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庫首頁->《異人傲世錄》 | 返回目錄 |
第二十二集 作者:明寐 第一章
魔屬聯盟,布盧克帝國邊境關卡。 這條道路是布盧克帝國通向特拉法帝國的要道之一。特拉法在神魔大戰中受創嚴重,急需各種物資支持重建,除了各國援助的物資,數量可觀的民間商隊也遠道而來,甚至還有那些想去新土地碰碰運氣的落魄貴族。各式各樣的馬車把這條道路擠了個水洩不通。 為了便捷的通關,斯維斯。赫本公爵吩咐手下一早就出發,但規模龐大的遊歷車隊還是被堵在幾支商隊後面。衛隊長天堂回來報告說關門還未開啟,看樣子還得等上一段時間。 「耐心等待一會吧!」斯維斯轉頭對車廂裡兩位小姐說:「天亮時就可以通過。」 「沒關係的。」愛麗。弗蘭微笑著遞過餐盤:「公爵大人要吃塊點心嗎?」 「別給他,你忘記是誰一早催我們上路的?」另一位面容嬌俏的小姐毫不客氣的搶過餐盤:「做為打擾本小姐睡眠的懲罰,這份點心就歸我享受吧──哇哈哈哈!」 另兩人在這肆無忌憚的笑聲中對看一眼,都覺得有些頭痛。 這位脾氣怪異的小姐,當然就是吉倫特子爵的孫女──仙尼亞。吉倫特了。一個以貴族繼承人身份,在不到三年時間裡成功取得魔殿二級鬥士及金勳武士資格的女士,與她同期參加訓練考試的都是一些五大三粗的男士,所以這位小姐就在不知不覺間練就了一副男人脾氣。 不過,這樣的脾氣顯然與她美麗的樣貌不配套。如果她安靜的坐著,而且不用挑釁的眼神東張西望,那就會是「一朵帶著晶瑩露珠,怒放在溫柔陽光下的熠熠生輝的玫瑰花」──這句話是全部日落原男子的共識。當然,這些男子不會看到現在馬車上這一幕。 在吉倫特子爵的一再要求下,仙尼亞。吉倫特小姐加入了這個遊歷隊伍,帶給大家歡笑的同時,她也帶給斯維斯公爵無盡的煩惱,斯維斯甚至已經把這位小姐當成是遊歷所必經的磨難之一。還好,除了斯維斯和天堂,她對其他人算是非常和善。 「仙尼亞妹妹,你已經吃了很多了。」愛麗。弗蘭笑著打趣:「不怕變胖嗎?」 「怕啊!」仙尼亞一口吞下那塊不屬於自己的點心,嘴裡含糊不清的說:「所以我需要運動,我一會就去跟那個叫天堂的打上一架,大約是在晚飯後……」 「鑒於你每天都和我的衛隊長打架,所以我已經下了一個命令。」斯維斯看著這個愛胡鬧的女孩:「我下令禁止這種行為,以後再沒人陪你打架了。」 「無所謂,不准打架的話,決鬥也可以。」天不怕地不怕南贍嵫侵沼諮氏鋁俗燉鑭畝薧浸v嚚鷜嵅Q乃擔骸拔抑T濫憧梢越埧U蕉罰s裺鐃吽埜凝棸鑑Э歁br饇楚I? 「不要試圖去挑釁天堂的名譽,他的名譽和某些逝去的戰士緊密相連,他把這個看得比什麼都重要。」斯維斯正色警告仙尼亞:「如果你真的很無聊,就來和我打好了。」 「不要,每次跟你打,你都是一副病懨懨的樣子。」仙尼亞皺起鼻子:「軟綿綿、軟綿綿。」 「好吧!」斯維斯歎了口氣:「我換一種方式。」 「你說的哦!」仙尼亞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愛麗姐姐當評判!」 「好啊!我期待著兩位的較量。」愛麗看看兩位,微笑點頭:「可是說起來,天堂先生的臉色一直都是那麼白,真是令人擔心。他是身體不好嗎?」 「倒不是因為他身體不好,那是一個特別的原因,而且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斯維斯輕輕搖頭:「如果他的臉色紅潤了,那就說明他的心智處於失控的邊緣。」 「會有那麼可怕嗎?」愛麗小姐驚訝極了:「天堂先生雖然不苟言笑,卻是個好人呢!」 「好人也有發怒的時候……」斯維斯還準備說點什麼,卻被一陣敲門聲打斷。 「閣下,有一名信使想見你。」天堂的聲音傳來:「他不肯說出身份。」 「還是追上來了。」斯維斯苦笑一下,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站在路邊的使者一身的風塵,看到斯維斯下車,連忙走過來行禮:「斯維斯公爵日安,小人是大皇子的家臣,您曾經來府上做客,或許對我還有些印象。」 「日安。」斯維斯微微欠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我認得你,你有什麼消息給我嗎?」 「大皇子前些日子不在國都,所以公爵大人啟程時沒來得及送行,大皇子聽說之後感到非常抱歉,特別命我趕來向公爵說明。」使者指了指遠處的幾輛馬車:「那是大皇子送給大人的一些日常用品,請大人務必收下。大皇子還說遊歷路上清苦,請大人務必保重身體。」 「我目前只是一個沒有官職在身的人,倒讓大皇子費心了。」斯維斯示意天堂接過禮單,嘴裡雖然客氣,但臉上的表情依然沒有什麼變化:「這些東西我收下,你回程時替我轉達對大皇子的謝意。國都風雲變換,也請大皇子行事時多加謹慎。」 「有公爵大人這句問候,我想大皇子會非常欣慰的。」沒想到斯維斯公爵這麼容易就接受了禮物,使者難掩喜色:「小人一定將公爵大人的話帶到,祝願大人一路順風。」 「天堂,替我送客。」斯維斯向使者點點頭,轉身走回馬車。 「什麼東西?大皇子都送你什麼了?」斯維斯公爵還沒坐好,某女就一臉興奮的伸手來抓禮單:「給我看看──給我看看嘛!」 「讓你看可以。」斯維斯拿著禮單的手在尺許的空間中游移,讓仙尼亞小姐的搶奪全數落空:「但你要說出請求的話。還有,這禮單或者會有點奇怪,希望你不會大驚小怪。」 「公爵大人,我想看看禮單。」眼見搶奪不能奏效,仙尼亞小姐收回了手,昂頭微笑,勉強做了個「淑女」樣,可見她的好奇心有多重。 「滿足你的願望……」斯維斯一句話還沒說完,仙尼亞小姐的右手就以閃電般的速度伸出,瞬息之間,禮單已告轉手。 突襲成功,仙尼亞小姐得意忘形的「嘿嘿」直笑,她搖晃著手裡的禮單,喜得連眉梢都舒展開來,卻不知道是斯維斯故意放水。 在某些事情上,仙尼亞小姐雖然頑劣,但個性卻比較單純,有禮物送來,就算不是給自己的也很高興。而馬車裡的另一位小姐家學淵博,加之自小看慣政界百態,心中深知大皇子的禮物不是那麼好收的。而且在遊歷路上,斯維斯收受禮物算是違反規定。 「公爵,這是大皇子讓人送過來的。」愛麗。弗蘭輕聲問:「真的可以接受嗎?」 「天堂查驗過,使者身份上應該沒有錯,我如果不收下這份禮物,只怕是麻煩會更多。」斯維斯平靜的回答:「我收下,他就會放心,而前面應該還有更多的禮物在等著我們吧!」 「可是在遊歷路上收受禮物,皇帝陛下會責怪大人的吧?」說到這位一向嚴厲的教父,愛麗小姐不禁露出擔憂的神情:「到那個時候,大人要怎麼辦?」 「皇帝陛下應該會體諒我。」斯維斯微微一笑:「如果不能體諒,責怪就責怪好了。」 聰明的愛麗小姐這時才明白斯維斯收禮物的原因,因為公爵大人的母親還留在國內。 「為了母親,大人真受了很多委屈。」愛麗小姐低頭想了想,爾後鼓起勇氣說:「我可以寫信給皇帝陛下,向他說明這一切……或者可以請皇帝陛下……」 「不用了。」斯維斯搖搖頭,打斷了愛麗小姐的話:「如果你寫了信,原本不引人注意的母親就會成為幾位皇子爭相討好或者威脅的對象,那樣的話,我才真的頭痛。」 「是這樣啊!」愛麗小姐見公爵態度堅決,也就不再堅持自己的意見,於是微笑著轉換話題說:「既然接受了禮物,我們就來看看有什麼可以用上的──仙尼亞,都有些什麼?」 不叫不打緊,一叫才發現仙尼亞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盯著斯維斯,熊熊怒火在她漂亮的眼瞳中糾纏著,似乎馬上就要噴發出來。 愛麗小姐嚇了一跳,連忙抓住她的手:「怎麼了?」 「你說,這是怎麼回事?」仙尼亞小姐用冰冷的聲音質問對面的公爵大人:「那些奇奇怪怪的物品也就算了,所謂的侍女也算了──可這個『侍寢孌童』是怎麼回事?」 「我簡單的解釋一下。」斯維斯平靜的回答:「孌童,就是指八到十二歲的清秀男孩。」 「一般的知識我還知道,但重點不在這裡。」仙尼亞小姐的憤怒未見消退,反而更加旺盛:「重要是這個『侍寢』!我說大人,大皇子殿下怎麼會想到送你這個?嗯?」 「我想起來了,一份很重要的情報應該在今早送來。」斯維斯知道自己再說下去也不會有什麼好事情發生,於是看了愛麗一眼:「我去看看,失陪一會。」 「逃跑了……可恨!」仙尼亞看著公爵下車,轉頭對愛麗小姐說:「我們離開這個車隊吧!我再也待不下去了,一想起那些孌童,我就渾身上下不自在!國都的貴族都有這種嗜好嗎?」 「別人有沒有我不知道,但公爵大人肯定沒有。」愛麗小姐微笑著接過禮單:「在國都的貴族圈子中,此類的愛好不算是秘密,誰也別想隱瞞住這樣的事,很多貴族甚至以此為樂為榮。其實啊!如果我們要公平的評價這份禮物,這三名孌童應該是其中最貴重的。」 「不會那麼奇怪吧?」從沒去過國都的仙尼亞疑惑不解:「還貴重?」 「一個上好孌童的價格在兩千到三千金幣之間,頂級孌童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堪稱無價。貴族間自古就有贈送寶物的習俗,所以送孌童也就不奇怪了。」愛麗小姐娓娓道來:「如果你不相信,不妨去看看,看過之後你就明白他們為什麼寶貴了。」 「我不會去看!」仙尼亞小姐堅決的搖著頭:「我很氣憤居然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我更懷疑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貴族會對帝國有什麼貢獻!這傢伙……我也一樣懷疑!有這樣的貴族存在,簡直就是魔屬聯盟的恥辱!」 「似乎不用這樣氣憤吧?公爵大人沒有這樣的愛好……」 「今天沒有,並不能保證明天不會有,任何會給魔殿帶來負面影響的人都是我的敵人!」仙尼亞小姐斬釘截鐵的回答:「我要行使我金勳武士的權利──彈劾他!」 「嗯,這樣說來,你得同時彈劾很多貴族呢!如果讓你成功的話,帝國行政肯定癱瘓。」雍容大度的愛麗小姐抿嘴一笑:「據我所知,公爵大人不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我也不是。」 「我懷疑!」 「不用懷疑啊!人人都知道公爵大人自小跟著母親和家庭教師長大,成年禮一過就到軍中報到,除了身邊的護衛,連一個女侍都沒有哦!更不可能有孌童……」 「可是他有很多女朋友!」 「這倒是真的,連仙尼亞小姐你也是公爵大人的朋友了呢!」 「這個……我會想辦法懲罰我自己的。」知道自己錯怪了公爵,仙尼亞小姐的目光四處亂瞟,無意間透過車窗看到一個騎馬經過的武士,立即大喊一聲:「小不點──站住!」 「那是我認識的一個傢伙,怎麼會跑到這裡來了呢?」不願意讓愛麗看出自己有愧疚之心,仙尼亞小姐嘴裡說著話,手已經打開車門:「我下去問問,馬上就回來。」 愛麗含笑看她下車,直到斯維斯公爵拿著一卷東西上車。 「真的有情報送來?」愛麗小姐有些驚訝:「公爵大人剛才不是找借口離開?」 「剛才的確是找借口離開,但情報也確有其事。」斯維斯拆開蠟封:「怎麼?那位刁蠻小姐下車去了?你有幫我解釋嗎?」 「稍微解釋一下,之後仙尼亞小姐說是遇到了認識的朋友。」愛麗小姐指了指路邊:「要我幫忙嗎?我常替我父親拆文件。」 「如果可以的話,請念給我聽。」斯維斯點點頭,微閉起雙眼:「以前的情報上說某人就是這樣處理公務的,據他自己解釋,這樣的方式有助於思考。」 「誰啊?這麼奇怪!」 「神屬聯盟之下,斯比亞帝國皇帝──科恩。凱達,我的敵人。」 「明白了。」愛麗小姐當然知道這個人,也知道公爵大人和這個人的糾葛。她不再多說,拿起文件念起來:「第一份,斯比亞帝國復辟朝廷建制。」 「皇帝之下設國相一職,目前由皇帝之父維素。凱達親王擔任,主理全國政務;與之對應的是內政監督,共四名,分別由四位皇妃擔任……」讀到這裡,愛麗小姐不禁歎了口氣:「身為女子卻能監管政務,而且權利是如此之大,一定是很傑出的人。真想看看她們。」 「如果我國允許女子涉政,僅憑你一路上的表現,你也不會比她們差。」斯維斯閉著眼睛,輕聲回答:「第一皇妃菲琳。羅娜主監國政,第二皇妃凱麗。羅娜主監警備醫療,第三皇妃溫絲麗主監教育文化,第四皇妃迪爾。梅林主監財政,一切都還是行省總督時期的安排啊……看來,這幾位皇妃處理事務的能力很得科恩。凱達心意。」 「公爵大人記得很熟呢!下面是各部的排名:第一是學藝部,主管帝國各級學校,培植教師,指定學案;第二是民政部,主管民生福利;第三是財務部,主管帝國收支;第四是內務部,主管各類政令實施及帝國內突發狀況;第五是司法部,指定並執行律法;第六是工部,主管製造建設;第七是軍部,主管軍事防務;第八是外交部,主管與他國外交事宜……」愛麗小姐一口氣念下來:「公爵大人,斯比亞帝國朝廷的建制跟我國的不一樣呢!主管這些部門的機構叫政務院。」 「有的細分了,有的集中了,當然不一樣。」斯維斯點了點頭:「這才是我熟悉的那個人的作風,他似乎喜歡去改變某些事情,還有些病態的執著。」 「斯比亞帝國的軍隊不是很厲害嗎?可是這份情報上沒怎麼提!」愛麗小姐翻著手裡的文件:「我找不到更多有關軍隊的情報了啊!」 「不用找,都在這裡裝著。」斯維斯用手指點點自己的頭:「真正機密的東西,這種程度的情報上是不會寫的。」 「可以說給我聽聽嗎?」愛麗小姐輕聲說:「我想知道得多一點,希望不是那種絕密。」 「就我本人的想法,我不認為斯比亞的軍事情報是絕密,相反,我認為知道的人越多越好,這樣大家才會有戒心。」斯維斯公爵睜開了眼睛,對著愛麗小姐微微一笑:「對這個感興趣的小姐可不多,我說給你聽。」 「砰、砰、砰」紅光滿面的仙尼亞小姐結束了與路邊朋友的談話,她很高興,因為她少有的敲了車門,但不待裡面的人有所回應就逕自上了車,嘴裡嚷嚷著:「我也要聽!」 看她的樣子,似乎已經把剛才的事情忘記了…… 「斯比亞帝國的軍隊,實際上是掌握在科恩。凱達一個人手裡。」斯維斯一邊伸出手向仙尼亞做了個請的手勢,一邊說:「其下單獨的參謀部、軍工部、後勤部都是旁人無法插手的。新近建立的軍團也是由他直接調度,沒有他的命令,其他人別想調動部隊。」 「可是,那麼多軍隊,他一個人管得過來嗎?誰能保證全部士兵都聽他的?」 「斯比亞帝國的軍隊是科恩。凱達一手打造,所有軍官都是跟他南征北戰歷練出來的,所以在這支軍隊裡,他的威望相當高,士兵對這個皇帝的崇拜已達到頂點。如果有人想用什麼手段分化、瓦解斯比亞的軍隊,那無異是癡人說夢。」 「不是說科恩。凱達是個劣跡斑斑的人嗎?」愛麗小姐呆了呆:「有個外號,叫流氓。」 「這是科恩。凱達身上的謎團之一。一個人耍流氓手段騙騙老百姓還可以,但要耍到從普通士兵到貴族官員,乃至光明神殿都對他當皇帝沒有異議的話,那他一定是天下第一的流氓。」公爵搖了搖頭:「而事實上,光明神殿是容忍不下一個流氓的,所以他不是流氓。」 「那他……」這回說話的是仙尼亞小姐:「傳說中他做的壞事都是假的嗎?」 「壞事?哪些壞事?」 「他嗜殺、他好女色、他行為惡劣……」仙尼亞一臉鄙夷的扳著指頭:「太多了。」 「這是魔殿的宣傳,既然是宣傳,就不可避免的會有渲染的成分。如果我們也把這個人當成一個粗魯的莽夫,那將會非常危險。」斯維斯正色說:「我曾經研究了這個人的一切資料,從他進入斯比亞皇家學院到登基前夕,他表現出來的東西讓我越來越驚訝。」 「你的研究有結果嗎?」仙尼亞小姐湊過腦袋,一臉的好奇。 「他是個很聰明的人,處理事情不喜歡繞彎,近些時間的政治手腕也越來越純熟。所謂的流氓只不過是他用來掩蓋自己的一層迷霧。」公爵淡淡的說:「有一件很有趣的事情,科恩。凱達小時候是個乖寶寶,既聰明又善良,除了不喜歡讀書之外,他幾乎是個完美的人。」 「不會吧?」仙尼亞小姐哀歎一聲,眼角竟然有淚光閃動:「幾十萬魔屬聯軍不會敗給一個乖寶寶吧?!我們的士兵們好慘,沒有一個活下來,就連俘虜都被砍去手腳,我有好幾個朋友都死去了……」 「那是戰爭,如果是科恩。凱達兵敗,說不定下場還要更悲慘。也就是那場戰爭為魔屬聯軍上下敲響了警鐘,我們太倦怠了。」斯維斯用溫柔的眼神看著流淚的仙尼亞:「逝者已成過去,你別太傷心。對了,那場戰爭並不是沒有人活下來。」 「有人存活?」愛麗小姐疑惑的問:「可是魔殿說……」 「我已經說過了,那是宣傳。」公爵搖搖頭:「科恩。凱達只是盡到了他的責任,從這一點上看,他是個非常出色的人。」 「公爵大人是第一次稱讚人呢!而且是敵人。」 「雖然是敵手,但我得承認科恩。凱達的優秀,這能幫助我認清他、打敗他。」公爵微微一笑,顯露出一股發自內心的驕傲:「沒錯,我們是輸了一次,但我們還沒有懦弱到不敢公正評價一個人的地步。」 「換個話題好了。」看到氣氛不是太好,愛麗小姐微笑著問:「仙尼亞,你剛才遇到誰啦?」 「啊!一個在魔殿學習的小毛頭,他的導師是吸血族的,所以他打架的時候只會逃跑。」仙尼亞小姐少見的明白事理起來,極力配合愛麗:「他說他是跟著吸血族導師去特拉法帝國的,像是有什麼大事即將發生。」 「大事?」斯維斯皺了皺眉頭:「特拉法帝國近期不應該發生什麼大事。」 「應該是吸血族的事,可那小混蛋無論我怎麼威脅都不肯吐露秘密。」仙尼亞小姐冷哼一聲:「我們跟過去看看怎麼樣?說不定很好玩哦!」 「不行,我要負責你的安全。」斯維斯公爵態度堅決的說:「我不允許。」 「不去就不去嘛!」仙尼亞別過頭去:「幹嘛這麼凶。」 第二章 神屬聯盟,斯比亞帝國,聖都。 拿著一杯酒,塞維克。蘭度走到了房門外,房間裡的氣氛太沉悶,他要從那個繁雜的環境中離開一下才行,不然整個人都要瘋掉。來到走廊上,看到四下無人,他收起一貫油滑浪蕩的表情,陷入與他年紀絕不相稱的沉思之中。 事實上,塞維克。蘭度是一個聰明的人,他身上具備相近年紀貴族無法具備的手腕和智慧。一直以來,他在人前人後扮演著一個浪蕩貴族的角色,誰要是被他扮演出來的笨拙假象迷惑,那麼就會像房間裡那些使者一樣結局堪憂。 但要扮演好這樣一個角色,卻又是很辛苦的一件事。 他是波塔帝國現任太子的表弟,也是這代皇族外戚中不多的男性之一,家族的政治現狀決定了他跟太子拴在一條繩子上的命運……要在帝國權利鬥爭的中心存活下來不是一件容易事,太子順利當上皇帝,他就能平安富貴;如果太子短命,他也不會長壽。 在這樣的政治爭鬥下,他和太子唯一的優勢,不過就是擁有一個太子的身份而已,別的什麼都沒有。就像這次,皇帝把斯比亞的事交給太子,太子手下的弄臣雖多卻無人可以勝任,最後只好讓他出馬──如果不是他一向裝瘋賣傻,跟乞丐喝酒、跟流氓賭錢,那些敵對的大臣們才不會放心讓他來。 身處窘境的太子期望他能立下足夠的功勳,好以此換取皇帝對自己的重視。正是在這樣巨大的壓力下,塞維克。蘭度把科恩。凱達無故失蹤的事情抖了出來……目前看來,身邊沒有人能幫他,整齣戲都得他一個人來唱。 消息披露之後,各國使者們已經忙亂了好幾天,到今天晚飯聚會時共有五個帝國的使者沒有去大廳。他們全都聚集在塞維克。蘭度身後的房間中,秘密安排著下一步的計劃。因為使者中有人自恃神恩深厚,一向剛愎,而且近段時間還跟斯比亞眉來眼去,所以就被他們排斥在外。 至於另一個剛來的傢伙嘛……他的帝國國小財微,本人還是個替補的軟蛋,不叫也罷。 科恩。凱達突然帶著手下全部重要將領外出,這顯然不是小事情。但除了知道科恩陛下的大致去向之外,使者們手上並沒有更多的資料可供推斷。好在奧馬圖使者在今天下午查出斯比亞軍隊並沒有大規模的調動,這才讓大家鬆了一口氣。 戰爭威脅一消散,大家心裡就升起一個疑問,科恩。凱達究竟在幹什麼?所有人都知道這流氓是個急功近利的人,肯讓他在百忙之中側目關注的事情一定非常重要,而且這件事情被掩蓋的這麼嚴實,裡面肯定有蹊蹺。 「這件事情小不了!很可能關係到大家的利益,我認為應該查下去。」透過窗戶,塞維克。蘭度聽到某位使者正低聲但口氣強硬的說著自己的看法:「查出來之後,不是一國得利,結果對各國都有好處!」 對你們這些笨蛋來說,當然是有好處的,只是要看最後誰得到的好處最多……心裡在這樣想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塞維克。蘭度從疲勞中復甦,打起精神重新走進房間。 在明晃晃的魔法燈光映照下,使者們臉上凝重的神情清晰可見。他們在考慮一個很嚴肅的問題──是要一路追查下去?還是就此罷手?他們在不停的爭吵著。 「但要追查的話,操作上會很困難。」正對房門的一位年輕的使者在發言,他臉上的大義凜然被塞維克。蘭度看個清清楚楚:「一般的手法挖不出有價值的線索,必須把這張網撒得很寬,這不是一、兩個帝國可以做到的。」 塞維克。蘭度心頭不禁歎息:因為小公主被科恩認做妹妹的關係,裡瓦帝國一直以來跟斯比亞保持著良好的關係,但現在一比較,這位使者還是決定捨小保大,爭取更大的利益,哪管什麼情誼、關係?在「國家利益」面前,那些玩意只配拿來墊腳。 「現在大家同坐一條船,還是聯合起來的好。」塞維克。蘭度左手邊的使者盯著大家:「我的看法是把這任務分開,各人負責一塊,盡全力清查。重金賄賂,大浪淘沙,我就不信斯比亞的官員都是那麼乾淨。」 塞維克。蘭度面帶微笑看著發言的人,一副贊同的樣子,但心裡卻在暗暗發笑:你以為這世界上有錢就什麼事都可以辦到嗎?看來你的脂肪不僅僅在你的脖子和腰上,還湧進了你的腦子裡…… 「我沒意見啦!我會吩咐手下全力配合。」心裡雖然那樣想,但塞維克。蘭度卻不能把這樣的態度表露出來。他照舊是一副傻呼呼的模樣,用看似白癡的話推動著其他人:「可如果你們先查到什麼情報,可得告訴我一聲,不要忘記啊!」 「放心好了,我們可以先簽訂一個契約,發誓所得的所有情報各國都可以分享。」一個滿臉「誠懇」的使者一口應承下來,向塞維克。蘭度拍胸口保證道:「不過這次的事情是很浩大的,花銷方面可得各方均攤。」 心裡冷笑一聲,塞維克。蘭度並不把這傢伙的話當回事。對方的帝國富得流油,貴族也更怕事,任何事情都要拉著別人一起做。就算這是一件可以打擊到坦西帝國威望的事情,這位親王級別的使者打的依然是把別人頂在前面的好主意。這些貴族草包們什麼時候才能醒覺這個世界已經變化了,不再是他們揮舞金幣和露出諂笑就能達到目的時代了…… 「好啊!」塞維克。蘭度一本正經的點著頭:「每花一個銅板,我都會要求對方打收據。」 「塞維克閣下,現在可不是說笑的時候!」另一個回答的聲音聽來有些憤慨:「事關全局,賄賂對方的小小金額算什麼?應該是物超所值才對!」 看到自己的發言起到了效果,塞維克。蘭度的心總算放下了一半。做為一個幕後黑手,他現在什麼都不怕,就怕這些人不行動……對方的憤怒等於是在告訴他:老子等不及了! 「對閣下來說當然沒什麼,可我一向被人稱為敗家子,錢花多了我回國怎麼交代?」對於這個不怎麼老實的鄰國,做為強勢的波塔帝國使者,塞維克。蘭度不能再以一般的態度對待。他聳聳肩膀,完全不把對方放在眼裡:「雖然我眼下只是個豆子大點的官,可眼紅這位置的人還不少,你大方,你保我平步青雲嗎?」 「好啦!大家聽我說。」自以為是主事者的傢伙舉起手來,為不同的意見做了個折衷:「一般開銷各方自己承擔,大筆的開銷我們商量著辦,畢竟誰也沒有帶著金庫出來,又是在別人地盤上,如果某一國的花銷過大,也容易引起斯比亞帝國的懷疑,他們可不是笨蛋。」 這些話來得相當及時,塞維克。蘭度差點想跳起來歡呼!他點頭同意,別的什麼人也不可能反對,而他身邊的使者又提出一個問題:「如果事情的發展需要讓那兩個帝國加入怎麼辦?會讓他們加入嗎?」 「看情況吧!」自認為在主事的傢伙又回答:「就算需要加入,他們也只能算是外圍,大的主意還是我們拿。」 塞維克。蘭度鬆了一口大氣,這刻開始,他臉上的笑容才算發自真心:班塞使者啊!你真是個乖寶寶,叫著喊著要當主事者,本少爺就讓你出出風頭好了,這樣一來,本少爺就不用站到危險的位置上。事情成功有我一份功勞,事情失敗我也能擺脫責任……真是再好也沒有的局面了! 在取得一致的支持之後,主事者就開始安排起任務來。因為各國的情報渠道不同,為了有所收穫,使者們做了最大限度的靈活調度──某國在這個機構有內線,某機構守後門的是某國的人,最後都用一條條看不見的線連接起來。在事情安排妥當,所有使者們再次揣摩計劃時,才發現目前的格局是各國情報渠道互相連通,已然是聯盟內一次小小的合縱……為了獲得情報,他們下的本錢可不算小。 「就先說到這裡,大家分頭行動,隨時保持聯絡。」班塞使者做了最後的發言:「如有重要突破,一定要及時通知其他人,大家也好打個商量。」 眾使者點頭答應,然後回房換裝分頭出發,驛館裡只留下加洛使者在發呆。 而我們的另一位使者──卡爾。尤里西斯親王,他這幾天可是清閒得很。在使者們開始忙亂的第二天,親王閣下就找個借口離開了驛館,不再和那些人扎堆。至於找的借口嘛……反正是驛館裡少了一位使者,聖都風月勝地多了一位風流客。 這會,親王殿下正拿著畫筆,在某紅牌的閨房中做畫,畫的是園中怡人風景,几案邊有佳人陪伴,親王本人一身便裝,神情好不自在。 「親王殿下。」門外,副官的聲音輕輕響起:「下官有事回報。」 親王神情專注的描繪著一棵艷麗花草,只做了個手勢,他身邊那位清秀麗人過去開了門。 「回親王。」副官看了一眼房間中的人,見那位麗人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親王也沒有表示,只好把話說得隱密一些:「他們有新的行動。」 親王精心勾繪著筆下的花瓣,淡淡的回應一句:「說。」 「各國使者達成協議,決定聯合所有力量以獲取情報。為此,使者們都拿出了各自的情報渠道,為保密起見還簽了條約。」副官把使者們的任務分派詳細說了一遍,包括某人耍賴不肯給錢的事:「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我們該怎麼辦,還請親王示下!」 「勞心者制人、勞力者制於人,就讓他們去行動好了,我們靜觀其變。」親王殿下向後跨出一步,仔細端詳著自己的傑作:「只需要盯住他們當中的一個笨蛋就好。」 「笨蛋?」副官一楞:「殿下是說波塔使者塞維克。蘭度?下官立即去辦!」 「錯了,塞維克。蘭度雖然看起來一副呆頭呆腦的樣子,可他不是笨蛋。」親王提筆在花蕊上補了一筆:「最大的笨蛋,應該是那個狂妄自大的傢伙。」 「下官明白了,我一定牢牢盯住班塞使者。」副官行了個軍禮:「告退。」 親王再次放下手裡的畫筆,端詳良久之後,才點頭微微一笑。 「終於完成了,真是沒想到親王還有這份雅興。」房間的女主人剛好關門回來,奉上一杯美酒:「雖然我不具備什麼欣賞水準,但卻能感覺到這幅畫給人一種寧靜安詳的感覺。」 「人一老,大概就只會畫這種東西了。」親王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讓你失望了吧?」 「哪有啊!風度翩翩的親王殿下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麗人乖巧的回答:「您很健康啊!活力一點也不輸給剛才的年輕人。」 「我還在奇怪你的嘴怎麼變得怎麼甜,原來是看上我的副官了。」親王哈哈一笑:「沒關係,我可以幫你的忙,那是個不錯的小伙子。」 「看您說的。」麗人紅了臉:「我……這種身份,別人怎麼看得上。」 「坦西帝國三花之一的藍玫瑰,配一個副官還有什麼配不上的?」說到這裡,親王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難道你賣藝不賣身是說假的?」 「親王在取笑我。」麗人的臉更紅,趕緊換個話題:「很難得呢!親王為什麼會這麼高興?」 「有人要倒霉,我自然就高興。」親王的臉色非常平靜:「年輕時,我可是個壞小子。」 ※※※ 當夜,被人跟蹤的班塞使者秘密的與一位斯比亞貴族會面,說巧也巧,會面的地點就在親王下榻的地方不遠處,同樣是一處風月勝地。 而這位與班塞使者會面的貴族,也是斯比亞帝國貴族階層中舉足輕重的一位──席加伯爵。班塞使者之所以會選擇他,是因為這位席加伯爵前些時間在科恩陛下那裡碰了不少釘子,更重要的是在斯比亞內戰期間,這位貴族是在班塞帝國避難,跟使者本人有些私交。 「伯爵來了,快請快請!」席加伯爵剛出現在門口,班塞使者就笑容滿面的迎了上去:「早就想跟閣下聊聊,可惜找不到空閒。多日不見,閣下身體可好?」 「大人有禮了,風燭殘年,有什麼好不好的?」席加伯爵還了禮,歎口氣在桌邊坐下。 「閣下這是怎麼了?」班塞使者裝做一副驚訝的樣子:「閣下在我國時可是滿面春風啊!」 「哎,國事艱難,你看我頭上的白髮,是不是又多了?」席加伯爵搖搖頭,苦笑著說:「我當了半輩子的貴族了,從我出生的時候就開始,不管是哪位皇帝執政,我從沒像現在這樣遭受冷落。你倒是說說看,我還怎麼春風滿面?」 「是嗎?看不出來啊!」班塞使者暗喜,順著席加伯爵的話向下說:「自從科恩陛下登基以來,帝國各種事務不是都上了軌道了嗎?怎麼能說國事艱難呢?」 「沒錯,事情都上了軌道。」席加伯爵點點頭,雙眼隨即看著對方:「可你知道這其中的狀況嗎?我們這些優秀的貴族,現在都成了沒人要的遺老遺少,再找不到身為貴族的榮耀。」 班塞使者拿過酒壺:「這話從何說起?科恩陛下不會這樣對待貴族吧?」 「皇帝陛下英武全才,這點我真的承認。只說陛下在種種劣勢中奮起的手段,放眼聯盟還有誰能做到?拍馬難及!」就算席加伯爵這種人,在說到帝國皇帝的時候,眼中也有些許自豪:「可陛下登基之後,不應該把我們晾在一旁啊!貴族的榮譽靠什麼體現?不就是要融入帝國之中嗎?可現在,我們只有旁觀的份。」 「怎麼閣下沒有融入帝國之中嗎?您官職也不小了吧?」 「官職有什麼用?空的……」席加伯爵喝一口紅酒:「每天送到我手上的文件都是早已決定好了,我簽字與否根本就無關大局,連表示一下意見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提出政見了!我等有心報效帝國,可皇帝陛下還在心裡記得以前的老帳,不給我等這個機會……」 「可能科恩陛下另有打算。」班塞使者開導說:「陛下出身貴族,這一切只是時間問題。」 「我也曾這樣想過,期望陛下這樣做只為暫時安慰一下平民階層。可自從特赦令頒布起,我的期望就越發變得渺茫了。」席加伯爵一口喝乾紅酒,把酒杯重重的頓在几案上:「就像前幾天……」席加伯爵搖了搖頭,不再說了 「閣下是說皇帝陛下外出的事?」班塞使者輕描淡寫的答:「我有所耳聞。」 「你知道?」席加伯爵一臉的驚訝:「怎麼可能?」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想想閣下以前在我國做客的時候,還不是知道很多事情?我們都一把年紀了,所謂的國家大事還是看淡一點好,跟閣下這樣的老朋友歡聚才值得重視啊!」班塞使者淡淡一笑:「看開一點吧!我們可以說,皇帝陛下是帶著年輕一代出去。」 「難道我貴族中就沒有年輕人了嗎?」不說這個還好,一說到這個,席加伯爵就激動起來:「陛下一句話,就把我們精心挑選的年輕人全部送去皇家學院!」 「你為什麼老是看不開呢?貴族中還是有很多成為官員的嘛……」 「別跟我說到提夫。羅倫佐,提起那個老學究就讓我生氣。」席加伯爵冷哼一聲:「不過就是早投靠皇帝陛下而已,不但他平步青雲,連兩個兒子也成了官高爵顯。請他幫個忙吧!這老混蛋還滿嘴仁義的推三阻四,一點也不顧及舊情!」 「過段時間就好了吧!等年輕貴族們學業有成,貴族當然就重新站起來了。」 「話不是這樣說。」席加伯爵顯得有些煩躁:「幾千年前就有貴族,再過幾千年,貴族依然會是一個帝國的中堅力量。可是人生不長,差上一步就會被排擠,一輩子都找不到扳回來的機會!」 看著情緒似乎有點失控的席加伯爵,班塞使者故意輕輕搖頭:「不要激動嘛伯爵,這樣可不好。作為老朋友,我得勸勸你,別把事情看得太重,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呢?科恩陛下是一位前所未見的皇帝,他的想法……哦……我們無法參透,不過他不會對您這樣的名門望族有所不敬。」 語重心長後,班塞使者輕描淡寫的舒了口氣,有些懶散的靠在軟墊上,假裝忽略席加伯爵有些漲紅的老臉:「再說了,斯比亞帝國剛剛結束內亂,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呢?不是我說你啊老朋友,你有一個不怎麼好的習慣,就是把很多事情看得太重。我們已經不是小伙子嘍,要學會放鬆。即使有什麼大不了的事,也該交給那些年輕人去傷腦筋嘛……」 「殿下說得不錯,我就是把某些事看得很重!」席加有些不禮貌的打斷了班塞使者的話,聲音都有點發顫了:「我不是為我自己,我是為了我的家族!您是皇族,偉大的光明神恩賜您閒適的生活,您不必理會一大堆一樣顯赫的對手時時處處的算計。可是我不同,即使沒人算計我,我也得小心翼翼。榮譽是有限的,要得到就得謹小慎微,不然的話,等發覺不對的時候就已經無法挽回了!」 看著有些氣喘的席加伯爵,班塞使者努力擺出理解、很理解的表情,親手斟了杯酒推到席加伯爵的面前。 「抱歉,殿下。請您原諒,我實在是太不禮貌了!」老伯爵努力的鎮定下來,掩飾著拿起酒杯一飲而盡:「我們難得見面,可我竟然向您發這麼大的牢騷。」 「別在意,我們是朋友,而且在非常年輕的時候就成了朋友。我說過很多次了,沒有人在的時候不要叫我殿下。包容牢騷不就是朋友之間最可貴的好處嗎?在我這裡你可以完全放鬆,別說牢騷,發脾氣也沒關係。」班塞使者大度的笑了,席加伯爵也勉強地笑了笑。 班塞使者又斟滿酒:「席加,我也明白你的處境困難。科恩陛下思考問題的方式和大多數人不一樣,和這樣的皇帝相處,作為臣子當然會很辛苦。不過呢!也不會太糟糕啊!比較特別的也就是科恩。凱達陛下一個人而已,怎麼不看開點呢?還有其他有影響力的人能夠非常理解臣民的苦衷呢!」 聽著班塞使者壓低聲音,用神秘的腔調說出最後一句話,席加伯爵正要拿起酒杯的手停住了。 第三章 「您的意思是……維素親王?」老伯爵專注的審視著殷紅酒汁,好像那杯酒裡藏著什麼秘密一樣。 「閣下的思維真是很敏捷,就是親王殿下……」 「親王殿下是陛下的父親,不單身份超脫,更重要的是他是陛下異常敬重的人。」老伯爵慢慢抬頭,眼中有些發光。 「而且親王殿下是一位標準貴族,作為貴族,其中的酸甜苦辣沒有誰會比他更能體會的了。」班塞使者笑了,笑得輕鬆暢快,他舉起酒杯:「祝健康!」 席加伯爵一口飲下美酒,整個人顯得精神煥發:「您真是我最可貴的朋友,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 「這就見外了!」班塞使者豪氣的大手一揮:「您知道,不論在斯比亞帝國發生什麼事,都和一個班塞帝國的親王沒什麼關係……說真的,一點關係也沒有。唯一和我有關係的,只有『你是我的好朋友』這個事實。我提這種建議雖然看來有些逾分,但是誰讓我們是幾十年的朋友呢!」 席加伯爵似乎有話要說,但嘴唇蠕動著終於沒有開口。 「席加,別把事情看得太嚴重,努力耕耘總會有收穫的。皇帝陛下再出色也是個年輕人,他和所有的年輕人一樣,沒有經驗自然有些事情會思慮不周。」一直在察言觀色的班塞使者眼珠一轉,身子前傾又開始勸解:「就拿我來說,科恩。凱達陛下英明神武,在斯比亞內亂中我們也已經領教了。不過我從不認為這是件太嚴重的事情。個人也好,國家也好,能夠強壯屹立的自然有他生存的優勢。您不會因為一點小小困難就成為二流貴族,班塞帝國也不會因為偶爾出現一個比較特別的競爭對手就會變成二流國家,您說是吧?」 「真像您說的那麼簡單就好了……」席加伯爵有些喪氣的歎了口氣:「這位年輕的皇帝陛下可不能小覷呢!我也是個看過不少大場面的人,會隨隨便便為一個小毛頭傷腦筋嗎?哪怕他頭上頂著皇冠。可他是一個能化不可能為可能的偉大人物,就算是斯比亞的普通國民,也會為擁有這樣一位皇帝而自豪的。我斯比亞帝國,真是光明神眷顧……」 「瞧您說的。」班塞使者的語氣變的有些輕蔑了:「您這頹唐樣子,我還真有點認不出來。您孫子的年紀都比皇帝陛下小不了多少,您看過的事情比皇帝陛下聽過的都多,竟然一副快瑟縮躺下的模樣,也不怕人笑話!」 「殿下!我以貴族的名譽要求您!您不瞭解科恩。凱達皇帝陛下就不要亂猜測!」席加伯爵好像是受到什麼刺激突然激動起來,他的嘴角在發抖,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好像那裡壓著一塊就要令他窒息的大石。 看著彷彿激動的快爆炸的老伯爵,班塞使者緊張的手心裡都是汗。不冒點風險是不成的,他決定賭一把。 「我不瞭解什麼呀?」這位使者大人的語氣傲慢的有些放肆了:「席加伯爵,我真是失望,想我一生交龍交虎竟然看錯了人。貴族名譽?名譽可是要有實際的東西來支撐的,比如說──自信。像我班塞帝國一樣。」 「你竟然侮辱我!班塞帝國……呵呵,你們班塞帝國又能支撐你們那可憐的自信多久?」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終於引爆了火山,席加伯爵跳起來,握著拳在對方眼前揮舞著:「不久之後,我斯比亞帝國將在神屬聯盟內獨領風騷!而且下次的神魔大戰,你們班塞帝國再加上坦西帝國也一樣,都得站在一旁風涼!」 班塞使者冷汗津津,席加說的究竟是什麼意思呢?這種話不可能是為了面子胡謅的。在談話中自己盡力給對方造成錯覺,讓席加以為自己所瞭解的「麻煩」僅僅是在皇帝陛下面前不很受寵而已。席加幾次欲言又止,硬生生的迴避證實了自己的猜測:有重大情況發生,而席加顯然被排除在外。那麼他說的這些話只有一個可能──太過激動終於說漏了嘴! 地鼠偷了其他動物的食物後,總會把刨出來的洞堵上,以免以後行動不便。既然得到了大把的情報,班塞使者自然也得小心的補上圍牆。 「哎呀!老朋友,怎麼這麼激動呢?」他站起來,懊悔不已的說:「您還不瞭解我嗎?我這個人很自大,經常口不擇言的得罪人,我心裡可不是這麼刻薄。」 班塞使者對著伯爵鄭重的行禮:「我以個人的名義向您和您的家族道歉!請您務必要原諒,我竟然無意中傷害了一位有尊嚴的家族的名譽。求光明神寬恕,也請求您接受我的歉意。」 班塞使者謹慎的維持著行禮的姿勢,席加伯爵的臉色逐漸恢復,終於拿起了一隻酒杯,倒掉裡面的酒重新斟滿遞給他。班塞使者長出一口氣,雙手接過這杯美酒飲下。 拉著伯爵重新落座,班塞使者滿是歉意的嘮叨著:「您看,老朋友好不容易聚一下,竟然被我毫無禮貌的言詞攪和了,真是讓人遺憾,這都是我的過錯。可是席加,我也得說句不中聽的,您也不能一氣之下說什麼班塞和坦西風涼的話呢!幸虧沒外人,要不然被人笑話。看來您的口不擇言和亂蓋和我有得拼啊!呵呵……」 席加伯爵似乎也有些懊惱,搖了搖頭:「……是啊!家族名譽對於一個貴族而言,是比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我太激動了,頭腦發昏。人老了就不容易控制自己,就容易信口開河……剛剛的事情我們一起忘記如何?」 「當然!當然!」拍胸作保的班塞使者已經知道得夠多,不敢再深入下去:「哦!順便問一句,皇帝陛下什麼時候回來啊?移交物資的清單已經到了,我想跟皇帝陛下商量一下。」 「您再等等,大概就三、五天的時間,或者您找內政監督辦也可以。」 「好吧!我明天求見內政監督。」班塞使者舉起酒杯:「閣下在班塞的朋友托我帶些東西給閣下,前幾天不太方便,明天就送到府上如何?」 「這段時間還是不要送的好,我再也禁不起流言了。」席加伯爵也舉起了酒杯:「祝健康。」 「祝諸事順利。」 「叮」的一聲,兩隻精緻的銀製酒杯輕輕撞在一起,杯裡紅色液體被激起幾圈小小的漣漪。 ※※※ 「班塞使者跟席加伯爵見了面?」輕拈著棋子的手凝在棋盤上,卡爾。尤里西斯看了一眼自己的副官:「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他們的會面是在兩個鐘頭之前,會面結束後兩人都匆忙離開。班塞使者緊急會見其他使者,而席加伯爵回家稍做停留就趕去了皇宮。」 「嗯,笨蛋也會偶爾聰明一下,找上席加的確能事半功倍。」非常少見的一絲微笑掛在親王嘴邊:「這樣說來,各國使者已經碰上頭了?」 「到剛才為止還缺兩位,因為他們分散在各處。」副官的目光緊盯著自己的腳尖。 「你現在回到驛館去,有人來找我的話就說我病了,遵照醫囑必須靜養,最近幾天不能見客。」一聲清脆的響聲,棋子被放到棋盤上,親王也收斂起笑容:「其他一切照舊。」 副官轉身離去,與親王對弈的麗人才露出一個嬌艷的笑容:「親王殿下不要走這樣厲害的棋步嘛!人家要輸了,我要反悔。」 「悔一步嗎?沒問題。」親王拿起剛才所下的那一顆棋子:「就怕你悔之晚矣。」 「人家是陪著親王殿下下棋取樂啊!殿下怎麼可以不讓著我呢?」麗人調整好了棋子,乖巧的回答:「雖然下棋的目的就是為贏,贏了就有樂趣,但殿下也稍微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嘛!這麼快就輸了的話,我說不定會傷心哭泣的。」 「贏不是樂趣所在,過程才是最重要的。安排好一切,然後看著對方在頹勢下徒勞的掙扎,這才是最大的樂趣。」親王拿起酒杯:「你不會連這個都不明白吧?」 「我明白,所以我不打算掙扎。」麗人不再注視著棋盤:「我認輸啦!」 「不做意氣之爭,懂得在合適的時候放棄,這是你的優點。」親王起身,慢步走到了窗口:「從今天晚上起,聖都將會真正的變成一處風雲際會之地,你手下的人已經閒置了很久,叫他們出來開工好了,你也不能閒著。」 「是的,殿下。」 ※※※ 此時的皇宮,皇家議事樓燈火通明,皇族成員們正在各自的房間裡處理政務。前來拜訪的席加伯爵在侍者帶領下,快步走進了維素。凱達親王的書房。 「是席加伯爵。」維素親王抬頭看清來人,合上手邊的文件:「怎麼?找我有事嗎?」 「是的,下官有事稟報。」席加伯爵躬身行禮,嘴裡還非常謹慎的自稱下官:「深夜請見實在是情勢迫切,還請親王殿下原諒下官的冒昧。」 「這樣啊!」維素親王起身走到席加面前,背起手來輕聲問:「是否那件事辦妥了?」 「托親王殿下的福,事情進行得非常順利,對方也沒有起疑心,在他手段盡出之後,下官才伺機透露了情報。」回答著維素親王的話,席加伯爵頭埋得更低了:「至於情報的深度,下官洩露的一點不多、一點不少,夠班塞使者琢磨的。」 「話雖如此,可班塞使者不怎麼好騙吧?」維素親王哈哈一笑:「坐下說話,上酒!」 「謝謝親王殿下。」自從皇帝登基以來,這是席加伯爵第一次跟皇族成員站得這麼靠近。維素親王的好心情讓他有些受寵若驚,退後兩步坐了,等上酒的侍者離開房間之後才開口說話:「臣下在年輕時就跟班塞使者熟識,可以說彼此都很瞭解,但他是皇族,天生有些東西就輸我一線……所以,想騙過他並不是很困難。」 「我明白了。」維素親王的臉上恢復了平靜:「雖是有關帝國的大事,但要讓你去欺騙自己的朋友,我心裡很有點過意不去,他畢竟還是幫助過你的朋友,真是辛苦你了。」 「在很多年前,我已經認識班塞使者了,那時候還年輕,只知道整天縱酒高歌,交往中也不帶什麼功利之心。」現在談到班塞使者,席加伯爵的神色裡才有了些愧疚:「但現在,我們的聚會都是各帶目的,他不是真心關切我的現狀,我也不會真心感謝他的安慰……大家都是以帝國為重,個人的情感太輕了。」 「之所以請你來做這件事,正是因為清楚你是個重感情的人。換過其他現實的人,我才真是不放心。」 「親王殿下過獎了。臣下所做的這些事不算什麼,為了皇帝陛下,為了斯比亞帝國,我願盡我的全力。」席加伯爵抬起頭來看著維素親王:「臣下曾經發誓,要用足夠大的功勳來沖抵貴族在叛亂戰爭時期不戰而逃的屈辱。如果還有這樣的機會,親王請務必派臣下去辦。」 「請接受這杯酒。」維素親王點點頭,把一隻飄散著紅酒香味的銀杯推到席加伯爵面前:「皇帝不在,我現在無法承諾什麼,但你得相信我不會忘記這件事。其實按我的想法,席加伯爵你不應該老是清閒著,應該更深入的融入我們。」 「臣下也是很想用行動來表明貴族階層並不是一無是處,可是皇帝陛下不怎麼信任我……當然這是我們自找的。」席加伯爵苦笑著,老邁的面龐上顯露出一絲疲憊:「親王殿下,別人不瞭解貴族,可您應該清楚,我們的血管裡同樣有熱血在奔流,我們不是孬種。」 維素親王放下手裡的酒杯,平視的目光和藹而真誠。 「關於貴族的事,不但我清楚,就連皇帝本人也很清楚,我已經跟他談過多次。今晚正好是個機會,可以跟你說說。」親王的聲音壓低了些:「登基之後,大部分貴族只有官銜而沒有實權,大家一定有些怨言吧?」 「臣下對於帝國無寸尺之功,不敢埋怨。」席加伯爵低下了頭。 「其實這種狀況是我與皇帝多次討論定下來的,對整個貴族階層來說是件好事。」說到這裡,維素親王歎了口氣:「皇帝知道貴族的可貴之處,所以那些立功的貴族都被委以重任。但在討逆戰爭裡建功的將領官員,都幾乎全是從平民中成長起來的,在這個時候給其他貴族實權,他們是不會心服的。」 「那親王殿下和皇帝陛下的意思是……」聽到很意外的答案,席加呆了呆。 「皇帝的第一要求是保持帝國絕對穩定,雖然他的背景是貴族出身,但在這樣的情況下,皇帝本人卻不得不成為平民官員的代言人。」親王苦笑了一下:「席加,你有沒有考慮到一點,朝廷裡不能有一手遮天的勢力啊!無論這勢力屬於哪一方,對帝國都沒有好處。」 「那麼,親王的意思是……您願意當我們的代言人嗎?」席加眼中泛著淚花,幾乎不知道要怎麼回答才好。 「別給我扣帽子,你想讓平民官員都斜著眼睛看我嗎?」維素親王站起來微微一笑:「我會站在一個公正的立場為大家爭取,但有一個前提──你們的所作所為要值得我開口才行。」 「有親王殿下這句話,我們就等若吃了定心丸。」席加伯爵跟著親王站起來:「請親王殿下放心,我一定盡力約束好其他人。我們一定會以新的功勳,讓帝國上下所有人認識到貴族到底是怎樣優秀的人,鬥志昂揚的貴族們一定會做到這點!」 「說得好,榮譽屬於那些有志氣的忠貞人士。」親王以肯定的語氣說:「我會為你們創造機會,我期待著你們的表現。記住,皇帝陛下也在內心裡期待著。」 「請轉告皇帝陛下,我等將把皇帝陛下的恩德銘記在心,必定不會辜負陛下的厚望。」席加伯爵行禮:「夜深了,親王殿下請休息,下官告辭。」 維素親王點點頭,目視席加離開。 第四章 得到席加伯爵透露的情報,使者們非常興奮。 像席加伯爵這樣的老貴族,除了追求享受之外,把貴族榮譽看得比什麼都重,在跟別人鬥氣時無意洩露的情報不可能有假。雖然「下次神魔大戰你們都得一旁涼快去,全得看我們的。」這種話顯然有一點誇大,但綜合其他信息,使者們卻能從中推斷出很有用的信息。 第一個結論,斯比亞帝國正在進行一項重要的計劃,而這個計劃很明顯跟軍事有關。第二個結論,此計劃會在很大程度上提升斯比亞帝國的軍事實力,提升的對象不是某個軍團或部分軍隊的戰術實力,而是同時增強整支軍隊的戰略實力。 在之前的時期,斯比亞軍隊的戰鬥力大家有目共睹,如果他們再次提升戰鬥力的話……沒有人是傻瓜,所有人都知道那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況:雖然神魔大戰時在一旁涼快不怎麼可能,但軍隊之間的實力相差太大的話,平常的吃虧、受氣是肯定免不了的。 整支軍隊實力的提升不可能只是武器盔甲的改進,也不只是戰術的進步,那關係到方方面面。而這些東西不僅反應在軍事上,還會在帝國的其他地方體現出優勢,那就不單是吃虧、受氣的事了……所以,絕對不能讓斯比亞帝國跟聯盟內其他國家拉大這個距離! 科恩陛下近期就會回聖都,那就說明這個計劃已進行到尾聲,皇帝陛下此去不過是驗收結果而已,也就是說,想在現在破壞這個計劃是不可能了……唯一有成功可能的對策,是自己的帝國跟著斯比亞帝國一起進步,換言之,各個國家必須獲知斯比亞的整個計劃。 說得明白一些,就是要偷取斯比亞的計劃書和全套資料──不惜工本。可清點口袋裡的現金之後,使者們才發現錢太少,於是打發手下飛馬回國取錢。但這筆資金不能聚集在斯比亞引人懷疑,只能全部都彙集在班塞帝國。大家在斯比亞的開銷都由財大氣粗的班塞使者墊付。 錢的問題解決了,使者們才商量起計劃最關鍵的一步──要怎麼偷? 在斯比亞的內亂期間,特別是科恩。凱達入主聖都以後,大規模的清洗三天兩頭的發生,搞到後來,各國潛伏在聖都的情報人員都受到很大影響,以致於使者們現在能指揮的情報人員只有原來的三分之一。其他的不是被查出來砍了腦袋,就是缺了中續失去聯繫。 就算使者們為了這史無前例的行動集中了各自的情報人員,可在力量上還是顯得單薄。而在這其中,又特別缺少能深入各要害部門的渠道,或者會有,但聯繫不上。使者們一連努力尋找了三天,結果卻是一無所獲。 眼看科恩陛下回聖都的日期臨近,除了焦急,使者們還有些氣餒。在每天舉行的例會上,完全沒有了前些日子那種熱烈的討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悶的氣氛,這也是班塞使者最不願意看到的──如果這次行動流產,他的一切努力也將付諸流水。 「大家不要心急嘛!雖然目前遇到點困難,但事情總會出現轉機的。」在聚會上,班塞使者只能把自己同樣焦躁的真實心情掩蓋起來:「斯比亞帝國的企圖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實現,只要我們在這段時間裡做好萬全的準備,成功一定是屬於我們的。」 「哪有這樣簡單?」雲路使者沒好氣的回答:「我們連這計劃是什麼都不知道。」 「是啊!成功談何容易。」垂頭喪氣的裡瓦使者接過話:「不要說計劃的細節跟內容,連計劃是關於軍事還是民生都不清楚。請讓我問一句,我們的目標到底是什麼呢?我們想要得到的東西在哪裡?誰能保證我們的付出不是打水漂?」 「閣下這話也未免多疑了一些。」坐在角落裡的加洛使者插了句嘴:「這幾天在聖都,我們都感到了壓力啊!難道大家不相信自己的感覺嗎?」 「我們沒參加某個白癡刺殺科恩陛下的計劃,所以感受不到什麼壓力。」裡瓦使者冷哼一聲,毫不顧惜情面捅破了加洛使者的嘴臉:「就算我們在聖都感覺到了什麼東西,但我就用感覺為借口,去蒙蔽我國皇帝陛下嗎?這種事我幹不出來!」 「難道這樣的事情我就幹得出來嗎?」加洛使者平時就受夠了別人的白眼,現在被人戳穿,老臉上有些掛不住,非常委屈的反駁一句:「還是貴國看不起我國?」 「沒有看不起加洛,而是看不起加洛的某些人。」與他爭論的是個老油子,當然不會在話裡留下口實:「比如意圖刺殺科恩陛下的那些傢伙,他們難道不是白癡嗎!」 各國使者都是皇親國戚,平日裡早就習慣了飛揚跋扈,此刻又是心煩意亂,一爭論起來就有點沒完沒了的意思,主事的班塞使者一時之間竟然有點勸不住。最後還是波塔使者塞維克。蘭度幫著勸說,總算把場面壓了下來。 「大家都冷靜一下,我們是在合作啊!要以大局為重。」班塞使者「語重心長」的重複著說過無數次的話:「對各國都有利的事,各位就寬容一點吧!」 他的話很明顯沒有什麼份量,甚至有個別使者在心裡想:如果這次是坦西帝國的卡爾。尤里西斯親王主事該有多好?不說那位前聯軍總指揮妙計滿腹,至少親王殿下沒有什麼廢話。可現在倒好,把別人排擠出去,自己一堆人都在這邊傷腦筋…… 「對了,不知道坦西使者的病好了沒有?」看到其他人都沒說話,塞維克。蘭度只好以提問打破沉默:「我們的事情做到這一步,也應該邀請坦西使者加入了,時間拖太久的話,我擔心會有人去神殿造謠。如果到處都說我們故意拋下坦西帝國搞小集團,我們會有麻煩。」 「不是我不願意讓坦西帝國加入,而是那位卡爾。尤里西斯親王病得太離奇。」班塞使者沒好氣的回答:「我找了他不下五次,可對方都托病不出,我連他的面都沒見著。」 「如果各位不反對的話,我去找他談談如何?我這個人沒什麼優點,就是不怕被拒絕,況且我和親王殿下還有些私交。」塞維克。蘭度笑咪咪的說:「就算親王殿下不願意見我,我們總是盡到了禮數,也免得日後有人在背後說我們的閒話。」 「好吧!坦西使者不在驛館,拜託閣下去問問他的副官,辛苦一趟。」事情已多日沒有進展,班塞使者沒有任何借口拒絕讓坦西帝國參加,只好點頭說:「我們希望你帶回好消息。」 事實上,只要還有哪怕一丁點辦法,他都不想讓坦西帝國插手。 正當班塞使者胡思亂想的時候,他的副手敲開了門,急匆匆的跑到主子身邊,在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麼話。 「科恩陛下明日回城?這是真的?」 班塞使者有些驚訝的看著副手。副手重重的點了頭,回答說:「是的,總參謀官卡羅斯中將和另一位將軍已經在剛才進城,並直接去了皇宮,我們絕對沒有看錯。」 這消息太讓人吃驚了,房間裡的人個個面色慌張,都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雖然他們都有膽子背著這位皇帝進行一些陰謀,但在進行陰謀時能不能神情自若的面對科恩陛下卻是個未知數。因為科恩陛下的來頭太大了,大到可以讓他們膽怯的程度──如果事情洩漏,這位皇帝才不會大費周章的把他們驅逐,他會直接砍掉所有人的腦袋! 「各位不要慌亂,科恩陛下回聖都正是個機會。」畢竟是混到中年的老貴族,班塞使者暗暗衡量了眼前的局勢,心中已經有了對策:「一直以來,我們都不清楚斯比亞的計劃,而跟隨科恩陛下回來的人裡,瞭解計劃的可是一大把,只要我們抓到一個……嘿嘿。」 「對啊!這是機會!」塞維克。蘭度一拍大腿,很大聲的在一旁推波助瀾。這件事的實際提倡者是他,最焦急的人也是他,他當然不願意看到有人萌生退意。兩個人一唱一和,再加上加洛使者在後面舉雙手、雙腳跑龍套,眾位使者的情緒好歹穩定下來。 「眼下留給我們的時間不算太多了,各位的帝國能不能屹立於神屬聯盟,就看我們這兩天幹得怎麼樣。」打鐵趁熱,班塞使者堅定的目光掃視了場中各人,開始分派任務:「塞維克。蘭度閣下,坦西帝國加入的事就拜託給你了,請務必幫我們拉他進來。就算是拉不到這位怪脾氣的親王,主意也要請他出一個。」 「請大家放心,我一定會盡力的。」塞維克。蘭度以同樣堅定的目光回望著班塞使者,接下來話鋒一轉:「可如果他開條件怎麼辦?我能答應他嗎?」 「現在這個火燒眉毛的時候,他不會開出太過分的條件。」班塞使者冷哼一聲:「這位親王瞞得了別人,可瞞不了我……坦西帝國以軍事著稱於世,最擔心斯比亞的應該是他!坦西使者不過是以退為進,逼迫我們就範罷了,你與他多磨上幾個回合就好。」 「那好,我立即去辦。」話一說完,塞維克。蘭度就跑了出去。 「那麼餘下各位,我們就分頭行事,務必要在今天晚上鋪好線、接上頭。」班塞使者的聲音低下來:「如果今夜還沒有建樹,我們只好由幕後走上前台……所以,請諸君努力!」 「請諸君努力!」低呼聲中,各位使者幹掉面前的紅酒,開始了行動。 就在使者們互相加油鼓勁的時候,低調回城的科恩。凱達皇帝陛下帶著幾個隨從,大步走進自己的御書房。 「這幾天有沒有發生什麼事?」科恩陛下把長袍脫下,隨手就遞給迎上來的書記官,也做手勢要將軍們脫下身上沾滿塵土的外套:「朝廷裡?宮裡?家裡?」 「回陛下,一切都很正常,朝廷裡什麼大事都沒有發生,宮裡非常平靜,陛下家裡更是諸事順利。不過──」書記官向多日不見的皇帝露出一個笑容:「需要您簽字的文件堆積如山。」 「我還納悶你的笑容呢!原來是想拖我去簽字蓋章。」科恩陛下抓起水杯,昂頭喝了個痛快:「告訴你,朕一路風塵剛回宮,才沒心情去管豆子般大小的閒事。」 「明白了,明天再拿文件來請陛下過目。」書記官不過就是盡自己的職責,提醒皇帝一下而已,實際上那些政務並不緊急:「陛下看起來興致很高,遇到什麼高興事了嗎?」 「說朕心情好,何以見得?」科恩板起臉,坐到自己的書桌後。 「很簡單嘛!陛下心情不好的話,怎麼會來書房呢?」書記官聳聳肩,沉著的回答:「況且您的父親大人提醒陛下很多次,要您自稱為『朕』,但陛下一直不這樣做,可剛才一連叫了兩次。」 「你非常細心,再綜合其他優點,你真是一個完美的人。」科恩陛下用非常認真的態度說著話,但最後,他的嘴角還是逸出一絲笑意:「如果再溫柔一點,保管能嫁個好人家。」 皇帝陛下的話一出口,不但幾個將軍笑成一片,就連在一旁整理行裝的白影也沒忍住。 「皇帝陛下。」書記官哭笑不得:「臣下是男子,而且是成年男子。」 「你成年了嗎?為什麼沒人告訴我?好吧!我會在這幾天為成年男子們安排一個節目,滿意了嗎?」看玩笑開得差不多了,科恩陛下也收起戲謔的表情:「你去通知我父親,還有幾位皇妃,請她們到這裡來,我們今夜回宮的消息要保密。」 「是的,陛下,我馬上去辦。」書記官走了出去。 白影收拾好了東西,走過去拉開窗簾,然後向伸著懶腰的科恩打個眼色。 「好啦好啦!你們這些傢伙,去秘書室喝點東西去,我要安靜幾分鐘。」科恩陛下把總參謀官等人推出房間,還隨手關上房門,幾個傢伙被趕到走廊裡,都是一頭的霧水。 「老大要幹嘛?」莫亞中將迷惑不解的抓抓頭:「想安靜沒錯,可我們又沒有喧嘩。」 「可能是那種不想讓我們知道的事情。」瑪法少將一臉的神秘,還刻意壓低了聲音:「大家想想看,我們不在,房間裡只有一男一女……」 「你找不自在呢!」海爾特中將一巴掌拍在瑪法少將頭上:「老大是那種人嗎?」 「我只是推測而已。」瑪法歪著嘴申辯:「再說皇帝擁有整個帝國,何況是一個侍女呢?」 「真希望白影聽到你這句話,那樣的話,你就會瞭解『侍女』的厲害。」總參謀官一臉深沉的發表著意見:「如果老闆要怎麼樣的話,在路上就怎麼樣了吧?老闆那麼謹慎的人,怎麼會在宮裡做這樣的事。如果四位皇妃發起脾氣來,朝廷裡一半的事誰來做?」 「那老大為什麼關門?」瑪法還在不服氣,一副據理力爭的樣子:「如果是一般的事情,用得著趕我們出來嗎?」 「收起你那齷齪的想法,你以為老大會像你那麼好色嗎?」可惜海爾特不是一個很愛講道理的人,瑪法頭上又挨了一下:「先去秘書室喝酒慶祝一下,等會維素大叔來了還有事。」 「誰好色啊?」一個輕柔的聲音插了進來:「是你嗎?瑪法?」 「晚上好,皇妃。」瑪法轉過身,微笑著回答:「請皇妃幫我做主,海爾特跟我搶女朋友不說,還四處造謠說我是個好色的傢伙……」 ※※※ 科恩陛下關了門,逕直穿過一條短短的走廊,來到旁邊的藏書室。 只點燃了幾盞魔法燈的藏書室裡,光線不是很充足,倒不是因為燈不夠,而是點燈的人不夠高,不能成功點亮超出他身高太多的燈。而這個點燈的人,此刻正埋首在一堆書籍中,注意力之集中,連皇帝陛下走進房間都沒察覺。 科恩看了白影一眼,搖搖頭邁步走上去,白影伸出手來,隔空點亮房間中餘下的魔法燈。突然增加的光線終於讓看書人的目光從書上移開,稍帶迷惑的眼光一觸及科恩,立即就變得複雜,人一個激靈靠牆站起,手裡的書「啪」的一聲掉在腳邊。 這個人是雅爾薩德。薩蘭,他的身份讓他能在御書房自由進出。在告狀未果的情況下,他學會了用看書來打發苦悶的日子,這間科恩從來沒進過的藏書室已經快變成他一個人的小天地了。 「雅爾薩德。」科恩站在他面前,伸出左手,輕聲說:「把書給我。」 雅爾薩德從地上揀起書,面無表情的交到科恩手裡。這個孩子根本不知道應該以何種態度去對待科恩陛下……十二歲的雅爾薩德無法理解面前站著的這個人,他收留了自己,給自己最好的東西,但卻不肯為自己報仇。雅爾薩德不能原諒一個有能力為自己家族報仇卻不去做的皇帝,但天性善良的他又不能把科恩歸納到仇人的行列中。 「邊緣貴族復仇記,你倒是很執著,這是一本杜撰的小說,而且還帶有太多不適合你看的下三濫情節。」科恩看看手上的書,隨手就撕成兩半:「身為薩蘭家族的繼承人,你不能被這些污濁的文字弄髒眼睛。」 不說這個還沒事,一說復仇,雅爾薩德的眼裡就翻滾起了淚花。 「哭?有志氣一點行不行?你老爸的靈魂還沒安息!」科恩的氣不打一處來,吼一句後又隨即恢復了冷靜,用手摸著雅爾薩德的頭說:「我來給你選一本好了,你先跟這個姐姐去外面房間等著我。」 雅爾薩德倔強的扭開腦袋,直直走去外面房間。科恩看著滿屋子的書,一時覺得自己在這件事情上無能為力,心情非常煩躁。 「知道嗎?我的夫君。」菲琳皇妃出現在科恩身邊,白皙的手指在一排排書脊上滑過:「他們在外面猜測,說好色的你趕走他們是意圖對某位女士無禮。」 「你是怎麼做的?」科恩微微一笑,把頭湊近了些:「很淡雅的香味。」 「我請他們喝上好的紅酒,並且答應幫他們介紹美麗端莊的名媛。」菲琳皇妃也笑了:「希望這樣能掩住他們的嘴。」 「我有個好辦法,我去掩上他們的嘴,你幫我解決雅爾薩德。」科恩拉起菲琳皇妃的手:「在我們完成任務之後,可以抽空找個地方交流一下心得、體會。」 「為什麼要我去呢?」 「因為我做不到。」科恩苦笑著回答:「我會忍不住把他丟到窗外。」 菲琳皇妃拿著一本書走出去,發現雅爾薩德站在一個最孤僻的角落裡,而且將臉面向牆壁。 坐到房間正中的沙發,菲琳以讓人無法抗拒的語氣說:「過來,坐我對面。」 雖然除了仇恨,此時的雅爾薩德心裡沒有其他情感,但他畢竟還是個孩子,不可能連菲琳皇妃也恨上。而且從他來到皇宮之後,這位皇妃對他非常好,就如同他死去的母親一樣關心他的生活和學習。 「對你的事,我和我的夫君都覺得內疚,雖然我夫君是皇帝,但他更是一個凡人,他有很多必須去做的事情,不可能總注意到你,他只能偶爾抽空跟你聊聊,在更多的時候,是我關注你。」菲琳皇妃撫摩著書的封皮,沒有再用眼睛看著對面而坐的雅爾薩德:「你受到了傷害嗎?是的。我可憐你嗎?不。為什麼?因為遭遇比你慘的小孩到處都是。」 雅爾薩德沒出聲的看著皇妃,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他不明白為什麼以前那麼溫柔的皇妃,今天晚上卻變了。 「任何一個人都會遇到災難,無論他是什麼身份。」菲琳皇妃歎了口氣:「雅爾薩德,自從你到了這裡,我們都希望你能盡早從陰影中擺脫出來,但你的表現呢?一個沉迷於悲慘過去的人會有什麼作為?你為什麼不換一種方式來面對以後的生活?」 「你可以恨整個世界,包括我在內,這是你的權利,我不會剝奪你這最後的權利;同樣的,你也可以用其他心情去面對這個世界。但不管你怎麼做,我都會關愛你,這不但是一個家長的責任,更是我本身想做的。」說完這些,菲琳皇妃打開了書:「今天給你講解一個英雄家族的往事──薩蘭家族的歷史。」 淚水再次出現,在眼眶中打轉,雅爾薩德高昂著頭,緊咬著牙,不讓淚水流出來。 「你可以選擇不聽,我會讓你離開,並祝你今晚過得愉快。」菲琳皇妃攏攏頭髮:「但如果你選擇不聽的原因是因為你覺得我們沒有幫你報仇……我只能說,我真希望你不是薩蘭家族的後裔。」 「我聽。」沉默了片刻,雅爾薩德用沙啞的聲音回答。 「好的。」菲琳淡淡的說:「我們開始。」 手拿酒杯的科恩陛下站在一扇門後,靜靜的看著自己的妻子馴服這個難搞的小孩。當維素親王和其他人走進房間時,菲琳皇妃正講解到第三位薩蘭家族的英雄…… 第五章 第二天午飯前,忐忑不安的使者們聯袂覲見了科恩。凱達陛下,把這幾天累計下來的事務做了交代,其中的大部分事情,也就是諸如援助物資的清單跟起運日程安排。不過這些都是藉口,他們只是想來看看科恩陛下的反應而已。如果那件事情有重大的進展,應該能在科恩身上發現點端倪。 他們見到了一位風度翩翩的陛下,雖然沒有在神色上表露太多,但使者們都看出科恩陛下興致很高,在交談的時候,陛下體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發自內心的好態度。不但耐心細緻,而且還有閒心跟他們開玩笑。 在大多數使者看來,科恩陛下的每一絲微笑都像一片鋒利冰冷的刀片。這刀片被包裹在陛下難得一見的文雅語調裡,輕輕的、緩緩的、來回的在他們心臟上拉扯。不但讓人感到心痛,還會讓人覺得心涼。 波塔帝國使者塞維克。蘭度依然是和坦西帝國使者卡爾。尤里西斯坐在一起。在所有使者之中,只有他倆的表情最輕鬆自然,跟科恩陛下的對話也最多。在更多的時候,另外幾個使者根本就不怎麼說話,只在臉上掛起一個禮貌性質的笑容。 「大家今天是怎麼了?前幾天是我有些不舒服,今天就輪到你們不舒服?」科恩陛下「啪」的一聲合上桌上的文件,抬起頭來看著各位使者,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最標準的不正經:「不對啊!生病哪有趕日子扎堆的?各位應該是對我有什麼不滿吧?」 「回稟皇帝陛下,我們怎麼會對您不滿呢?沒有理由嘛!」班塞使者先奉上一個笑臉,然後才解釋說:「陛下這幾天沒召見我們,事情就積壓起來,在不知道陛下意願的情況下,處理每件事我們都得考慮到方方面面,所以……年紀大了,熬夜就辛苦了些。」 「大家都是這樣嗎?」科恩陛下的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掃過,單純到了極點。 「是的是的,的確是這樣。」使者們點頭回答,跟著班塞使者的理由跑。 「這樣啊!這事是我欠考慮,習慣了行伍生涯,倒忘記貴族的習慣。」科恩陛下歉然一笑,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那麼,就讓我來想一個辦法消除各位的疲勞好了。」 科恩陛下的這句話一出,大家的反應都不一樣。卡爾。尤里西斯親王饒有興致的旁觀著,塞維克。蘭度一臉的期盼,而其他使者的表情裡多少帶了點迷惑。 「這樣好了,自從登基典禮以來,聖都的娛樂都比較少。以前是政務繁忙沒心情,現在總算大多數事情步上正軌,也應該由皇家出面熱鬧一下。」閉目想了想,科恩陛下提出了自己的建議:「今天晚上就以我的名義為各位舉行一個舞會,我邀請各位參加。」 「今天晚上啊?」塞維克。蘭度回答說:「陛下,您不覺得時間緊了點嗎?」 「時間很緊嗎?從現在到晚飯還有好幾個鐘頭的時間,有這工夫不要說準備舞會,我帶兵打到地獄島都行。」科恩陛下哈哈一笑,轉頭吩咐內侍長:「吩咐下去,地點就在後宮小花廳。」 「陛下真是豪氣。」卡爾。尤里西斯親王沒忍住,笑出聲來:「很久沒聽到這樣的話了。」 「正事談完幹嘛還那麼嚴肅?大家高興就好。」科恩起身:「大家回去好好準備吧!我會邀請很多客人來,覺得夫人還不夠的各位最好打扮得風度翩翩,說不定能在斯比亞展開一段別有風味的戀情呢! 聖都的貴族小姐非常多。」 「皇帝陛下,我有個問題。」在大家起身的時候,塞維克。蘭度說話了:「舞會上會有很多漂亮小姐吧?就是沒有婚約那種。」 「應該會有。」科恩陛下上前兩步:「你想知道什麼?」 「那個……在這些小姐裡面,有沒有皇帝陛下喜歡,不,我應該這樣說,有沒有皇帝陛下不喜歡她被別人追求的人呢?」塞維克。蘭度居然還會不好意思:「如果是那樣,我們怎麼會有追求成功的可能?」 「這很好解決,我會讓這些小姐在手腕上戴一方絲巾。」科恩拍拍塞維克。蘭度的肩膀,壞笑著囑咐:「不過你得答應我,不要穿得太花哨。」 打發走使者們,科恩陛下去了後宮,把安排舞會的事全交給露西去辦,然後拐去溫絲麗皇妃的房間,準備在看了琴倫公主之後溜去睡覺──昨天半夜回宮後,他被各種事情纏住,還沒來得及去看看琴倫。 哼著怪異的小調,科恩陛下邁進院門,皇妃們都在議事樓辦公,庭院內外只有兩三個侍女。但就是在這個時候,科恩聽到樓上傳來一陣輕柔的歌聲,是他熟悉的嗓音,由一個他熟悉的人唱出來。 「怎麼樣?很不錯吧!」走上樓梯,科恩用手捅捅站在拐角處的烏鴉:「弗雷奧先生,如果知道你聽歌會入迷,我一定會早點接她來。」 抱劍佇立的烏鴉連眼睛都沒睜開,只用一貫的冷淡語氣反駁:「我這個不叫入迷。」 「是嗎?」科恩呵呵一笑:「那就請你解釋一下,你站在這裡,擺個柱子的造型是幹嘛?」 「你沒看出來嗎?」烏鴉睜開了眼睛:「我在睡覺。」 「有你的,真是不服不行。」科恩從烏鴉身邊走過去,回過頭說:「跟我一起上來好了。」 烏鴉保持著沉默,跟上科恩的腳步。 回到驛館之後,各國使者陷入新一輪的迷茫中,班塞使者趕緊召開緊急會議,要跟大家商量對策。誰知道剛坐下來就聽到一個不怎麼好的消息──和大多數人想的不一樣,坦西使者以十分肯定的態度拒絕加入此次行動,對他們提出的「拿個主意」的請求也不答應。 「真是小氣的傢伙!」事與願違,班塞使者氣得一掌拍在桌子上:「鼠目寸光,完全不顧大局!難道我們只是為了自己嗎?事成之後坦西也有大把的好處啊!」 「坦西的事以後再說,現在的關鍵是我們怎麼辦?」裡瓦使者悶聲悶氣的說:「如果近期還沒有突破,我沒有理由再堅持下去,要是出了什麼差錯,我沒法交代。」 裡瓦使者一開口,大多數使者就都認同他這個意見。這其實也很簡單,科恩陛下的名氣太大,他一回來,想搞七捻三的人就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想一想帝國交託的使命,再考慮一下小命,心中的天平自然就偏了……總之,班塞使者感受到極大的壓力。 「放心好了,我也不會讓大家白白冒險。」眼看情勢不利,班塞使者只能在心裡著急:「但事情都進行到這一步了,放棄的話太可惜,各位再堅持……」 「回大人。」一頭大汗的副手出現在門口:「有要緊事回稟。」 「慌慌張張的做什麼?」班塞使者正在煩心,一肚子氣全撒在副手身上,低聲訓斥說:「狗奴才,一點規矩都沒有!」 「回大人,是好消息……」副手點頭哈腰的靠近,跟班塞使者耳語幾句。班塞使者的表情在短時間裡完成了一系列的轉換,由懷疑到驚訝、由凝重到釋然,最後定格在一抹微笑上。 「各位,我有急事出去一趟。」沉吟片刻,班塞使者站了起來:「大家先準備參加舞會,我一定會在那之前趕回來……等我的好消息吧!」 說完之後,他就急匆匆的帶著副手走出去,剩下一堆人在房間裡大眼瞪小眼。 皇帝陛下要舉行舞會的命令傳到內宮總管露西大姐那裡,她只召集了幾個手下,有條不紊的吩咐幾句,宮廷裡的人們就為舞會忙碌起來。緊接著,以科恩陛下的名義發出的上百份請柬被送到各部主要官員和貴族世家手裡,將這波忙亂擴大到整個聖都。 在每個帝國,每月按慣例總有一到兩次的宮廷舞會,而且只有在皇家舉行舞會之後,各大臣家裡才能舉辦舞會,並往復循環形成一個歌舞昇平的流程。這種熱鬧的場面是帝國繁榮的標誌之一,也是貴族官員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環。舞會,在他們眼中並不是單純的取樂。 這可是科恩陛下登基後舉辦的第一個舞會,誰也不敢怠慢。於是在午飯後,聖都那幾條專為達官貴人服務的街道上停滿了馬車,各家的僕人在街上往返飛奔著,為主人置辦首飾、修改服裝、搶購香水… … 在所有的人裡,最興奮的當然是那些貴族小姐們。自從戰爭開始,聖都還沒有一場像樣的舞會,更別說是皇室主辦的宮廷舞會。如果運氣好的話,應該能和皇帝陛下說上話吧?在各種傳說中,這位年輕的皇帝似乎是一個非常有趣的人。 請柬末尾還有一句話,是請那些想保持單身的女士們在右手手腕上纏一方絲巾以便識別,但在貴族小姐們微妙的心理作用下,聖都城的藍色絲巾脫銷了……為什麼單是藍色的?因為有一個不知道從哪傳出的流言表明,科恩陛下最喜歡的顏色是藍色。 駐紮在聖都附近的軍隊高級軍官也接到了請柬,當然,准將以上的人才會有份。隨請柬一起送到他們手上的還有一套華貴精緻的禮服,那是皇妃為將軍們準備的禮物。 晚飯時分,喬裝打扮的班塞使者回城。但他並沒有去驛館,而是讓人把其他使者悄悄叫了出來,在一個隱密的地點見面。六國使者早已等得心煩意亂,接到消息立即趕了過來。 「不是吧!在這裡見面啊!」到了地頭,塞維克。蘭度一跨進地窖就怪叫了一聲:「可惜我新買的香水,我精心準備的裝扮這下全完了。」 「香水算什麼?」等候多時的班塞使者看到人都到了,示意隨從關上門,然後再從懷裡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個小口袋:「看看這個,花了三十萬金幣買來的。」 「什麼玩意?居然頂得上一座小城市?」一聽這話,使者們立即湧上來。 「一個水晶球。」班塞使者取出袋子裡的東西,鄭重的放到面前的小桌上:「科恩陛下此行的影像記錄。有了這個東西,一切事情就都清楚了。」 「等等哪!」塞維克。蘭度阻止了急於喚醒水晶球的班塞使者:「這東西不便宜,但如果裡面只是記錄著科恩陛下吃飯、喝酒、玩女人怎麼辦?那樣的話,我們可不會付錢。」 「能看到科恩陛下玩女人也不錯啊!」有人小聲說:「不但可以開眼界,還可以搞臭他。」 「就怕搞到後來科恩陛下倒沒有什麼事,而是某些人倒在爛泥裡變臭。」塞維克。蘭度冷笑一聲,頭也不回的諷刺起來。這就是小團體沒有主心骨的壞處,大家誰也不服誰,誰都可以跟別人死纏爛打。 「你們的爭論就到此為止。」班塞使者把手放在水晶球上,加重了自己說話的語氣:「如果是一切無關大局的事情,這份錢就由我一個人出;如果是很重要的事情,各位就看著辦好了。如果我這樣處理還有誰不滿意的話,那麼現在就可以離開,我絕不強留。」 班塞使者的話裡顯示了強烈的自信心,而那個能解釋一切疑問的水晶球就在桌子上,使者們誰也捨不得離開,在他們一一點頭答應後,班塞使者才放開了手,笑笑,開始使用魔法。 先就是一陣嘈雜的聲音傳出來,然後才是一陣昇騰而起的霧氣。 很明顯,這個水晶球的製作者魔法造詣不怎麼高。 「閣下是從哪裡買到的這個水晶球?」在等待的時候,奧馬圖帝國使者輕聲問。 「來源絕對可靠,是我國潛伏在聖都的一個高級情報人員提供的。 他幾年前就成為科恩陛下眾多隨從中的一員,這次跟著科恩陛下去了某地,清楚的經歷了整個過程。」班塞使者歎了口氣:「但是中間的聯繫人斷了,我只能賣了這張老臉,冒險去與其接頭。」 「原來如此。」奧馬圖使者點點頭:「閣下為了這件事,甘願冒這樣的風險,我很欽佩。」 在使者們的恭維聲裡,班塞使者心裡冷笑著,暗暗把在場使者的祖宗十八代挨個罵了一遍……如果這些人合作一點,如果還有其他的辦法,他犯得著冒殺頭的危險去幹這種事嗎?現在一句欽佩就算完了,真是一群沒心肝的人。 水晶球上方的霧氣逐漸淡去,影像出現,但這個影像只是窄窄的一個長方形,顯露的也是遠處的景物。 「難道是在很遠的地方記錄的嗎?」有人發問:「好像記錄的魔法師是躲在地洞裡。」 「當然是,科恩陛下身邊有造詣高深的精靈魔法師,靠近的話一定會被發現。」班塞使者解釋說:「這是一個隱秘的訓練基地,由一系列規模稍小的訓練場組成,供斯比亞的精銳軍隊使用,就在距離聖都兩天路程的地方。如果沒有特別的許可,誰也進不去。」 隨著時間的推移,景物也變得清晰起來。 「這不是一座城市嗎?」有人低呼起來:「是一座真正的城市啊!」 這是一座城市,包圍在山脈中的城市,巍峨的城牆高高的聳立著,按照其他景物的參照,高度足有聖都城牆的一半,正是大陸上一般重要城市的標準高度。城牆上的防禦設施一應俱全,正面牆下有城門吊橋,護城河也合乎標準,一切都是那麼完備。在城市上空,甚至還有一個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魔法防護罩! 「不會吧?這就是斯比亞帝國的訓練場?」 班塞使者解釋:「當然是訓練場,這點毫無疑問。因為在以往的情報裡,斯比亞帝國從來沒有這樣的一個城市。」 彷彿是在回應他的話,霧氣中的景象角度在慢慢的轉換,給出一個訓練場的全景。在另一個方向,距離城牆大概五里的地方,有一片綿延的軍營。其中的一個高台上有十來個小黑點,一面巨大的科恩陛下識別旗幟在那上面飄揚著。 遠處的城牆下排列著一支武備齊全的軍隊,他們排列的方式帶有很強烈的魔屬聯軍風格,就是那種有利於衝擊、發揮出巨大破壞力的陣形。 「這個是……不會用真的軍隊來演練吧?」有使者在問。 「當然不是真人,你沒看他們全部都是靜止不動的嗎?」看樣子,班塞使者是早就知道了這場演練的結局,他苦笑了一下:「那是假人,城牆上也是假人,但那些器械是真的,城裡只有少量維持魔法屏障的魔法師在。」 些許雜音之後,一個聲音緩緩從水晶球裡傳出來。 「皇帝陛下命令──黑霧風暴演習開始!」 陣陣急促的鼓聲響起,一支游騎兵部隊分散開來,向各個方向奔馳而去,其中一支竟然直衝向水晶球記錄點。霧氣中的景物急閃幾下,在使者們的驚訝聲中,游騎兵從記錄點旁邊衝過去,差一點就踩在記錄點上。 第六章 沒有其他光線的地窖裡,使者們的身影和黯淡的背景融為一體,水晶球上方霧氣裡閃現出來的微弱亮光只夠照亮他們的臉,一張張迷惑而又震驚的臉。窄而模糊的影像閃動著,很不穩定,但卻足夠讓旁觀的人們看到天邊飛來的一大群「東西」。 那些兩頭尖尖、中間鼓大的橢圓形的東西在天邊顯露出來,雖然在形體上給人笨重的感覺,但使者們都不是笨蛋,他們知道那東西是以快逾奔馬的速度向訓練場飄飛過來的。漸漸的近了,清晰的出現在眾人眼簾裡的,是他們做夢都沒想到的物體。 那是一種非常龐大的、能在天空自由飄飛的器具,上方由兩個或者三個兩頭尖的橢圓體組成。橢圓體上覆蓋著帆布,一時之間不知道是什麼材料製成,但中間連接的支架卻是金屬的沒錯。下方掛著一個巨大的木製船身,從側面所開的圓窗來推測,船身大約有一百五十臂長,三十臂寬,自上而下至少有三層。 「不……不會吧?」塞維克。蘭度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能飛的船?能裝多少人?」 「是能飛的船,而且速度不慢,用來運輸部隊的話,五百人沒問題。這東西能以極快的速度隱秘地飛越國境線,無論崇山峻嶺,還是江河湖海,從此再也無險可守。」班塞使者繼續著剛才的苦笑:「閣下,現在明白斯比亞帝國是在進行什麼計劃了嗎?」 「再看看,我再看看。」塞維克。蘭度困難的吞嚥一口唾沫,雙眼直直的盯著變換的影像。使者們的表現和他大同小異,都在留心觀察著。 這一群飛船一共有九艘,大小與形態各不一樣,有的小一點,有的大一些,正首尾相連的繞著訓練場轉圈。因為角度的關係,在飛船到達訓練場上空後,影像無法顯示出它們全部的形體,但大家還是能看到下面的船身。船身側面除了一排排的圓窗,再沒有其他任何標記,連一個編號也沒有,在最上層的船甲板上,還有一些人來回走動著。 地面上有一個小小的火球直射上去,這應該是一個信號,因為飛船開始減慢了速度,轉換了隊形。它們排列成前後兩個橫隊,飛向城牆下的那支假人軍隊。 「這些東西除了運輸部隊和物資,在戰場上還能有什麼用?」裡瓦帝國使者左右偏轉著腦袋,問了一個誰也不能回答他的問題,至少現在無法回答。 沒有人能回答的時候,最好用事實來說話。飛臨假人部隊上空的飛船有了動作,它們底部的甲板打開了幾條細縫,一串串的小火球被丟了下來,就像點燃的油布在掉油脂一樣。 拖著黑煙的小火球在黃昏的天空中很醒目,但這景像在使者們心中絕對說不上漂亮,他們都知道那些小火球是什麼──那些東西就是斯比亞討逆戰爭的最後一役,聖都攻防戰中才首次出現的火油石彈! 瞬息之間,飛船下的地面爆開一朵又一朵的火花,假人部隊所在地變成了一片火海。濃烈的黑煙騰空而起,扶搖而上遮天蔽日。雖然知道是假人,使者們卻看得心驚肉跳。 戰後各國都有研究科恩軍隊的戰術和武器,知道守聖都的叛軍有不少是死在這東西上面,它對動搖叛軍軍心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所以各位使者對這小小的火油石彈印象深刻。 和記憶中不同,他們此時所見的火油石彈似乎有了變化,因為高空掉下的物體一定會陷進相對鬆軟的地面,但它們並沒有鑽到地下,也不是貼在地上燃燒,而是在落地之後彈起來,把燃燒的火油均勻的撒向各處。跟以前比較,火油石彈的殺傷力跟殺傷面積都大大的提高了。 「科恩。凱達從哪裡找來的這種武器?」看到這裡,一個使者不禁用微微顫抖的聲音問:「斯比亞不會攻打我們吧?」 另一個使者接過話:「這也難說,誰知道這位皇帝心裡在想什麼?」 「這種火油石彈不含魔法元素,能順利穿過魔法屏障沒錯吧?」 接著發問的加洛使者聲音很微弱:「如果讓這東西飛到城市上空的話……我們應該怎麼辦?」 「很簡單,給你們加洛帝國的每座城市都加個蓋子!」塞維克。 蘭度的心情壞到了極點:「現在擔心管什麼用,早幹嘛去了?有本事再來幾個刺殺活動啊!」 加洛使者的臉一直漲紅到脖子,眼看兩人就要再次爭吵起來,好在這時光線一閃,變化的景物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影像中的天已經快黑了,火油燃燒的黑煙只剩下寥寥幾縷,遠處的飛船上閃動著點點光亮,再次來到訓練場上空。 不過這次,三艘靠近的小型飛船沒有投下火油石彈。它們緩慢的、悄無聲息的靠近城牆並靜止下來,幾具巨大的弩槍拖帶著繩子,從側上方射出。一連串金屬碰撞的聲響過後,這些弩槍的槍頭、槍身直釘入城牆的平台地面,隊隊身手矯健的士兵們順著繩子滑下,一個個在臨觸地之前放手翻滾,部隊在轉眼之間就佈滿了整個城牆! 「如果是偷襲作戰的話,城牆就這樣易手了,瞬息之間哪!」一個使者感慨萬分:「斯比亞的軍隊本身已經有了強大的戰鬥力,這些飛船又給他們安上了翅膀,如果他們能自由到達大陸的每一個地方,除了偉大的光明神族,還有什麼力量能阻止他們?」 在這位使者說話的時候,另幾艘飛船在船身底部撐出幾根粗壯的支架,向城牆外的一大塊開闊地繼續下降。一陣震動的滑行之後,飛船穩穩的停在地面上,並從尾部的開口處湧出大把的士兵……其中一艘飛船裡,居然還駛出了一長串的馬車! 使者們聽著他的感慨,看著面前的影像慢慢淡化下去,終於,在他們的沉默中,影像完全消失了。 「根據情報人員手裡的資料顯示,這段影像是科恩。凱達在這幾天時間裡檢閱的多個演習中的其中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班塞使者再次小心翼翼的把水晶球放進小口袋裡,並開口說:「各位覺得如何?得知了斯比亞的計劃,這三十萬金幣花得不冤枉吧?」 「我有一個疑問。」裡瓦使者回答說:「不知道合不合適說出來?」 「請問吧!」班塞使者歎了口氣:「現在這樣嚴重的情況,我必然不會向各位隱瞞什麼。」 「既然是這樣,那在下就問了。」裡瓦使者笑笑:「這位向我們提供水晶球的人不是班塞帝國的情報人員嗎?怎麼還需要用三十萬金幣去收買呢?既然是要錢的東西,那他憑什麼來確保其真實性呢?」 「我已經說過,我與這個人聯繫的中間人死了,我只能從我國的絕密卷宗裡找到這個人的代號。」班塞使者平靜的回答著這個疑問:「雖然我是班塞帝國的使者,身份是顯赫的親王,但我畢竟不是他的上司。在責任心的感召下,他交出了這個水晶球,而我必須向這條斷掉多時的情報線提供資金,你們認為他不用去收買別人嗎?他現在可是在為所有的帝國服務。」 「這事情很合理。斯比亞有的這些東西,我們一定要得到,要不然就太危險了。」雲路使者對班塞使者說:「他能提供進一步的資料嗎?比如說飛船的設計圖紙,還有整個計劃。」 「這個問題我已經問過他了,答案是不能。這個計劃和詳細資料是由斯比亞帝國軍工部和參謀部負責,這兩個部門直接歸皇帝管轄,誰的手也沒那麼長。」班塞使者回望著各位使者:「眼下唯一的辦法,是大家盡全力去挖掘自己情報體系的潛力,沒準就能發現什麼。」 「這樣的話,我們就都需要出面去聯繫斷掉的情報線路。」一直盯著桌面的塞維克。蘭度抬起頭來說:「這樣做很危險。」 「的確很危險。」班塞使者微微一笑:「為表示誠意,我已經先做了。」 使者們無言的對視著。 「大家想想吧!現在不做的話,當然是沒什麼危險,還能過著安穩的生活。」班塞使者淡淡的說:「但在以後的某個日子,當某人帶著無數的飛船,飛臨你們的城市上空……到那個時候,希望大家不會後悔今天無所作為的決定。」 同時有數人發出了歎息,還有數人閉上了眼睛。 「我做。」片刻之後,奧馬圖帝國使者上前一步:「身為軍人,不得不為帝國的安危負責。」 「我做。」雲路帝國使者也點頭說:「雖然不是軍人,但我可是皇親呢!等若是在為自家做事。」 「那麼餘下各位呢?」班塞使者的眼光尖銳起來:「都決定做了嗎?」 「當然。」眾人都點著頭回答。 「這樣的話,我就不客氣的安排一下,希望大家從現在起拋棄成見,精誠合作。」班塞使者壓低了聲音:「今晚的晚會,就是一個好機會……」 不一會,使者們鑽出了地窖,從各個方向離開,並且於不同時間回到驛館,換過服裝,重新打扮,準備去參加今夜的宮廷舞會。在這非常時刻,各國使者彷彿都達成了一個默契,沒有人想過要去通知坦西帝國使者,甚至沒人提出這個問題。 此時,在科恩。凱達皇帝陛下的房間裡正傳出一陣又一陣的笑聲,準備好參加舞會的皇妃們齊聚此處,正和小公主琴倫一起聯手打趣皇帝陛下。 「夜正長,足夠把街燈一盞盞點亮。」科恩陛下站在房間正中,裝模做樣的詠念著:「微弱的星光顫抖著,無法安撫我空虛的心……」 「不算不算,夫君這詩酸死了,而且前後不搭調。」明艷照人的凱麗。羅娜搖著手說:「老實交代吧!是從哪裡抄來的呢?」 「不喜歡嗎?」在大家的笑聲中,科恩擺了個「帥氣」的造型:「那我再來個簡單的。」 「好啊!」迪爾。梅林為舞會戴上了家傳的首飾,以楚楚動人的風姿掩蓋了眾人心目中那個精明強幹的她:「但要和今夜的舞會聯繫上,不然就算不合格。」 「想考我嗎?太簡單了。」皇帝陛下吹出一聲長長的口哨:「聽好了啊!只說一次。」 「夜色如舊,景物依然,斯比亞的一切都沒有變。」第一句才出口就贏得了大把的掌聲,科恩陛下不無得意:「但是吃飽了晚飯的貴族們,他們內心的慾望在生長,卻不得不在每個晚上忍受那蒼白無聊的平淡生活所帶來的心靈創傷……直到我這偉大救世主的舞會,帶給他們新的希望……」 毫無疑問,這樣的一段「歪詩」足可以笑倒一片人,不但是房間裡的人笑彎了腰,就連門口站著的白影,她的肩膀也在不自然的聳動著。唯一保持不笑的,只有那位一身盔甲,倚靠門框而站的烏鴉。不過嚴格說起來,現在的烏鴉有些變化,他個人的習性正在向某人靠攏,像是依門框這種習慣,以前只在某人身上經常出現。 「時間差不多了。」菲琳。羅娜皇妃止住了笑意,款款站起:「我們去接父親他們吧!」 「等一等,我還有東西要送給各位呢!」科恩叫住大家,轉身從內室裡抱出幾個禮盒:「各位親愛的妃子,做為你們的夫君,我怎麼能不為大家第一次參加宮廷舞會準備點什麼呢?」 送禮物,這在科恩陛下身上倒是很少出現,四位皇妃微笑著走近,看科恩打開盒子。 「好漂亮的首飾,而且還是成套的。」當盒子打開後,凱麗皇妃先發出一聲歡呼:「夫君,這真是送給我們的嗎?」 「如果我說這是我準備送給其他什麼女人的,可能無法完整的走出這個房間。」科恩誇張的用手在額頭一抹,表示他在出汗:「為了我的事,大家近來都很辛苦,這真是我特別訂做送給大家的。」 「如果不辛苦,夫君就不準備送我們禮物嗎?」一旁的溫絲麗皇妃微笑著問科恩。她是精靈,平時就不太注重首飾之類的東西,而且很明顯,這位皇妃的口才變得更加厲害了。 「其實,什麼辛苦之類的都是藉口吧!我只是想讓大家開心而已。」 科恩笑了笑,輕聲回答說:「送給心愛的人首飾,還用得著什麼理由嗎?」 一句隨意的回答,卻讓四位皇妃都呆了一呆,各有幾絲甜蜜、幾分欣慰浮上心頭。 「既然是夫君特別送的,我們就在今天的舞會上佩帶吧!」菲琳從科恩手裡接過自己的盒子:「謝謝,親愛的。」 「不過可得重新換衣服了,顏色上不搭配呢!」迪爾皇妃說:「不如叫侍女們把衣服拿過來,我們在這裡換好了。」 「在我這裡換啊!」科恩臉上掛著不正經的笑容:「我完全同意。」 「請夫君迴避吧!」凱麗皇妃微微昂著頭,輕輕在科恩胸前一推:「我們要換衣服了。」 「沒問題啊!」科恩笑著走出房門,還回頭說一句:「別忘記琴倫小寶貝啊!她也有份的。」 趁著皇妃們換衣服的空閒,科恩到院中向烏鴉打個眼色,像是有話要說。放下了頭盔面罩的烏鴉走到科恩面前,等他開口。 「這盔甲不錯吧?」科恩伸出手來敲敲甲片:「最近都沒看你在練習,沒什麼煩惱吧?」 「有話就直接說,不用跟我套近乎。」平淡的回答從烏鴉的頭盔裡傳出來:「再說你的話裡前後意思相差許多,不會是你有什麼煩惱吧?」 「真是搞不懂,你們什麼時候都變得聰明了?」科恩抓了抓頭:「都能看出我的本意。」 「我一直是這樣,沒什麼變化。」烏鴉對科恩的疑問無動於衷,還毫無顧忌的打擊他:「如果你身邊的人都突然變聰明了,那只能說明一件事──就是你自己變笨了。」 「那好吧!我就直說了。」科恩很不滿意的哼了一聲:「過段時間我要出去一趟,有些事需要處理。事情雖然不大,但你也知道,出門在外難免和別人動手嘛……」 「就像第一次遇到你的那種情形?」烏鴉居然學會了搶白:「那是你自找的吧?」 「我又不是打不贏……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科恩嘿嘿一笑:「但是我不想用我自己熟悉的武技或者魔法。你也應該清楚,我擅長的東西很多人瞭解,所以一不小心就會露出馬腳。如果讓人家知道一國之君跑出去跟人打架,那我多沒面子。」 「你想怎麼樣?」 「很簡單,你這段時間多跟我練習一下,我需要一套獨特的武技,讓人認不出來就好。我在宮裡建了一個封閉的演武廳,絕不會有人偷學的。」 「要達到這樣的效果,短期的訓練是不會有效果的。」烏鴉問:「如果對手是厲害的人物,你還是會不自覺的用出習慣的手法。」 「這就要看你跟我對招的結果了。」科恩笑著說:「你不會做不到這點吧?」 「既然你這樣要求了,那麼就從今天晚上開始訓練好了。」烏鴉拉起面罩:「舞會結束之後就開始,有沒有問題?」 「不成問題。」科恩搖著頭:「你別想著趁著訓練的機會揍我,我可不是任人魚肉的肥羊。」 「走著瞧。」烏鴉放下面罩,轉過身說:「對了,我還要收學費。」 第七章 晚飯的時間還沒有過,在數隊近衛軍的護衛下,後宮側門就打開了,鮮紅的地毯從側門一直鋪到小花廳,所過之處都懸掛了精心佈置的彩燈。首次在此類場合亮相的皇家禮儀官完成了最後一次舞會前的檢查,之後換上新禮服,帶著一大群助手們到宮門處迎接客人。 不一會,應邀前來參加舞會的人們坐著馬車,陸續到達門前廣場,驗過請柬之後三三兩兩的通過了宮門,到小花廳門前簽名。這是一次大規模的舞會,得到皇帝陛下請柬的人相當多,其中不但有帝國高官和顯赫貴族,還有異族代表及皇帝陛下的心腹隨從。 在所有的客人裡,那些騎馬來的軍人無疑是一個耀眼的亮點。為了今晚的舞會,年輕的將領們穿上了嶄新的禮服,或白色、或藍色、或純黑,胸前綴滿閃亮勳章,腰邊掛著銀白色的禮儀長劍,一個個顯得那麼精神,英武的姿態讓旁邊的世家小姐們側目不已。 各國使節的馬車也到了,他們身在異鄉,所以皇帝陛下特別允許他們攜舞伴進宮。雖然在短時間裡找一個合適的舞伴並不容易,但使者們顯然辦到了,他們各自手挽麗人出現。 這種舞會是皇帝陛下以私人身份舉辦的,所以舞會的一切安排都表現得很隨意。小花廳門口的內侍並不高聲通報來客的頭銜,客人們各自找位置坐下,三五成群的跟熟識的朋友聊天,等待舞會的主人科恩陛下出現。在陛下來到之後,舞會才算正式開始。 小花廳大體上是一個圓形的庭院,外面被一個大花園包圍著,裡面又有好幾個小花園。在精心的設計下,空間的劃分十分合理,既有適合數人交流的小天地,又有能容納數百人翩翩起舞的露天舞池。而位於圓形長廊兩邊的幾十個房間,就為那些成雙成對的情侶們聊天提供了相對隱密的空間,甚至在一段時間裡,這些房間被稱為玫瑰長廊。 不斷變換的燈光下,樂隊演奏著輕柔的音樂,手拿酒杯的賓客們走在拼花地板上,輕聲細語的互相問候著。上年紀的貴族們多半是在桌邊閒聊;年輕軍官們大多聚集在放置點心的長桌旁暢談;而那些在窗簾下、露台上、小徑中竊竊私語的,卻是漂亮可人的世家小姐,她們正在進行一種傳統的遊戲:猜測即將出現的皇帝及皇妃的打扮。 「皇帝陛下駕到──奏樂!」內侍長一個長聲通報之後,迎接皇帝陛下的音樂響起。各處的賓客們急忙走到舞池中間,按身份站好,微微低頭躬身,迎接科恩陛下的到來。 嘹亮的長號聲裡,科恩陛下出現在大門邊,走在他身邊的是維素親王夫婦,四位盛妝的皇妃們同樣面帶著微笑,跟在維素親王夫婦身後。手纏白色絲巾的裡瓦公主貝爾妮。艾賓浩斯挽著維素親王的手,十足的乖乖女模樣,邊走邊跟親王說著什麼,逗得親王不時輕笑。 與大家熟悉的裡瓦公主相比,挽著凱瑟翎夫人的那位美麗小姐,在眾人眼裡就顯得陌生。 這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美女,曼妙的體型被一襲淡綠色的晚禮服勾勒得完美無缺。她似乎還不習慣被這麼多人關注,所以一直低垂著目光,這個無意的行為卻把她長而濃密的漂亮睫毛給凸顯出來。雖然神態已經很謙和了,但她露出禮服外的光潔細膩的肌膚,又讓舞會上的大部分貴族小姐甘拜下風──這位讓所有人驚歎的女孩,就是福爾娜。 面帶微笑的皇帝陛下牽著琴倫公主的小手,緩步走上地毯,一路上不斷對兩旁的臣子們點頭致意,遇到貴族小姐的時候甚至會停下腳步寒暄兩句。陛下穿著一身合體的黑色禮服,這精緻的禮服與其說是別緻,還不如說是中規中矩。如果非要找出一點特別的地方,一朵別在左胸上的花束勉強算得上,那可是琴倫公主親手為他準備的。 「免禮吧各位,這只是一個小小的舞會而已。」走到自己的位置上,陛下轉過身來面對眾人,朗聲說:「在大家的努力下,帝國的政務已經恢復正常,日常的生活也應該恢復才對。這個舞會只是個開端,以後的日子裡,我保證會有更多有趣的事情等著大家。」 「特別的一點是,在今天的舞會上有各國的使者,他們是我的客人,大家要幫我照顧好。」舉手平息了場中的掌聲,科恩陛下笑笑說:「還有一件事,各位動人的小姐們,我們今天的舞會上有很多英俊的軍官,都是俠骨柔腸的好男兒,如果小姐們看哪位順眼……可以帶走沒關係,我以皇帝的名義保證!他們,絕對不會反抗!」 聽了皇帝陛下的話,手上還纏著藍絲巾的小姐們一個個笑得花枝亂顫,軍官中倒有不少人保持著常態,因為他們早就習慣了科恩陛下的說笑。 「為了免除一些誤會,我提前聲明,我的第一支舞將會和琴倫公主跳,第二支舞將會和裡瓦帝國貝爾妮。艾賓浩斯公主跳,第三支舞會跟我最愛的母親大人跳……」誰都能看得出來,皇帝陛下今天晚上的興致很高。他最後伸出兩根手指:「漂亮的小姐們,我留給你們的機會可不多,兩支曲子而已。想跟我跳舞的各位,你們可得加油──舞會開始!」 周邊的光線暗了下去,舞池中間的燈光卻明亮起來。音樂,緩緩響起。 科恩陛下牽著琴倫走進舞池,兩人穿過無數道目光,在舞池正中面對面站定。陛下背起雙手,笑呵呵的盯著小公主看,而琴倫公主一點也不做作,閃閃發亮的大眼睛回望著陛下。她穿著皇妃姐姐們為她精心選擇的裙裝,柔順的頭髮上插著烏鴉送她的髮飾,纏上彩色絲帶的兩股細辮從耳邊垂下,輕柔夜風吹過,一動一靜,不是普通的可愛。 音樂聲中,陛下隨意的把手遞出,小公主卻把腳一跺,一點都不含糊的扭開了頭。她拒絕陛下時滿臉驕傲表情,還有拒絕後偷看陛下反應的可愛眼神,讓舞場邊的人們在驚訝之後爆發出如潮水般的掌聲,維素親王夫婦和幾位皇妃笑得特別高興。 好像現在才想起什麼,科恩陛下懊惱的用手指敲敲額頭,然後鄭重其事的彎下腰,用非常標準的姿勢伸出手。琴倫公主這才手牽裙邊微蹲下去,回了一個淑女禮。兩個人的表演自然而親切,讓人感受到其中濃厚的親情。 互相行禮之後,在眾人期盼的目光裡,科恩托著琴倫公主的手,讓她踩在自己的腳背上,還沒等其他人來得及驚訝一下,兩個人已經笑嘻嘻的跳起一支溫馨的慢舞。 宮廷舞蹈是非常注重步伐的,讓舞伴站在腳背上雖然有趣,但這卻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不過科恩陛下的這支舞卻跳得很順利,雖然不可能穿插花式,但步法卻絲毫不亂,最重要的是小公主很高興,跟著科恩移動,裙帶飄飛,「咯咯」的笑聲一直就沒有中斷過。 在舞會之前,科恩陛下已經在幾位皇妃的監督下完成了正規、系統而又痛苦的舞會訓練課程。不但在維素親王夫婦那裡學習了所有的宮廷舞蹈,而且還在露西大姐那裡學習了大多數變化多端的流行舞步。加上科恩的身體本來就靈活,還有以前某王子打下的舞蹈基礎,現在應付起場面來已經綽綽有餘。 其實要公平的講,科恩的舞已經跳得很不錯了,加之他偉岸的體型,恰到好處的服裝,那閃現著誘人眼神的黑色眼睛,還有那張由堅毅線條所構成但絕不生硬的面龐……如果換一個地點,這一切足夠讓小姐們為之尖叫。 「皇帝的行為真是出人意表。」看到科恩的舉動,維素親王笑了笑站起身來,把手伸向自己的妻子:「夫人,陪我跳第一支舞好嗎?」 「非常樂意。」凱瑟翎點點頭,把手放到夫君的手心裡。 舞曲過半,周圍的人各找舞伴加入,一對對圍繞在皇帝陛下和小公主周圍,如同群星拱月。某些女士在舞會前竭盡全力的打扮自己,希望可以憑自己的美貌吸引皇帝陛下跟自己共舞。但現在,眼前事實已經告訴她們,她們都敗給小公主了。連小公主都贏不了,更別想壓倒幾位風姿綽約的皇妃。 一支、兩支、三支,伴奏的舞曲不再緩慢,逐漸變得輕快活潑,舞會現場的氣氛也跟著熱烈起來。不少男女賓客開始接近、交談,並把自己的朋友向對方的朋友介紹,稍微熟悉之後就一對對的步入舞池,中間還穿插著某軍官踩了舞伴腳的笑話。 「看見那邊的幾個妞了嗎?對,長得很甜的那三個。」舞場的一角,威武的海爾特中將正在來回走著,為三位手下打氣:「怎麼樣?你們有沒有信心?」 「長官。」一個年輕的准將疑惑的問:「什麼信心?你要讓我們幹什麼?」 「我靠!這還用問嗎?當然是讓你們結束光棍的生活。」海爾特從皇帝陛下那學會了不少新名詞,教訓起手下人來也跟皇帝陛下一個德行:「你們三個馬上過去跟這幾個妞搭訕,然後請她們跳舞,跳完了之後帶走……」 「長官。」另一個准將不好意思的笑笑:「打仗就沒問題,可我們不會跳舞。」 「不會跳沒關係,你們可以請她們教。你們都是堂堂的將軍了,她們會拒絕嗎?」海爾特中將眉頭一皺,計上心頭:「你們可以借口找個僻靜地方學習,然後帶走她們……」 「如果她們要在這裡教我們呢?」另一個准將問:「她們堅持的話,我們不能來硬的。」 「跟我玩這手?那就踩她的腳,使勁踩,一腳就踩到她走不了路。」海爾特冷哼一聲:「然後借口送她去治療,帶走她!」 「長官──」三個傢伙都快哭出來了:「皇帝陛下會罵我們的……」 「皇帝陛下當然會罵幾句,但轉過身就會為你們準備聘禮。」海爾特中將把手一揮:「出動──這是命令!」 在海爾特中將的威逼下,三個准將終於走了出去。海爾特看著他們和小姐們搭上話之後才離開,眉飛色舞的去跟莫亞中將喝酒。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開始,記得要抓住每一個機會。」而在另一個角落的使者群中,班塞使者向眾人微微點頭。得到授意的使者們紛紛站起,帶著舞伴步向各處,開始和參加舞會的各位大臣搭訕。 而坦西帝國使者──卡爾。尤里西斯親王卻沒有這樣做。 從步入舞會現場的那刻起,這位儀表不凡的親王就安靜的待在一旁,只和他帶來的舞伴輕聲交談著,彷彿真不知道身邊正在發生的事情一樣。場中的賓客中,也不是沒人想上前去問候,但親王跟那位年輕麗人談話的態度比較親匿,反而不好打擾。 舞池裡,科恩陛下已經陪著各位皇妃各跳了一支舞,正在兩位將領的陪伴下走去露台。 「看看啊!滿場的漂亮小妞,你們怎麼不去認識幾個?」一上到專門為自己準備的露台上,科恩陛下就撕下了自己的偽裝。他伏下身子,雙手撐在欄杆上,對自己身邊的人說:「就憑你們今天的地位官銜,這點小事應該不成問題,你們是不是有賊心沒賊膽?」 「皇帝陛下,我的膽子可不小。」總參謀官態度堅決的搖著頭:「但在今天這種特殊的日子裡,我似乎不應該只顧著去認識漂亮小姐吧?況且從皇家學院的畢業舞會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跳過舞了,要是連我這皇家學院的高才生也踩了別人的腳,院長大人不會饒了我。」 「說到底還是怯場。」科恩呵呵一笑,轉過頭問另一個將領:「那你呢?凱南少將,堂堂的血族首領之子,不會跟小姐說話也臉紅吧?」 「回稟陛下,我有婚約了。」凱南微笑著回答:「她很快就會來聖都。」 「是這樣啊!到了的話可要為我介紹。」科恩轉過身,沖走上露台的瑪法一點頭:「事情辦得怎麼樣?」 「我們這邊全準備好了,跟我們預想的差不多,各國的情報系統都在宮外行動。」瑪法走過來,看了一眼舞會:「連舞會裡也不是那麼平靜。」 「我就說吧!舞會是個好東西,我們應該經常舉辦。」科恩接過白影送上的紅酒,分遞給三人:「慢慢來,不能讓他們這麼容易就找到那條線,在他們快發瘋時再給他們好了。」 「已經賺了三十多萬了。」瑪法忍不住的笑:「老大,接下來怎麼定價?」 「先五十萬,再一百萬,這種錢不賺簡直是對不起老天,完事之後我請大家吃飯,大魚大肉隨便吃。」科恩陛下舉起了酒杯:「魔屬聯盟那邊安排得怎麼樣?時間上可不能出錯。」 「放心吧老大,我們是專業的。」瑪法抿了一口酒:「但是各個國家所取得的情報都一致就不太好了,我們是不是幫他們分化一下?起點不一樣,也好讓他們競爭去。」 「這事情還用得著我們做嗎?」科恩陛下看向舞池中的人群:「這些個使者,你以為他們會有多寬廣的胸懷?他們哪會真捨得跟其他人分享好東西?有人吃肉,有人就只能喝湯,我只擔心有的國家連點渣都撈不著。」 「可是坦西帝國的情報系統一直沒什麼動靜,那位親王殿下近些日子一直托病不露面,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但我們確定他已經知道這個消息了。」 「那是隻老狐狸啊!你以為神屬聯軍總指揮官隨便什麼人都能當嗎?說到用陰謀,他算是行家裡手,我們這次不一定能引他上鉤。」科恩陛下輕輕敲打著圍欄:「或者他有其他的打算也不一定,我一會就去跟他談談,你們手上的事情加緊進行。」 科恩剛要離開露台,一身盔甲的烏鴉卻從樓梯下走上來。看到他上來,科恩心裡不禁一楞:如果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這位老兄是不會主動找人說話的。 「舞會裡有奇怪的東西,就是那兩姐妹,似人非人。」烏鴉的話很有震撼性,回首指給科恩看:「我盯她們有段時間了,她們一直沒什麼行動。」 「奇怪了,那不是杜朗。西索總督的兩個女兒嗎?前段時間,杜朗總督在離開聖都時還帶她倆來見過我。」科恩抱著手,摸了摸下巴:「不過是有些奇怪,她們的個性應該更活潑一點,眼神也沒有這麼靈動……她們不會有什麼事吧?我答應杜朗總督照顧她們的。」 「應該有什麼依附在她倆身上,現在還不能肯定她們有沒有事。」烏鴉淡淡的回答:「很高明的手段呢!你什麼時候惹上這麼麻煩的東西?」 「什麼麻煩的東西?我認識的人裡誰有這樣的手段?」科恩把手一攤,但目光還是鎖定在兩姐妹身上:「我很無辜好不好,難道是某國的情報人員干的?」 「某國?都跟你說了那不是人。」烏鴉的話停頓了一下:「可能是那邊來的。」 「不會吧?我已經拒絕魔族小公主的追求了,幹嘛還跑來糾纏我?」科恩伸出手來抹了抹額頭上的汗:「兩個冰清玉潔的好女孩,得想辦法救她們才可以。」 「說得不錯。」烏鴉難得同意科恩一回:「既然你這樣說,那就由你去想辦法好了。」 「我靠!你就這樣當兄弟的?她們是兩個人呢!我只得一個。」科恩低聲抱怨一句:「不過話說回來,你似乎不怎麼怕魔族嘛!而且還能發現她們不妥……喂,能不能教我?」 「我這份洞察力是天生的。」烏鴉冷哼一聲:「你似乎也不怕魔族嘛!」 「所以我們是朋友啊!」科恩呵呵一笑:「說說看,你準備怎麼打發她們?」 「我出手的話,情況會很糟糕。」烏鴉搖了搖頭:「既然她們處心積慮的混進來,這裡一定有她們想得到的東西,如果不想傷害到那兩姐妹,我建議你讓她們得到想要的東西好了。」 「是嗎?」科恩攀著烏鴉的肩膀:「我的兄弟,如果她們是想要你的貞操怎麼辦?我要替你答應嗎?」 「小小魔物,我的答案只有一個字。」烏鴉的話裡滿是不屑:「殺!」 第八章 隨著烏鴉的話,幾絲冰寒的殺氣從他身上溢出,讓科恩不由自主的打個寒戰。 「暴力男,別有事沒事亂放殺氣,嚇到小朋友怎麼辦?就算沒嚇到小朋友,嚇到那些花花草草也是……」科恩邁開一步:「你看,她們在對你笑。」 「你確定是對我笑?」烏鴉的目光移動,正好看到兩姐妹收起對科恩的微笑,手拉手的走進了一個走廊邊的房間,臨進房間之前,姐姐還特地回過身來,再次對科恩送上一個微笑,這微笑裡,並不只是單純的引誘,包含著的東西應該很多。 「這笑容有點熟悉,我應該在哪裡見過。」科恩苦苦思索著,伸手把露台另一旁的總參謀官招過來,然後轉頭對烏鴉說:「這件事就我來解決好了,你去通知菲琳和父親一聲,計劃照舊進行,另外會場裡的安全也多注意。」 說完,科恩陛下推著總參謀官下了樓梯。烏鴉看看舞場裡的狀況,手舉到胸前打了幾個手勢,也跟著步下樓梯。舞場內外,接到命令的警衛們立即開始調整部署,待命在樹林裡的精靈魔法師們也集中了注意力。 徑直穿過衣裙飄飛的舞場,烏鴉來到幾位皇妃的座位邊,遲疑片刻,他在幾位皇妃好奇的目光中彎下腰,跟菲琳皇妃說了幾句話。因為在烏鴉向自己走來時就有了準備,所以菲琳皇妃在傾聽的時候,臉上還露出一個由衷的微笑。 烏鴉收斂了聲量,其他人不能聽到他的話,在他離開之後,凱麗皇妃好奇的問:「姐姐,是什麼事啊?」 「夫君說啊!我們的首飾很漂亮,站在那邊的露台上都能很清楚的感受到,所以他準備再送我們幾套。」隨口找了個理由,菲琳皇妃微笑著站起來:「對啦!我還沒有和父親跳舞呢!這支曲子正好,你們一會也跟父親跳一曲吧!」 「那我就去陪母親說話。」迪爾皇妃意料到事情不會這麼簡單,也站了起來:「我們一起過去吧!」 兩位配合默契的皇妃手牽手的離開,走向維素親王所在的露台。 「陛下,我們這是要去哪裡?別推我嘛!有事發生嗎?」走在迴廊,處變不驚的卡羅斯保持著臉上的笑容,回頭低聲說:「我似乎應該走在陛下身邊才對。」 「說的對。」科恩調整了腳步,臉上一樣保持著笑容,說話時還頻頻對那些向自己行禮的賓客點頭致意:「順著迴廊慢慢走,沒有事情發生,我不過是想看看美女而已。」 「是這樣啊!那這裡要加派人手嗎?」卡羅斯可不是笨蛋:「美女很多,我們最好是多找點人來幫忙。」 「不用,外面已經安排好了,我一個人進去就完全可以搞定。」慢慢的,科恩已經走到位置:「你顧著你自己好了。」 「顧著我自己?什麼意思?」 科恩向卡羅斯露出一個惡作劇的笑容,沒有直接回答,只伸手把卡羅斯往旁邊一推,嘴裡還喊了句:「露西,這傢伙說他很仰慕你。」 「陛下……」卡羅斯沒站穩,倒退出去好幾步,一隻手撐到擺放點心的桌沿,手指抹到一盤蛋糕上,沾了滿手的奶油。抬頭望去時,科恩已經走進了房間,再轉頭一看,內宮總管露西正一臉淡然的注視著自己。 「這個……」卡羅斯乾笑兩聲:「晚上好,露西小姐。」 「晚上好,卡羅斯將軍。」露西不動聲色的看看桌邊的碟子:「將軍按壞的那塊蛋糕,是今晚舞會大蛋糕的最頂層,原本有非常漂亮的造型。」 「是嗎?我還以為是塊小蛋糕……」說到這裡,卡羅斯彷彿想起了什麼,他縮回了手,站直了身體,乾咳一聲之後朗聲說:「就算它是個大蛋糕好了,我壓壞了它也沒什麼大不了吧?」 「當然沒什麼大不了,我只是告訴你事實。」露西小姐的打扮依然是老風格,絕不肯多露出一塊肌膚,但也正因為這樣的打扮,讓她在舞會的無數漂亮女性中別具一格。 「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露西的態度引發了卡羅斯的不自然,他有點不安的說:「我明白這是露西小姐你辛苦做出來的,你就當我是把它吃掉了好不好?如果它不是毀於意外,你心裡就會好受些了吧!」 「好主意,我就當這塊蛋糕死得其所好了。」露西看看卡羅斯,平靜的遞過一塊手帕:「擦手用。」 卡羅斯有些意外的接過手帕,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這兩個人第一次見面就吵架,而且卡羅斯還沖露西小姐揮舞了拳頭,兩個人彼此都明白,自己在對方心目中的印象並不是很好。 「謝謝你,露西小姐……」卡羅斯擦過了手,看看沾滿奶油的手帕:「請放心,這方手帕我洗過之後會還給你的。」 「別交給漿洗店,他們洗過的東西會有一種氣味。」露西輕聲說:「而且這手帕上有香水的氣味,將軍也不一定喜歡,如果覺得難辦的話,可以丟掉它。」 「沒事。」卡羅斯把手帕放進了口袋:「我一向自己洗衣服的,不會假手他人。」 事實上,卡羅斯根本不會洗東西,哪怕是洗一個線頭也不會。而露西也沒有戳破卡羅斯這笨拙的謊言,兩人保持了沉默。而在距離他們十幾步的地方,幾個侍女早就在掩嘴偷笑了。 「那麼……我先離開可以嗎?」卡羅斯覺得渾身上下每一處都很不自在。 「你不是在這裡等皇帝陛下嗎?」露西看看迴廊上那扇門:「身為內廷總管,我會建議將軍不要在這個時候進去打擾皇帝陛下。」 「說的也是,我欠考慮……」 「那句話是真的嗎?」露西的眼光慢慢掃過卡羅斯的臉:「皇帝陛下的那句話。」 「話?哪一句?哦!你說那個啊!我怎麼會說我仰慕你……」見露西的目光一變,卡羅斯的腦袋裡就嗡的一聲響,立馬改了口:「不!皇帝陛下沒說謊,我的確是這樣說過──我仰慕你!是的,我仰慕……」 「你說話的時候,不要把身體搖來搖去好嗎?別人看到會覺得很奇怪。」露西遲疑了一下,才輕聲說:「以後別說這樣的話,我會生氣。」 卡羅斯鄭重的點點頭,站了一個標準的軍姿──生硬無比。 ※※※ 跨進房門,科恩就發現自己對這幾間迴廊邊的房間很陌生,正確的說,他清楚自己還沒有來過這裡。左右看了看,兩邊的牆上掛著大幅的油畫,富麗堂皇的裝飾也隨處可見,科恩陛下感歎了一聲這裡的奢華,踩著鬆軟的繡花地毯向裡間走去。 此處本是準備給情侶們說甜蜜話的地方,充盈在房間裡的魔法燈光比外面的燈光柔和一些。穿過幾道布幔,三轉兩轉之後,科恩來到一個安靜的房間外,外面的舞曲輾轉傳到這裡,已經變得很微弱了。 站在門邊,科恩閉上了眼睛,敏銳的感知力以他站立的地方為中心點,順著地面向周圍蔓延開去,周圍的所有事物全部在科恩腦海裡顯現出來,無論是布幔還是牆壁都無法構成障礙,方圓三十臂的距離內沒有任何一個死角,連牆角有幾隻爬蟲科恩都一清二楚。 微笑著握住房門把手,輕輕一扭,科恩推開門走進去。 「原來是尊貴的皇帝陛下,陛下晚上好。」在科恩關上房門轉身之後,房間中的女孩卻並不驚訝,她牽著裙邊向他行禮:「陛下怎麼不敲門呢!我會替陛下打開的。」 這身體、這面容的確是杜朗。西索總督的女兒沒錯,科恩對她們很熟悉,最近也見過幾次,看來佔據她們身體的生命也熟悉她們,連兩位小姐的純真表情都模仿了八、九分。 「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嬌貴的皇帝。」科恩保持著臉上的笑容,看了看端坐在沙發上的另一個女孩:「外面的舞會上有大把的帥哥,你們怎麼不去挑一個?難道你們不喜歡男子,而喜歡女人嗎?或者喜歡不男不女的?真是特殊的愛好。」 「皇帝陛下真愛開玩笑。」房間正中的女孩微微一笑:「我討厭與女子發生關係。」 「曾經的一段日子裡,我也討厭過。」科恩陛下上前兩步,眨了眨眼睛:「不過是在事後。」 「這種話可不應該對未嫁的女子說,特別是陛下現在的身份。」女孩針鋒相對的反駁:「皇帝陛下經常這樣輕薄屬下大臣的家人嗎?」 「那要看對象是誰,就像目前的這種情況,輕薄你就等若是在同時輕薄兩個女子,這麼刺激的事本少爺怎麼能放過呢?」科恩的笑容變得越來越真誠:「我說的對嗎?左相大人。」 女孩臉上的表情呆了呆,不由轉頭去看看另一位坐在沙發上的女子。 「難道你剛才就知道我的身份了?看來陛下這段時間的進步很大。」片刻之後,面帶嬌羞的女孩才說話,她神態中的單純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能深入對方骨髓的嫵媚:「既然皇帝陛下已經知道我是誰,怎麼還敢轉身關門,您不怕我在背後偷襲您嗎?」 「偷襲?你用什麼東西偷襲我?你同伴身上一襲貼身晚禮服,那對短劍能藏到哪裡去?」科恩發出一聲爽朗的長笑,舉步走過去:「參加舞會嘛!女人自然要表現出自己應有的美貌才對,乖,轉個圈給本少爺看看。」 女孩嬌嗔著咬咬嘴唇,最後還是提起裙角在原地轉了一個圈。而走過她身邊的科恩陛下,則在非常合適的時機吹出一聲悠長的口哨,之後他並沒停下腳步,一直走到沙發邊坐下。本已坐在沙發上的女孩讓科恩坐下,並沒說什麼,連眼神也沒怎麼變。 「侍妾大人是嗎?」看了一眼身邊坐著的女孩,科恩陛下用不怎麼滿意的口氣說:「麻煩你補補妝,這位小姐原本用的唇膏很不錯,讓人看了覺得她的嘴唇既潤澤又漂亮。」 被喚著「侍妾大人」的女孩橫了科恩一眼,沒有回答科恩的話,起身走到房間正中站定。 「皇帝陛下的火氣真大,和上次見面時差不多。」被左相佔據軀體的女孩上前幾步:「不過呢!陛下請放心好了,我們倆不過是一時貪玩,聽說皇宮裡在舉行舞會,就來湊個熱鬧而已。等我們玩夠了自然會離開,看在科恩陛下的面子上,我也不會傷害她們。」 「我不認為佔據別人的身體是一件好玩的事,你應該知道我是個斤斤計較的人,就算兩位小姐的身體沒受到任何損傷,這件事也不算完。」嘴裡說著狠話,科恩陛下臉上卻保持著微笑:「你們借用他人的身體也要混進宮來,應該是有所目的,說出來好了。」 「目的嘛!當然會有一點,而且跟陛下有關。」與科恩對話的女孩走到布簾邊,從花瓶裡拿起一枝花把玩著:「如果我說出來的話,陛下就願意幫忙嗎?」 「這要看我的心情怎麼樣。」科恩把頭靠在沙發上:「先說說你的名字,我不想叫你左相。」 「我是愛米妮,這位是我妹妹弗格。」愛米妮轉過身,向科恩眨眨眼睛:「陛下滿意了沒?」 「這麼容易就滿足,我就不用干皇帝了。愛米妮,這名字應該是女性吧!你真是一個女性嗎?」像是突然想到什麼有趣的事情,科恩陛下的嘴角翹了翹:「那麼,上次你附身在男性身上,一低頭就能看到某種東西,那感覺肯定很有趣。」 「皇帝陛下再取笑我的話,我可就要開始脫衣服了。」對於科恩的調侃,愛米妮並不動氣,事實上她知道自己生氣的話科恩會更高興:「雖然陛下不怕諸如丟臉之類的事,但舞會時調戲大臣之女的名聲卻不怎麼好呢!會被大家瞧不起的。」 「我的看法正好相反,本少爺大不了揍你們一頓,然後再娶了這兩姐妹。」科恩打個哈哈:「風流的皇帝、漂亮的小姐,在浪漫的舞會上發生的風流韻事,這將會是一段佳話。」 「如果我這樣做呢?」站在姐姐後面的弗格把手舉起來,尾指指甲觸到臉:「皇帝意圖非禮,弱女子寧死不從,最後導致破相,這樣的故事也能成為佳話嗎?」 「我不得不說,你這是很常見有效的威脅手段,但我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我是一個戴著皇冠的流氓而已。長這麼大,每一個試圖威脅我的人其結局都不怎麼樂觀,通常是以悲慘收場。」對於弗格的舉動,科恩同樣一笑置之:「你還是決定威脅我嗎?我們可以試試看。」 「一個小玩笑,陛下別當真。」愛米妮緩緩走到科恩面前:「好了,我們談談正事吧!」 「正事?」科恩收起臉上的笑容,拍拍身側的位置:「別站得那麼高,我會有壓力。」 「抱歉。」莞爾一笑,愛米妮攏攏裙邊,款款坐在科恩身邊。 「開始談事情之前先說明一下,你現在是什麼身份?」科恩看看身邊的愛米妮:「如果你還是以叛軍餘孽的身份,我會叫人來把你拖出去。」 「陛下永遠都是這麼不正經嗎?」 「我是生來如此,不可能變成一個正經的皇帝。」科恩一臉無奈的表情:「如果你不滿意的話,只有叫你的主子換掉你。」 「那就不必了,小女子沒有其他特長,只能做這種辛苦的跑腿。換去做其他事,說不定三五天就會出錯,會被主上責罰呢!」愛米妮看著科恩:「其實,我今天來只有一個小小的要求,我要問陛下要一個能隨時進宮的憑證,陛下不會拒絕吧?」 「進宮的憑證?」科恩開始在心裡轉圈圈:「你愛上我了嗎?我有妻子了。」 「愛?還談不上吧!不過能跟陛下聊天倒是蠻有意思的。」愛米妮忍著不笑,用眼角瞟了瞟身邊那個一直在胡說八道的男子:「如果陛下不答應,我就去外面找幾位皇妃討憑證去,順便誣告陛下輕薄我們。」 「給不給,不算是問題。」科恩笑笑:「我總要知道,這憑證是給了誰?」 「我不能告訴陛下太多,我只能說,我們姐妹所代表的是一種偉大的存在,偉大到沒有人能夠抗拒。」愛米妮輕輕轉動著手裡的羽扇:「從陛下的角度來看,跟這種偉大的存在保持聯繫並沒有壞處,可能有一天,陛下會有求於我們呢?」 「笑話,除了光明神族之外還有什麼偉大的存在。」說到這裡,科恩突然裝出一副虔誠無比的模樣:「作為一個神屬聯盟的皇帝,那麼在我心中,偉大的存在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光明神族……不但偉大,而且慷慨。你不用誘惑我了,我的信念非常堅定。」 站在一旁弗格又好氣又好笑:「這能被稱呼為堅定嗎?明明就是想講價錢。」 「哎呀!被你看穿了,一定是我的表情不怎麼完美。」科恩一臉的索然:「就算是這樣,我仍然不想和除了光明神族之外的什麼勢力打交道。你們別以為我跟神殿的關係不好就會三心兩意,那只是神殿而已,跟光明神族並沒有什麼關係。況且神殿新派來的大祭司已經在路上了,斯比亞的國民一樣還會是光明神族的忠貞信徒。」 「陛下想太多了,我們現在並不想讓斯比亞改弦更張,只要保持聯繫就可以,這是主上的意思。」愛米妮搖搖頭:「因為跟陛下認識,所以才來找陛下,陛下難道想我們在暗中完成這種事嗎?如果有時候想陛下了,也可以來這裡白吃白喝。」 「我知道我的感染力一向很強,卻沒想到連你也被我感染了。學別的什麼不好,偏偏要學我的猖狂。」科恩站起身:「好啦!我給你一個進宮憑證。不為別的,只為感謝你前些日子把那十萬叛軍送到我的刀口上。」 「不勝榮幸。」愛米妮謝過科恩:「還以為陛下沒注意到小女子的這點手段。」 「該來的始終會來,一味的拒絕也不算好辦法。」科恩轉過身看著愛米妮,一臉的坦然:「不過我先要告訴你,別在聖都做什麼讓我不高興的事,包括你的那些寵物在內。」 「陛下的這個要求令我很困惑呢!誰能知道陛下什麼時候不高興?」 「你可以揣摩啊!身為臣下,揣摩別人的心思應該是最基本的技能吧!」科恩走到門口:「對了,我希望這兩姐妹一切順利。在明天早上,我要請她們還有所有帝國總督的子女和我共進早餐……還有,下次見面你得信守諾言。」 「陛下會如願的。」愛米妮站起身,遙遙一禮:「送陛下。」 第九章 隔著一張長桌,總參謀官卡羅斯和宮廷總管露西還是面對面的站立著。總參謀官閣下的目光一直在桌面上的點心和水果中間打轉,另一位卻似乎沒當這種情形有什麼大不了,仍然有條不紊的安排著舞會上的一些瑣事。偶爾有旁人的眼光掃過這個角落,也只是以為這軍官在挑選點心而已,不知道此刻參謀官閣下心裡正在打鼓。 其實,卡羅斯中將以為自己心裡並沒有別的什麼想法,只是在上次科恩出走的那件事裡,自己在露西面前的表現稱得上「惡劣」兩字,雖然事情已經過了很久,但心裡依然有愧。可是以他的立場,這道歉的話又不怎麼容易說得出來,所以心情矛盾。 每一次露西吩咐完了手下,轉頭過來時,卡羅斯偷瞄她的目光就會「飛一般」的縮回到桌面的酒杯與果盤中。上上上次是瞪著一碟子草莓,上上一次是假裝關注一盤餅乾,上次是欣賞一隻裝滿紅酒的水晶杯,這次是一隻握到酒杯上的手……等等,這隻手是從哪裡來的? 參謀官連忙把目光上移,卻看到皇帝陛下那張微笑的臉,陛下的笑容……揶揄,絕對是那種很惡劣的揶揄。 「陛下,你什麼時候出來的?」參謀官乾咳一聲:「裡面的美女看完了嗎?」 「出來一會了,這是我的第二杯酒。」陛下輕輕搖晃著手裡的酒杯,打趣卡羅斯:「本來以為美女就比較好看了,沒想到你剛才的舉止更加有趣。」 聽了科恩的話,卡羅斯就知道自己剛才的行為都被他瞧在眼裡,不由在心底裡發出一聲悲鳴,連撞牆的心都有了。 「露西,這傢伙還有趣嗎?你們說了些什麼?」看起來,皇帝陛下並沒打算輕易放過卡羅斯:「在女士面前,這位參謀官的反應一定是很木訥。」 「卡羅斯中將是個很健談的人。」露西淡淡的一笑,並沒有和皇帝陛下一起夾攻,而是很聰明的為他解了圍:「我們打賭,中將閣下輸了,所以要裝發呆的樣子──閣下,時間已經到了,您可以恢復正常的樣子。」 「時間已經到了啊!我沒注意。」卡羅斯心懷感激,乾笑著回答:「很高興能和露西小姐聊天。陛下,我們要去別處了嗎?」 「等等,露西你手腕上應該戴著一方絲巾吧?」科恩的目光一瞟,發現露西手腕上表示不接受別人追求的絲巾不見了:「難道說,露西你已經找到令你心儀的男子了嗎?」 「令人心儀的男子會這麼容易找到嗎?一個舞會,又能對一個陌生人瞭解多少呢?絲巾本身也不能代表什麼吧?」露西輕輕搖了搖頭:「剛才中將閣下不小心按在蛋糕上,滿手的奶油,一時找不到其他東西,我就把絲巾拿給他擦手了。」 「卡羅斯。」卡羅斯還沒回過神來,科恩已經把他拉到自己身邊:「今晚舞會的請柬你也收到了,你應該知道這絲巾的意義吧?你居然什麼都不說就收下?」 「我、我收到了請柬,但是沒仔細看。」卡羅斯回答:「這絲巾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沒什麼意思,收了就對了。」科恩哈哈大笑:「跟我來,舞會才進行了一小半,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們去做呢!露西,今晚的舞會準備得真好。」 「謝謝陛下。」對於科恩的話,露西以一向的平和態度回應:「送陛下。」 科恩走到舞池邊的時候,一支輕快的圓舞曲剛剛響起來,不斷輕柔起伏的音樂隨著夜風飄飛在空中。一對對年輕男女交談著走到舞池中,男士們剛健英武,女士們笑靨如花,一時間,滿場都是翩躚起舞的身影。 「我喜歡這曲子,我喜歡這琴聲,很輕柔。」走在場邊的科恩不由放緩了腳步,輕聲對參謀官說:「多好的舞會,如果只是單純的舞會就好了。一會我再讓樂隊演奏這首曲子,你去請露西跳支舞吧!這麼美好的時光,不要白白浪費了。」 「陛下,這支曲子叫風流寡婦,以這樣的曲子請露西小姐跳舞的話會不會太招人注意了?」卡羅斯一臉的窘態:「再說我們還要做事,請人跳舞之類的事就放一放吧!」 「舞曲就是舞曲,不管它叫什麼名字,都是人們用來跳舞的。」科恩微微一笑:「至於說到做事,我們有哪天不做事?事情做到什麼時候才能算做完?不管什麼私人事情都放到一旁的話,皇帝大臣們還要不要過日子了?」 走回座位上,科恩向菲琳皇妃和維素親王送上一個「事已辦妥」的眼神,免得這兩人擔心。再轉頭看到烏鴉漫步在露台上巡視著,就知道沒什麼事情發生。 舞曲結束,舞池中的男女返回座位,男士們搶先一步趕到桌邊,體貼的為舞伴送上飲料。科恩看時機差不多了,於是站起身來遙對樂隊指揮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指揮趕緊讓樂隊中的鼓手敲出一陣密集的鼓點,向大家示意皇帝有話要說。 「各位,今晚的舞會是帝國光復後的第一個皇家舞會,我希望大家都能在舞會上玩得開心。現在,讓我們舉杯。」科恩陛下面向大家舉起酒杯:「祝國運昌盛!」 「祝國運昌盛!」在場所有人,不分男女,都舉起酒杯回應皇帝,場面相當熱烈。 「斯比亞帝國以一個新的面貌出現了,在以後的日子裡,各方面的優秀人才將齊聚到聖都。」陛下放下酒杯,大聲地對眾人宣佈:「在今夜,我的皇妃將會為大家介紹一位很美麗的小姐。我提醒大家,特別是各位男士們,這位小姐擁有的可不僅僅是美麗的外表。」 順著皇帝陛下的手,滿場期待的目光望向皇妃的座位。 「我很榮幸能介紹這樣一位小姐給大家認識。」迪爾。梅林款款站起:「相信大家都注意到了今夜陪伴著我的一位小姐,她就是福爾娜小姐,凱達家的朋友,也是我的姐妹。」 既然是皇妃介紹的,歡迎的掌聲當然很熱烈,況且福爾娜本身就是那麼漂亮。 「別四處看,她現在可不在這裡。」迪爾。梅林皇妃掩嘴一笑,以驕傲的姿態說:「就像皇帝所說的那樣,福爾娜小姐的動人之處不只是外表,今晚,她將為大家送上一個驚喜。」 「哦!一點反應都沒有。」皇帝陛下在一旁說:「難道你們不想感受一下嗎?」 「當然想。」這種話都聽不懂的人太少了,男士們繼續著熱烈的掌聲,而小姐們的掌聲多少有些不情願──誰會沒有理由的為一個比自己漂亮的同性鼓掌呢? 見氣氛已經營造起來,陛下舉起手平息了掌聲。舞場一角,音樂緩緩的響起。 「各位尊貴的先生女士們,讓我們歡迎『大海的女兒』──福爾娜。」 司儀語畢,整個舞場以及玫瑰長廊的燈光都黯淡下來,在朦朦朧朧的環境裡,眾人開始小聲交頭接耳,猜不到皇帝陛下的宴會到底在賣弄什麼玄虛──驀地,一個輕柔、婉約、明亮而又不失優雅的女聲響起,壓下整個會場的其他聲音。 嫻靜美麗的身影出現在舞場正面的二樓過道中,款款穿越了自上方垂下的層層輕紗,她步進了如水般溫柔的月華之中。洗滌靈魂的歌聲在繼續,美麗的月光為她披上神秘的面紗。 「柔柔的月光緩緩飄落,絢麗的故事正要開始。幽藍的大海唱起了輕柔的樂歌。我的夢、我的心,將隨浪濤起落不止……」 彷彿被勾起美好的回憶般,不分貴婦、紳士,皆沉醉在這如同天籟的歌聲裡。 漸漸的,會場上出現無數細小的藍色光點,那是水系魔法散發出來的光芒,星星點點的柔和光芒在游動、飄蕩,將會場點綴的如夢如幻。一切都是如此的美麗、如此的不可思議,眾人彷彿進入了水底世界般。 隨著天籟的逐漸高昂,福爾斯的身影在通向樓下的白玉階梯逐漸移動,每輕輕踏出一步,身邊的白玉圍欄就會散發出柔和的白色光芒,而她腳下的台階卻在不停的流轉著從弱至強的五彩色帶,如同是燦爛的銀河在迎接女神的到來。 在無數熱切的目光中,福爾娜的身影終於清晰的出現眾人眼前。晚禮服在點點魔法光芒映照下變成了水藍色,跟整個會場氣氛渾然天合;柔順的長髮,讓精緻的美貌更顯嫵媚;優雅高貴的身影,伴隨著配樂演奏,就彷彿是從海裡走出來的女神,令人目醉神迷。 「向月光祈禱,他會來到我的身旁,向大海傾訴,我對他的思念。月光依然,大海無言,只有繞身而過的柔風,輕輕替我拭去眼角的淚珠……」 站在白玉階梯盡頭的平台上,福爾娜唱出了第二樂章,腳步輕輕移動,裙擺柔柔搖曳,豐富的表情與天籟之聲,讓會場的眾人再度沉醉在歌曲意境裡。 「在我內心深處,不知從何時會開始響起,那如大海的波濤一般壯麗的動人樂章?對著那遼闊邊際反覆地祈求,祈禱著我的心語,盼望傳達至彼方,到我等待的人身旁,與我一齊,共譜那海之傳奇……」 隨著最後一段的結束,福爾娜做出一個擁抱的動作收尾,彷彿像是在對一個看不見的愛人要求擁抱。在場的男士不由自主的往前走去,高貴的仕女們也心有同感的感到哀傷,更多人,則是憂傷的閉上了眼睛…… 一曲唱罷,全場寂靜無聲,大家的思緒都還沉醉在歌曲所營造出來的氛圍裡,不少在歌曲結束前閉上眼睛的人,久久捨不得睜開雙眼。剩餘的人裡,呆望著福爾娜的人有,驚訝不已的人也有,甚至那些本應該穿梭在舞會中為賓客服務的侍女們都忘記了自己的職責…… 一片安靜中,福爾娜有些侷促不安,回頭看向科恩,眼神中有點慌亂。 科恩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來,除下手套,拍出一串清脆的掌聲。 舞場中,雷鳴般的掌聲湧動起來,久久沒有消散。清醒過來的人們不分男女,都慷慨的向福爾娜獻上他們最誠摯的祝賀,不但是男士,連女士們望向福爾娜小姐的目光不再那麼複雜,而且包含了更多的尊敬和羨慕。因為,福爾娜的歌聲已經完全的征服了他們。 貴族們可能不會接受一個外表不那麼俊秀的人,但絕對會接受一個有著驚人技藝的人。福爾娜小姐這種能將技藝與藝術融為一體的人,簡直是貴族們的最愛,特別又是在舞會這種的場合,輕鬆愉快的氛圍更能加深他們對福爾娜的喜愛。 不得不說科恩陛下這一手安排,無論時間還是場合都拿捏得恰到好處,這溫柔的一擊,非常端正的打在他們心坎上……美麗動人的福爾娜小姐,她將以今夜的表現為起點,正式成為斯比亞帝國裡一顆閃亮的明星。 「我提議──」在長久的掌聲逐漸平息下來之後,還沒有在舞會上講過話的維素親王站起來,手裡舉著酒杯:「為我們的福爾娜小姐乾杯,為她的歌聲,也為她的美麗。」 「祝福爾娜小姐!」無數晶瑩的水晶酒杯舉起:「乾杯!」 舞會的氣氛高到無以復加的地步,欣喜不已的人們紛紛談論著,不住的猜測著福爾娜的來歷。甚至有一大群的貴族青年正在以眼色相互詢問,準備上前請福爾娜跳舞。穩重一點的人則還在看著皇帝陛下的舉動,更有甚者想在皇妃們的表情上找到答案──這位漂亮絕倫的小姐不會是陛下的第五位妃子吧? 科恩陛下微笑著走上去,輕輕握起福爾娜小姐的手,舉步走進了舞池。陛下這個行為打擊了在場的很多人,這等於是在大聲宣佈:這位小姐是我的人,你們就別做夢了。同時這也是皇帝陛下今晚第一次請家庭成員以外的人共舞,樂隊指揮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指揮棒舉在胸前,嘴裡吩咐著:「快!第十頁,皇帝圓舞曲。」 看到科恩的舉動,一直在聊天的坦西帝國使者坐直了身體,對自己的舞伴說了句什麼。舞伴笑著把手遞給親王,兩人走到舞池邊,加入舞蹈的人群中。 「你唱得真不錯。」舞池裡,隨著飄逸的舞步,科恩輕聲對福爾娜說:「比起上次來,你的歌聲更甜美,進步了很多。」 「謝謝……陛下。」福爾娜跟隨著科恩的舞步,微微偏著頭,目光保持低垂的狀態,不與科恩近在咫尺的眼神接觸:「但是,我並不十分喜歡唱這樣的歌。」 「我明白,對你而言,唱歌並不是為了取悅別人的手段,你是為自己而唱,為自己喜歡的人而唱。」科恩帶著福爾娜旋轉著:「我並不想強迫你,但我希望你理解這不是為了某人,而是為了帝國的將來,你是在幫我。你唱得越好,對我的幫助越大。」 「我只要唱歌就可以了嗎?」福爾娜抬起頭來,接觸到科恩的目光,面上一紅:「我……我沒想到這樣就可以幫到你,不,是幫到陛下。」 「別緊張,你完全不用當我是皇帝,那只是一個稱呼,並不代表什麼。」科恩笑著說:「你仍然可以把我當作那個不顧勸告跳進水池的渾小子,當做朋友也可以。」 似乎想起了第一次遇到科恩的情形,福爾娜的嘴角露出一點淡淡的笑,嬌俏的臉上,表情自然了許多,眼神中那一絲不易讓人察覺的緊張消失殆盡。每每隨著飛旋的腳步轉動頭部,勾勒出漂亮臉部的溫柔曲線顯露無遺,讓人心動不已。 第十章 音樂終止,人們分開,掌聲四起。 「皇帝陛下晚上好。」彷彿是無意,卡爾。尤里西斯親王挽著舞伴的手走過來,微微一禮:「這真是個成功的舞會,從沒想到斯比亞能這麼快恢復平靜的生活。哦!差點忘記介紹,這位漂亮的女士是我的舞伴,按輩分,她是我的侄女。」 「陛下晚上好,福爾娜小姐晚上好。」親王侄女向科恩行禮:「我叫黛絲。」 科恩點點頭,福爾娜向親王及黛絲問好。 「美好的夜晚,皇帝陛下要走走嗎?」卡爾。尤里西斯親王發出了邀請:「陛下要一路跳下去的話,就會搶走所有的風光,別的青年人會很鬱悶的。」 「親王說得對。」科恩轉頭看看周圍,讓福爾娜挽上自己的手:「既然我身為主人,就得為客人盡興留下足夠的空間。親王,我們到花園裡看看吧!」 「非常樂意,陛下請。」親王一點頭,挽起黛絲,跟著科恩走上通向花園的便道:「陛下這一曲跳得可真好。您真的只會打仗嗎?沒騙我們吧?」 「在現在的帝國裡,還能用這種語氣跟我講話的人,除了我的家人、朋友,也就只有親王你了。」科恩陛下微笑著:「親王殿下,你是個很風趣的人,差一點點就趕上我了。」 聽了科恩的話,餘下三人都笑出來。 「哈哈,我可不能跟陛下比,多出這一點點,付出的代價將會是很巨大的。」卡爾。尤里西斯親王搖搖頭:「我沒有皇帝陛下的勇氣,或者說,我沒有陛下那種奉獻精神。」 「是嗎?看來親王殿下是一個不怎麼喜歡激盪生活的人。」科恩淡笑著:「舞會上,各國使者都在追逐著快樂,頻繁周旋的彩裙裡,只有親王你一個人在跟自己的舞伴聊天。是因為親王殿下很滿足於自己目前的生活嗎?」 「坦白的說,我並不排斥眼前的機會,實際上我並不是一個孤僻的貴族。」親王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黛絲:「但陛下要體諒我,黛絲與我的夫人關係相當好,如果在她回國以後,隨便在我夫人的面前說上怎麼幾句,我就得花大把的時間和精力去賠罪。」 「親王的夫人很厲害嗎?」科恩別有深意的看了看黛絲。 「厲害倒不至於,但我倆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我在軍旅中的時候,她日夜都在為我祈禱,從某種角度上說,她贏得了我的尊敬。」親王回答說:「更別說她辛苦持家,把幾個孩子教育得很好。」 「真是幸福的家庭。」 前面的小道只容兩個人通行,兩人放開女伴,並肩而行。黛絲在後面輕聲和福爾娜談話,兩個女士的笑聲不斷傳來。 「陛下,我在斯比亞也待了段時間,事務也處理得差不多了,所以想在近日告辭。」親王壓低了聲音:「國內的事情積壓很多,我得盡快趕回去處理。」 「親王這麼快就要回國了?」科恩有點意外,一時也不知親王的真實想法:「那麼餘下的事情?」 「我會留下一名副手處理,如果有需要,我國陛下會再派使者過來。」親王回答說:「我作為使者來斯比亞帝國,不過就是一時的權宜之計。我國陛下明白斯比亞對於坦西帝國的重要,所以想用我們的私人關係先做好一個鋪墊,以後聯繫派個得力的人就可以。」 「親王真是個大忙人。」科恩停下了腳步:「我有所耳聞,聽說各國使者在很多場合故意迴避親王殿下?」 「這種情況倒是有。」親王微笑著:「並不盡然是迴避。」 「哦?」 「坦西帝國的地理位置比較特殊,又得光明神族眷顧,所以其他各國對坦西一直心懷不滿,但坦西強大的軍隊卻讓這些國家無可奈何。所以他們嫉恨,他們懼怕,這種種情節交織在一起,就形成今天的局面。」親王說:「皇帝陛下心裡應該明白,為什麼我這次會出使斯比亞帝國。」 「我當然知道一點。」科恩在身邊的樹上摘下一片樹葉:「斯比亞帝國今日的地位,無論是軍隊或者是受光明神族的關注程度,都已經和坦西帝國相當了。」 「皇帝陛下是個很聰明的人,在這件事情上實在不用我過多提醒。」親王笑笑:「您應該知道,對外,神屬聯盟是以一個整體的面目出現,極力想給世人一個團結無比的印象;但是在聯盟裡,各個帝國又分化為更小的利益集團,甚至在這種小集團裡,還是存在著爭鬥。」 「說到底,人性就是這樣。」科恩丟掉手上的樹葉:「更別說牽扯到帝國。」 「如果是人,還多少有點感情在裡面,但這種集團的分化是以冷冰冰的利益為根本,並不是某一方努力就可以改變的。」親王的眉頭微微皺起:「我曾經想努力改變這種現狀,但無論我懷有怎樣的善意,仍是無法打破這層堅冰。所以,我也就不抱有這種幼稚的想法了。」 「親王想告訴我什麼呢?」科恩看著卡爾。尤里西斯,一臉的笑容。 「坦西帝國是強大的,斯比亞帝國在不久的將來也必定會強大起來,如果兩個強大的帝國聯合起來,用一個聲音講話,就足以壓倒一切嘈雜的聲音。」親王回望著科恩:「然而如果兩個強大的帝國不聯合,那麼在未來的日子裡,其他弱小的帝國會根據自身的需要在這其中選擇一個依附。那樣的話,坦西帝國和斯比亞帝國會不可避免的發生直接對抗。」 「親王殿下的話真有意思。」科恩移開目光,隔著重重的花枝看向舞池:「坦西帝國是寧願跟弱小的帝國對抗了?」 「就我個人來說,我不願意與陛下您發生什麼不愉快。坦西與斯比亞如果有不愉快,只是在為這些人爭福利而已,對我們自己有什麼好處?」親王也把目光放到舞場中:「這不單是我的想法,更是坦西帝國的意志,希望陛下您能首肯。」 「這事我得仔細考慮,一旦答應的話,就不會是小事。」科恩淡淡的回答:「兩個強大帝國的聯合,在世人眼中會是什麼樣子?我們畢竟是神屬之下的帝國,神殿的祭司們又會持什麼態度?我從不接見這些人,坦西帝國似乎也沒給神殿什麼好果子吃吧?」 「客大欺主嘛!一直以來,在坦西帝國當祭司都是件苦差,祭司們拿不到外快,玩個女人也得提心吊膽……不過我們的手段比較溫和,不像陛下這般喜歡連根拔起。」親王笑著回答:「不過在陛下心裡,神殿從來都不是一個真正具備權利的機構吧?但今天為什麼又會這樣重視他們?」 「親王你犯規了。」科恩收起笑容,一本正經的說:「我們現在是在談判呢!誰都知道我拖神殿進來是為了跟殿下你講講價錢,你卻戳破我話裡的意思,這行為太不厚道了吧?」 卡爾。尤里西斯親王的目光在科恩陛下臉上停留片刻,然後暢快的笑出來,也引來遠處兩位女士的好奇目光。 「既然講價錢,那麼陛下是答應了。」笑完後親王才點點頭:「好吧!我再加點價,如果陛下答應了,日後有機會在坦西見面時,我為陛下舉行一個家宴。」 「聽起來很誘人,但還不夠。」科恩搖了搖頭:「我還有一個要求。」 「說來聽聽看。」親王點頭:「或者我能做到。」 「親王肯定能做到。」科恩冷哼了一聲:「你們坦西有個勒圖王子吧?長得挺壯那個。」 「當然有,嚴格說來他是我侄子,他跟陛下見過面,也是神祐騎士之一。」 「就是他,親王你回國之後,找個理由打他一頓好了。」科恩伸手出來:「如果殿下答應了我這點要求,我們的聯合就算說定了。」 「這件事情雖然有難度,但我還是答應。」親王並沒問理由,只是伸手出來握住科恩的手,兩隻代表著各自帝國的手有力的握在一起,上下搖了搖。 「那這事就算談好了。」科恩笑說:「叫女士們過來吧!我們從這邊過去。」 「正事談完了,可我這裡還有點私事呢!」親王回過頭去看看兩位小姐:「是關於我這個侄女的事,因為私人的原因,我希望她能留在斯比亞一段時間。但陛下也知道,眼下這世道,隨便哪個地方都挺亂,與其拜託別人照顧她,還不如找個說一不二的強勢人物。」 「沒問題,斯比亞帝國有很多強勢人物,我願意為親王殿下介紹。」科恩當然明白親王的意思,但他清楚這不是什麼好差事,於是就想打混過去:「一個、兩個不適合的話,我還可以介紹更多的。」 「陛下,您剛才還批評我不夠厚道。」親王很「誠懇」的看著科恩:「您忘記了嗎?」 科恩長長歎了一口氣,接下這燙手山芋。親王笑著轉過身,招呼女士們跟上。 ※※※ 隨著時間的推移,熱鬧的舞會終於結束了。在感謝了皇帝之後,餘興未了的客人們結伴離開皇宮,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會另找地方繼續這份歡樂。今夜的聖都,將會有很多地方不眠不休,一直持續到明天早上為止。 皇帝陛下一個人在露台上憑欄遠望,不知道是不是天上的繁星能帶給他一些啟示,夏末的夜風緩緩吹過,一縷鬆脫的黑髮斜過額頭,他的目光撲朔迷離。 忙了整個晚上的總聯絡官和總參謀官一起上了露台,來到陛下身邊。 「客人們都離開了吧?」背手昂頭的科恩沒有轉身:「事情辦得怎麼樣?」 「現在看來一切順利,他們都沒有空手而回,我讓他們間接的摸到了一條線。」瑪法少將輕聲說:「多則十日,少則五天,他們就能如願的和『風暴』接上頭,這完全取決於他們的效率。之後的步驟也按事先的安排進行,方方面面我都考慮到了。」 「就這樣進行!」科恩點點頭,從星空中收回目光:「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好的,老大。」瑪法抓抓頭:「你有心事?」 「心事?當然有,還不止一星半點。」科恩沿著露台上的通道走著:「瑪法,這個計劃你全程參與了,你有沒有意識到這計劃的實際影響?」 「我當然瞭解。」瑪法沒有一點猶豫:「這是大戰的先兆。」 「你不畏懼嗎?」科恩轉過身來:「我是在神屬聯盟和魔屬聯盟同時埋下大戰的先兆。」 「我畏懼的不是這個,雖然知道這個計劃的時候,我緊張的發抖,但那是因為我興奮的緣故。」看著科恩,瑪法輕聲說:「我畏懼的,不過是我這一生平淡的度過……我已經習慣了在老大身邊跌蕩起伏的日子,我喜歡那種在凶險中穿過的感覺,無論面對何種敵人。」 「那就精心準備吧!」科恩微微一笑:「刺激的生活在向我們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