼,這個平日裡很簡單的動作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卻是如此的困難,他的臉幾乎有平常時的兩倍大了。

    他先看了眼橫七豎八躺滿整地的守衛,再望了望向他走過來的應不悔,委屈道:「婆婆,下次要這麼幹的時候,能不能先通知我一聲,也讓我有個思想準備。」

    應不悔笑道:「你的臉怎麼會變成這樣?我不是叫你護住你的要害嗎?」

    鷹刀氣道:「一般來說,男人的要害應該在是下身吧,我哪裡知道他們全往我的臉上招呼?」

    應不悔領著鷹刀來到一扇石門前,只見石門的旁邊有兩行鮮紅的大字「教中禁地,擅入者死。」

    應不悔打開石門機關,將鷹刀推了進去,道:「你進去找一找,我在門口替你守著。」

    鷹刀奇道:「婆婆,你不隨我一道進去嗎?我又不知道經書放在什麼地方,怎麼找?」

    應不悔道:「我也不知道經書放在什麼地方,這裡面我又沒進去過,陪著你進去也是白搭。」

    鷹刀感覺好像又被她給騙了:「你,你沒進去過?」

    應不悔道:「我當然沒有進去過,本教除了教主之外,還沒有人能進這個地方。你沒見這裡寫著教中禁地,擅入者死嗎?」

    鷹刀跌足道:「你明明知道這裡不是好地方還讓我進來,婆婆你害苦我了。」

    應不悔笑道:「你不是本教中人,應該不用守這條規定吧。」

    鷹刀歎了口氣,暗道:「這種事怎麼能『應該』呢?罷了,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了,也只有硬著頭皮往前衝了。」他想了想問道:「婆婆,這裡應該有你說的什麼太魔古經吧?你可不能再騙我了,要不然我的心臟可承受不了。」

    應不悔眉頭一皺道:「應該有吧,除了這個地方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放了。」

    鷹刀極力忍耐想狠狠踢她一腳的衝動,但他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要問:「我有多少的時間可以找經書?」

    應不悔想了想道:「根據我以往的經驗,他們是每天換班一次,所以你還有半個晚上的時間可以找。不要緊,你慢慢找吧,其實只要你躲在裡面,我再把門一關,是沒有人敢進來搜查的,你想在裡面呆多久都行。」

    鷹刀道:「萬一我還沒找到經書,外面那些躺在地上的人就被人發現了,他們不會懷疑有人在這裡面嗎?」

    應不悔笑道:「你放心,就算他們懷疑這裡面有人,他們也不敢進來搜查,最多是增派人手守在門口,等你出去後再收拾你。」

    鷹刀急道:「那就更糟了,我怎麼出去呀?我不是要被活活地困死在裡面?」

    應不悔道:「你放心好了,到時我自然會想辦法接應你出去。

    怎麼,你連我都信不過嗎?「

    鷹刀肚內一陣氣急,暗想:「要不是信你,我也不會落到如此下場。我如果再信你,我就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蠢到了變態的程度了。」

    石門逐漸在鷹刀的身後關閉。

    鷹刀深吸一口氣,堅定地向著前方走去,儘管前面的路途充滿了不可預知的神秘和詭異。

    第二十二章

    鷹刀環顧這間所謂的天魔宮禁地。

    在昏暗的燈光之下,所有的一切都顯得是那麼的神秘和詭異。

    這是一間極其寬廣的屋子。或許,稱它作屋子並不是那麼合適,也許把它叫做洞窟更恰當些。因為很顯然,它是人工開鑿出來的一個巨大的空間。

    鷹刀站在那兒,突然有一種深深的寂寞席捲而來,將他淹沒其中。

    「這裡這麼大,叫我怎麼去找那本叫太魔古經的東西?也許十天半月也找不到。」鷹刀迅速地對眼前的狀況做了一個判斷:「在還沒有被人發現之前,還是快些溜走吧。而且,有應不悔這種既陰險又危險的人物在外面,自己的安全係數無疑已經到了極低的地步了,自從和她在一起之後,自己才真正瞭解到什麼才是如履薄冰,什麼才是步步驚心。」

    他轉過身子往回走,來到門前輕聲叫道:「婆婆!開門!」

    門外毫無動靜。

    鷹刀有了一種不太好的感覺,他放大聲音叫道:「婆婆,請開門,我要出來了。」

    門外依然一片寂靜。

    鷹刀一陣悲哀湧上心頭,殘酷的事實告訴了他:「我,又被她給騙了。難道我果真是個蠢到變態而無可救藥的傢伙嗎?」

    他摸遍了大門四周也找不到任何類似於開關,按鈕之類可以將門打開的東西,無可奈何之下,鷹刀只得放棄了從原路回去的打算。

    這個世界還真是殘酷,也許真正靠得住的只有自己了。鷹刀在發出如此深刻地感歎之後,終於激發出潛藏在內心的勇氣,決定依靠自己的能力來找尋出離開這裡的出路。

    但是,令鷹刀真正失望的是,他繞著這間巨大的洞窟仔細摸索了兩遍之後,居然還是沒有什麼發現。沒有機關,沒有經書,什麼都沒有,這裡根本就是一個空空蕩蕩的石窟。

    鷹刀沮喪地坐倒在石窟的中央,心中滿是淒涼。應不悔啊應不悔,你為什麼要騙我?我可沒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呀。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鷹刀已漸感絕望的時候,眼前突然一亮,被一幕奇異的景象所吸引。

    有一柱雪亮的光線自石窟的右端頂部灑下來,直射在左側的石壁之上。原本水平如鏡,空空如也的石壁上居然有一小塊東西如同鏡子一樣將那柱光線折射過來,直刺鷹刀的眼簾。

    鷹刀大奇,抬頭向上望去。原來,在石窟的右側頂部有一個圓盤大小的圓洞,想來當月亮剛剛運行到某一點上時,月光便會透過這個圓洞照射進來,而光線又恰巧照射在對面的那塊發亮的東西。

    設計地如此巧妙,那塊發亮的東西一定會是一件奇異的寶貝吧?如果把它弄下來,說不定很值得幾個銀子。自己窮了這麼久,輪也該輪到自己發一筆小財了。鷹刀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起身向目標奔去。

    他跑到跟前一看,原來興奮的心情消失到無影無蹤。雖然見到的是一塊玉石,但它深陷在石壁之中,而且看它的色澤大小,也非什麼價值連城的寶貝。就算是辛辛苦苦地將它挖了出來,相信也值不了幾個錢,更別說以現在鷹刀的能力根本就沒有可能將這件東西弄出來。

    自己到底還是沒有什麼財運呀,像這種不勞而獲的美夢還是不要再去做了。鷹刀摸著那塊玉石哀歎不已。

    這個玉石的形狀有點眼熟,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鷹刀撫摸良久,猛然醒起,依照這塊玉石的形狀來看,和自己脖上掛的天魔令好像是一對的。

    他急忙取下天魔令,將它們兩相比較,果然如自己猜想。鷹刀將天魔令小心翼翼地嵌入石壁上的那塊玉石,期待著奇跡出現。

    一聲沉重的悶響,奇跡終於出現了。

    地上的有一塊石磚突然徐徐向旁邊移開,露出一個五尺見方的石匣。鷹刀大喜,緩緩打開石匣的蓋子。印入眼簾的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刀,刀柄如龍尾,刀鋒卻若雀嘴,在刀身上赫然刻著「大夏龍雀」四個篆體字。

    鷹刀伸手去拿大夏龍雀刀,手指剛觸及刀柄,一股寒流便沿著手指而上流遍全身。鷹刀驀然間受此寒流一激,只覺冰寒刺骨難以忍耐,大叫一聲放開刀柄。

    鷹刀定了定神,心裡暗暗吃驚。這是把什麼鬼刀?摸上去居然冷得像一塊寒冰一樣。但既然看到了,總不能就此罷手不要了。於是,他繼續伸出手去取大夏龍雀刀。

    這一次由於已經有了準備,雖然仍被那股沿臂而上的寒氣凍的牙齒咯咯作響,卻也覺得沒有上一次時那般冰冷難耐了。他用雙手握住大夏龍雀刀,將它取出石匣,定睛細看,只見它刀身黝黑,刃薄如紙,寒氣流動,彷彿是一股有生命的異物被囚禁在刀內,只是受了什麼禁制無法破刀而出。

    鷹刀高舉大夏龍雀順勢往下虛劈一刀,猛然間覺得刀似乎已不受自己控制,居然脫手欲飛,一股大力在向外猛扯。他忙用力回抓,但這股力道太過強烈,鷹刀在卒不及防之下,終於滑脫。

    只聽一聲輕響,大夏龍雀直刺地面,有一小半刀身竟然沒入地上石磚,將刀直直地立在那兒。鷹刀大驚,好快的刀!僅憑借此刀自身的重量就能刺入地上石磚,可見此刀的鋒利程度。

    鷹刀喜不自勝,若是用此刀和他人對陣,一刀下去……嘿嘿,還有什麼能夠抵擋?只可惜,現在自己沒有內功,否則,憑借此刀的鋒利,相信破門而出也不會是什麼難事,那就不用呆在這陰森森的鬼地方了。

    對了,看看石匣裡還有什麼寶貝?說不定應不悔所說的什麼太魔古經也在其中,那就發了。

    說幹就幹。鷹刀撲到石匣前,向內一望,果然見到一本薄薄的經書之類的東西躺在石匣的底部。

    鷹刀流著口水,眼放奇光,興奮地將經書取了出來一看。只見經書封面赫然寫著幾行大字:「天道循環,在乎自然。道耶魔耶,殊途同歸。破除萬象,是為太魔。」

    「太魔古經!」鷹刀顫抖著雙手,高興地直想哭:「這一次,應不悔倒沒有騙我,這裡果然有太魔古經。我只要有了這本經書,說不定一夜之間就能成為頂尖高手了。哈哈哈。」鷹刀只要一想到自己將來成為高手之後威風凜凜,傲嘯武林的風光,人就開心得像一隻快樂的小老鼠:「我也沒什麼太高的要求,只要能夠象楚天舒那樣一劍壓住天魔宮十三高手就夠了,實在不行,馬馬虎虎一點,只要我能一刀能壓得住七大高手也可以。」

    鷹刀一邊在那兒美得冒泡,一邊迫不及待地翻開經書仔細參祥其中奧秘。

    「宇宙萬物,何者謂神?何者謂魔?神即是魔,魔即是神,神魔兩道,千變萬化,臻至極處,殊途同歸,道心魔心,皆在本心。

    夫功者,下者守形,上者守意,破除我執,方能一切變化靈通具在自身。「鷹刀彷彿有明悟在心。經書說道,世間萬物根本沒有神魔正邪之分,雖然看上去好像兩者之間存在著很大的差異,但是兩者到了最高境界之後,他們最終的目的卻是相同的。是道是魔,不是說你使的是什麼手段,全在你內心的想法。只要你的目的正確,你就是用了魔的手段,你的心卻依然是道心。而同樣,如果你的目的是邪惡的,即便是你用的手段如何光明正大,你的內心卻是邪惡的。所以,要習練這門武功,首先要撇開正常人所說的一切倫理道德,堅持自己本心的純淨,只要你能始終守住本心不被萬物干擾,破除一切虛幻的東西,那麼所有的變化靈通自能在你的體內運轉,這才是上乘的武學之道。

    經書中還羅列出一些基本的行功姿勢和運氣的法門。它說,人在宇宙萬物中雖然是極其渺小和微不足道的,但是其實人體卻和宇宙一樣,自身存在著許許多多神秘的能力,只要找到人體內某些物質運行的軌跡,再通過一些手段將它運行的速度大幅提升,就自然能夠得到巨大的能量,這就是所謂的「氣機」。而它列出的行功姿勢就是一種為了有效地將天地間所有能夠促進人體內某些物質運行速度的能量聚集在體內的方法。然後,再通過這些能量去推進人體內那種物質運行的速度來獲得氣機的聚集。說白了,就是說天魔功有如一台能量轉換的機器,它將天地間一些神秘的東西轉換為能量進入人體,來激發人體內某些潛藏的能量,再將這些能量轉換為氣聚集在體內。最後,再通過一些運氣的法門,將聚集在體內的氣轉換為超強的力量,這就是天魔內功。

    鷹刀依照圖式吐納打坐,練習起天魔功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漸漸感到原來被卓夫人擊散於四肢的內力漸漸運轉起來,依照一種奇異的軌跡在體內運行,隨之而來的感覺是,好像體外的一些莫名的東西也在順著自己體內的內力運行的方向在流動。隨著體內內力運行速度的加快,那些東西也在不停的加快速度,漸漸地它的速度已超過體內內力運行的速度,終於到了某一時刻,鷹刀身子一震,那些東西慢慢穿過人體四肢直入體內,和體內的內力混合在一起運行起來。

    鷹刀長笑一聲,睜開雙眼。卻猛然發現,自己的笑聲充滿了暴戾陰騭之氣。

    第二十三章

    鷹刀手握大夏龍雀,只覺全身燥熱如火,內息象萬馬奔騰一般在體內狂湧,根本無法控制它快速的運轉。

    鷹刀大驚,知道自己可能操之過急,練功太過急進,自己體內原先的那些內力無法自如地控制後來從體外吸進來的天魔氣,導致了現在這種失控的局面。這是走火的前兆。

    原來這天魔內功乃是魔教第一奇功,想要練習此功的首要條件便是本身具有頗為高深的內功作為基礎,這樣才能自如地掌控外吸進體內的天魔氣,將其聚集在丹田內,再慢慢消化,使之和自己本身內力融合在一起。而鷹刀由於自身內力不高,再加上早已被卓夫人擊潰於四肢,有等於沒有。所以,當天魔氣一入體內,立時反客為主,擺脫鷹刀體內內力對它的控制,自行快速運轉起來。隨著進入鷹刀體內的天魔氣越來越多,它運轉的速度也越來越快,而它運轉的越快,受其吸引,進入鷹刀體內的天魔氣也越加猛烈,形成一個惡性循環。

    逐漸地鷹刀體內的天魔氣越聚越多,幾乎要將鷹刀的身體撐破。雖然,鷹刀外表看來除了額冒冷汗,臉紅如火之外,好像和常人無異,但是在鷹刀的感覺中,自己身體內的天魔氣卻不停地在膨脹。就如自己是一個氣球,有人不停地在給自己打氣,如果他不住手的話,終有將自己撐破的時候。

    如果再不將天魔氣宣洩出去,只怕自己真的會爆炸了!鷹刀在沒有其它什麼好的辦法之前,只能揮刀亂劈,期望能暫時消耗掉一些天魔氣。

    可是,這個辦法似乎不怎麼管用,體內的天魔氣依然不斷地在膨脹,絲毫沒有減慢它運行的速度。

    鷹刀的神智漸漸模糊,腦海中滿是幻覺。他想起了義兄一家倒在血泊之中的淒慘情景,而晁無心卻站在義嫂赤裸的身軀旁得意狂笑。登時間,悲傷,憤恨,痛苦的情緒充塞在鷹刀的心田。

    鷹刀放聲大哭:「大哥,大嫂,你們死得好慘!!」他的眼前一片血色,殷紅的鮮血撲天蓋地而來。

    「晁無心,你這個奸賊!!還我大哥一家命來!看刀!」

    鷹刀揮刀狂舞,彷彿眼前全是晁無心得意的笑臉。

    石窟之內刀氣縱橫。以現在鷹刀體內狂暴的天魔氣再加上大夏龍雀無堅不摧的鋒利,剎那間石窟內一片狼籍,而原本被鷹刀攤在地上的《太魔古經》早已被刀氣切割得如同雪片一般在空中亂舞。魔教百年流傳下來的無上寶典就此毀於鷹刀之手。若是應不悔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打死她也不會帶鷹刀上天魔宮來偷《太魔古經》了。

    鷹刀彷彿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疲倦,他不停地狂舞手中的大夏龍雀。終於,來到了石窟的門前。鷹刀此刻幾近瘋狂,他只知道凡是擋在他面前的東西都要將它摧毀。他大喝一聲,大夏龍雀刀劃向石門。

    厚重的石門絲毫抵擋不住鷹刀狂暴的天魔氣和大夏龍雀刀的攻擊。幾刀過後,鷹刀仿若一個蓋世魔神般破門而出。

    門外看守禁地的天魔宮人料想不到禁地之內居然會有人在,當聽到鷹刀在破門時發出的巨響時,人人驚駭莫名,聚集在門口探聽石窟內的動靜,更有人覺得事有蹊蹺飛奔出去找人來援。

    鷹刀跨出門外,雙眼冷冷地掃視著天魔宮眾人。

    天魔宮人被他眼神一望,只覺一股寒意湧上心頭。但他們身為禁地職守,見到禁地被鷹刀破壞,若不將他抓住,只怕被教規嚴懲,人人死無葬身之地。於是,一個約是頭目般的大漢張口叫道:「你是什麼人?敢私闖我教禁地!留下命來!」說畢,手一揮,率領眾人圍向鷹刀。

    鷹刀此刻心中正是憤恨交加的時候,但心中尚有一絲清明,知道眼前這些人和晁無心毫不相干,可思緒躁動,好像有人不停地在他耳邊叫道:「殺,殺光他們,他們全不是好人。」

    他大叫一聲:「我不想殺人!你們快走!!」他只想快快離開這裡,免得一時控制不住,錯手將他們殺了。於是,他向前急奔,想從當初潛進來的秘道逃走。

    但那名頭目卻以為鷹刀想要逃走,他叫道:「小賊,想要逃嗎?可沒那麼容易!大夥兒一起上,將這小賊留下審問,看是何人指使他上天魔宮來搗亂的。」說畢,領先一劍刺向鷹刀。

    鷹刀見他一劍刺來,隨手揮刀劈下。那頭目見鷹刀這一刀勢大,忙回劍擋格。只聽得「嗤」地一聲輕響,那頭目連叫也來不及叫喚半聲,便被鷹刀連劍帶人劈做兩半。

    鷹刀心中一片茫然。這就殺了人了?自己的本意只是想將此人擊退,卻沒料到大夏龍雀刀鋒利至此,終於還是殺了人了。他卻沒有想到,光憑大夏龍雀刀的鋒利決不可能如此輕易地將那人連劍帶人劈做兩半,若非他身上有天魔氣的推動,他最多削斷那人的長劍罷了,而這天魔氣的推動卻是完全不受鷹刀控制的,造成這種情況其實大半是天魔氣在作怪。

    大夏龍雀刀沾到血腥之後,彷彿突然間被注入了生命之氣,刀刃顫動,嗡翁作響。而被囚禁在刀內的寒流猛然間寒氣大盛,倒衝入鷹刀體內。寒流進入鷹刀體內之後,稍稍抑制住他體內飛速運轉的天魔氣,使得鷹刀稍減狂躁不安的情緒。

    鷹刀不想再多傷人命,狂叫一聲:「擋我者死!!」手中大夏龍雀刀舞動,護住自身,向秘道口闖去。

    天魔宮眾人見鷹刀隨手一刀便殺了那頭目,哪裡敢阻擋,但由於職責所在,不得不裝個樣子,跟在鷹刀身後佯攻。

    就在鷹刀要闖到秘道口時,一把雄渾的聲音在身後炸響:「哪裡來的小賊,敢來我天魔宮搗亂!看我武展羽來收拾你。」

    鷹刀回頭一看,見一個約莫五六十歲的老者手持一柄長劍飛身向他撲來。只見他劍尖顫動,劍勢籠罩自己全身大穴,使人猜不透他究竟要攻向自己哪一點,實在是一門極高深的劍法。

    鷹刀想也不想,一刀劃向武展羽攻來的長劍。刀劍相交之下,武展羽的長劍立時斷為兩段。

    武展羽吃了一驚,見一招之下便被鷹刀削斷兵器,他的老臉哪裡擱得住。他悶哼一聲,從別人手中奪過一柄劍繼續攻向鷹刀。這一次,他極力避免與鷹刀手中的大夏龍雀刀相碰,一粘就走,決不給鷹刀再削斷他兵器的機會。

    如此一來,鷹刀便有幾分抵擋不住他的攻勢了。因為鷹刀雖然天魔氣強勁,手中大夏龍雀刀也是鋒利無匹,但他的刀招卻實在不怎麼高明,兩相比較起來,簡直相差七八個檔次。好在武展羽顧忌鷹刀手中的刀快,也不敢過於逼迫鷹刀,才使得鷹刀不至於落敗就擒。

    鷹刀越打越急,心內狂暴之念又起。他大叫一聲,出刀不再依循招式,只知揮刀亂砍一氣。如此一來,武展羽倒忙於閃躲應付鷹刀縱橫的刀氣,放慢對鷹刀的攻擊。他知道,眼前這個瘋瘋顛顛的青年,其實武功也不怎麼樣,只是全憑手中的刀快,只要細心周旋,時間一久,總會發覺他的破綻,將他拿下。

    果然,過不多久,武展羽覷準鷹刀一個空檔,一劍刺中鷹刀左肩。

    武展羽正在得意之時,卻見鷹刀狂笑一聲,反手抓住刺在他肩上的長劍,不讓武展羽抽離,右手卻揮刀攻向武展羽。

    武展羽登時嚇得魂飛魄散,忙放開手中長劍急往後退。但還是遲了一步,一隻右手已被鷹刀揮刀齊肩削斷。武展羽痛得大叫一聲,摔倒在地,暈了過去。

    鷹刀見強敵已敗,不再戀戰,回身繼續衝向秘道。他幾刀擊破秘道暗門,躍入秘道,飛身向山下狂奔。

    天魔宮眾人見連暗修羅王武展羽也不是鷹刀對手,哪裡還敢再出手阻攔,只得眼睜睜地瞧著鷹刀逃逸而去。

    鷹刀逃離天魔宮之後,依然覺得天魔氣在體內左奔右突,很是難受,但他料想天魔宮的人一定會大舉追擊自己,只得暫時不去理會體內狂暴的天魔氣,先逃命要緊。

    他卻不知道,這種做法正暗合太魔古經中所說的「緊守本心,不讓本心受萬物干擾」的要決,只要能夠忘卻體內天魔氣的衝突,將天魔氣帶給自己的痛苦也當作是一種幻象,那麼就「一切變化靈通自能在體內運轉」了。如果,鷹刀一直像在石窟內時那樣,執著於腦中產生的幻覺,被幻覺所困擾,那他只怕早已走火入魔,瘋狂而死了。

    鷹刀起先還只是顧慮身後有天魔宮的追兵,故而埋頭奔跑。

    跑到後來,體內天魔氣漸漸運轉慢了下來,趨於平緩,最後終於納入正軌,竟然能和鷹刀的一呼一吸配合起來,至此天魔氣首次在鷹刀體內融會貫通,為他所用,而不是天魔氣自身狂暴運轉來推動鷹刀發力。

    當鷹刀連續狂奔到百里之外,他才稍稍放下心事。他喘著氣想道,這下天魔宮總不會追到了吧。這時,他猛然想到自己身上的天魔氣怎麼不那麼亂撞了?真是好生奇怪。

    誰知他不想還好,一想到這些,體內的天魔氣又有蠢蠢欲動的跡象。鷹刀叫聲苦也,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眼見天魔氣在體內運轉速度慢慢加快,鷹刀額上不由急出汗來,難道又要象先前一般發瘋發顛?

    就在這時,他腦中靈光一閃,想到經書封面上所說的「破除萬象」一句,不禁恍然大悟。他連忙盤膝坐下,抬頭望天,目視天際流雲,不去留意體內天魔氣如何激撞,神遊四海,只當自己的身子已死了。

    其實現在在鷹刀體內亂撞的天魔氣已經是一小部分還沒有完全消化了的天魔氣,經過鷹刀這一番靜坐,再加上原先已經融會貫通了的天魔氣對它的壓制,終於,鷹刀體內的天魔氣完完全全地被他消化吸收了。

    鷹刀長笑而起,他已經掌握到修煉天魔氣的不二法門,自此以後,他當能依此方法練功,再也不會重蹈覆轍了。

    現在,他天魔功已有小成,再憑藉著手中大夏龍雀刀的厲害,相信再對上如武展羽這樣的高手,就不會弄得像先前一般狼狽了。鷹刀想到還身在幽蘭小築的卓思楚,心裡一熱,暗道:「以自己現在的身手,雖然可能仍然不是那卓夫人的對手,但相信卓夫人要輕易抓住自己,想來也不容易。現在不去找思楚一起私奔,更待何時?」他越想越得意,手不禁摸向脖中的天魔令。

    誰知一摸之下,竟然空空如也。

    第二十四章

    鷹刀猛然驚醒,原來天魔令仍然失落在天魔宮禁地之內,當時由於自己幻覺叢生,狂躁異常,哪裡還記得將天魔令取回來?

    鷹刀不禁懊惱不已,連思楚送給他的定情信物都丟失了,怎麼好意思就這麼回去見思楚?但如果說再回天魔宮去取回天魔令,恐怕還沒走到半山腰就被天魔宮的人亂刀分屍了。

    他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終於,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沒有吃過東西了,在那石窟之內習練太魔古經,也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那時根本不覺得肚子餓,倒是經過這麼一陣長跑,才發覺肚子裡空空如也飢腸轆轆。沒想到也就罷了,既然想到了更是覺得肚子餓得直打鼓。

    鷹刀躍上樹梢,望見遠處約七八里地似乎有個小城鎮。他暗想:「天大地大,不如填飽肚子事大。現在什麼都不用去想了,還是先去吃喝一頓再說。再說了,這大夏龍雀刀也沒個刀鞘,就這樣明晃晃地拿在手中,像個屠夫一般,於自己鷹刀鷹大俠的面子上也不太好看,到了那個城鎮也需要到打鐵鋪中打個刀鞘。」

    既然想定,鷹刀便躍下樹來,他哼著小曲,輕鬆地往那小鎮走去。誰知,他剛跨出幾步,手在懷裡一摸,別說銀子,連半個銅子都沒有。

    鷹刀苦著臉,仰天長歎:「難道,我鷹刀生來就是做強盜的命嗎?」

    就在鷹刀為做不做強盜而苦惱之時,卻聽到遠處有人在叫喊:「救命啊!有強盜殺人啦!」聲音驚恐尖利,漸漸向鷹刀所在的方向過來。

    鷹刀大怒:「這強盜搶了東西也就罷了,還想殺人滅口,做強盜做成這般沒有出息,還讓不讓別人尊敬這種高尚的職業了?最最可惡的是,這人居然敢搶在自己前面出手,害得自己對強盜這門蠻有前途的職業喪失了信心和興趣,真是太過份了。既然如此,這強盜不做也罷,還是改行當英雄算了。」

    鷹刀提刀向發出聲音處趕去。果然見到在一條小徑上,有一個少婦慌慌張張地在前面跑,而後面卻追著一個滿面鬍鬚的大漢。那大漢手提鋼刀,眉花眼笑道:「小娘子,你別跑啊。好好陪大爺玩玩,說不定大爺一高興,就此放了你。」

    那少婦心慌之下,不小心一跤摔倒在地。大漢淫笑一聲,扔掉手中的刀,撲上前去抱住那少婦,一雙手在她身上亂摸,只恨自己的爹娘給自己少生了幾隻手。

    那少婦駭極而哭,拚命擋格大漢不規矩的手,口中更是放聲呼救。那大漢一邊忙得不亦樂乎,一邊笑道:「叫吧,叫吧,你越叫得大聲,大爺我越有興致。呆會兒還有你叫的呢!」

    鷹刀恰在此時出現在他們身旁,他將那大漢輕輕拎了起來重重地甩在地上,手起刀落割了他兩隻耳朵。

    那大漢正是興趣高漲的時候,突然被人甩在一旁,跟著眼前一花,頭皮一涼,自己的耳朵便和腦袋分了家,鮮血嘩嘩地往下流。

    此情此景之下,也不禁驚叫起來。

    鷹刀笑道:「對了,你叫吧,你越叫得大聲,大爺我也越有興致。」接著,臉一黑,喝道:「你搶了這位姑娘什麼東西?還不趕快掏出來!」

    那大漢見鷹刀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雙膝一軟乖乖地將他懷裡的東西掏了出來。

    鷹刀問道:「就這些?還有沒有?都給我拿出來。」

    那大漢哭喪著臉道:「的的確確就這些,其他的可是我自己的銀子了。」

    鷹刀刀一揮,喝道:「自己的?自己的也給我掏出來。」

    那大漢大歎倒霉,居然碰到同行了。只是大家都是強盜,為什麼感覺上自己就這麼衰,而他這強盜卻做得如此之爽?無可奈何之下,他也只得將自己身上所有的銀子都拿了出來。

    鷹刀長笑一聲,回頭對那少婦道:「姑娘,你來看看,這些是不是你的東西,有沒有少了些什麼?」

    那少婦看也不看,只是猛點頭。

    鷹刀見此,對那大漢踢了一腳道:「你給我滾吧。搶東西便搶東西好了,幹什麼要弄得殺人強姦這麼下流啊?下次再給我瞧見你這麼蠻幹,我一刀砍了你的腦袋再和你說話。」

    那大漢只當自己這回性命難保,那料到鷹刀居然如此通情達理,忙道了聲謝,一溜煙跑了。

    鷹刀美滋滋地蹲下身來,將那少婦的東西扔還給她,自己卻將剩下的銀子清點了一番,居然也有個二三十兩碎銀。

    鷹刀彷彿理所當然地將銀子納入懷中,後來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畢竟這一筆橫財也是由於那少婦遭劫自己才能有的,不分她一點實在說不過去,就算是給她的壓驚費吧。於是,他摸出七八兩銀子出來,扔給少婦道:「這些銀子給你,萬一那賊人手腳不太乾淨,沒有將你的東西全部還給你,這些也就當是補償吧。」說畢,也不再去理會她,拔腿就往前方小鎮上走,說實在的,他的肚子都快餓得抽筋了。

    走了沒兩步,卻聽到身後那少婦叫道:「大哥!慢走。」

    鷹刀眉頭一皺回身道:「什麼事?」

    那少婦急忙趕上前,低聲說道:「這位大哥,奴家有一個小小的請求,還希望大哥能夠答應。」

    鷹刀暗想,女人就是麻煩,只要沾上了就再也甩不脫了。他不耐煩道:「說吧。」

    那少婦幽幽道:「奴家名喚蘇小小,夫家住在平江縣。日前聞知我娘得了急病,奴家就急忙收拾了些東西想趕回娘家去。誰知,竟然在此地碰上了強盜……」

    鷹刀見她婆婆媽媽地說了半天還沒說到正題,忙阻攔道:「這些細節你就不用說了,你還是說說想幹什麼吧。」

    蘇小小道:「現在天色已晚,奴家是一個婦道人家,若是再碰上什麼強盜,那時恐怕就沒先前這般好運,有大哥你來搭救了。所以,奴家想請大哥辛苦護送奴家一程。不知道大哥可願意嗎?」

    鷹刀見天色確實已晚,自己做為一個男人,連這點事都不願意做,那實在是太不像話了。於是他點了點頭道:「那好,你和我一起走吧。不過,我話說在前面,我另有要事,只能送你到前面小鎮上,至於明天要怎麼辦,你可要另外想辦法了。」說畢,領先朝前走去。

    蘇小小道謝一聲,滿面笑容地跟在鷹刀身後。但鷹刀卻沒有發現,蘇小小的笑容背後似乎隱藏著什麼。

    就這樣,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小鎮。

    在入鎮之前,鷹刀先從身上撕了一塊布,將大夏龍雀刀身一裹,免得就這樣走入鎮內,人人都當自己是個殺豬的。

    鷹刀站住對蘇小小道:「蘇姑娘,這裡來往人群已多,想來你也沒什麼危險了。那麼在下就此告辭了。」說畢拱手作別。

    他找到一家客棧,進入店內坐下喊道:「小二,快快上好酒好菜來!」

    店夥計答應一聲。過不多久,就給鷹刀上了一桌酒菜。

    鷹刀食指大動,拎起酒壺先喝了一口。他拿起筷子正要大吃一番,卻見一人死死地盯著他,正是剛剛分手不久的蘇小小。

    鷹刀欲待不理,但倘若是你被一個人死死地盯住,想必也沒什麼好胃口吃飯罷。他筷子一放,歎道:「蘇姑娘,你又跟著我幹什麼?我可沒有搶了你的銀子罷?」

    蘇小小輕笑一聲,道:「大哥誤會了。大哥先前在林子裡救了奴家一命,奴家感激不盡。這頓飯我來請,就當是奴家謝過大哥的救命之恩了。」

    既然人家哭著喊著要請客,鷹刀自然沒有理由拒絕。他乾笑一聲道:「那就多謝了。蘇姑娘,一起來吧,反正我一個人也吃不了這許多酒菜。」說畢,便讓店夥計加了一副碗筷。

    蘇小小几杯酒下肚,雙頰飛上紅雲,兩隻眼睛更是水汪汪地看著鷹刀。她手捂著臉頰醉態可鞠地嬌笑道:「大哥,奴家好像有些醉了。」

    鷹刀正在那裡艱苦奮鬥努力進食,哪還有工夫去管她喝醉了沒有。他支吾了一聲算作回答,手卻已經伸向酒壺準備給自己再倒上一杯。

    他的手剛剛握住酒壺,一隻嫩滑柔軟的小手輕輕蓋在他的手上。鷹刀一怔,抬頭望向蘇小小,只見她在鷹刀手背上輕捏幾把,媚笑道:「大哥,你看奴家美嗎?」

    鷹刀仔細一看,不由暗暗奇怪。先前在林子裡倒沒覺得這蘇小小有什麼漂亮的,現在一看才發現原來她竟然如此美貌。雖然尚遠不及楚靈和思楚那般有清麗脫俗的絕塵之姿,但此女勝在天生嫵媚,風騷入骨,只要是正常的男人無不為之心旌動搖色授魂與。

    鷹刀頓時只覺心浮氣躁口渴異常,暗想:「這蘇小小好是風騷,難道她要以身相許來報答我的救命之恩嗎?」他滿腦子的綺麗幻想,連體內的天魔氣也有蠢蠢欲動的跡象。好在,他總算知道若是連此刻都把持不住,那未免就太有損於自己一貫以來所保持的光輝形象了。

    鷹刀哈哈一笑,彈開蘇小小撫摸他的小手道:「蘇姑娘,你果然有些醉了。對不起,我還有事出去一下,少陪了。」說完,也不等她答應,便走出店外去了。

    蘇小小噘著小嘴恨恨地望著鷹刀遠去的背影嗔怒不已。突然,她撲哧一笑,喃喃自語道:「果然有些意思,鷹刀啊鷹刀,真是越來越好玩了。」此時看去,她的雙眼清澈如水,又哪裡有什麼酒醉之意了?

    鷹刀背著已打好刀鞘的大夏龍雀刀回到客棧。

    他站在櫃台前說道:「掌櫃的,給我來間房。」

    那掌櫃抬頭一看,見是鷹刀,忙道:「這位客官,你的房間早已經備下了。請隨我來。」

    鷹刀跟在那掌櫃的後面走著,奇道:「備下了?怎麼回事?」

    那掌櫃邊在前領路,邊回頭答道:「是晚間和你一起用飯的姑娘給備下的,錢也已經付過了。」

    鷹刀一楞,問道:「她現在在哪兒?」

    掌櫃的答道:「就在你房間的隔壁,她也開了個房。現在估計已經睡下了吧。」

    鷹刀一聽蘇小小已經睡了,不由放下心事。說句實話,面對蘇小小這種風騷入骨的尤物,再加上她有意無意的撩撥,就是柳下惠也不敢保證不會犯錯誤,更別說是鷹刀了。

    鷹刀在房內躺下,正想合眼睡去,突聞隔壁蘇小小大聲驚叫。

    鷹刀一驚,以為她出了什麼意外,忙提起身旁的大夏龍雀奔出門外,來到隔壁蘇小小門前,一腳將門踹開。

    鷹刀口中問道:「什麼事?」話才一出口,卻看見蘇小小滿臉驚駭,半裸著身體坐在床上。她手中的棉被慢慢滑下,露出她白皙如玉胸膛。

    鷹刀只覺頭轟地一聲,被這幕香艷的情景刺激得連鼻血都快流下來了。

    第二十五章

    蘇小小非但沒有遮掩自己半裸的玉體,反而跳起身來,撲前抱住鷹刀,語帶驚慌道:「老鼠,這房內有老鼠。」

    鷹刀笑道:「老鼠有什麼好怕的?」

    蘇小小攬住鷹刀的脖子,在他耳邊吹一口氣,吃吃笑道:「你知道的了,我們女孩子最怕的就是老鼠啊蟑螂啊之類的小東西了。

    你想想看,若是它們在我們的身上,腿上,爬啊爬的,你說有多噁心?「她口中說到」身上「」腿上「時,就用手輕輕撫摸著鷹刀的這些部位。

    蘇小小的手彷彿帶有魔力,鷹刀意亂神迷之下,竟然反手將她抱住。

    蘇小小吃了一驚,道:「大哥,你想幹什麼?」她臉上雖然滿是驚駭的表情,但眼中卻滿是笑意。

    鷹刀雙眼已有癡迷之色,哪裡還顧得上和她說話,雙手在蘇小小身上遊走不已,大吃豆腐。

    蘇小小更是得意,暗道:「鷹刀啊鷹刀,你終於還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她心中想的得意,口中卻欲拒還迎道:「大哥,不要!奴家好怕。」

    此刻的鷹刀早已變做一個色中惡鬼,他撕裂蘇小小身上僅可遮住身體重要部位的衣裳,似乎想要更進一步。

    蘇小小見鷹刀雙眼呆滯,神智全失,已全盤掌握在自己手中。

    便媚笑道:「大哥,你別急。先看著我的眼睛。」

    鷹刀果然停止動作,望著她的眼睛。

    蘇小小雙眼突然爆起一道異光,她冷笑道:「你是誰?」

    鷹刀失魂落魄地望著她的雙眼,機械道:「我是鷹刀。」

    蘇小小滿意地點了點頭,道:「你坐下。」

    鷹刀聽了竟乖乖地坐在地上。

    蘇小小繼續道:「好,你站起來吧。」

    鷹刀又站了起來。

    蘇小小摸著鷹刀臉頰媚笑道:「本來,這一趟無須我親自來對付你。但我一聽說你是艷絕天下的邀月公主的情郎,忍不住想來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原來也不過如此,我只不過略微施展了一下我的媚功而已,你便落在我手中了。看來,楚靈那小丫頭對男人還是不夠瞭解,沒有什麼眼光啊。」

    鷹刀就像一個木偶一般呆呆地站在那兒,木然不語。

    蘇小小輕聲問道:「鷹刀,天魔令在什麼地方?」

    鷹刀嘴巴動了動,發出了幾個含混不清的音節。蘇小小見聽不清楚,便貼近他的身子,繼續問道:「你說在什麼?」。

    突然暴笑聲起,鷹刀迅捷地點了她的穴道,笑道:「我說的是,天魔令在你媽媽家裡。」

    蘇小小驚駭欲絕,她萬萬沒有想到鷹刀居然不受她的控制。她這門媚功傳自東瀛島國扶桑,是扶桑勢力最大的門派——萬花御劍流的不傳之密。她自學會了這門媚功之後,還從來沒有失過手,沒想到鷹刀居然對其毫無反應,致使她反為鷹刀所擒。

    她卻不知道,鷹刀所學的太魔古經為天下魔道的最高寶典,乃是魔門正宗,而媚功只不過是天下萬千種魔功之一。蘇小小以媚功來對付鷹刀,無異於以卵擊石,她的落敗就擒自然是理所當然的了。所幸鷹刀此刻功力不深,否則蘇小小還會遭到她自己所施展的媚功反噬,那時只怕她連性命都難保。

    鷹刀早在和蘇小小吃飯之時就已有所警覺,當蘇小小施展媚功來撫摸他的手時,竟然會牽引自己體內的天魔氣,引得天魔氣蠢蠢欲動想要自動反擊,鷹刀大感奇怪。但由於他新得到天魔氣,對它的特性還不十分瞭解,故而,他立時壓下天魔氣,不動聲色地彈開蘇小小的手,以免打草驚蛇。

    蘇小小驚叫道:「你早就知道我要對付你?」

    鷹刀眼光貪婪地流連在蘇小小的身上,笑道:「一個大姑娘獨自一人在密林中趕路總是會讓人感到奇怪的。雖然你說是急著要回娘家,但我想一個身無武功,姿色不俗的姑娘在近黃昏的時候走在林子裡,那膽子未免太大了些。」

    蘇小小不服道:「總有人的膽子會大些的。」

    鷹刀笑笑道:「那時,我不過有些起疑而已。等到,你在吃飯的時候向我施展媚功時,我就想,憑你這手功夫,你要那強盜的頭割下來給你都行,又何須要我來救你呢?而且,回想起來,那強盜雖然把你撲倒在地,但對你毛手毛腳之時,卻畏畏縮縮始終不敢往關鍵的地方去,好像有些怕你。我想,那人是你的手下吧?」

    蘇小小哼了一聲,沒有答他。

    鷹刀繼續道:「於是,我自然就知道你花了這麼大的力氣,布下這個局就是來對付我的了。但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對付我,我身上可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啊?連僅有的那些銀子還是從那強盜,不,你手下那裡拿來的。所以,我就故意先避開你,然後再回來,看看你究竟想幹什麼。」

    蘇小小冷笑道:「你明知道我要對付你,還敢回來,你的膽子倒不小。」

    鷹刀笑道:「我們男人有些時候的膽子的確很小,但只要一知道有人要存心勾引你,而這個女人又是像你這種又風騷又不大喜歡穿衣服的女人時,就算明知道要被打斷腿,卻爬也要爬來看上一看的。對於這一點,你想必比我清楚。」

    蘇小小臉上一紅,道:「那你為什麼不拆穿我?」

    鷹刀道:「第一,我還不知道你為了什麼要對付我。第二,我想知道你究竟能把自己犧牲到什麼程度。第三,我也是個男人,有些不要錢的好戲,我也是很喜歡看一看的。」說畢,他故意用曖昧地眼神瞄了眼不該瞄的地方。

    蘇小小氣道:「現在你知道了,可以放了我嗎?」

    鷹刀笑笑搖了搖頭,道:「我知道的還不夠多,比如你究竟為什麼要天魔令,你從哪裡來,你還有哪些同黨等等。」

    蘇小小笑道:「你以為我會說嗎?」

    鷹刀悠閒地坐在凳上,笑道:「不說沒關係,我有的是時間,畢竟在月下看裸體美女的機會不會很多,我還沒看夠呢!」

    蘇小小卻毫不在乎,吃吃笑道:「你看吧,反正我身上你沒看過的地方也不多了,讓你看個全相又如何?我也喜歡讓你看。」

    鷹刀一怔,如此開放的女人倒也真是少見,卻也拿她沒有辦法,只得道:「蘇姑娘,雖然現在已近初夏,但你這麼脫光了站在這裡,是不是覺得有些冷?若是站到明天,我怕你會凍壞了。」

    蘇小小笑道:「不冷,和你再一起我怎麼會冷呢?我現在身上可熱的很,不信你摸摸。」

    鷹刀怒道:「你再不說,我將你扔到大街上,讓所有的人都來看看。」

    蘇小小見鷹刀發怒,笑得更歡:「也不過是被臭男人看看身體而已,大不了到時我把這鎮上的人殺光了。」

    鷹刀長歎一聲,道:「本來,我不想這麼做的,但你一再逼我,我也沒辦法了。下流也只好下流一次了。」

    蘇小小驚道:「你想幹什麼?」

    鷹刀逼近蘇小小的臉獰笑道:「我,要毀你的容!」

    蘇小小這才慌張起來,畢竟對一個美麗的女人來說,容貌才是她們最最看重的東西。她怒道:「鷹刀,你敢!!」

    鷹刀見蘇小小有些怕了,得意萬分。口中卻道:「我有什麼不敢的?」說著,便從懷中取出楚靈送他的匕首——破星之焰,將匕尖慢慢刺向蘇小小的臉。

    突然,他有一種不祥的感覺。因為,他見蘇小小雖然臉上滿是驚恐之色,但眼神中卻暗藏歡喜。一個受到恐嚇的人決不會有如此奇怪的反應,除非她已布好陷阱等著你去鑽。

    當機立斷之下,鷹刀迅速地抽回匕首,本能地伸腿向下踢去。

    只聽砰的一聲,和蘇小小踢來的撩陰腿相交一記。

    由於是在倉促之下,鷹刀吃了點小虧,被震退兩步。

    蘇小小一個旋身,拿起衣服裹住身體。她笑道:「鷹刀,你的確是有點小聰明。但你的武功卻不怎麼樣,你點穴的手法更差,輕輕鬆鬆便被我衝開了穴道。若不是你閃得快,我這一腳就有的你好受了。」

    鷹刀將破星之焰依舊放回懷中,抽出後背的大夏龍雀道:「蘇姑娘,你這一腳踢來想要我斷子絕孫哪?你也太狠了些。」

    蘇小小笑道:「誰讓你對奴家這般薄情?奴家這是棒打薄情郎。」她一脫身之後,故態復萌,妖媚又現。

    鷹刀大喝一聲,一刀劈向蘇小小,口中卻道:「既然你說我薄情,那我們就親熱親熱。」大夏龍雀刀刀鋒過處,帶出一片寒流,直逼蘇小小面門。

    蘇小小吃了一驚,這一刀氣勢磅礡,夾雜著一絲森寒之氣,極難應付,和原來傳來鷹刀武功平平的資料有很大的出入。她飄身避開鷹刀刀勢,連攻兩掌。

    兩人刀來掌往,鬥了約有半刻鐘。蘇小小見無法勝過鷹刀,便揮掌逼退他幾步,嬌笑幾聲,身子向後一縱,翻身越出窗外消失不見了。

    鷹刀追到窗邊,卻隱隱聽到蘇小小的幾聲笑語:「鷹刀,如果你能躲得過我小師妹的追殺,就來小花溪找我。奴家先去了。」

    小花溪?她是花溪劍派的?

    鷹刀望著黑漆漆的窗外,默然無語。

    卷一《寒雨連江》終請看下卷《花溪問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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