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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青樓爭鋒 作者:香醉忘憂 何暮遲緩緩在一張桌前坐下,早有隨從乖巧地奉上酒菜。他自斟一杯水酒,向鷹刀舉杯道:「岳陽一別,匆匆已近半載,今日有緣再見,可要好好招待一番,以盡小弟地主之誼!」
鷹刀也舉杯道:「何兄客氣了!」 二人一飲而盡。 場面看起來似乎是老友敘舊,實則暗底裡劍拔弩張,氣氛異常緊張,頗有一觸即發之勢。 何暮遲放下酒杯,轉頭向身後隨從問道:「綠玉姑娘還沒有來嗎?」 突聽樓梯口環珮相撞的叮噹細響,一道曼妙的身影裊裊而來。卻見那女子雖然沒有籐原伊織的絕世容貌,卻也嬌俏可人艷若桃花,自有一股楚楚動人、惹人愛憐的風流。想來她便是艷名遠播的醉花樓的當家花旦綠玉。 果然,那女子慢慢行至何暮遲席前款款一禮,輕聲道:「綠玉見過何公子。」 何暮遲點了點頭,笑道:「姑娘無須多禮。今日請姑娘前來,是為了款待一位遠方貴客,還請姑娘不辭辛勞,為其一舞!」 綠玉抿嘴一笑道:「公子但有所命,綠玉焉敢不從?只是無樂不成舞,無人奏樂,綠玉如何能舞?」 何暮遲哈哈一笑,道:「暮遲粗通琴理,願為姑娘伴奏。」說著向琴台走去。他盤膝在琴前坐下,對鷹刀道:「鷹兄,綠玉姑娘的舞技為洛陽一絕,我今日只是為之伴奏一曲以助舞興,若是琴音難以入耳,還望鷹兄莫要笑話。」 鷹刀笑道:「我鷹刀一介粗人,哪裡分辨得出琴曲的好壞?倒是何兄能文能武,實在教人敬佩的很。」 何暮遲微微一笑,低頭伸手在琴弦上一挑,一道絕麗清音破空而起盤旋在空中經久不衰。他輕道:「我這曲名喚《楚江月》。自古以來,楚人多好風月,常以琴詞歌賦寄情,而這首《楚江月》便是一曲上佳之作。鷹兄素來風流倜儻,想來必能解其中三味。」 話音未落,琴音便起。只聽得柔婉琴音如流水一般流淌在整個醉花樓內,琴音拔高時彷彿有一對情侶在打情罵俏,琴音低回時又好似兩人在竊竊私語。在這蕩氣迴腸的琴音感染下,即便是心如鐵石冷酷無情的魏庭談也情不自禁地回想起與小蝶兒初見那一刻的怦然心動…… 裙袂飄飛,繁花似錦,綠玉已隨著跌宕起伏的琴音翩翩而舞。一低眉,一回首,一嗔,一喜,將琴曲之意演繹地極為貼切,她每一個轉折,每一個動作都與琴音無比合拍,竟好像兩人早已演練了無數遍一般。 當最後一個音符在琴弦上跳動完畢之後,琴音嘎然而止。而此時,綠玉也恰好咬著一支玫瑰舞至鷹刀身前,柔軟的腰肢一歪,香風襲過,雙手已攬住鷹刀的脖子坐於他的膝上,眉目含春地望著鷹刀,惹人心動。 鷹刀哈哈一笑,探手取下綠玉唇中的玫瑰,鼓掌道:「妙極妙極! 何兄的琴彈的好,綠玉姑娘的舞跳的更好……能見識到這一曲《楚江月》,足慰平生。多謝何兄,多謝綠玉姑娘!「 何暮遲微微一笑,道:「鷹兄駕臨洛陽,小弟若是不竭盡所能款待一番,豈不教人笑話我瀾濤雅軒失了禮數?」說著,他頓了頓,冷冷笑道:「如今,酒也喝過了,舞也跳過了,我總算是盡了我主人的本分。接下來,還請鷹兄繼續聽我彈奏一曲,希望鷹兄小心,莫要失了客人的身份……」 終於來了嗎?何暮遲,你可知我等的就是這一刻啊! 鷹刀微笑道:「瀾濤雅軒的」巨瀾音波劍「獨步武林,我鷹刀早已有心見識一番,何兄,請!」 何暮遲一揮手,他的幾個隨從便將綠玉送出門外,自己更是用棉球塞住耳朵,盤膝運功而坐,以免被何暮遲的琴音震傷。 「你的兩位同伴不用棉球塞耳嗎?」何暮遲道。 魏庭談冷哼一聲,道:「塞住耳朵還聽什麼曲子?」 魏庭談這一句話以真氣逼出,直震得何暮遲耳朵嗡嗡作響,何暮遲立時便知他內力深厚猶在自己之上,眼中不由微露警惕之色。心中暗道:「想不到鷹刀竟有如此厲害的幫手,真是失算了。看來今夜只怕難以將他留下……」 鷹刀卻撕下身上一幅衣袖,將身旁的籐原伊織雙耳塞住。他深知籐原伊織劍術高超,內力卻有所不足,只怕屆時難以抵擋何暮遲的巨瀾音波劍。籐原伊織見鷹刀對自己這般溫柔體貼,心中不由一甜,很是歡喜。 「生當為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何暮遲長吟一闕,道:「昔日楚霸王英雄蓋世無人能匹,小弟每一思及,就為其壯志未酬便自刎烏江而深感遺憾。今夜,我便彈一曲《十面埋伏》,說的正是楚霸王被困垓下四面楚歌之事,還請鷹兄細細品評……」 「嗡」地一聲,琴音已起。與前一曲《楚江月》的柔婉相比,這一曲《十面埋伏》盡顯殘酷陰寒的殺伐之氣。琴音快處猶如萬馬奔騰一般慷慨激昂,琴音慢處卻又似孤燈冷月倍覺淒涼。 巨瀾音波劍的玄妙之處便在於將內力以音波的形式傳出並攻擊敵方。鷹刀雖然有所準備,可他內傷並未完全痊癒,一時間竟覺難以抵禦那一陣陣如針刺一般無孔不入的琴音。 鷹刀暗呼厲害。他深吸一口氣,默運天魔氣,貫注雙耳,全力抗衡音波劍。二人真氣在鷹刀耳前展開拉鋸般的爭鬥,其凶險處猶勝兩人手持兵刃面對面的浴血搏殺,因為一個不慎,便會被音波劍侵入耳中,輕則震聾,重則震傷內腑而死。 魏庭談和籐原伊織擔心地望著鷹刀。與籐原伊織的擔心有所不同,魏庭談並不是真正關心鷹刀的生死,而是擔心鷹刀若是一死,那《割鹿玄典》就遙遙無期了。二人眼見鷹刀的臉色在琴音之中越來越白,身體也漸漸顫抖起來,深知他難以持久。只是這是他和何暮遲之間的公平決鬥,依照武林規矩,別人無法插手。 正在此時,琴曲突然拔出一個極高的音調,刺耳之極。鷹刀一時不察,只覺胸前如一大錘擊中,血氣翻湧,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更是搖搖欲墜,似乎隨時便要暈倒過去。 「鷹哥哥……」籐原伊織驚叫一聲,再也顧不得其他,撲上前去便要去扶鷹刀。 鷹刀微微一笑,阻住籐原伊織,道:「琴曲未完,這一場比試便不算結束。妳……莫要過來。」 神經病!你要逞強是你的事,我卻不能讓你就這麼死了,否則我到哪裡去找經書?魏庭談暗罵一聲,口中卻長笑道:「好一個巨瀾音波劍,好一曲《十面埋伏》,聽得老夫也手癢起來。老夫不才,願彈劍一曲,以助何老弟的琴興!」 說著,右手一拔將背上闊劍摘了下來,置於膝上,左手手指真氣湧動,便向劍鞘上彈去。 「噗……噗……」真氣激盪在劍鞘上,其音如中敗革,甚是難聽,瞬時便打亂了何暮遲的曲調。何暮遲受此干擾,不得不將音波劍的主攻對像由鷹刀處轉向魏庭談,如此一來,鷹刀的負擔大大減輕,局面反而變成了何暮遲與魏庭談兩人間的對抗。 何暮遲深知魏庭談內力極深,若在與他對抗之餘還要分心對付鷹刀,那定然會被魏庭談的彈劍聲擾亂琴曲,只要一被魏庭談逼得曲不成調,那這場比試就算自己輸了。唯今之計,只能暫且放過鷹刀,全力與魏庭談對抗才是上策。當下揚聲笑道:「鷹兄暫且歇歇,且待小弟與這位前輩玩玩……」 說話之間,內力已凝聚一線,專攻魏庭談一人。 兩人這一番拚鬥又與方才有所不同。適才鷹刀完全是被動聽曲,此刻魏庭談卻可反擊,相較起來,自然是魏庭談輕鬆許多。尤其魏庭談內力高過鷹刀和何暮遲一籌,沒過多久,何暮遲便被逼於下風,琴音也散亂起來。 何暮遲一咬牙,全力催發真氣,連拔數個高音,又將魏庭談的彈劍聲稍稍壓制下去。可惜剛不能久,連續拔了幾個高音之後,瑤琴的琴弦竟然「崩」地一聲斷了。 魏庭談呵呵一笑,道:「琴弦已斷,何老弟,這場比試是你輸了。」 何暮遲怒道:「琴有五弦,我方斷了一根,尚有四弦,猶能成曲,怎的算我輸了?」說著,五指連發,琴音又起,竟都是高絕之音,顯然已動了真怒。 不露點真功夫,你便不會知道我的厲害!魏庭談微微一笑,體內內力勃發,全力向劍鞘彈去,噗噗幾聲重響過後,將何暮遲的琴音切割地斷斷續續,幾不成調。何暮遲再催高音欲要將這幾聲重響彈壓下去,卻已是高無可高,琴弦竟又斷了一根。 兩人正斗至緊張處,卻聽嗤嗤幾聲細響,隨後眼前一暗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原來二樓所有的燈火已被人用一種極高明的暗器手法全數打滅。 「啊……何暮遲!你這個卑鄙小人,竟然暗下毒手……」 黑暗中,只聽見鷹刀慘呼一聲,似乎是已被人暗算。緊接著,又聽到籐原伊織略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鷹哥哥……鷹哥哥……你怎麼樣了?你不要嚇我……」 聽到鷹刀遭人暗算,魏庭談不禁急怒攻心。他怒喝一聲,長劍出鞘便向琴台的何暮遲斬削過去。這是在何暮遲的地頭,誰也不知黑暗中還隱藏著什麼殺機,正所謂擒賊先擒王,只有先制住何暮遲,自己和鷹刀才有可能生離醉花樓。 「我……我沒有……」何暮遲還未來得及辯解,便聽到劍風已劈至眼前。危急之下,雙手舉起瑤琴一擋,恰恰擋住了這必殺一劍。 何暮遲也不知究竟是誰打滅燭火暗算鷹刀,待要解釋,卻也知此刻魏庭談急怒攻心,未必能聽得進去。只能對手下隨從大喊一聲:「快點燭火!」右手卻反手抽出背後長劍抵禦魏庭談如狂風暴雨一般的攻擊。 黑暗中,二人都是拼盡全力打鬥,絲毫不敢鬆懈。瞬時間,真氣奔湧劍氣縱橫,也不知樓內有多少傢具被劍氣切為碎片。 突然眼前一亮,卻是已有人點亮了火折子,儘管光線微弱,卻也能隱約可見樓內景物。 「咦……鷹刀不見了……」一個隨從驚叫一聲。 魏庭談一驚,罷手不攻,長劍一舞護住全身要害,眼睛卻向鷹刀的坐席處望去,哪裡還有鷹刀和籐原伊織的身影? 魏庭談陰狠地望向何暮遲,眼中殺意如潮。 何暮遲忙道:「我沒有派人暗算鷹刀。」 魏庭談見他神情不似作偽,便又回頭去看鷹刀的坐席。卻發現該處甚是乾淨,杯碗碟筷絲毫不亂,根本沒有曾經打鬥過的痕跡,突然醒悟過來,大叫一聲:「糟了!中了鷹刀這小賊的奸計了……」 說著悲憤地狂嘯一聲,直接從窗戶躍將出去,翻上房頂極目遠眺,只見整條斜角巷車來人往熙熙攘攘,又哪裡能分辨得出其中誰才是那個賤人鷹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