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庫首頁->《異人傲世錄》 | 返回目錄 |
篇外篇 黑暗傳說──大陰謀 作者:明寐 第一章
迪爾*梅林小姐站在陽台上,一張可愛的小嘴氣鼓鼓的。這幾天的運氣實在不怎麼樣,前幾天,店裡來了一個語言粗魯的爆發戶把她氣得幾乎發瘋,最後用十五個金幣的天價賣給他三件衣服,那個爆發戶居然也咬牙買下,這又讓迪爾*梅林小姐著實高興了一陣。誰知晚上回家又遇上搶劫!還好自己從小就精通劍術才有驚無險。 今天本不想來參加這個晚宴的,但是自己一個人在家實在是太無聊了。才剛到,就被那個叫喬伊的花花公子纏住不放。這個傢伙自從一年前看到自己就一直這樣,他那令人肉麻又無趣的情書塞滿了自己房間的垃圾桶,他卻樂此不疲。 還有那個泥土已經淹到脖子的普列先生,也不想想他的年紀幾乎可以做自己的爺爺了,竟然也在一次宴會上對自己提出過份的要求! 「我會是這樣的女人嗎!」迪爾*梅林憤憤不平的自言自語,「你們這些卑鄙的豬!」 天上的夜星真漂亮呵,迪爾*梅林在陽台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想起兒時的日子。 從小,自己就是一個男孩性格的人,不管做什麼都不想輸給別人。自己敢爬上樹去拿鳥蛋,也敢狠狠的揍隔壁家的貴族小男孩。在八歲生日時,自己就有了第一匹紅色的小馬,教她騎術的老師嚇壞了,可能他沒想到自己會遇到一個如此有天分的學生吧?而且還是個女孩子。 父親曾經摸著她的頭說,「迪爾,你要是個男孩子多好,我梅林家就會完美了。」 為什麼我不是男孩子呢?不,就算我是個女孩,我也不會做得比男孩差! 母親有一條藍寶石項鏈,夜晚,藍寶石項鏈會在月亮和星星的照射下發出幽藍的光芒,不懂事的自己每到這時就會用小手抓住項鏈不放,不停的央求母親給自己戴上。 「迪爾乖……」母親會撫摩著她的小臉蛋,「到迪爾出嫁的那天,媽媽會親手給你戴上的。」 從那時起,迪爾*梅林就很嚮往自己出嫁的日子,不為別的,只為母親可以為自己戴上那條項鏈……可是,這個日子不會來了,母親在自己十四歲那年,永遠的走了。 母親走了,父親便變得越來越不可理喻,越來越荒唐,他在牌桌上,在妓院理消磨時光,一點也不管自己的產業,事實上,這些事一直是母親在打理。 十四歲啊,自己十四歲就學會了怎麼與佃農和稅官打交道,用辛苦賺來的錢供養自己那只知享受的父親。呵,現在已經十七歲的自己倒是可以隨便找個人嫁了,可是父親怎麼辦?想到這裡,迪爾*梅林小姐不禁有些無力的感覺。 對那些不停追求自己的人,迪爾*梅林只是一種逗玩寵物的心態來對待,她喜歡別人跟在自己身後恭維她,稱讚自己的美麗容貌和青春氣息。她喜歡看著他們的眼神從極度狂熱慢慢冷下去,甚至在他們快失去追求她的勇氣前,她還會給他們以適當的鼓勵。 「媽媽,這就是男人嗎?這就是貴族嗎?」到夜深人靜,她又會流著淚看著母親的畫像問,「你怎麼會嫁給這樣的人?」 「不!我不可以這樣消沉!」迪爾*梅林小姐告戒著自己,「今天晚上,我會讓喬伊象條哈趴狗一樣向我搖尾乞憐……然後,我還會笑著一腳把他踢開!我是強者,我不會輸給任何人!」 想好對策的迪爾*梅林小姐換了一個姿勢坐著,臉上又露出了可以迷死人的笑容。 一陣腳步聲傳來,喬伊先生走到迪爾*梅林小姐身邊。 「你找到證人了嗎?」迪爾*梅林小姐用調皮的語氣問,「喬伊先生?」 「對不起,」喬伊先生很無奈的說,「我沒有找到。」 「是這樣啊……」迪爾*梅林小姐輕搖著手中的折扇,「我倒是聽到很多人用『親愛的,甜心,我的小心肝,小兔子,小胖豬……』這樣的稱呼叫你哦……」 喬伊先生看著迪爾*梅林小姐一閃一閃的大眼睛,幾乎快哭出來。 「哦!迪爾*梅林小姐!請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我真的是很有誠意的!」 「可是……你以什麼方式來證明你的誠意呢?」迪爾*梅林小姐眨著眼睛,長而捲曲的睫毛撩動著喬伊先生的心。 「我……我……」喬伊先生突然一步跨上了陽台的圍攔,「我可以從這裡跳下去!為了證明我對小姐你的愛!」 「哦?」迪爾*梅林小姐看了看陽台的高度,再和喬伊先生的膽量做了個比較,然後說,「你想跳就跳吧,我先進去等你從下面走上來。」 迪爾*梅林小姐走進了房間,坐在一張靠近陽台的靠椅上,等著不敢跳陽台的喬伊先生進來向自己懺悔。 照理說,迪爾*梅林想得沒錯,在平時,喬伊先生決對不敢跳下陽台,雖然陽台不怎麼高。但是,這時的陽台上卻還有一個人,一個黑衣人,一個身穿黑衣還在臉上蒙著黑布的人。 可憐的黑衣人已經在那裡蹲很久了,他沒想到這齣好戲一演就沒完沒了,在迪爾*梅林小姐走進房間時,黑衣人的腳已經開始發麻了。 「好在這裡馬上就沒人了……他就要跳下去了,」黑衣人鬆了一口氣,「你個大西瓜,終於可以活動活動了。」 可是等了好半天,那個跨在圍攔上的喬伊先生既不向前跳,也不往回走。很顯然,喬伊先生在考慮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你個大西瓜,你倒是跳啊!」黑衣人在心裡暗罵,這「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蹲」的滋味實在是不好受。 喬伊先生仍然在考慮:跳?或是不跳?這,是個問題。 「我蹲不下去了……」黑衣人慢慢站起身來,揉揉發麻的腿,差點摔倒,「管不了那麼多……」 「如果我跳下去,迪爾*梅林小姐一定會明白我的心意,可是這裡這麼高……」喬伊先生看著倆人高的地面想,「我還是走進房間向迪爾*梅林小姐道歉好了……可是她一定不會原諒我……」 可是,在今晚注定要倒霉的喬伊先生背後,一個眼冒綠光(蹲久了?)的黑衣人把他的腿抬了起來。 「你這個賤人……就是因為你要跳又不跳,害老子蹲到現在腿麻麻……」黑衣人搖搖頭,一腳踢出,「讓我來幫你!」 喬伊先生張大了嘴,雙手緊緊抓扯著自己的頭髮,嘴裡發出「嗚嗚」的悲鳴,掉了下去。 宴會本在一樓舉行,二樓是主人留出來讓客人休息的,沒有其他人在,房間裡的迪爾*梅林小姐突然聽到樓下的僕人一聲大喊,「喬伊先生跳樓啦!」 雖然不知道喬伊今天為什麼變勇敢了,迪爾*梅林小姐還是站了起來向陽台走去,她不想搞出人命,和喬伊這樣的人扯上關係是很麻煩的,因為喬伊先生的父母非常讓人討厭。 在陽台上,黑衣人一腳踢下喬伊,心情變得非常好。他一邊「嘿嘿」笑著一邊轉身過來,他想進房間去從其他地方下樓回家。 誰知道一轉身,迎面碰上走出來的迪爾*梅林小姐,倆人臉對臉。 倆人都沒有這個心理準備,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 迪爾*梅林小姐反應奇快,一個後跳,張口就要叫。黑衣人心知要慘,在迪爾*梅林小姐後跳的時候就是一個前撲把迪爾*梅林小姐撲倒在房間裡厚厚的地毯上,一手掩上迪爾*梅林的小嘴,一手按住迪爾*梅林小姐的右手。 可是,我們的迪爾*梅林小姐還有左手可以用,現在,她的的左手就動了。 黑衣人沒有辦法,只有用頭死死的把迪爾*梅林小姐的左手抵在地上……可是迪爾*梅林小姐這種性格的人怎麼可能放棄抵抗呢?她先是用還可以活動的左手手指抓到黑衣人的頭髮,狠狠的抓住,裙下的腿也向黑衣人踢去。 因為頭髮被抓到,黑衣人悶哼一聲,提起自己的腿擋住迪爾*梅林小姐腳上的攻擊,可是迪爾*梅林小姐的攻擊一次接著一次,黑衣人乾脆很不耐煩的用自己的腿緊緊纏住迪爾*梅林的腿。 倆個人就很這樣很古怪的姿勢僵持著。 迪爾*梅林小姐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從來沒有一個年輕男人敢如此靠近自己的身體!她很氣憤!抓住對方頭髮的手又緊了一些…… 黑衣人很不好受,他大口的喘著氣,他的頭髮被迪爾*梅林小姐狠狠的拽住,非常痛,而且,他要抓住她的右手,掩住她的嘴,要用頭抵住她的左手,還要把倆個人的腿保持纏繞在一起……現在的個姿勢比剛剛蹲在陽台上還要難受。 迪爾*梅林小姐的眼光可以殺人,她不停的掙扎,但是女孩的力量終究有限,不久,迪爾*梅林小姐就累了。 黑衣人感到抓住自己頭髮的手有一點放輕,為了表達自己沒有惡意,掩嘴的手也鬆了鬆。 迪爾*梅林可以用嘴呼吸了,她大口的喘氣,慢慢冷靜下來,因為黑衣人蒙著臉,她只可以看到黑衣人臉部的輪廓,黑衣人也在看在她,眼中流露出希望和解的信息。 倆個人的目光在對視著,大家的呼吸漸漸平緩,手上的力也越來越小,看來很有希望和平的解決此事。 「迪爾*梅林小姐!」門外有人敲著門,「你沒有什麼事吧?」 聽到有人來,黑衣人一緊張,掩嘴的手不由自主的緊了緊!當然迪爾*梅林小姐也不會給他好受,抓頭髮的手立即用力以示報復,倆人的眼光又變得凶狠而帶有敵意,氣氛突然又變得緊張起來。 「迪爾*梅林小姐?」門外的人根本不知道因為他說話而帶來的嚴重後果,還在敲著門,「迪爾*梅林小姐你怎麼了?」 現在的迪爾*梅林小姐非常矛盾,自己可以再掙扎,可是別人進來之後看到自己和一個年輕男人以這樣的姿勢倒在一起……自己可能有十張嘴也說不清楚了……可恨的是,這個該死的還按住自己的嘴不放……還是自己再不說話,門外的人就要進來了! 想到這裡,迪爾*梅林小姐用眼狠狠瞪了黑衣人一眼。 黑衣人何嘗不是叫苦連天,他頭痛,腰酸,腳麻……看到迪爾*梅林小姐瞪他一眼,他聰明的腦袋只轉上了半圈就知道了原因。 他看著迪爾*梅林,輕輕搖了搖頭,然後緩緩放開掩在迪爾*梅林小姐嘴上的手,摸到了腿上的黑鐵匕首。 「如果這個臭女人叫,我一定得抹她的脖子……」他這樣告訴自己,雖然不敢肯定自己下得了這個手。 「我沒事,」迪爾*梅林小姐平復了自己的心情,偏著頭對門外的人說,「我剛剛有些累,休息了一小會,有什麼事嗎?」 「哦,沒有事,」門外的人回答,「只是喬伊先生失足掉下了樓。」 「真是不幸……」迪爾*梅林小姐語帶惋惜的說,「喬伊先生傷勢嚴重嗎?」 「不嚴重,主人安排馬車送他回去了……您休息吧,宴會結束時我來叫您。」 「非常感謝。」 和僕人說完話的迪爾*梅林一轉頭,發現身邊的年輕男人在笑,雖然他蒙著臉,但是她可以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來,他在笑,而且笑得有點辛苦。 迪爾*梅林小姐再次狠狠的瞪他一眼。 黑衣人收起笑意,再次輕輕搖頭,放開了她的手,纏住她的腳也鬆開了…… 迪爾*梅林小姐放開黑衣人的頭髮,雙手在他胸口一推,倆個人就這樣分開。 「你剛剛居然敢嘲笑我!」本來很可愛的迪爾*梅林現在看起來可怕極了,就像一隻快要發狂的母狼,「不敢面對女人的東西,你有什麼資格?」 「我有嘲笑你嗎?我怎麼不知道?」黑衣人很不在呼的樣子,「哦!你說剛才啊,我是在笑那位先生……至於我敢不敢面對女人……我想其他女人比你更有發言權。」 「你笑他什麼?」迪爾*梅林小姐憑直覺就知道這傢伙知道自己不少事。 「哦……我是笑他摔下去的樣子很好笑。」黑衣人嘿嘿一笑,自己找了張椅子坐下。 「你看見他跳下去?」 「何止看到,」黑衣人的眼睛四下亂轉,「根本就是我踢他下去的……」 「你……」迪爾*梅林小姐無語中。 「像這種男人,不,不能稱呼他為男人……」黑衣人輕鬆的說,「就一根牙籤的高度,想跳又不敢跳,看得我火起……所以就幫了他一下,對了,你改天看到他就跟他說,叫他不用謝我了。」 「你不怕我叫嗎?」迪爾*梅林覺得自己實在是拿這種人沒辦法,「你這個兇手。」 「無所謂,你一叫我就用這個抹你的脖子……」黑衣人拿出一把黑色的匕首,「然後逃走。」 「你就會這些嗎?」迪爾*梅林小姐一點也不怕黑衣人手中的匕首,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知道這個人不會傷害自己,雖然他看起來很討厭。 「那小姐你還希望我會些什麼?」黑衣人已經找到了另一條下樓的途徑,「把你綁起來?聞聞你發間的香水?還是親親你那誘人的小嘴……如果你同意,我也不反對佔你一個更大的便宜……」 「你這個無賴!」迪爾*梅林抓起一個花瓶向他砸過去,黑衣人一個後翻把花瓶牢牢抓住。 「看起來這個花瓶值不少……」黑衣人看看下樓的路,覺得這個花瓶大了一點,於是把它放在一邊。 「喂!給點東西來……」黑衣人走過來,「我可不想白來一次。」 迪爾*梅林小姐手一翻,就是一個巴掌給他,可惜,手被他抓住了。 「真是傷腦筋,」黑衣人再閃過她一腳,卻取下了她的髮帶,「就用這個充數好了……」 「你這個賊!」迪爾*梅林小姐伸出手來,「還給我!」 「好笑了,你家的強盜搶東西要還的嗎?」黑衣人把髮帶收起來,「再見……」 迪爾*梅林小姐只好眼看著這個傢伙從窗戶上翻出去,自己覺得很憋氣。 「我說……」誰知道那傢伙又在窗戶上探出頭來問,「從這下去是什麼地方?」 迪爾*梅林小姐查點背過氣去,沒好氣的回答他,「廚房!」 「哦,知道了,」黑衣人點點頭,「給你一個建議你要不要聽?」 迪爾*梅林小姐很高傲的「哼!」了一聲。 「你以後不要再用長劍了,這個借你用……」黑衣人把一件東西放在窗邊,然後消失了。 迪爾*梅林小姐看著窗口,等著黑衣人再次出現。經常有這樣的人,為了吸引她的注意他們什麼都干,可是,黑衣人卻沒有再出現…… 她慢慢的走到窗口,正好看到黑衣人跳過花園的柵欄,消失在夜色中。 窗口,放著一把連鞘匕首。 迪爾*梅林小姐拿起匕首,看了看做工,她敢肯定這是矮人族極為優秀的工匠鑄造的,緩緩抽出時她底呼了一聲,這竟然是一把黑鐵匕首。迪爾*梅林小姐經商多年,自然清楚這把匕首的價值,這可不是普通貴族可以擁有的。 匕首的手柄上,用絲線纏繞著一種自己從未見過的魚皮,絲線的纏繞方式也很特殊……這一切,都和它的主人一樣,顯得那麼與眾不同。 這個黑衣人……到底是誰呢? 迪爾*梅林小姐決定回家再想,她放好匕首,又用一根絲帶紮好頭髮,然後再整理好自己的晚禮服,下樓去和主人告辭。 …… 「啊!菲謝特!怎麼樣啊?」科恩*凱達剛剛換下黑衣,就看到化名歐塔的菲謝特走了進來。 菲謝特先生哭喪著一張臉,「贏了……」 「贏了你還這個樣子?」科恩抬頭問,「贏了多少?」 「贏得太多了……」菲謝特先生歎了口氣,「贏了伊瓦*梅林四千八百多枚金幣,連帶著還贏了老貴族九百多枚金幣……」 「阿……」科恩眨眨眼睛,「你不是說你能放能收嗎?」 「我那知道啊?都怪你的酒!」菲謝特說,「我清醒過來時,整桌的人都面如死灰!而且,輸昏了頭的伊瓦*梅林還在最後一局作弊,被我們看到……」 「他們怎麼說?」 「十天內給我錢……沒有人當場揭穿伊瓦*梅林,」菲謝特搖搖頭,「怎麼辦科恩?這下說不定要搞出人命。」 科恩非常快速的叫來了傑克,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傑克馬上離去。 「你馬上寫封信給伊瓦*梅林,信上將還款期限延長十天,此外,還告訴他你們大家都相信他在最後幾局喝醉了,原諒他的舉動!」 「我馬上就寫!」 「媽的!」科恩先生看著窗外的夜色,「不要搞出意外才好,我得去看看。」 …… 迪爾*梅林小姐哼著輕快的舞曲,踏著狐步舞的腳步穿過自己家里長長的迴廊,雙手輕提著晚禮服的裙邊,一把連鞘匕首被她用小指頭掛在手上晃來晃去。 她要去和父親道晚安,順便問問父親今天又輸了幾個金幣。 「晚上好,小姐。」她走到父親的書房門前,僕人向她問好。 「晚上好!我父親回來了嗎?」迪爾*梅林把一支從晚宴上帶回的玫瑰插在僕人的胸前。 僕人笑著接受了小姐的花,搖晃了一下腦袋說,「是的,可是他看起來不大高興。」 「啊……沒關係,讓我來和他談,你去休息吧,謝謝。」迪爾*梅林今天心情很不錯,她不想和父親吵。 「是的小姐。」僕人為她打開了門。 她走進了父親的房間,看到一個中年男子正在書桌前喝酒,書桌前放著一把出鞘的短劍。 「你今天又輸了嗎?」迪爾*梅林走到書桌邊,拿過父親的酒杯,「早說要你放棄打牌這種愛好了,那並不適合你。」 「是的……我輸了……」伊瓦*梅林拿起酒瓶狂灌一口,「全輸了。」 「是嗎?這次輸了多少呢?」迪爾*梅林問,父親輸錢的事幾乎過幾天就會發生一次。 父親並沒有回答她,而是拿起了桌上的短劍,劍尖對準了自己的心臟。 「迪爾,你一定要幫我……」他說,「不然我就完了……」 迪爾*梅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準備接受父親輸了很多錢的事實。 「你說吧,你今天輸了多少?」 伊瓦*梅林先生說,「迪爾,我很抱歉……」 「到底是多少?」 伊瓦*梅林先生伸出四根手指,晃了晃。 「父親你太過份了!竟然荒唐到一個晚上輸掉四十金幣!你知道……」 伊瓦*梅林先生非常艱難的說,「不是四十個……」 「是……是四百個!」迪爾*梅林小姐鼓起了眼睛,「那是我們幾乎全部財產!」 伊瓦*梅林先生底下頭去,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也不是四百個……」 迪爾*梅林小姐癱坐在書桌邊的椅子上,渾身無力。 「你要是再不說到底輸了多少……我發誓我再不管你……」 「我……輸了……」伊瓦*梅林先生看著地板,「近五千個……金幣……」 「……」 「我很抱歉!真的!我真的很抱歉!」伊瓦*梅林抬起頭看著他的女兒。 「我知道我們就得有這一天,只是想不到來得這麼快……我們得上街要飯了,」迪爾*梅林小姐徹底憤怒了,「男爵先生!你想好要去那條街了嗎!」 「還不止這樣……」不知是怕上街乞討,還是對女兒的歉意,男爵先生的眼中閃出了淚光,「他們還看到我藏牌……」 「……」 「我發誓我不是故意的!我喝太多酒了。」 「……」 「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去死吧!」迪爾*梅林小姐用冷冰冰的眼神看著她的父親,站起來,轉身出了房間。 伊瓦*梅林先生重新底下了頭。 「彭」的一聲,迪爾*梅林小姐踢開門衝了進來,收走了書桌上的短劍,書櫃裡的長刀,牆上掛著的長矛……等等一切可以用來痛快自殺的東西,然後,再次走出去。 「你現在最好滾回去睡覺!」她還站在門口說,「到天亮時如果你還沒死,就給我起來準備早飯!」 「我是你父親!」伊瓦*梅林大聲叫道,「你得尊重我!」 「閉嘴!」迪爾*梅林頭也沒回,「現在我是你父親!」 第二章 迪爾*梅林小姐走到大廳,把手上的一大堆東西丟到地上,坐到廳角的一張椅子上。 長長吐出一口氣,她的小腦袋開始高速的運轉起來,首先,五千個金幣,自己家裡絕對是拿不出來的,那怕是賣掉所有的東西也不夠。 對於現在能夠被她叫做「父親」的男人,她無話可說,如果自殺可以讓這筆欠款一筆勾銷的話,她可以親自為他準備好一切,可惜不行,那牽扯到家族的聲譽。 家族的聲譽,是每一個人的,其中,也包含著母親的聲譽……母親什麼都沒有了,她就在世人的記憶裡留下了這點聲譽。迪爾*梅林小姐可以不管家族,可以不管父親,甚至可以不管自己!但是,惟獨不可以不管母親,唯一一個值得她愛的人。 她坐直了身子,擦掉眼角的淚水,開始計算起自己的所有財產。 「小姐,」一個僕人走進來,「有您一封信。」 「謝謝,」她接過來,點點頭說,「麻煩你通知其他人,我們家發生了一些事……我們將會搬家,大家做好準備。對了,叫大家連夜清點家裡一切物品並打封。」 「小姐……」僕人很吃驚,「事情嚴重到這一步了嗎?」 「是的,很嚴重。」迪爾*梅林小姐說,「但是我們還是要面對。」 她打開信箋,是債權人寫來的,這個叫歐塔的混蛋把還款日期後延了十天,還一再說明當時男爵先生喝醉了,他和他的朋友一致原諒他最後幾局的行為。 「混蛋!」迪爾*梅林小姐罵,「我會在還清你的債最後一個銅板後殺掉你!」 不過她現在要面對的,是從來明天起所有對她不滿的人的嘲諷以及普通人對她的指指點點,同時她也明白,自己在萬普的生活,結束了。 起身把信放到桌上,卻看到左手纏著一根金色的頭髮,哦,是那個黑衣強盜的吧,她想起那個可笑的傢伙,想起倆個人交纏在一起他卻沒有佔自己的便宜,不知道自己唇膏的香味有沒有留在他的手上?迪爾*梅林小姐苦笑一下,把頭髮收了起來。 ※※※ 第二天一早,一個消息傳遍了萬普的大街小巷,伊瓦*梅林家---破產了!他家的所有家產,包括他家的住宅,奢侈品,傢具,他女兒的服裝店以及貨物,都要在一家拍賣行拍賣。 迪爾*梅林手裡捧著一個紅木盒子,裡面裝著的是母親那一套藍寶石的首飾,一條項鏈,一對耳環,還有一顆戒指……這是母親除了愛,唯一留給她的東西。 「希望你可以幫我賣個好價錢……」她關上盒子,把它交給拍賣負責人手上的那一刻,她的心都碎了。 科恩*凱達站得在很遠的地方,靜靜的看著這一切。 「買下那個盒子!」他對身邊的人說,「還有房屋,服裝店,買下一切可以用的東西。」 「可是老大!」身邊的傑克說,「那是很大一筆錢啊!」 「買下!」科恩*凱達說,「這些可以給我們帶來更多的錢!」 「是!」傑克說,「不過老大,那個女的手裡的匕首看起來好眼熟哦……」 「你看錯了!」 「不是啊老大,就像是你那一把哦……」 「跟你說你看錯了!」 「是嗎?可是那手柄上的絲線只有你一個人會纏……啊!我知道是我看錯了,老大你不要這樣瞪著我啊!」 「去做事……」科恩*凱達的拳頭在響。 「那我去了!」傑克急忙跑開,去安排買東西的事。 凱麗*羅娜看著自己手裡的匕首,看著精細的做工,摸著手柄上的絲線,終於沒有把匕首交出去拍賣。她不知道,這時,這把匕首的主人正在看著自己,心情卻比自己還要緊張。 拍賣會結束了,如她所願,所有的東西都買了個好價錢,但是遠遠不夠還債。 她叫拍賣會負責人把所有的錢都轉交債權人,她實在不想面對如此噁心的人。 「請你告訴他,我們已經盡了力,」迪爾*梅林小姐對拍賣會負責人說,「請給我些時間,我不會欠他一個銅幣!」 迪爾*梅林坐著馬車回到了家,那裡還有很多事需要處理。父親在早上就離開了住宅,去到在海邊的別墅,那現在是他們唯一可以容身的地方,雖然他一直抱怨那裡糟透了。 現在已經屬於別人的住宅裡有一個人在等她,是普列先生的管家。 「迪爾*梅林小姐,」管家對她說,「我給您帶來了一個口信,我想你現在非常需要。」 「請講。」 「是這樣的,口信是為我的主人傳達給您,」管家清清喉嚨,看來他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顯得很有章法,「當然,您知道我的主人是誰,我的主人要我告訴您,他將十分榮幸的和您一起旅行,如果您答應的話,隨便您想去那裡他都願意陪在您身邊。您可以在任何您喜歡的地方停下購置住宅和需要的一切東西,所有的花消都由我的主人付。」 「您聽明白了嗎?」管家說。 「非常清楚。」 「那麼,迪爾*梅林小姐,」管家說,「你準備什麼時候動身?」 迪爾*梅林沒有馬上答覆他,而是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街道。 「我知道我現在看起來很落魄,我也承認我的確處在一個非常困難的時刻,」迪爾*梅林小姐緊緊抓著手中的匕首,「但是我並沒有把自己貼上價碼,放到櫃台上任人挑選!」 但是她自己清楚,有那麼一刻她真的想這麼幹。 「我仍然感謝你的主人,感謝他在這個時候還肯用錢來買我……但是,我最感謝的是自己,」迪爾*梅林轉過身來說,「我感謝自己的堅強!我感謝自己的信念!有這倆樣東西,你的主人還不夠資格買我!」 「迪爾*梅林小姐,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管家說,「但是如果是您覺得條件不好,我想我們還可以商量。」 「這不是錢的問題,是你的主人。」迪爾*梅林本能的抬起了下巴,「你的主人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值得我為之傾心的東西,他買我,不過是想滿足自己的淫慾而已。他的人格,甚至不可和一個妓女相比!」 說完這句話,迪爾*梅林小姐親自走上前,把這個管家狠狠一腳踢出了門。 ※※※ 海面上,幾艘船正在向海岸這邊快速駛來,吃水很深。 看到走私船順利歸來,一直站在古堡塔樓上的科恩*凱達,這位黑暗城的總督大人,嘴角向上翹了翹,拍拍菲謝特的胸口走向碼頭。 「老大!」瑪法隔很遠就向他喊,「我們回來了!大豐收啊!」 「都有些什麼?」科恩*凱達笑著問。 「極品紅酒!還有各種最值錢的玩意!」瑪法喜上眉梢,「老大,我看我們不要再幹什麼總督了,幹這個有前途啊!」 科恩*凱達看著手下把東西從船上卸下,再手腳麻利的裝上馬車運走,又想到自己前生的日子。 「瑪法,雖然現在看起來走私很賺,」他親熱的抱著瑪法的肩說,「但是這個只可以用來應急,始終擺不上台面,我們要的,是一個真正安全的身存空間。」 「啊……」 「就是說,幹這個不穩定,就像是……娶了老婆又在外面亂搞一樣,危險!」 瑪法呵呵笑著點頭。 「對了瑪法,」科恩*凱達說,「你下次再過去的時候,把那邊的所有事也搞清楚。」 「是的老大!」瑪法說,「俺最喜歡打聽消息了……哦,這次有幾乎有四百金幣的賺,可惜我們不知道那邊到底需要什麼,不然絕不止這個數。」 科恩*凱達點點頭說,「所以,我們需要一個人專門來打理我們的所有生意。」 一邊的菲謝特走過來,小聲說,「我聽說我們的目標這幾天正在努力辨認果樹什麼的,還在背什麼節氣,好像要開農場的樣子。」 「是嗎?那我們就讓她開不成!」科恩*凱達揮了一下拳頭,「晚上,去把她的果園翻個底朝天!」 「為什麼?」菲謝特非常不滿的說,「你已經害得人家夠慘了!」 「不是我!你是她的債主……」科恩*凱達說,「而且,要使一個人死心塌地的跟著你,你就得一次一次的打擊她!在無數次的打擊中找到她心理所能承受的底線,在她即將崩潰的那一瞬間我會出現去解救她,讓她感激不盡又長記心!這樣,她就知道我比她厲害,我就是她的依靠!她就會甘心情願的幫我做事……不會再三件衣服賣我十五個金幣!」 周圍的人越站越開,每個人都覺得很冷,非常冷,同時也慶幸自己不必被這個傢伙看上。 「不必了吧!」菲謝特抱怨說,「人家也就是三件衣服賣你十五個金幣而已……」 「少廢話,我的兄弟,」科恩*凱達說,「我想你可以幫我佈置一下房間,我從今天起就住這裡了,謝謝!」 菲謝特看著走遠的科恩*凱達,對大家說。 「你們聽到他剛剛說什麼了嗎?他說『謝謝』!」 「可能是老大這段時間聽牆角聽多了的緣故……」幾天來一直和科恩*凱達在一起的傑克說,「你看你看,老大又去了……」 「哦!迪爾*梅林小姐……」菲謝特說,「請原諒我的罪孽!」 第二天,迪爾*梅林小姐起了個大早,匆匆吃過早飯,她就帶著僕人去了果園。 這個果園是用她僅剩的一點錢建起來的,果園裡種上了各種珍稀果樹,如果今年收成好的話,會有很大一筆賺。是不是可以翻身,就看這一回了! 可是,果園被人破壞了……看得出來,破壞者都是些變態,因為他們把所有的果樹全部砍倒,然後再把它們碼放得整整齊齊,就像是列隊等候檢閱的士兵一樣。 「我不能哭,我不能哭……」迪爾*梅林小姐這樣告戒著自己,「這只是個意外,我會挺過去,一直到昨天為止,我的計劃都進行的很順利,我甚至已經學會了辨認果樹……」 可是,眼淚還是流了下來,迪爾*梅林小姐知道自己已經沒多少錢了。 「好吧!」迪爾*梅林小姐轉身問一個僕人,「你再說說你昨天看到什麼?」 「走私,小姐!」那個僕人回答她,「他們在海邊接頭,我親眼看到的!」 「把你看到的全部忘掉!」迪爾*梅林小姐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 僕人門面面相窺,不知道他們的小姐想幹什麼。 入夜,迪爾*梅林小姐的房間。 迪爾*梅林小姐給自己穿起了一件寬大的袍子,腰帶緊緊的紮了起來,再把頭髮一絲不剩的塞進風帽。 「走私,這不難!」她把黑鐵匕首放進懷裡,「我看上一次就會!」 打開窗戶,迪爾*梅林小姐消失在夜色裡。 「一聲不吭就跳下來……你想嚇死人啊!」窗戶下,一個剛剛差點被她踩到的黑衣人不停的拍著胸口,「你又欠我一次!」 黑衣人跟在了迪爾*梅林小姐的後面。 迪爾*梅林小姐根本不知道自己後面有人,她正小心的在灌木叢中穿行,離那個建在海邊的廢棄古堡越來越近。 「我得小心……」迪爾*梅林小姐對自己說,「他們用這裡做據點,一定有人在。」 她慢慢的摸到碼頭上,找了個陰暗角落把自己藏了起來。她不知道,為了她可以「順利」的潛入碼頭,身後的黑衣人不但跳上跳下的打著各種手勢,而且古堡裡的人還得裝摸做樣的「看」不到她。 在迪爾*梅林小姐的腳開始發麻的時候,她一直期待的走私終於開始了。十幾輛滿載的馬車駛上了碼頭,人們開始把走私的東西裝上船。 迪爾*梅林小姐很想笑,因為她覺得自己仍然非常優秀,不會笨到去走私這些笨重而又缺少利潤的物品。這些人真是鄉叭佬,雖然他們動作很專業。 好不容易等這些人送走了船,碼頭也熄了燈,迪爾*梅林小姐才拖著幾乎完全麻木的雙腿慢慢的爬下碼頭,她的小腦袋裡已經開始計算一次該用幾隻船,那幾個僕人和自己去,該帶些什麼貨物,甚至連自己該裝扮成什麼樣子都想好了。 看著迪爾*梅林小姐哼著曲子爬上窗戶,科恩*凱達感到了嚴重的危機,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菲謝特。 「兄弟,情況不妙,我們的計劃一定得提前!」 「可是……」 「沒有可是!也沒有但是!如果讓她玩出花樣我們就完了!」 「好吧!一切後果與我無關……」 「你說什麼?」 「好的好的……我站在你這邊……」 倆個黑影轉身走了。 回到房間的迪爾*梅林小姐沒有點燈,而是直接脫掉袍子上了床,然後在自己的被窩裡釋放了一個小小的照明術。 在照明術白濛濛的光線下,她從懷裡拿出黑鐵匕首放在手上把玩,摸著手柄上的絲線,把鋒刃抽出一點點又再插回去。這樣的遊戲已經玩很久了,但她沒有一絲一毫的厭倦。 「我告訴你!討厭的傢伙,笨拙的強盜,」她驕傲的對著匕首說,「我已經找到了一個好機會,我不久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回萬普去了!到時候,我會抓住你的右手,封住你的嘴,再用頭抵住你的左手……如果你敢抓我的頭髮,我就讓你後悔一輩子!」 想了很久,也沒想好到底有什麼好辦法可以讓他後悔一輩子,於是迪爾*梅林小姐決定先睡覺。她從枕頭下摸出一個盒子打開,想要把匕首放進去,卻看到繞成一團的金黃色頭髮不見了。 「啊?不見了?」她歪頭想了想,「你不會離家出走吧?」 只一下,迪爾*梅林小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從盒子中拿出一團黑色的頭髮。 「怎麼回事?我就只是說你倆句而已,還沒想到用什麼辦法讓你後悔一輩子呢,你就生氣變成黑色的了?」又想起那個蒙著臉的傢伙臨走還要搶走自己的髮帶,「你的性格和你的主人一樣小氣,真是傷腦筋!」 可愛的迪爾*梅林小姐這會可沒想到,在整個大陸上,只有一個人擁有這種顏色的頭髮。而這個人,現在正在房間裡緊張的要死。 ※※※ 也許是昨天晚上太累的緣故,迪爾*梅林小姐睡過了頭,快到中午的時候她才被僕人喚醒。 「今天天氣怎麼樣?」她一下就從床上跳了起來,光著腳走在地板上,一邊問著她的女僕,「我父親呢?他很少如此安靜。」 的確,自從住到這裡來,伊瓦*梅林男爵每天都在一刻不停的咒罵,他用極其底俗的話咒罵著一切。 「男爵今天有客人,」女僕回答她,「他們在花園裡談得很開心。」 「客人?還很開心?」她叫著,「現在他們還在嗎?」 「是的,他們還在。」女僕看著自己的小姐「啪」的一聲打開衣櫃,隨便拿了件衣服套在身上,再從枕頭下的一個盒子裡拿出匕首放在身上,「啪」的一聲關上門走了出去。 「哦……天,」女僕說,「只有光明神才知道她想幹什麼,把那玩意放在枕頭下……」 父親會和什麼人開心的暢談她就是最清楚不過,想到這的迪爾*梅林小姐怒氣衝天,這個荒唐的男人!剛剛欠上了一屁股債,才一轉過身就又和這些賭徒混在一起了。 下了「呀呀」做響的樓梯,走過殘破的大廳,穿過迴廊,再拐上一個彎,就是通向後花園的門了,迪爾*梅林小姐決定一定要讓這倆個人好看! 走到門前,迪爾*梅林小姐卻看到了一個面容清秀的女孩子,女孩子正在用她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著自己,懷裡還抱著一隻可愛的白色小狗。 「你是誰呀?」迪爾*梅林小姐問,她覺得這個女孩很面熟,「這隻小狗好可愛,有名字嗎?」 「你好,我是百合,少爺叫我在這裡等,」女孩對她說,「這是只魔獸小狗,是少爺的寵物,它叫阿布。」 「你的少爺?」 「是啊,他在花園裡。」女孩說。 迪爾*梅林小姐覺得事情非常的詭異,很不對勁,她更要進花圓去看看了。 第三章 迪爾*梅林小姐定了定神,輕輕推開了門。既然對方是個有侍女,有魔獸寵物的少爺,想來也應該是個貴族或者有錢人什麼的,她可不想在這樣的人面前表現得很失禮。 門開了,她首先看到父親喜氣洋洋的臉和客人的背影。從這個角度,迪爾*梅林小姐只可以看到客人紮著銀色髮帶的金黃色頭髮和剪裁得體的衣服。 「哦!你來了,」伊瓦*梅林男爵大聲的說,「特納先生,我很榮幸的給你介紹我的女兒,我的驕傲,迪爾*梅林。」 父親話裡的每一字都充滿著活力,這讓迪爾*梅林小姐非常費解。 她才想是不是該微微下蹲,給這位看起來還不錯的年輕男性行一個正式的淑女禮,卻看到這個人轉過來的臉。 「是你?」迪爾*梅林小姐立即站直身體,「你這個爆發戶!你來我家幹嘛?」 「是我!」名叫特納的人咬著牙說,「我來和你的父親談一筆生意!還有,我不是爆發戶,我是一個商人!」 「是嗎?」迪爾*梅林小姐一點客氣都沒有,「你和我家有什麼生意可談?不要以為你穿上一件好衣服就可以掩飾你是爆發戶這個現實!」 「什麼生意是我和你父親談,我認為他才是一家之主,至於這件衣服……」特納不經意的拍打了一下衣襟,「是在你的店買的,新店主給我打了五折,喜歡嗎?」 「衣服很好,人很差!這件衣服穿在你身上真是冤枉死了,」迪爾*梅林小姐說,「什麼生意?」 「不好意思,我們已經談完了,」特納向外走去,在門口回過身對男爵說,「我等你的消息,你應該知道在那裡可以找到我。」 「再見!特納先生。對了,門邊的泥地有些不平整,我希望你不會介意。」男爵的笑臉就像一朵盛開的鮮花,如果狗尾巴花也算鮮花的話。 看著那個叫特納的傢伙消失在視線裡,迪爾*梅林小姐開始疑狐的看著自己的父親。 「你們在幹什麼?」她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噢!我的好女兒,我的寶貝,」男爵開心的說,「我們不必在窩在這個鬼地方了!」 「為什麼?」 「剛剛那位特納先生會負責我們所有的債務!他用一座在黑暗城的住宅換我們這棟別墅!還再付我們一大筆錢!」 「我沒聽錯吧?」迪爾*梅林小姐迷惑的問,「他除了是個鄉叭佬,爆發戶之外,還是個傻瓜嗎?這可是一大筆錢啊!」 「他可不傻,他拿走了我最珍貴的東西!」男爵先生拿出一封信,「你看!我們的債務已經被他承擔了!這是債務轉讓書!」 「真的?」 「真的!」 「黑暗雖然不是什麼好地方,但是比這裡強太多了,」迪爾*梅林小姐倆眼發光,「那我們還等什麼?快去收拾東西出發啊!」 「不,親愛的,不是我們,是我,」男爵先生看著自己的女兒說,「你不去。」 「你,我不去?」迪爾*梅林小姐想不明白,「什麼意思。」 「是這樣的,我們和特納先生的這筆生意附有一個條件……」男爵先生轉過頭去,「他……要你嫁給他。」 「嫁給他?」 「是的。」 「你不會答應吧?父親!」 「為什麼不答應?」 「你是說……你把我賣了……」 「這不是賣!」男爵先生大聲說,「這不是!這只是……對了!一個女孩子到了你這個年紀就應該嫁人了。以前我沒注意到這點,是我的責任!現在我要付起做為一個父親的責任,你看,我給你選了一個好丈夫,一個很有錢的丈夫!」 「你!你,你……」迪爾*梅林小姐再也站不穩,她一步步退到牆邊,「我在努力賺錢……給你還債,費淨了心機去抓每一個銅幣,才一轉身,你就毫不猶豫的把我賣了……」 「用你的方式,我們一百年也過不上好日子!現在這樣多好,你會有一個好丈夫,我也可以在黑暗的原野上打打獵,結交一些新朋友。我甚至還可以在風和日麗的日子裡玩上幾局……」 「你不是我的父親,你只是個畜生而已!」 「隨便你怎麼說……我得開始寫信了,特納先生還等著我的回復!」 「我不會答應的……我決不答應!」 「我是你父親,是光明神殿承認的!我答應就好。」 迪爾*梅林小姐身體軟軟的,順著牆滑到了地上,昏了過去。 …………………… 科恩*凱達坐在古堡的大廳裡,他正在享受他的午餐,整個古堡已經被菲謝特重新佈置過了。臥室,書房,花園,一切地方,擺設富麗,格調高雅。 「不得了,壞了壞了!」傑克從外面衝進來,「老大不好了!」 「老大很好,」科恩問,「出了什麼事?」 「那個女的!就是老大你上午去的那家!」傑克滿頭是汗,「找上門來了!」 「什麼!」科恩總督大吃一驚,「在那?」 「快到門口了!」 「把這些東西收走!收走收走收走……」科恩走上了樓梯,「如果她真進來,叫她到樓上來見我!」 迪爾*梅林小姐騎著家裡唯一的一匹馬,向古堡大門急駛而來,就像是一個戰場上的士兵。 昏過去的她很快就醒了,然後抓住父親的衣領「問」出了這個爆發戶的地址,原來就是這個傢伙在走私!她決定再為自己的命運搏一次。 大門是打開的,她把馬韁丟給看門的,一句話也沒說就徑直穿過花園,進了大廳。 很久沒進過這種房間了,迪爾*梅林小姐沒有時間去欣賞大廳裡的擺設,眼光停留在唯一呆在大廳裡的年輕武士身上。 「我找一個叫特納的。」 「特納?哦!他在書房裡,」年輕的武士回答她,「樓上!左轉第一間。」 迪爾*梅林小姐立刻上了樓梯,走到一半才想起沒對年輕武士說謝謝,不過想想還是算了,現在可不是講禮貌的時候。 「砰」的一聲,她推開了門。 特納坐在書桌前,聽到聲音,抬了一下頭。 「你應該敲門,」他心不在焉的翻著手裡的書,「這樣很不禮貌!」 「你這樣的人也懂得說禮貌?」迪爾*梅林小姐已經出離了憤怒,「我在和你說話,放下你的書看著我!你把書拿反了,笨蛋!」 「你想說什麼就說,」特納把書仍出窗外,「你管我怎麼拿書,反著拿,豎這拿,頂在頭上還是踩在腳下!這是我的事!」 「我來,」迪爾*梅林小姐穩定一下自己的情緒,「是讓你收回你早些時候對我父親的提議!」 「你也知道那是我和你父親之間的提議,」特納說,「你沒參於。」 「可你們的提議裡有我!」她頓了頓,「我不可能置身事外。」 「我不關心這個,」特納看著她說,「我只關心你父親如何答覆我。」 「你到底想幹什麼?」迪爾*梅林小姐說,「就算你娶到了我,也不能掩飾你沒有出身在高貴家庭的事實,事實上這對你的自悲心理一點幫助都沒有!」 「那是我的事,」特納不動聲色,「聽你的口氣,你父親準備答應我這筆交易。」 迪爾*梅林小姐被說到了痛處,但是她還沒有放棄努力。 「聽我說,你可以廢除這個提議,或者……在這筆交易裡不要涉及我?」 「不行。」 「為什麼?」 「不為什麼,」他說,「或者說,這樣做可以讓我心情愉快。」 迪爾*梅林小姐看著特納,覺得自己快瘋了。 「你……你,你!」她一拳砸在書桌上,「你這個爆發戶!鄉叭佬!俗人!走私犯!」 特納「呼」的一聲站起來,也是一拳砸在書桌上。 「不錯!我就是爆發戶鄉叭佬俗人外加走私犯!怎麼樣?你還不是得嫁給我?這要怪你自己,」他發怒了,「三件衣服賣我十五個金幣的時候你就注定有今天!怎麼樣?我會把你娶過來!天天用粗話罵你,天天叫你干粗活,天天用爛泥塗你的臉,還要天天強暴你!」 「呸!記仇的小人,」迪爾*梅林小姐豪不示弱,「我不怕你!」 「不怕,好!你就嫁過來試試看!」他的拳頭在響,「那我就天天用粗話罵你,天天叫你干粗活,天天用爛泥塗你的臉,然後永遠不強暴你!」 「你以為我會上當嗎?」她高傲的說,「我這就回去收拾東西離家出走!你永遠也別想得到我!」 「是嗎?」他說,「請便,不過一切後果由你負責。」 「一切後果與我無關,」迪爾*梅林小姐向門口走去,「隨便你怎麼對付我父親。」 特納沒說話,只是從書桌的抽屜中拿出一個大盒子「啪」的一聲丟在桌面上,走到門口的迪爾*梅林小姐只看了一眼,眼光便再也離不開。 「走啊!走啊!」特納這時像個十足的小人。 「這些首飾怎麼會在你手裡?」她看著盒子裡的藍寶石項鏈說。 「這些首飾非常漂亮,我花了大價錢!」特納坐了下來,「不過我不在乎,如果你,迪爾*梅林不願意嫁給我的話,我會找幾個願意戴著它們的女人。」 「你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特納說,「我會去找幾個骯髒不堪的妓女,分別戴上項鏈,耳環還有戒指去接待他們的客人!然後再告訴每一個客人這些首飾原來的主人是誰!」 「你!」 「這種事,我幹得出來。」 「我永遠看不起你,」迪爾*梅林小姐的眼裡飽含著淚水,「就算你娶到了我。」 「我沒想過這一點,」他收起了首飾,「不要說我騙你,我是有夫人的,其中倆個是親姐妹,還有一個是有翅膀的精靈。你,是第四個。」 迪爾*梅林小姐沒有等他說完已經走出了房間,自己是第幾個夫人她一點都不在意,心裡全是母親那套藍寶石首飾,她知道,他真幹得出來,而自己絕對無法忍受讓母親的聲譽受到那怕一點點傷害的事發生。 當她步出古堡大門時,家裡的一個僕人從她身邊走了進去。僕人手裡有一封信,迪爾*梅林小姐很清楚那裡面寫了些什麼。 灑落一滴淚水,迪爾*梅林小姐和僕人擦肩而過,和自己的命運擦肩而過。 二樓的房間裡,科恩*凱達看完了信,對身邊的傑克說,「帶個人,去她家,讓她洗了澡換上禮服就過來!」 ………………………… 婚禮儀式非常簡單,不要說神殿祭祀,連客人也沒有。伊瓦*梅林男爵甚至沒有再和自己的女兒說些什麼,就在幾個武士的保護下坐上馬車去了黑暗。 迪爾*梅林小姐坐在自己的房間裡,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晚禮服,佩帶著母親那套藍寶石首飾呆呆的坐著,那個叫百合的女孩一直在身邊陪著她。 黑鐵匕首當然是放在身邊,一刻也沒有離開。 自己曾經是一個多麼驕傲的人啊,迪爾*梅林小姐想,在家鄉,在萬普……每一次宴會自己離開時,都會在身後留下一連串破碎的心,自己什麼時候看得起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可是現在,卻要委身給這個卑鄙的商人! 「夫人,」百合微笑著對她說,「少爺叫你下去陪他吃晚飯。」 好吧!就算你娶到了我,我也不會讓你好過!迪爾*梅林小姐想好了對策。 「百合,你怎麼會跟著這個卑鄙的傢伙?也是被他搶來的?」她一邊整理著頭髮,一邊問這個女孩,在這個古堡中,百合是唯一一個自己願意說話的人,當然,還有百合懷中那條叫阿布的魔獸小狗。 百合想了好一會,才明白夫人口裡「卑鄙的傢伙」是自己的少爺。 「是我要跟著少爺的,」百合說,「少爺開始是要送我去黑暗城的,他給了我自由。」 「他沒用什麼方法威脅你嗎?」迪爾*梅林小姐很吃驚,「這不是他的做風。」 「沒有。」百合搖搖頭。 迪爾*梅林小姐迷惑了。 「給我說說看,」她拉住了百合的手,「你們怎麼認識的。」 阿布從百合的懷裡跳下來,「撲啊撲啊」的飛到迪爾*梅林臉邊晃來晃去,最後在她肩上停了下來,憨態可掬的逗得迪爾*梅林小姐笑了起來。 「我是一個奴隸,生來就是,」百合說,「我被一個個主人賣來賣去。一年前,我在萬普被賣給了一個很胖的主人,我當時並不知道他買我幹什麼,事實上,我也不可能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我和其他女孩子被關在一起。在那裡,我認識了自己唯一的一個朋友,一個和我差不多的女奴隸。我們從不用做事,但是每過一段就會有幾個女孩子被帶走,再也不回來。」 「一開始,我以為她們是被賣掉了,直到有一天,有一個女孩回來……我們才知道,我們是被當成材料放著的。」 「當做材料?」迪爾*梅林小姐問,「我不明白。」 「材料,做酒具的材料,」百合說,「用我們的頭骨。」 「我的天!」迪爾*梅林吃驚的說,「我從未聽說過……」 「這就是我們的命運而已,本來也沒什麼,」百合的手變得有些冰涼,「終於有一天,我和我的朋友被帶了出來……」 「怎麼樣?」 「我們被用水沖洗得乾乾淨淨,身邊站滿獰笑的男人……在我快被綁上木台的時候,我的主人把我放了出來……」 「為什麼?」 「他給我穿上一件幾乎透明的黑紗,叫我去陪客人喝酒。」 「這個畜生!」迪爾*梅林小姐罵,「後來呢?」 「後來,我抱著酒壺坐到我現在的少爺身邊……」 「那個鄉叭佬?他一定對你無禮了!」迪爾*梅林小姐抓緊了匕首,「這個色鬼!」 「我也這樣想,」百合說,「但是,他沒有。」 「沒有?」 「我看到他時,他正在吃著雞腿,」百合回憶著,「我流著淚給他倒酒,他卻脫下自己的斗篷給我披在身上,對了!還把阿布交給我抱著,對吧,阿布?」 阿布一邊叫著,一邊點頭。 「後來呢?」迪爾*梅林把阿布抱在懷裡。 「後來,我的朋友被做成酒杯送給少爺……」 「我果然想得沒錯!他就是這樣的人!」 「不!少爺並不知道酒杯是用人做的,還是我告訴他的……」 「那他知道後呢?」 「少爺,還有少爺的朋友,就是給你主持婚禮的那位先生,殺了我的主人……把我們放了出來……」 「殺人犯!」 「是吧,少爺當時對我說,他是個很好的壞人……我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但是少爺把我抱著,把主人的手下一個個殺死,我看到他的眼神……好可怕的眼神,但被他抱著,卻好溫暖……少爺把頭蓋骨放回我朋友的頭上,還給我朋友舉行葬禮,我永遠也忘不了……他在葬禮上為我朋友祈禱,那是第一次,有人把我們當成人來對待……」 「對不起,」迪爾*梅林小姐真心的說,「我不知道……」 「沒什麼,」百合擦去淚水,「我不知道少爺為什麼要這樣對你,但是少爺肯定不是你說的那個樣子。」 「我們下去吧,」迪爾*梅林說,「不管怎麼樣,我也不會向他低頭!」 第四章 科恩*凱達坐在餐桌邊,他焦頭爛額,他覺得自己惹上大麻煩了。毫無疑問,迪爾*梅林小姐是個很漂亮的女孩,特別是當她生氣時,那鼓得大大的眼睛,線條幾近完美的嘴唇,略尖的下巴,還有她白皙細嫩的肌膚……都讓他無法把持住自己。 「任何男人都無法拒絕佔有一個這樣的女人吧!更別說我是一個佔有慾如此強烈的人。」他對自己說,但是科恩*凱達又不願意用粗魯的方式去做,他不願意。 看著身穿晚禮服的迪爾*梅林儀態萬千的緩緩步入餐廳,科恩*凱達的心狂跳不止。他明白,這是一場戰爭,要不就倆敗具傷,要不就大家高興,決不會出現一方獲勝的情況。 他不動聲色的用手指指身邊的椅子,讓迪爾*梅林坐到自己旁邊。 迪爾*梅林小姐,不,她現在已經是迪爾*梅林夫人了,她用手輕攏了禮服的裙擺,緩緩的坐了下來。 「今天的晚飯吃什麼?」迪爾*梅林裝做漫不經心的問,她已經想好了,雖然自己是迫不得已才嫁給他,但是她可以用從前對付那些花花公子的手法來對待這個傢伙,先讓他瘋狂的愛上自己,再把他狠狠的踩在腳下……在很多時候,冰冷的臉龐比刀鋒更傷人,而自己,決不會讓這個傢伙碰到自己那怕一個手指頭。 「魚!」科恩*凱達彷彿沒看到艷麗照人的面孔,很生硬的回答她,「還有大蝦。」 「大蝦?」她想了想,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那個應該叫對蝦!」 「我喜歡,我就叫那個大蝦!」 迪爾*梅林差點被開胃酒嗆死,這個不知悔改的俗人! 「隨便你,但你別想我跟著你這樣叫!」她抬起頭對自己的丈夫說,藍寶石耳環晃了晃,光芒直晃到科恩*凱達的心上。 「吃吧!」 科恩*凱達開始專心的用刀叉對付起自己盤裡的「大蝦」,這讓迪爾*梅林有些洩氣,彷彿他一點也沒把自己的美麗放在眼裡。 「一定要把他的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來!只有先這樣,我才可以狠狠的打擊他!」迪爾*梅林暗下決心,她一定會殘忍的報復這個傢伙對自己的無禮行為。 這時,一個武士拿著一本冊子走了進來,他也很年輕,似乎這一大群人都很年輕。 「老大!這是我們下次要運的貨物……」 「念!」科恩*凱達頭都沒抬。 「是!上好布匹五十,上好紅酒三百,上好……」 迪爾*梅林聽到這些,不覺笑出聲來。 「這有什麼好笑的!」她的丈夫瞪著她。 「你就走私這些東西?」她高傲的說,「真是浪費人力……」 「我知道你也算是半個商人,」科恩*凱達說,「但是你不明白走私是怎麼回事,你最好少發表你那些見解!」 「如果是我,我就會在船上裝香料,知道什麼是香料嗎?」她漫不經心的說,「肉桂,八角,丁香……不過我想你是不明白這些東西的利潤有多大。」 科恩*凱達「啪」的一掌拍在餐桌上,站了起來。 「你要清楚你現在的身份!你現在只是我眾多妻子中的一個!」他靠近了她的身體,好像要吃人的樣子,「而我,是你的丈夫!你吃完了就回房間,洗了澡在床上等我!」 說完,科恩*凱達怒氣沖沖的走出了餐廳。 「你別想碰到我的邊!」迪爾*梅林把餐巾扔到桌上,也走了。 科恩*凱達一走出餐廳,立即從瑪法手中搶過筆,在紙上記著什麼。 「天才,真是天才!肉桂……八角……丁香……」他抬起頭來問瑪法,「她還說什麼了?」 「啊!我沒注意……」瑪法搖搖頭。 「下次我和她吵,」科恩*凱達說,「你一定要一字不漏的記住!這都是錢啊!這次的貨物就全按她說的辦……」 …………………………………… 迪爾*梅林走進房間,用最快的速度換下晚禮服,穿上一件看起來很牢固的便裝,連繫了三條腰帶,再把黑鐵匕首插到後腰上。想了想,又把匕首取下來拿在手中。 關上門,再放上一把椅子在門邊,這樣他一進來就會有響聲了吧! 迪爾*梅林終於準備好了一切,坐到角落的椅子上,眼睛死死的盯著門,抽出了黑鐵匕首,卻不知道丈夫進來時匕首是該對著他還是對著自己。 「好吧,我就用匕首指著他!我只是嚇嚇他而已……我不會刺出去的,」她說,「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這個傢伙會來硬的,我,我一定不可以讓他得逞!」 阿布好奇的看著她,跳到了她的腿上,不停的叫著。 「好阿布,我該怎麼辦?」迪爾*梅林放下匕首,把阿布抱了起來,「那個傢伙馬上就要來了……我該怎麼辦?我為什麼不把自己弄得醜一點?天,我的美貌讓那傢伙失去理智了……」 科恩*凱達站在古堡的塔樓上,從這個角度,他可以看到妻子房間裡的一切,有阿布在,他清楚房間裡發生的一切。 「其實,她也不是那麼差……」看著迪爾*梅林抱起阿布,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女孩的心地也許並不壞…… 清晨,在阿布的叫聲中,迪爾*梅林醒了過來。發現自己在椅子上睡了整整一夜,身體變得硬硬的,看到她醒過來,阿布在床上翻著跟頭。 「阿布早……」她站起身,打開房門,奇怪怎麼一晚這樣的安靜,她那討厭的丈夫沒有進她的房間,這甚至讓準備好戰鬥的自己有點惋惜。 「這一定是他的奸計!先讓我放鬆警惕,我一定不可以懈怠下來!」她對自己說,換好衣服走下了樓。 「夫人早!」百合對她說。 「你早,」迪爾*梅林微笑著對百合說,「那個討厭的傢伙在那裡?」 「少爺啊,他有客人,在花園呢!」 客人?這個傢伙還會有朋友?迪爾*梅林決定去看看是什麼人。 穿過大廳,她來到瀰漫著清新空氣的花園,看到科恩*凱達和一個人鉤肩搭背的在說著什麼,看那客人的嘴型,他一直在說著「是是」 「好了,就這麼多,你去吧!」當她走近時,聽到丈夫這樣說,這那是什麼客人?分明就是對下屬說話嘛! 「夫人好!」客人在走過她身邊時,站直了身子向她問好,標準的軍人動作。 「您好,」迪爾*梅林回禮,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但是仍然不想在人前失禮。 看著客人消失在大門,迪爾*梅林轉過身來看著丈夫,疑狐的問,「他是誰?為什麼有那麼多士兵隨行?」 「奇怪嗎?」丈夫看著她說,「他是新任的萬普城主,叫科爾特,曾經是黑暗總督的副官。」 「萬普什麼時候有城主了?」 「昨天。」 「城主在上任第二天就來見你?」 「不服氣呀?我和他不但是朋友,而且我們還有生意上的往來……」 「我明白了!他當城主你走私……難怪你有這麼大的膽子!」她第一次覺得丈夫還不是很傻。 「不但是走私,我還開妓院,開店,」丈夫說,「只要是賺錢的我都做。」 「你要這麼多錢來幹嘛?」她不解的問,「走私還不夠嗎?」 「不夠,因為我老是缺錢花……」丈夫說,「我開銷很大。」 「也是,十五個金幣三件衣服你都肯買。」 「嘿嘿……」丈夫笑著說,「你還以為你賺了?算了,今天早上我心情好,我不想吵。」 看著丈夫笑著走進大廳,迪爾*梅林覺得很憋氣,這是他第一次不肯和自己吵,好吧,不吵就不吵,她眨了眨眼睛,整個人瞬間就變得天真無暇,充滿活力的邁開腳步走向大廳。 「我就不信你不動心!」她這樣想著,事實上的確是這樣。幾乎所有男人都敵不過她這雙眼睛,他們甚至願意脫離教籍,只求她再看他們一眼。 剛剛走進大廳,百合捧著一盆焉了葉子的花草急急的從她身邊跑了過去。 「少爺!你看,這花怎麼了?」百合把花放到科恩*凱達身邊的桌子上,急切的說,「我今天一到花園這盆花就是這樣。」 「這盆花不行了,扔掉吧。」科恩*凱達看了看身前的花。 「少爺!你救救它吧!」百合急切的說,「這是百合最喜歡的。」 科恩*凱達摸摸百合的頭,微微一笑。 「好,」他說,「我試試看!」 科恩*凱達微低著頭,神情專注,右手手掌緩緩放在那盆花的上方……沒有吟唱,一絲絲淡白的光帶從他手掌中落下,光帶越來越多,逐漸變成一個小光團籠罩住整株花。 慢慢的,花草的一片葉子從焉黃中恢復,葉片挺立起來,慢慢變得翠綠,接著,是另一片……當所有葉片都顯得生機昂然時,在花莖上出現一個小小的花蕾。突然,一滴水落到花蕾上,一朵漂亮的三色花就在花莖上慢慢綻放開,整間屋子都開始散發著談談的香氣……那滴水,是從科恩的額頭上滴落下來的。 「好了!」科恩*凱達笑的有些吃力,抬頭對百合說,「拿走吧!」 「瘋子!」迪爾*梅林轉身走了出去,她不想讓丈夫發現自己在一旁看,「用治癒魔法去治一棵花,自己累得滿頭大汗!不會用就不會好了!充什麼魔法師……」 但是,眼中已經有淚花的迪爾*梅林知道,自己永遠也不會忘記,在一個陽光燦爛的早晨,一個半調子的魔法師,用盡全力去治癒一棵三色花,只是為了一個小女孩一笑。明亮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投射在他身上,讓他額頭的汗顯得那麼晶瑩,在那一刻,他的臉上閃動著光彩,微微的笑意真誠得不再讓自己覺得討厭,自己甚至已經喜歡看他嘴角那壞壞的笑…… 迪爾*梅林走上了小碼頭,想讓自己清醒一下。這種感覺太奇怪了,自己明明是討厭他的,為什麼在那一刻還會被他吸引呢?她仔細想著,要不要再繼續讓自己討厭他。 遠遠的,走私的馬車來了,幾十輛排著隊靠在碼頭邊,這個人啊!真不是一般程度的貪錢。 迪爾*梅林看著那個叫傑克的年輕武士指揮著手下把貨物搬上船,一股干丁香特有的味道開始瀰漫在碼頭上……等等,丁香? 「這個狡猾的傢伙!」她找到了讓自己繼續討厭他的理由,「竟然剽竊我的想法!」 「說誰?」丈夫已經走到了迪爾*梅林身後,她沒有發現。 「說你!」她氣呼呼的說,「我昨天才說可以走私香料,你今天就開始了,動作可真快!」 「當然,既然有利可圖,何必瞻前顧後?」丈夫居然一本正經的回答她,沒有一點表示歉意和感謝的意思。 「你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嗎?」她怒氣沖沖的問。 「有什麼不對?」丈夫平淡的說,「你是我的妻子,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我的想法就是你的想法?你說得真輕鬆!」她說,「那你的想法呢?」 「我的想法?」丈夫一笑,「當然還是我的。」 「你……無賴!強盜!」迪爾*梅林氣壞了,「我要和你決鬥!」 「你確定?」 迪爾*梅林不再說話,反身就從一個武士腰間抽出一把窄劍,對著丈夫擺開了架勢。而她的丈夫,科恩*凱達卻一直微笑著看她做這一切。 「好,就和你玩玩,」他說,「三次好了。」 迪爾*梅林一劍刺出,快如閃電的劍刃向著丈夫的手臂而去,她有這個把握,可以刺破他的衣服讓他出醜又不傷到他。 丈夫臉上的微笑沒變,彷彿看透了她的心,手已經一把抓住了劍刃。 「一次了。」丈夫放開了手,她才看到他手上不知什麼時候戴上了一副黑色的手套。 勻勻的呼出一口氣,迪爾*梅林告訴自己不能緊張,稍稍考慮一下,她用上了自己最得意的武技……五連刺。窄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雪白色的劍光,交錯著向丈夫纏了過去。 「叮!叮!叮!叮!叮!」丈夫雙手連續揮動,五次攻擊全部被他擋住了! 「倆次,」丈夫說,「你還有一次機會。」 迪爾*梅林沒有說話,以前和人比試時,沒有人接得下她的五連刺,就算是對方可以接下也不敢不假裝輸給她。丈夫的認真讓她很沒面子,她眼一瞪,又是一劍刺出,不,是一劍又一劍的刺出,迪爾*梅林已經忘記三次的約定了。 「已經過了三次了!」丈夫的語氣重了起來,她才不管呢! 但是,丈夫在劍光中再次抓到她的劍,另一手抓住了她的領口。 「你過份了,」丈夫說,「到此結束!」 「不!」倔強的迪爾*梅林說,「你這個無賴,我要打敗你!」 「你還不明白嗎!?」他眼中在閃著光,「你永遠不可能打敗我,在任何一件事上你都別想,你為什麼不試著尊重我?」 「因為你從來就沒尊重過我!」 「我沒尊重過你?」他生氣了,把她的身體拽了起來,「這是你自找的!」 科恩*凱達把她高高舉起,就像是舉著一包干丁香那樣來到碼頭邊,然後沒有一絲憐惜的把她丟到海水中…… 「你需要冷靜一下,」他蹲在碼頭邊,高高在上的看著她,「想想看,在這個古堡中,在我的身邊,是誰最特殊?是誰可以隨心所欲的幹任何事?我不尊重你?換上其他貴族小白臉,早就把你捆起來一天打三次外加非禮了!」 「不聽不聽不聽!」迪爾*梅林大聲喊,「我恨你!」 「是嗎?這樣啊,沒有愛……有恨也不錯。」丈夫站起來,轉身走了。 迪爾*梅林回到房間,在百合的幫助下換過了衣服,就開始一個人坐在床上發呆。 「你別生氣啦……」百合安慰她說,「就當是你命令少爺丟你下海的好了。」 「不!他竟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迪爾*梅林撅著嘴說,「我一定要報仇!」 「你們倆別這樣啦,」百合握著她的手說,「其實少爺說得很對,你們為什麼不可以試著好好相處啊?」 「我們可以嗎?」迪爾*梅林眼淚汪汪的說,「我們根本就是倆個世界的人!」 「如果是想與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生活在一起而結婚,」百合看著她說,「那和不結婚有什麼區別?」 「你還不明白嗎?百合,」她喃喃的說,「我是被他賣回來的……他幹嘛賣我來? 每當我想起這個,我就……我就……」 百合緩緩扶住了迪爾*梅林的肩。 「我只是個小女孩,我只是個侍女……我甚至還不是少爺賣來的,」百合說,「但是我知道,少爺對我很好,我生活的很愉快……夫人你又何必在意你是如何與少爺在一起的呢?你難道真不知道少爺其實很尊重你嗎?這倆天,少爺都和他的朋友們睡在一起而不來打擾你。你也是在古堡裡唯一一個可以和少爺吵架而不會受到懲罰的人……」 「那是他不敢!」迪爾*梅林恨恨的說。 「你錯了,夫人……」百合說,「你沒看過少爺發怒,但是我看過。」 「也許吧……」 「夫人,可以給你一個建議嗎?」 「當然,百合。」迪爾*梅林握著百合的手,「我們是朋友。」 「你試著把自己以前和少爺發生的事忘記,從今天起,你可以試著去感受一下少爺的內心……你會發現自己其實很喜歡和少爺在一起……少爺或者不是一個完美的人,但是少爺絕對是一個真誠的人,他的心……非常真誠。」 「你真是這樣覺得嗎?」迪爾*梅林疑狐的問。 「是的,我肯定。」 「那好吧,我試試……」 一天天過去,迪爾*梅林就在每天不停的與丈夫的大吵小吵中度過,有時自己贏,有時丈夫贏。不吵架的時候,就和百合一起帶著阿布到海邊玩,只要不是非常過份,丈夫從來不阻止她想做的任何事,他只會在遠遠的地方時不時看上她一眼。迪爾*梅林享受到了從未有過的自由,彷彿回到了童年,日子過得快樂而充實,不知不覺,迪爾*梅林來到這坐古堡已經有七天了。 這天清晨,迪爾*梅林正坐在鏡子前一邊梳理著火紅的頭髮,一邊想著今天該和丈夫吵些什麼。這麼多天以來,吵架已經成了一種習慣,但是雙方在吵的時候都很克制,從不涉及對方的家庭,朋友,親人。 「隨便在早餐上找點什麼岔,」她想,「對,就從這個開始,好好氣氣他!然後再給他說幾個走私目錄……他一定會樂翻了。」 就在這個時候,她的房門卻「彭」的一聲被人很大力的推開。 迪爾*梅林轉頭看去,進來的人是她的丈夫!幾乎是條件反射,她抓起自己從不離身的匕首,因為丈夫在夜裡從不來自己的房間,現在她連門都懶得去鎖。 「我怎麼會這麼大意!」她很沮喪,「他晚上不進來並不表示他早晨不進來……」 「你想幹什麼?」她站了起來,「你連門都沒敲,快出去。」 丈夫沒有理會她的抗議,向著她走了過來。 「你不要過來,」她說,「我……我有武器!」 「放下武器,」丈夫對她說,「我有事要對你說。」 「你聽好,我只說一次,」丈夫臉色凜重,「我有急事,需要外出幾天,我不知道事情會怎樣發展,但是我會盡快回來。」 迪爾*梅林從沒見到丈夫如此嚴肅,不由自主的點點頭。 「如果過幾天我沒回來,」丈夫從口袋裡掏出一大把單據遞給她,「你就馬上去萬普接管我所有的生意,包括走私。隨便你怎麼做,會有人幫助你。每半個月,萬普的城主會向你要一次錢,他要多少你給多少,記住了嗎?」 「他要多少我給多少!」不知道為什麼,她已經不自覺的站到了一個妻子的位置上。 「我給你留了幾個護衛,」丈夫說,「你不知道的事可以問傑克,我把他也留下了。」 說完這句話,丈夫大步走出了房間。 「還有,」丈夫在門口停了一下,「外出的話,自己也要小心……我不在時,你也不要太任性。」 看著他走下樓,迪爾*梅林止不住心中一片慌亂。她知道,丈夫一定是遇上麻煩了……碼頭那邊已經有一陣陣喧嘩傳來,她拉著百合登上古堡的塔樓,向碼頭看去。 碼頭邊停靠著一艘大船下,丈夫正在和幾個人說話,那些把丈夫叫公子的手下正一個個的從古堡中跑出,在碼頭上站成整齊的幾排,都穿著樣式各異的護甲,無一例外的手持武器。 在丈夫登船的那一刻,迪爾*梅林看到他向古堡這邊看了一眼,她明白,自己在丈夫心中並不是以前自己所想的那樣毫無地位。看著手裡的一大單據,自己投入過無數心血的服裝店,還有自己家在萬普的住宅的房契都在裡面……心裡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你也要小心,」她對著開始升帆的大船揮著手,「我的,鄉吧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