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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集 作者:明寐 第一章
皇帝陛下的登基大典著實讓國民興奮了好一陣子。 但斯比亞畢竟是一個飽受戰爭摧殘的帝國,國庫裡的每一個銅板都得用在恢復國力上,所以除了聖都之外,其他行省並沒有舉行很大規模的慶祝活動,最多就是行省首府舉行個慶祝遊行什麼的。 相對於其他國家芝麻大點的小事都要普天同慶而言,這樣的慶祝手法就顯得寒酸和小氣,但普通國民卻是很滿足的。因為國家頒布的一系列新法令已經開始在整個帝國實行,幾十項法令中倒有大半是減輕雜稅的,這也就意味著從今以後,大家的負擔會降低很多。 在這樣的情況下,一些其他的、暫時與自己無關的法令也就變得不那麼重要了,而且對普通民眾來說,國家大事跟自己距離很遠,也並不見得就比帝國的驕傲──皇帝陛下的私人生活更有吸引力。 在這幾日的狂歡中,皇帝陛下的幸福生活曾經是排名第一的熱門話題,而且熱點中最熱的就是四位皇妃的各種訊息,因為所有的內政命令上都有六個簽名,分別是皇帝、國相、四位內政監督。 不僅是簽名,有很多跟國民生活息息相關的法令就是內政監督們提議實施的。相比而言,皇帝陛下只提議與軍事有關的法令……這些事讓大家驚訝的發現,皇家不只有皇帝和國相兩個人在撐場面,這個家庭還有其他出色的成員。 當然,皇帝和國相很早以前就是大家所熟悉的人,而國民們對四位內政監督卻不是很熟悉,大多還停留在「她們是皇帝的妃子」這樣一個很古典的認知上。直到現在,他們才知道這四位皇妃手握重權,並非花瓶那麼簡單。通過這些有利民生的法令,皇妃們的威望迅速飆升,各自擁有了一大批的崇拜者。 一個帝國裡,的確需要有崇拜的偶像,但斯比亞國民的行事作風彷彿是跟他們的皇帝靠攏……按照傳統,每個官方機構都會懸掛皇族成員的肖像,而這四位皇妃的畫像,不管是全身半身還是正面側面,掛上不到三天就會統統丟個精光。 到最後實在沒有辦法,官方只有撥出錢來批量印製小幅的皇族成員肖像發放,雖然不是每個人都能分到,但也稍微煞住這股盜畫風。 偶像的話題是無窮的,興奮的民眾們開始互相打賭,有的說皇帝陛下最先愛上的是第一皇妃菲琳。羅娜,因為她的權力最大;有的說皇帝最愛的是第三皇妃溫絲麗,因為這位皇妃最溫柔可親;還有的說,皇帝陛下不久之後就會選美,要充實後宮…… 可不管怎麼樣,這些事也可以從側面反映出一些信息,說明大家對帝國日後的發展都持樂觀的態度。 在這同時,數量極其龐大的異族出現在以前只有人族居住的城市,這當中有官員、有軍人,還有工匠和商人。他們帶著家人,一路浩浩蕩蕩的從原先的聚集地而來。在一些城市裡,他們接收了叛軍方面的住房,在另一些城市裡,他們自建住房組成街區。 要人類居民立刻接受這些新鄰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千百年積澱下來的習慣可不是輕易能改變的,雖然年輕一代、特別是軍人對異族並不反感,但斯比亞帝國裡不是只有年輕人。更何況對一些人類成員來說,輕視、無視、甚至鄙視異族,是他們體現自我優越感的一種必要手段…… 諸如精靈這樣優雅的種族還好說,人類的目光多半停留在她們的外表上,但半獸人或者沙人這樣的種族,得到的待遇可想而知。 但現在,異族頭上頂著「皇帝的朋友」這樣一塊大牌子出現,想欺負他們的話就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但身處在同一個地域,抬頭不見低頭見,總不能老是這樣冷眼相對吧?怎麼與之相處就成為一個擺在所有國民面前的大難題。 國民的行為可以用法令來約束,但意識形態就不是法令能管得了。如果是在以前,國民們大多會到神殿去尋求指引,但在這個時候,神殿的祭司們根本不敢對斯比亞國內的任何事做出評論。 於是在這時,四位皇妃聯名發出的倡議書到達了國土之上的每一個角落。倡議書裡沒有大義凜然的空話,皇妃們只是用溫和的用辭,要求每一戶國民去認識一戶新來的鄰居,大家吃上一頓飯,相遇的時候問上一聲好…… 在皇妃們聯名發起的號召下,大部分國民們開始試探著與異族交流,雖然其中還發生了這樣那樣的糾紛,但從全局來看,無論人族異族,大家都在這謹慎的交往裡加深了些瞭解。 在沒有某股勢力挑撥的情況下,在官方的適當引導下,斯比亞帝國裡自然形成一個利於融合的環境,只要不帶成見,人類很容易就能發現對方和自己的共同點,事實上人類與異族的共同點非常多。 逐漸的,斯比亞帝國展示出她大度而寬廣的胸襟,跟隨科恩陛下而來的異族受到普遍的歡迎,人族居民們手裡拿著禮物,敲響了那些剛搬來的異族鄰居的家門,用自己真摯的笑容、火一樣的熱情,為異族鄰居詮釋著友好與善意。 而大陸上的其他國家,卻在關心著斯比亞帝國發生的另一件事──軍隊建設。斯比亞已經開始徵兵,而且這次徵兵範圍之廣,數量之大,實屬近年罕見。三十萬年紀在二十歲到二十五歲的青年應召入伍,陸續進入設在各行省的訓練場,開始了他們的軍旅生涯。 當然,對於一個臨近神魔分界線的帝國來說,擁有五十來萬的軍隊並不過分,只是大家對科恩。凱達的軍隊有些恐懼,自然也就多些關注的目光。 其實也不用太過擔心,因為現在的斯比亞帝國,邊境線上站崗的多半都是農夫──就是農閒時服役的國民。他們身著布衣,拿著破爛的兵器走在國境線上,讓其他帝國的憂慮減輕不少。 除了這些情況,帝國內似乎沒有什麼變化,皇帝陛下也並沒有像之前大多數人猜想的那樣,一登基就對帝國各方面進行大規模的整頓。 原來的行省總督沒換,也沒有幾個貴族失去爵位,皇帝陛下似乎什麼都不想做的樣子……但在聖都的皇宮裡,皇帝陛下卻非常忙碌……忙到什麼程度呢?反正忙到他的下屬找不到他的人。 「皇帝陛下呢?」這會,滿頭是汗的大法官在正宮裡上竄下跳,逮著誰都問這句:「皇帝陛下呢?看到皇帝陛下了嗎?」 可惜沒有人能正確回答他的話,最後,還是在某位皇妃的指點下,大法官才終於在後宮御花園的一個角落裡找到了皇帝陛下。 令他哭笑不得的是,悠閒的科恩陛下正搖動著手裡的燒烤架子,喜孜孜的烤著肉塊,依偎在他身邊的琴倫公主抱著一堆調料罐,樂呵呵的等待著……看他們的樣子,哪裡還是皇帝跟公主?分明就是賣烤肉的兄妹嘛! 白影和烏鴉一左一右站在皇帝陛下對面,都有點傻呼呼的,一看就知道才被教訓過。 「啊!傑克來啦?快來坐下吧!」科恩陛下熱情的跟大法官打著招呼:「俗話說啊!這來得早不如來得巧,眼看烤肉就快好了,這真是天意啊……」 「這麼一點夠吃嗎?」傑克微笑著走上前去,挑個地方坐下,不無深意的說:「我說老大,這些日子以來,你烤肉的技術有長進啊!」 「烤肉只是用來調劑生活,你想吃到飽大概不可能。」科恩呵呵一笑取下烤架,用小刀分起肉來:「至於說到這個技術,你老大我什麼時候幹過上不了台面的事?」 「如果真的那樣的話,我就有話說了。謝謝琴倫公主。」大法官接過琴倫送過來的盤子:「我的皇帝陛下,如果你昨天看過公文的話,應該記得今天要接見些什麼人吧?」 「接見什麼人?」皇帝陛下正向烏鴉的頭盔裡塞著烤肉片,聞言回頭:「你大老遠來找我……難道不是為了吃烤肉?」 「當然不是為了吃烤肉,我的陛下,你今天得先接見即將赴任的十八行省首席法官,再接見十八行省的巡察法官。」傑克知道皇帝在裝傻,於是好心提醒他:「這些可不是小事哦!」 「早先在學院不是見過了嗎?在他們完成進修的儀式上。」科恩隨手放下盤子,一臉懶洋洋的表情:「一見再見的話,不就顯得俺這個皇帝很容易見到?你知不知道,做皇帝最重要是保持神秘感,沒了神秘感我還混個屁啊──不見啦!」 「那他們都在前宮等著呢!我要怎麼跟他們說?」傑克做出一副可憐相:「我是狡猾的大法官,可不是放鴿子說大話的大法官。」 「說得對,你已經是帝國的狡猾大法官了,就不用我再指點你怎麼對待下屬了吧?」科恩看看天:「實在不行的話,你就告訴他們,皇帝陛下在跟總參謀官商討軍國大事。」 「老大,這個借口已經用過了,而且不止一次……」 「可以再用嘛!你要知道,所謂的軍國大事是很多的……」 在君臣互相推諉的時候,總參謀官在小道上現身。 「皇帝陛下好。」總參謀官臉上露出由衷的笑意:「我正有軍國大事找你,原來你也想跟我談事情啊!」 「你們是商量好的嗎?」科恩哼哼著:「我好不容易才有點清閒時光。」 「皇帝陛下,你已經清閒好一段日子了,需要你處理的事情也已經越積越多了。」總參謀官站近了點:「剛才我過來的時候,內政監督們還要我轉告陛下,說她們和國相大人在皇家會議廳等你。」 「都在等我?」皇帝收起了玩笑的表情,拿起手帕擦擦嘴:「那我們走吧!」 皇家會議廳是後宮裡一棟新修的兩層小樓,被綠樹環抱,周圍沒有其他任何建築,防衛方面非常嚴密──是真正意義上的嚴密。皇帝陛下曾經讓烏鴉做過實驗,在不受傷的情況下,烏鴉無法硬闖進去。 說起來在這段時間裡,烏鴉除了抱著琴倫公主跟在皇帝身邊之外,最主要的事情就是檢驗皇宮的防衛,每一處防守要地都要讓他去闖一闖。雖然只是檢驗,但被他輕鬆通過的地方不在少數,有了烏鴉的意見,皇宮的守衛程度上了不只一個台階。 一行人通過大門,走過長廊,在侍衛的通報聲裡進入了圓形會議廳。 在會議廳裡等候皇帝的不到十個人,但卻是帝國最核心的人物,維素。凱達親王、四位皇妃、馬丁。路德上將以及莫亞中將、海爾特中將。 「不用行禮了。」進入這棟樓之後,科恩彷彿變了一個人,連邁出的步伐都帶著皇者的威儀。他向大家點著頭,逕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各位請坐下。」 「報告長官。」岩石在門口一個立正:「魔法屏障已經完成,周圍警戒已經佈置好了。」 「知道了,你退下。」科恩把手一擺,目光環視圓形會議桌邊的人:「請各位開始通報。」 「那麼就先由我來吧!」身為第一內政監督的菲琳皇妃攏攏耳邊的秀髮:「內政方面,我們已經把以前議定的條文全數頒發,各行省的監督、聯絡機制已經建立,下派官員全部到位。分配各地的農業人才已經出發,帝國全境的道路、河流勘察已經完成,全國總人口以及種族分佈正在統計中。」 「知道了,下一位。」 「皇家學院又一批新生畢業,半年之後還有第二批,基本上是黑暗行省的子弟。按照以前的設想,他們將到達帝國各地籌建學校,建制方面將套用黑暗行省的模式。」溫絲麗皇妃臉上永遠都帶著微笑:「這些學校急需撥款。」 「附帶的法令也頒布了吧?」 「是的。普通民眾聽說自己的子弟獲得了受教育的機會,而且學業有成可以從政、政績出眾可以晉爵,都非常感激。」 「知道就好。」科恩點點頭:「散會以後就簽署命令撥款,下一個。」 「商業正在全面恢復,帝國邊境的貨物流通已經恢復正常了。」迪爾皇妃說起自己管理的事務來頭頭是道,根本就不用看文件:「基本上現在的商業收益都會就地換成緊缺物資運回,特別是我們與魔屬聯盟的交易通道重新開通,這將為我們提供大量的利潤和物資。」 「這還不夠,回頭通知天照,要他盡量破壞其他帝國與魔屬聯盟的交易,那麼我們運過去的東西會更搶手。」看來科恩並不滿足於現狀:「軍隊方面呢?」 「那麼我把軍隊的情況說一下。三個戰區中完成了兩個,力克親王和西夫塔親王已經到任。」總參謀官清清嗓子:「配屬各行省的軍團全部出發,以十八個行省為主幹的通聯體系完成,後勤體系將於一個月之內完成。在兵員招收方面,三十萬新兵中有兩萬餘人通過篩選進入了各個軍事學院,其他的新兵已經進入各地的訓練場。」 「好的。」科恩點著頭說:「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了,各位的進程都超過了我的預計,節省了很多時間。」 「前期準備當然是越快結束越好。」國相輕聲回答著:「各位將軍,關於內政系統的其他工作成果,各位面前的文件裡都有記錄,大家看看吧!還有,我順便說一句,這些文件是最高機密,在帝國所有官員裡,能接觸這些文件的人除了兩位親王不在以外,其他的全在這個房間裡了,文件的任何內容都不能帶出這個房間。」 「是的,國相。」幾位將軍點著頭,打開文件看起來。 「這裡面記錄的是我帝國現有的全部實力,各種資源以及能提供出來的一切。」國相解釋說:「按照規劃,列出了未來兩年裡各個時間段的詳細數據。」 「國相大人,我想請問一點。」海爾特中將舉起手說:「這裡面怎麼還有民夫人數?你看這裡啊!今年秋收之後,糧食儲備可保障二十萬軍隊遠征周邊任何一個國家,或者保證九十萬民夫一年的日常消耗……這是為什麼?」 「這是告訴各位,我們今年秋收之後的糧食可以用來做這些事情。」國相淡淡一笑:「皇帝要根據這些數字決定今年秋收之後幹些什麼,可以發兵二十萬征戰,也可以用九十萬民夫去做點什麼。」 「那這些民夫數量,以及這些道路修築計劃,也是提供給皇帝陛下選擇的嗎?」 「是的,這也是我們召開這個最高會議的原因。」 「我聽說皇帝陛下跟各國簽定了協議,有一批物資快到了吧?」馬丁。路德上將仔細看著手裡的文件:「我沒看到。」 「那批物資正在路上,沒有真正到手的東西是不會寫在這上面的。」科恩解釋說:「而且我也不準備把那批物資直接用於軍事,在經過仔細檢查之後,全部用在民生建設上。」 「為什麼要用在民生上?」海爾特說:「軍隊建設不是最重要的嗎?」 「如果沒有國力支持,就算再強大的軍隊也幹不出什麼事。」科恩搖搖頭說:「叛亂戰爭裡帶給民眾的損失太大,國力急需恢復。我打算把這些鐵礦製造成農具免費發放,其他物資也是一樣。」 「還有二十萬奴隸?」馬丁。路德又問:「使用奴隸的話,與斯比亞的傳統不符。」 「這方面我和父親商量過了。他們一到就取消奴隸的身份,以軍隊編制來約束。一半人去修築聖都到神魔分界線的道路,一半人開鑿同一走向的運河。詳細的圖紙已經做出來了,正在審核之中。」科恩說:「再有一點,這些人裡肯定有奸細,所以完事之後不準備讓他們回去,做些設施維護也好。」 「那就是說,未來一兩年裡沒有戰事吧?」總參謀官開了口:「那樣的話,新招收的兵員就有很長的時間用來訓練了。」 科恩呵呵一笑。 「你別做夢了,不但有戰爭,而且這個目標還不小。我的要求是在兩年之內,拿下魔屬聯盟的坎普帝國和威爾斯帝國,還不能耽誤國力的建設。」 「拿下?」總參謀官當場就楞住了:「陛下的拿下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我的拿下就是說把這兩個帝國一口吞下。」科恩微笑著說:「不是打敗那麼簡單,是全部佔領、據為己有,之後沒有談判,也沒有妥協,更不可能歸還。」 「這怎麼可能呢?沒有這種先例啊!任何戰爭打到一定程度都會停下來。」總參謀官晃晃手裡的文件:「就算我們按照陛下的意思去做,僅憑這麼一點物資是不可能做到的,跨越神魔分界線作戰,後勤相當吃緊。而我們是要侵吞兩個國家,遭遇的抵抗可想而知。這種戰事也不可能會很順利,到時候時間一拖長,我們哪來的糧食繼續打?」 「糧食就是這麼多,我的要求也提出來了,做為總參謀官的你只要拿出計劃就好了。」皇帝陛下對他的反對無動於衷:「三天之後給我作戰計劃──不要再反駁,我反覆想過,一定能做到。」 「那就請皇帝陛下公佈你的計劃吧!」卡羅斯把手一攤:「至少給我們一個思路。」 「我把什麼事都做了還要你幹嘛?」科恩搖著頭說:「去告訴你的那些參謀們,把膽子放大些,眼光放長遠一些,別老想著正面作戰,幹那種傻事是沒有好處的。記住,三天時間,拿不出方案就要你們好看。」 第二章 雖然參加會議的人都沒什麼廢話,但需要做出決定的事情實在太多,再加上隨時都可能發生的爭論,讓這個會議一直持續到半夜時分。 這是帝國內最高級別的會議,所決定的都是意義重大的國策,任何決定一出了這個門口就會變成執行中的命令,有權利叫「停」的官員不到十人,所以每一個提案都必須慎重考慮。 到最後,帝國未來一年內的發展方向被確定下來──幾乎全部資源都用來發展國力,聯盟內其他帝國的援助物資也被用於民生建設。 以打制農具為藉口,在帝國範圍內將陸續建立三十個金屬加工場;以運輸物資為藉口,新開鑿一條運河、興建八條商路,原有的道路將得到修繕加固,帝國內的運輸網路基本成型;雖然加洛帝國勾結刺客的事還沒解決,但還是決定擴建六個港口,準備接收此國捐助的運輸船隊;還有其他諸如接收馬匹的牧場、製作馬車的工廠等等也全部決定下來…… 此外,皇帝陛下還要求集中各手工行業的佼佼者,帝國所有行業的從業者必須在地方內政廳登記備案,以備隨時徵用。 除了充實內政體系以外,皇家學院畢業的學員會全部下到帝國各個市鎮,發揮他們的一技之長,幫助國民盡快擺脫困境。皇家學院還擔負著建設規劃的重任,他們必須在半年之內拿出一個完善的陸運、水運建設計劃,讓帝國交通變成一個完善的網路,在需要的時候要能與其他帝國的道路系統相連接。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大隊人馬去波塔帝國還要繞道裡瓦。 軍事方面的內容就少很多,但卻是最令總參謀官頭疼的。訓練剛剛徵召的幾十萬新兵都還好說,可皇帝陛下要他在兩年內拿下兩個魔屬帝國,卻又不肯給足需要的物資,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嘛! 雖然會有強大的水軍支援,但還是不夠啊! 反觀軍事資歷最高的馬丁。路德上將,他卻沒有對皇帝陛下的無理要求提出異議,總參謀官跟他打眼色根本就沒有用。而國相和內政監督們從來不插手軍事,兩位只負責指揮作戰的中將也不會幫參謀部傷這個腦筋。 無奈之下,總參謀官只能接受這個現實,決定回去壓搾自己的下屬,看看誰有辦法在只有日常消耗的後勤條件下打贏這場侵略戰爭──多半是沒戲唱。 會議結束,琴倫公主已經在烏鴉的懷裡睡著了,菲琳皇妃離開時抱走了她,讓烏鴉的雙手解放出來。 科恩站在門邊送走眾人,回頭來到窗前,長長的歎口氣。 「累了嗎?那就回去休息吧!」白影在一旁說:「要去哪裡?」 「累倒是不累,我在想一件事。」科恩搖搖頭:「白影,你到外面等我好嗎?我想和烏鴉說說話,不要讓人打斷我們的談話。」 「好的。」白影離開房間,反身關上門,就站在門口。 「一直就想跟你談談,但總找不到合適的機會,現在這時間不錯。」科恩轉過身,走到桌邊坐下:「請坐吧我的朋友。現在連琴倫小寶貝都不在,應該沒人能左右你了。」 烏鴉走到科恩對面坐下,順手解下頭盔。 「那一天,你看到了我最好的朋友,在魔法水晶中沉睡的那位,他叫菲謝特。」科恩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我知道,自從看到菲謝特起,你就對我有了懷疑,懷疑我把你當成是他的替身,這也是你在登基大典那天想要離開的原因,是嗎?」 「一部分。」烏鴉看著面前的紅木桌面:「還有一些其他原因。」 「當然,我承認當初主動結識你是因為菲謝特的緣故,你和他真的很像,氣質神態上也相似,以至於讓我產生幻覺,我甚至還想過你是不是他的孿生兄弟之類……」科恩不無尷尬的說:「但你要知道,人跟人是不同的,實際上你跟菲謝特的差別相當大。」 「是指身份嗎?」烏鴉點點頭:「殺手與皇帝當然有差別。」 「拜託,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所說的差別是指性格。」 科恩坦蕩一笑:「你知道嗎?菲謝特這傢伙的性格雖然開朗,行事卻比較靦腆,而你正好相反。你行事從不拖泥帶水,骨子裡卻是個被動的傢伙,而且你有一個最突出的特點──遇到事情只會往壞處想。」 「我是這樣嗎?」烏鴉呆了呆:「我還以為自己僅是現實而已。」 「如果你樂觀一點,在看到琴倫那刻你就應該猜到是我抱著她… …」科恩加重了語氣:「不管怎麼樣,在我的心中,你就是你,菲謝特是菲謝特。你們是兩個不同的人,都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還把自己當成是一個替代品。」 「知道了。」烏鴉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那麼不談這個。」科恩換了話題:「這半個月以來,你在這裡過得怎麼樣?」 「一般吧!從以前的殺手變成保鏢,多少有些不習慣。」 「願意繼續留在這裡嗎?」科恩看著烏鴉:「你知道我沒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想讓我的朋友都過得快樂。」 「隨便吧!在我的生活中,根本無所謂快不快樂。」烏鴉輕聲說:「一杯清水,一個麵包,我在哪裡都是一樣的過活。」 「如果琴倫寶貝在,聽了這話會傷心的。」 「你不用這樣看著我。」烏鴉反駁說:「而且你已經說了不用琴倫來左右我的。」 「抱歉,我是有感而發。」科恩苦笑著回答:「一杯清水,一個麵包……哪怕是能讓你感到稍微的快樂,我付出的友情也算不冤枉。」 聽了這句話,笑容在烏鴉臉上一閃而逝,但還是被科恩的眼光捕捉到。 「我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善類,性格也超級糟糕,常常壓搾別人,還喜歡幫別人拿主意。」科恩對自己做了個簡短的評價:「但你,我的朋友,你要知道你是自由的,我不想這份友情變成對你的負擔。」 「今天的會議讓你很難受嗎?」烏鴉淡淡的說:「你說很多廢話。」 「的確,我說了很多廢話。」科恩自嘲的笑笑:「事實上我想問你很重要的事,但卻不知道怎麼開口才好。」 「如果你直接問的話,會發現這其實很簡單。」 從烏鴉的這個回答中,科恩一點也不能把握他的心態,他的意思是朋友間有事情可以直接問呢?還是一句意義並不明顯的諷刺? 「好吧!」科恩點點頭,決定押註:「究竟是哪一個大人物急著要我的小命?加洛帝國不可能有這個資格,而你似乎也不會為錢而殺人。」 「難道你對此一無所知?」烏鴉還是那樣冷淡的表情:「我以為你早已猜到是誰了。」 「僅是猜測,還需要在你這裡得到證實。我在強迫自己不去想我朋友的過往,那不是什麼愉快的過程。」 「我的最終身份,是天堂島神殿的刺客,直接聽命於紅衣主教。」 沉默了一下,眼神撲朔迷離的烏鴉回答著:「要我刺殺你的是紅衣主祭,或者應該說,是上任紅衣主祭。」 「果然是他,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嗎?」科恩對這個答案沒有表現出驚訝的神色:「我們在神魔分界線上分手不久,從時間上看來他似乎很急切。」 「我是一個執行的殺手,政治上的事我從不去想。」烏鴉搖搖頭:「這事得你自己去琢磨,我幫不了你。」 科恩微微一笑,心裡已經很滿意了,畢竟烏鴉的語氣裡流露出「想幫你,但是幫不上」的隱意,這說明烏鴉已逐漸接受了自己這個朋友,相對於這個,紅衣主祭打的什麼主意已經不重要了,那傢伙反正是債多了不愁。 「我突然發現自己很笨呢!在這麼寧靜的夜晚居然跟朋友談血淋淋的事。」科恩站起來,到一旁的櫃子裡翻出一瓶酒來:「不要說那個了,喝一杯好嗎?很清淡的酒。」 「我不喝酒。」烏鴉搖頭:「酒會讓我發狂。」 「那好吧!」科恩手一揚,一杯裝著清水的水晶杯順著桌面滑到烏鴉面前,科恩舉起酒杯:「就隨便聊聊你的事,你也可以問我的事。」 「事實上知道你是科恩。凱達之後,你對我就沒有什麼秘密。」 烏鴉絲毫不給科恩面子:「你的一切,神殿都有記錄。」 「都有?」科恩端著酒杯的手凝在身前:「神殿還幹這個?神殿監視我們?」 「是,各個帝國主要大臣的記錄都有。」烏鴉喝著清水:「因為你的劣跡太多,那本記錄的厚度是其他人的三倍以上。」 「說說看吧!都記錄了些什麼?」 「從你出生開始一直到現在,軍事內政、甚至還有私生活,全部都有。」烏鴉不急不徐的把神殿的秘密扔出來:「不過,神殿對你的實力評估倒還合理,在所有軍事將領之中,你排名在前十。」 「切!居然只是前十,這群笨蛋。」科恩很明顯對這個評價不滿意:「我可是唯一一個打敗魔屬聯軍的人。」 「你的那次勝利有太多的偶然因素,而且你的對手並不是一個非常出色的指揮官,前十的評價算是合理。」 「這樣也好,領頭羊不是那麼好當的,讓人處處提防我就不大妙了。」科恩放下酒杯:「說說你吧!我對你幾乎是一無所知。」 「有什麼好說的?」烏鴉淡漠的問。 「說說你的理想,人生目標之類……」科恩已經徹底放下了皇帝的儀態,坐到了桌子上,還盤起了腿:「知道嗎?菲謝特曾經這樣問過我呢!在遇到你之後,我才逐漸發現他是一個很稱職的朋友,知道如何關心人。」 「他這樣問你,你怎麼回答他?」烏鴉反問著:「先說說你的答案。」 「我嗎?」科恩呵呵一笑:「我回答他我沒有理想和人生目標。」 「好個滴水不漏的答案。」烏鴉一本正經的點頭:「請允許我借用一下。」 「對你的話,我並不感到奇怪。」科恩又笑:「那麼讓我換一種方式問好了……你也這麼大了,在你二十年的人生裡,你總有想要的東西,你總有想瞭解的東西,或者說,仇人找出一個總可以吧?」 烏鴉保持著沉默,眼光變換不定,一口口喝著水。 「我的話讓你不高興了嗎?」科恩把手一攤:「抱歉,我是一個流氓,你完全可以選擇不回答的。」 「換成其他人這樣問,我會讓他永遠閉上嘴,不過你……」烏鴉重重的將杯子放下:「我想瞭解的東西不多,想得到的東西沒有,仇人……有那麼一兩個。」 「我在等待著你進一步的解釋。」科恩點著頭:「我還以為你對什麼事都不上心呢!」 「相對於你的問題,你刨根問底的態度才讓我覺得不爽。」烏鴉看著身前的這個年輕人:「我寧願你叫我去殺人,那對我而言會簡單很多。」 「在失去一個朋友之後,我才明白殺戮不是唯一的解決之道,也不是最好的解決之道。」科恩搖了搖頭:「就跟沒有誰能決定他人的命運一樣,誰有權利決定他人的生死?」 「這不是一個流氓能說出的話,也不是一個皇帝能說出的話。」 烏鴉又被某人逗笑了:「你到底是個什麼人物?你能做到這一點嗎?」 「明白這個道理是一回事,但我現在還不能做到。因為我知道,人的貪念是無窮的,而且我現在是處於一種報復的心態。」科恩苦笑著:「什麼人物都好,你認為我是流氓,我就是流氓;你認為我是皇帝,那麼我就是皇帝。你的仇人是誰?紅衣主祭嗎?我可以想辦法把他弄來任你處置。」 「他雖然齷齪,但還算不上我的仇人。」烏鴉搖搖頭:「我的仇人是我的父母。」 「你的父母?」科恩有些吃驚:「你知道你的父母是誰嗎?」 「從以前紅衣祭司的談話中,隱約知道一些。」烏鴉垂下了目光。 科恩不明就裡,也不好追問,只有等著烏鴉自己說。而烏鴉卻偏偏在這時發起呆來,定定的盯著身前的桌面出神,關於「仇人」的事情,一個字也不再說。不過科恩與烏鴉之間,一直以來就存在一種奇異的、互相理解的方式,有很多事情根本就不需要說得很詳細。 「你覺得我怎麼樣?我有點病態是嗎?」好一會之後,烏鴉才抬起頭來:「唯一的仇人竟然是給了自己生命的父母。」 「任何事情都是有原因的。」科恩輕聲回答著:「在我看來,你很正常。」 「連你也贊同我的恨意,這樣看來我恨的沒錯。」 「我只是表示理解,沒說過贊同。」科恩看看烏鴉:「不是說你是孤兒嗎?」 「當然是孤兒。」烏鴉笑笑:「但再怎麼骯髒的孤兒也有出身,我就是那種最骯髒的……」 「屁話!」科恩怒斥一聲:「出身什麼的,拿出你目空一切的氣概來面對不就好了?你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為什麼對這件事耿耿於懷?!」 「如果我看得開,我就不是我了……」對科恩強硬的語氣,烏鴉以一種少有的頹廢語調回答:「或者說……這就是我一生的悲哀吧… …」 「我不相信有什麼悲哀能持續一生。」科恩望著天花板:「我永遠不相信所謂的命運,所有的事情,我都能改變,我確信這一點。」 「那是你,而我不一樣。」烏鴉低著頭:「從我出生的那刻起,我的命運似乎就注定了。」 「是嗎?我們可以試試看。」科恩哈哈大笑:「如果你不反對,我想帶著你,一起去經歷一些讓人永生難忘的事。」 「對我而言,經歷這些事情有什麼好處?」 「你會改變,你有可能變得更悲哀,有可能變得更快樂……」科恩看著烏鴉:「怎麼樣,要拚拚看嗎?」 「隨便你,反正沒分別。」烏鴉站起身來,一步步走向門口,用淡漠的口氣說:「為什麼會跟你進行這種老氣橫秋的對話?我傻了嗎?」 第三章 後宮昏暗的地牢裡,兩名紅衣祭司已經在特製的木架上掛了半個多月了。 一盞孤單的魔法燈懸在他們頭頂上,所發出的光線的明亮程度絕對不會讓人感到愉快,這是他們這半個月來最熟悉的東西。同樣熟悉的東西還有那些鋼針和鞭子,以及所有能讓人感覺到極度痛楚的工具。 身處在這小小的、幾乎可以讓人發瘋的空間,再沒有可口的食物,再沒有頂級的紅酒,再沒有侍從,什麼都沒有……就連新鮮的、不帶霉味的空氣都呼吸不到。與以往的生活相比,現在的日子真比死還難受。 但科恩。凱達卻不想讓他們死,這位新皇帝似乎對徹底摧殘人的心智更感興趣,他手下的刑訊官員每天光臨此地兩次,風雨無阻的為紅衣祭司們帶來新的問候。 這些人到了之後就上刑,從來不問他們任何事,連話也沒有一句。做完全套之後再由魔法師治療,最後還會往兩人的嘴裡塞上一些「連畜生都不吃」的食物。 兩位祭司就是這樣一天天熬過來,如果能自殺的話,他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去做……不過話說回來,這兩位「大人」到時候有沒有那樣的勇氣了斷自己,倒是誰也不敢保證,因為他們的心比戀愛中的女人還要善變。 現在,正好是刑訊的時間。兩個蓬頭垢面的祭司用毫無生氣的眼睛對視著,等待著那殘酷的一刻,臉上早已經沒有往日那種神聖不可侵犯的神態了。 台階邊,金屬大門拉開了,跟隨在燈光之後,一股股清新的空氣灌注進來地牢。 兩個衰人無暇多想,都在大口的呼吸著,絲絲空氣滲過鐵製的嚼嘴,被他們貪婪的吸入肺部,好半天都捨不得吐出來。 幾個士兵把他們拖上去,在施加了禁制魔法後,解除了他們身上的刑具,跟著被押著走了很長的一段路,黑漆漆的不知道到了什麼地方。 「跪下──低頭!」 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兩人連忙照做。此一時,彼一時,他們再不是萬人之上的人物,現在的生活中,耳光拳頭會來得毫無預兆,所以對誰都得小心伺候著。 一群腳步聲從遠處傳來,燈光也越加明亮,兩個衰人還聞到了無比熟悉的紅酒香味。左祭甚至已經判斷出來那是來自魔屬聯盟某地的頂級紅酒,從氣味上分辨,這紅酒的年份非常可愛。 又一個腳步聲靠近,仔細聽聽,這個腳步快速卻不急迫,穩健卻不沉悶,讓人忍不住想抬頭看個究竟──但是,兩個祭司現在不敢。 「霍,是你們兩位啊!」一個放肆的聲音用戲謔的語調說:「很久不見了,都抬起頭來,讓俺看看。」 聽到這個聲音,兩位祭司嚇得一哆嗦,但心裡都沒有勇氣違背這個聲音的主人,只有抬起兩張驚恐萬狀的臉,一個絕對不想再見到的人出現在他們視野中。 一身整齊的皇家便服,一頭黑亮的頭髮,斯比亞帝國的皇帝正用一種看待動物的眼神看著這兩個跪在地上的人。 「嘖嘖嘖!」科恩。凱達在小桌邊坐了下來,順手拿起酒杯,一邊搖晃著腦袋,一邊像市場上買菜的婦人一樣咂著嘴:「瘦、瘦了……」 對科恩這樣的調侃,紅衣祭司不敢有任何表示,他們眼裡淚花閃閃,不知道接下來等待自己的是什麼命運。但是經過這麼多天的經歷,他們倆已經知道了一件事──沒有科恩陛下的命令,連自己眼中的淚水流出來都會受到懲罰。 而科恩陛下呢!他已經揮手讓其他人退下了,身邊只留下一個白衣侍女。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也沒有人知道他要把這兩個祭司拿來怎麼玩。 「大半月過去了,你們倆對我的招待還滿意嗎?」科恩陛下淺抿一口杯中的紅酒,閉上眼細細品味著那一份獨特的香醇:「或者,你們有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聽了科恩陛下這句話,兩位祭司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惶恐不已,不知道這位皇帝心裡打的什麼主意。 「地板挺硬的吧?」科恩微微側身,一臉體貼的表情:「以前沒跪過吧?」 左祭搖頭,而右祭就搶著說:「回陛下話,我以前不常跪,我很難受,地板非常硬。」因為太長時間沒說話,右祭的舌頭有點打結。 「我喜歡聰明人,無論彼此的立場如何。」明亮的燈光裡,科恩陛下的臉上有一絲淡淡的笑意:「成啦!右祭你就站著回話吧!至於另一個只知道搖頭的笨蛋,你就繼續跪著好了。」 右祭感恩戴德,先恭敬的應了聲「是!」然後才艱難的站起來。麻木的雙腿有些不聽使喚,他的身體搖晃了好幾下才站穩。雖然站起來回話是個談不上恩典的恩典,但對於現在還跪在地上的左祭來說卻是個很大的刺激,因為這已經表明自己落後了。 大家都是紅衣祭司級別的囚犯,憑什麼自己要跪著回話?右祭並不比自己聰明,再不能讓他獨撈好處了!於是乎呢!左祭的耳朵直豎起來,留心聽著科恩陛下說出的每一個字。 「你們倆當紅衣祭司多少年了?」一邊問話,科恩一邊拿起一塊點心,就著燈光端詳著:「之前都幹過些什麼?家裡還有些什麼人?」 「回陛下的話──罪臣做這個紅衣祭司已經整整十二年了!」科恩話音剛落,左祭就搶先回答:「小的之前是做神殿的遊巡祭司,後來又做中級神殿祭司,再後來做初級樞機祭司、神殿大祭司,最後才做到紅衣左祭。家裡還有一個兄長,三個弟弟,晚輩十來人……」 「你的反應也不慢嘛!起來吧!」聽完了他的長篇大論,科恩輕笑一聲:「對這十來天的生活,你們倆有什麼感受?比如說,每天兩次的快樂時光還習慣吧?」 「回陛下話,我不習慣。」右祭強忍著悲痛,用哀求的口氣說:「我都快瘋了……」 「陛下,我知道,這樣的日子是在贖以往的罪孽。」左祭比較留心觀察科恩陛下的神色:「可我們的承受已達極限,實在撐不下去了啊!求陛下憐憫……」 「憐憫?」科恩笑笑,把手上的小點心丟回銀盤裡:「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為,你們心裡應該有底,你們認為自己可以得到我的憐憫嗎?既然做了,就要承擔相對的責任,做了多少就得承擔多少,這是非常簡單的道理。看你們倆的身體都比較健康,應該能活到承擔完的那一天吧!」 兩個衰人的臉色都變白了,這不是要他們受刑到死? 「陛下!請陛下聽我一言。」左祭的聲音不由自主的顫抖著:「我知道自己做了很多壞事,可以說是……罪惡滔天,受罰是理所當然的,但我這一把老骨頭還能撐多久啊?請陛下顧念舊識之情,法外施恩,我到死都感激陛下!」 左祭的話又快又急,右祭插不上話,只得在一旁連連點頭,惟恐科恩沒看到自己的表示,動作幅度大得有些誇張。 「罪惡滔天?法外施恩?」科恩笑容滿面的點著頭:「這是我今天聽到的最荒誕的笑話,你覺得可能嗎?到死都感激我?一出了這個宮門,你們敢保證自己不會又去抱誰的大腿?」 「不會的,我不會的!」右祭才不管自己的話能不能達到效果,只管搶先表白了再說:「我發誓效忠科恩陛下,永不背叛!我一定永不背叛的!」 「辭不達意的東西。」科恩都沒抬頭看右祭一眼:「自己跪下掌嘴二十。」 雖然心裡覺得比較委屈,右祭還是在第一時間跪下了,兩手掄起狠打自己雙頰。「劈裡啪啦」的聲音響起,但旁邊的左祭心裡卻沒一點高興的意思。他明白,如果自己的下句話沒回答好,那麼自己的遭遇將比右祭淒慘十倍不止。 「我是一個怎麼樣的人,你們心裡應該有數吧?」科恩的嗓音裡沒有什麼波動,依然是一副淡漠的語調。如果烏鴉在場,肯定會叫科恩不要學自己說話。 「請皇帝陛下明示,罪臣洗耳恭聽。」左祭天生一顆玲瓏心,知道科恩的話只說了一半,於是乖巧的回答著:「但凡罪臣有能幫到陛下的地方,罪臣一定以此來贖罪。」 「哎呀呀!聰明人就是佔便宜。」科恩仰天望著夜空,哈哈大笑幾聲。笑到最暢快的時候又莫名其妙的停下,面容如同一個文雅的學者:「嗯!今天夜裡的天空真的不錯,你們倆,隨便講點什麼事情來解解悶吧!」 「講事情?」右祭已經打完了自己,這時跪行兩步,急切的說:「皇帝陛下,我揭發左祭他中級神殿祭司的位置是花錢買來的!他大刮地皮,用三萬金幣賄賂了上司……」 科恩笑咪咪的聽著,並不答話,但他的笑容很明顯起到了鼓勵的作用。 左祭只有片刻的驚訝,之後就用一種很無辜的眼神看著自己昔日的同僚。他心中並不害怕,這點細微小事怎麼可能受科恩。凱達重視呢?但右祭越說越興奮,竟然有一點全盤托出的氣勢…… 「好啦!說這些是事多煞風景。」在右祭講到左祭那幾個媚態可人的隨從時,科恩陛下打斷了他的話:「左祭,你覺得右祭說得怎麼樣啊?」 「回陛下的話,罪臣無話可辯駁,那些事……大多是罪臣犯下的。」左祭決定賭上一把:「陛下明鑒,神殿風氣如此,罪臣如不這樣跟隨,就會被他人認定為異類,這條老命早就沒有了。」 「哦!這樣說來,神殿的祭司們倒是常常對自己人下手了?」科恩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上一杯:「通常用些什麼手段啊?」 「這手段就多了。」左祭恭敬回答:「通常慣用的是嫁禍栽贓,再不然就借刀殺人,如果事情迫在眉睫,只有打通上下關節,直接把對方暗殺……」 「暗殺?」科恩看了左祭一眼:「說起來,魔屬神屬在神魔大戰之後的大規模暗殺是怎麼回事啊?」 「這個……」左祭微微驚詫一下,但另一旁的右祭已經大呼小叫的招認。 「我們幹的,陛下,那是我們幹的。」右祭雙頰高高腫起,說話愈加的困難:「我們派出大量殺手,讓他們潛入魔屬聯盟,殺掉那些可能對我們構成威脅的人。」 「潛入魔屬聯盟的殺手就是你們派出的?」科恩搖搖頭,懷疑的神色在臉上顯露:「神殿做事,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有效率?」 「真的啊!陛下,我用性命擔保。」右祭瞪圓了眼睛,彷彿他的命真能為什麼東西擔保一樣:「不過暗殺名單是從神族那裡來的,我們只是負責具體安排……」 科恩舉起手來,示意右祭閉嘴。 「在任何時候,我都不想聽到你們說神族的壞話,你記住了。」科恩看著右祭:「不過呢!好歹你是在為我的問題提供答案,就不算犯禁。」 「多謝陛下。」 「別跪著了,站起來吧!」科恩微笑著說:「看你盡心,本少爺也不好不念舊情,那就──讓你一年之中有一次機會上地面看看太陽好了,為期三個鐘頭。」 右祭的腦袋轉了好幾圈之後才明白這是皇帝陛下對自己的獎賞,雖然與自己夢寐以求的獎賞相差極為懸殊,但這畢竟是獎賞啊!說明科恩陛下對自己的態度有所改變。而且對關在地牢裡的人來說,有機會上地面見見陽光也是一件很奢侈的待遇……於是右祭在感激科恩的同時,心裡也多了點竊喜。 反觀左祭,他卻並不心急,因為他知道,科恩陛下不會滿足這點消息,更不會就此結束問話,自己的機會多得是。 「要暗殺魔屬聯盟那麼多人,少量的殺手是不可能完成的,你們神殿為這樣的行動準備了多少人呢?叛亂戰爭中,左相手下就有你們派出的人吧?」果然,科恩陛下繼續問:「誰能為這個問題提供完美的答案,我就許他每年一刻鐘的新鮮空氣。」 「我能為陛下提供答案。陛下,關於神殿下面有各種各樣的力量,我就是一本活字典。」在右祭還在回憶的時候,左祭已經開了口:「一般的帝國神殿下面,養有一群戰力一般的祭司,從這些人的服裝就能把他們區別出來。他們在腰帶上繡有一根金線,民間稱其為金線法師,專幹一些不便聲張的事情。」 「而目前在天堂島神殿,神殿有一個光明騎士團,共有兩千名以上的各級光明騎士。」左祭看了看科恩的臉色,小心翼翼的說:「請陛下恕罪,在叛亂戰爭中,我們一共派給魯曼五百名光明騎士,他們在聖都參戰,陛下也曾經跟他們交過手的。」 「放心大膽的說,這不會加重你們的罪責。」科恩點點頭:「魯曼的供詞上也有這些東西,暗殺就是由光明騎士實施的嗎?」 「是的,陛下。」 科恩眼中凶光一閃:「那你是否知道本少爺在登基前一天也曾遇刺?」 「陛下明鑒啊!這件事肯定與我等無關!」左祭腳一軟,不由自主的跪到了地上:「我們那時候已經在斯比亞帝國處理事情了,無暇分身去謀劃這樣的事!」 「是嗎?」科恩不置可否的說:「那就怪了,在這個時候,還有誰來暗殺我呢?」 「陛下遇刺的事,我等也有耳聞。」左祭看了看右祭:「我們倆還私下猜測過……」 「猜測過?」科恩看著手裡的酒杯:「有何結論?」 「在這個時候,因為有光明神族的命令,神殿本身已經不可能再跟陛下作對了。」左祭的聲音低了下去:「唯一有可能跟陛下作對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紅衣主祭。如果陛下在登基之前發生什麼事,他極有可能官復原職,至少不會受到太大的懲罰。」 「可光明神族不是革去了他的職務了嗎?」科恩笑笑:「一個沒有了職務的過氣祭司,怎麼可能在無比勢利的神殿裡使喚人?」 「陛下有所不知!其他的光明騎士倒不一定能叫得動,但有一個殺手是肯定會聽命於他的。」右祭接過話:「一個光明神殿裡最厲害的殺手,也是最神秘的一個殺手,連我們都不能直接命令的殺手……」 「最厲害的殺手?」科恩的眼光投射過來:「叫什麼名字?」 「烏鴉!」右祭正色回答:「他叫烏鴉!」 第四章 「烏鴉,最厲害的殺手。」手指無意識的在杯口上摩擦了好幾次,科恩才把酒杯放到嘴邊,不冷不熱的問:「他是個什麼人?」 兩個祭司對看一眼,都對科恩陛下冷淡的態度有點奇怪,怎麼這個刺殺過他的殺手還不足以讓他感到好奇嗎?不管怎麼說,烏鴉都是神殿第一殺手,用想的都應該知道,那次刺殺一定是驚險萬分。 「回稟陛下,烏鴉是神殿第一殺手,武技跟魔法的修為相當高深。」右祭想了想,把自己所知有關烏鴉的事都說了出來:「罪臣對他所知不多,只知道他不經常出現,只有主祭大人可以調派他,每年分派給他的任務也比較少。雖然跟我見過幾次面,但從來都是白巾蒙面,幾乎沒人見過他的臉。行蹤也十分神秘,無論對誰都是一副不愛搭理的冷淡態度。」 「是嗎?聽上去像是個有趣的傢伙。」科恩微微點頭:「就算他武技高超,身份非一般殺手可比好了,但你們身為神殿最高級別祭司,怎麼叫不動一個殺手?」 「回陛下的話,雖然有點讓人難以相信,可這卻是實情呢!在神殿裡,我們唯一使喚不了的,也就是這一個烏鴉了。相比而言,我覺得慫恿主祭還要容易一點。」左祭尷尬的笑笑:「不過,我倒是聽主祭大人私下抱怨過什麼,是關於烏鴉的事。」 「嗯?難道這個殺手連主祭的命令都不聽?」科恩呵呵一笑:「這就奇怪了,這殺手是從哪冒出來的,居然是誰的帳都不買。」 「說起來,他的來歷也充滿了謎團。」說到要緊的事,左祭習慣性的用警惕的目光看看左右:「有一次,我曾經聽到主祭大人抱怨,從他的話裡來推斷……似乎連他都不能命令烏鴉去幹什麼。」 「這話要怎麼理解?」彷彿聽到了非常無稽的事情,科恩陛下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你們到底誰管著誰啊?」 「從主祭大人話裡的意思看,烏鴉的暗殺目標是神族直接下達的,他不過就是轉達神族的命令而已。」左祭在一旁陪著笑臉,仔細解釋給科恩陛下聽:「但主祭當時卻對烏鴉的冷淡態度非常不滿,還說總有一天會讓烏鴉俯首貼耳的聽命於自己。」 「主祭大人的火氣不小嘛!」也不管跪著的人會不會眼紅,科恩陛下已經品嚐起點心:「我去天堂島的時候,主祭大人的火氣可沒這麼大……他達到目的了嗎?」 「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大概是我剛剛做上左祭不久。在那個時候,主祭的脾氣要暴躁一些,這個叫烏鴉的殺手也沒現在這麼厲害。」許久不知點心是什麼味道的左祭吞嚥著唾液:「多年之後,在某次晚餐時,主祭非常高興的向我們表明,他已經可以控制烏鴉了……」 「嗯?向我們表明?」右祭插了句嘴:「我怎麼不知道?」 「是你自己不注意聽。」左祭對這個同僚的智力氣憤不已,當下反問:「你記不記得,在那年的新年之夜,我、你和主祭大人在海邊城堡喝酒聊天?」 「我……我們每年的新年之夜都是在海邊城堡喝酒聊天……」 「就是你帶著女子那一次!」左祭對右祭的遲鈍已經非常憤怒,沒好氣的提醒他:「兩個穿上男裝的女子,裝起侍者來還挺像樣……之後你還提前告罪離開!」 「記、記得了……」被左祭揭了瘡疤,右祭尷尬的訕笑著:「我記得了,主祭大人喝得醉醺醺的,還抱著酒瓶高聲詠頌詩歌來著,他就那麼一次失態。」 「在那之前,主祭大人還說了什麼話?」左祭看看科恩陛下,轉頭問右祭,生怕科恩陛下不相信自己所說是實情。 「他說……他說……」右祭苦苦思索著,終於想起當時情形,大聲回答說:「他說神殿上下,再無一人可以違背他的命令!」 科恩慢慢嚼著嘴裡的食物,雖然臉上一副無所謂的神情,可腦子裡卻在仔細分析著兩人的每一句話。先前就已經知道,主祭在神殿裡唯一使喚不動的就是烏鴉而已,這時卻說神殿上下再無一人不被其掌握,自然是表示自己抓到了烏鴉的把柄,烏鴉不得不聽命於他…… 可烏鴉這樣的人,會有什麼把柄落在主祭手上?女人嗎?他似乎注意白水多過於女人。還是什麼不為人知的怪癖?拜託!烏鴉才不會在乎自己的癖好是不是被人知道,他冷淡的態度真能讓人退避三舍。父母?也不會,烏鴉都說這輩子最恨的人是父母了…… 如果不是有把柄落在主祭手上,那就只剩下一個答案,主祭手上掌握著烏鴉想要的東西。如果是這樣的話,難以理解的問題又來了,烏鴉這樣性格的人,他到底想要什麼呢?有什麼東西讓他如此感興趣?居然肯聽主祭的調遣? 在跟烏鴉的相處中,科恩知道他對主祭的印象並不好……嗯,他幾乎對整個神殿的印象都不好。 籠罩在這個朋友身上的迷霧,似乎比科恩原先所預想的還要濃厚得多。 在科恩思考的時候,兩個祭司就專注的看著這位陛下,等待著他的命令。 科恩抬頭看看天空,距離天亮的時候已經不遠了。一夜之間,也不適合問這兩人太多的話,他們心緒不穩,勢必有很多遺漏的地方。 「今天把你們叫來,本來是想讓你們樂和樂和。」科恩微微一笑,嚇得兩個祭司冷汗直流:「看到你們這副慘樣,卻有點不忍下手了……但有什麼辦法呢!本少爺一向心軟。」 「謝謝皇帝陛下寬恕!謝謝陛下恩典!」在這個時候,兩個祭司的言行驚人的相似:「罪臣永感大恩,只要有用得著罪臣的地方,罪臣一定竭盡所能為皇帝陛下效力!」 「你們在神殿混了這麼久,一定頗多感觸,知道的事情也不少。」科恩站起來,走到兩人近前:「告訴你們吧!皇家圖書館遺失了不少孤本藏書,學院院長那老小子跟我沒完沒了的死纏爛打,而我也沒辦法去找這些東西給他。」 「這個……」左祭沒明白科恩的意思,但他知道怎麼回答才不會出錯:「皇帝陛下請說,我等一定照辦!」 「我的意思啊!你們倆去把自己所看過的神殿典籍全部給我寫出來,我好拿出去搪塞那老混蛋,再說,我也喜歡聽聽神殿裡發生的各種小故事……」 「沒問題,完全沒問題!」右祭拍著胸膛,激動萬分的說:「我對神殿上下的事、甚至是各國神殿的事情都瞭如指掌,我願意全部寫出來給陛下看!」 「好。」科恩陛下再看看左祭:「你呢?」 「罪臣雖然已經老邁了,但記憶卻並未消退。」知道這是自己擺脫厄夢的大好時機,左祭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只要能讓陛下高興,我願意把神殿之中所有典籍文書全部寫出來,包括我所知道的一切內幕。」 「你們這樣的態度倒是不錯,但有一點。」科恩輕聲交代著:「院長那老小子可是個老學究,如果讓他發現了什麼毛病,而又讓本少爺丟了面子的話……」 「絕對不會,絕對不會。」兩人異口同聲的回答:「請皇帝陛下放心好了。」 「好,就信你們一次,這是個難得的機會,你們不要浪費了。我會視情況決定你們的待遇,努力吧!」 「謝陛下。」 科恩輕拍手掌,一個軍官從遠處跑了過來。 「押他們回去吧!每天用刑一次就成。」科恩交代軍官:「從明天開始,會有人來記錄這兩人所說的話。現在,帶走他們。」 「是的,陛下!」 祭司被押走,科恩回到桌邊坐下,手裡不斷搖晃著酒杯,目光盯著杯中紅色的液體。 「回房間休息吧!」一旁的白影輕聲勸說科恩:「就快天亮了,還有很多事等著你處理,你得休息一會才行。」 「這問題想不明白,我怎麼能睡得著?」科恩搖搖頭,抬頭望著天空:「白影,照你的看法,烏鴉這傢伙最想得到的是什麼?」 「他是你的朋友,但並不是我的朋友。」白影淡淡的回答:「我不會為了他的願望而思考。」 沒想到白影這樣回答自己,科恩搖著頭輕笑幾聲。 「你這習性是永生不變的嗎?你的回答在讓我覺得惱怒的同時,也覺得滑稽。」科恩看著站立在身邊的這條龍:「烏鴉這傢伙是比較冷淡,但你也見過他的另一面,他還不算是個壞人吧?」 「好人壞人,在我看來沒什麼區別。」白影微露笑意,跟科恩開著玩笑:「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我說白影啊!你講這話可就傷到我了。」科恩嘿嘿笑著:「俺也是個人類呢!在無比高傲的龍族看來,俺這個異類又算什麼呢?」 「你身上已經穿著龍族最珍貴的寶物,那就表明長老們決定接納你。」白影沒好氣的回答:「恭喜你,你早就是無比高傲的龍族的一員了。」 「霍──龍族拉壯丁真是有一套!」科恩的臉上帶著點驚訝:「一件衣服就想讓本少爺入伙?這代價也太微小了吧!」 「你講這話可就傷到我們龍族了。」白影伸出手,纖細白淨的手掌攤在科恩面前:「不想要?還給我,我馬上就可以回去,也免得每天跟在某人身後受氣。」 這段時間以來,白影天天跟在科恩身邊,也是夠辛苦的,但更辛苦的是白影隨時都得低下自己的頭,專心扮演一個侍女的角色。像眼下這樣沒有旁人、可以自由交談的機會可不多。 「還給你?笑話,你什麼時候見我得了好處再吐出來過?」科恩自己也在扮演著一個辛苦的角色,何嘗不知道白影的心思,有人陪他「胡說八道」他是再高興不過了,當下做出一副色瞇瞇的樣子:「我說白影小姐,你居然叫我當著你的面脫下衣服給你……我能不能這樣認為,你已經被本少爺的魅力吸引,身不由己的愛上本少爺,剛才是在用言語挑逗我?」 「你……」白影氣結:「你根本就是曲解我的話。」 「抱歉,俺是從一個正常男子的角度來思考你的話。」科恩哼哼兩聲:「而且是一個很有教養的貴族男子,這難道不是你們一直所希望的嗎?」 白影一昂頭,不再回答科恩的話。 「好啦!我知道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坐下來說說看。」科恩也不再開玩笑,一塊塊吃起了點心:「你就算是為我而思考好了,因為烏鴉的願望現在已經變成了我的疑惑,我必須想通這一點才可以。」 白影攏攏裙擺,在科恩對面坐下來:「一身白衣,一杯清水,幾個麵包,這就是烏鴉日常需要的東西,他是個什麼愛好也沒有的人,到目前為止,我也沒發現他有什麼其他的怪癖。那麼這樣一個人,他所要的應該不是單純物質上的東西吧?」 「說得好!」科恩一拍桌子:「這個問題不必再說,我已經想通了。」 「你想到了?是什麼?」 「現在還不能說出來,只是我的判斷再加上直覺而已。」科恩一臉的認真:「但是我還有其他問題,你覺得烏鴉很厲害嗎?」 「哪方面?」 「當然是武技,殺手吃飯的本領。」 「如果僅從武技和魔法來看,他非常厲害,至少我沒見過比他更厲害的人。」白影想起烏鴉當天刺殺科恩時的情景,雖然過去大半個月,但心裡至今還覺得忐忑不安:「能在那麼嚴密的攻擊下追上你,他的能力可以用恐怖來形容,我想像不出他是怎樣撐下來的。雖然有魔法師治療,但他的傷不可說不重,結果第二天還不是照樣爬起來。」 「你覺得,這樣的能力可以被一個二十五歲的人擁有嗎?」科恩用手撐著額頭,輕聲問:「就算烏鴉天賦異稟,練習又極度變態好了。」 「不可能,或者說是不可想像。」白影搖了搖頭:「在這一點上他跟你倒有相似的地方,你所擁有的一切,也不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能夠擁有的。」 「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科恩呵呵一笑:「不過,烏鴉就在我們面前,他的一切都是真實的,由不得我們不信。雖然他的實力讓人感到迷惑,可那就是事實。」 「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白影低下頭,仔細考慮了一下:「烏鴉的武技跟魔法非常均衡,這在常人來說是終其一生也不可能實現的事。」 「為什麼?」 「二十多年的時間對於修行來說不算很長,無論魔法或者武技都是一樣。」白影解釋說:「而就烏鴉現在擁有的任何一項造詣來看,都是需要特別優秀的人類花一生的時間才能達到的,更別說是魔法與武技同時修練,所以對他實力的評估……我心裡沒底。」 科恩站起來,搖頭晃腦的繞了兩個圈子。 「你怎麼了?剛才看你還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有太多的疑問了,而且聽你話裡的意思,烏鴉的各種實力還能更進一步。」科恩看著天邊出現的那一抹淡白:「我跟他在那樣的情況下交過手,我知道我不能戰勝受傷的烏鴉,如果他還能提高的話,整個大陸上恐怕再沒人能制約他。」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白影驚訝的問:「你是在擔心他對你構成威脅?」 「不,我沒有懷疑他。」科恩背對白影搖了搖頭,以低沉的聲音回答說:「雖然作為一個皇帝,甚至作為一個普通人都應該去懷疑,但我仍然不懷疑他……我不會懷疑我的朋友。」 「這算什麼?」白影癟癟嘴:「這是信任還是遲鈍?或者乾脆說你是愚蠢?」 「這是我的理智和直覺告訴我的。」科恩轉過身來,燦爛的笑著:「我永遠不懷疑我的朋友。」 「那你在煩惱什麼?」 「雖然是朋友,但我還是忍不住要去尋找答案,而我敢肯定,烏鴉自己是絕對不會說點什麼出來。他的性格很罕見,屬於那種可以做、但是不可以說的類型。」科恩繼續繞圈子:「而我呢!我覺得他現在很不正常,那麼作為他的朋友,我有責任讓他恢復正常。不然,這樣長久的拖下去,我怕他在泥沼裡越陷越深。」 「怎麼?帝國的皇帝居然不是在煩惱國事,難道這個烏鴉比你開疆拓土當瘋子還重要?」 「這是兩回事,沒人規定我在當瘋子的時候不能幫助朋友。」科恩踢開腳邊的一顆小石子:「再說了,目前好像還沒有什麼值得我上心的國事。」 「想想你的總參謀官吧!」白影笑笑:「他可真命苦,得在兩年之內拿下兩個帝國,這可是其他皇帝一生都做不到的事情,也不值得你上心?」 「這有什麼困難的?」科恩冷哼了一聲:「就那兩個苟延殘喘的魔屬帝國,在我眼裡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基本上沒什麼難度。我給的時間充裕,條件也成熟,只是這位參謀官閣下還沒想通而已。」 「我也沒想通。」 「所以說女人不能上戰場啊!」科恩臉上露出壞壞的笑容:「別被敵人威武的盔甲晃花了眼,你得留心觀察對手的一切,找出他們的弱點並且撕裂之……這就是戰鬥的全過程。」 「是嗎?我只是覺得你變老了……」 第五章 是日,十數道重要政令逐一頒布,皇宮上下一片忙碌。不說其他,就單是在政令上簽字蓋章都讓幾位內政監督覺得手酸。 對朝廷各部官員、對內政監督、甚至對皇帝本人來說,這個忙亂日子所帶來的唯一的好處,就是頒布了這些法令之後,帝國政務就大體進入一個穩定的發展期,如果不出什麼亂子,近段時間再沒其他什麼大事好煩惱。 當然,我們的總參謀官閣下是個例外,他幾乎都快被皇帝陛下的命令逼瘋了,現在還在他的參謀部忙個不停。 同樣辛苦的還有阿布,牠得待在科恩身邊,替他在文件政令上簽字蓋章……在其他人轉述的時候考慮公事是科恩的習慣,有阿布幫忙還免去了洩密的可能。一人一獸根本無須交談,阿布不過就是看看公文,科恩那邊的處理意見就傳到阿布腦袋裡,辦公的效率非常高。當然了,這可不能讓其他人看到。 只做了一個上午,皇帝陛下就完成了好幾天的工作,之後打開了房門,昂頭哈哈大笑幾聲,準備去外面找點什麼樂子。今天是個忙碌的日子,各部官員現在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當然不會有閒情跑來找他的麻煩。 「應該去哪裡呢?」科恩陛下倚著門框,不無辛苦的思索著:「這些傢伙都沒時間呢!菲琳她們也有很多事,還不如上街逛逛……」 「皇帝陛下。」院中的露西向門邊走來:「您不再休息一會嗎? 昨天沒怎麼睡吧?」 「不用了,沒人打擾的日子非常難得,更難得的是連琴倫公主都不在。我還不如好好享受一下,等他們有事找我的時候再睡覺好了。」 科恩嘿嘿一笑:「你安排一下,我溜出去玩玩。」 「陛下的願望恐怕很難實現呢!」露西笑著回答:「有朋友在等陛下,我是受維素親王的命令來看陛下有沒有時間的。」 「是嗎?不會吧?」聽了這話,科恩濃厚的興致當場就蔫了一半:「知道是誰嗎?」 「具體是誰我不知道。」露西壓低了聲音:「不過,我看到一個十分優雅的先生,還有一位體態輕盈、婀娜多姿的小姐哦!」 「小姐?我什麼時候認識這樣的小姐?」科恩有點疑惑:「如果她真的體態輕盈、婀娜多姿……本少爺怎麼會不記得她?」 「可維素親王說是陛下的朋友呢!很漂亮嫻靜。」露西再次肯定。 「我告訴你啊!在我認識的女性裡面,能稱得上朋友的可不多,特別是體態輕盈、婀娜多姿的小姐,試問這樣的小姐本少爺怎麼會放過?都給我搶回來當內政監督了。」說到這裡,科恩輕咳一聲:「當然,露西你一直把自己包裹得那麼嚴實,就算體態輕盈什麼的也看不出來……」 「是的──陛下。」聽到科恩陛下的調侃,露西微紅了臉:「要去看看嗎?」 「去。」科恩點點頭:「既然是老爹的吩咐,我不去的話會被扁。」 「陛下請先換衣服,親王殿下是在後宮接見客人呢!」 能讓親王殿下在如此繁忙的日子接見的人物,當然不會是無名之輩,科恩換上便裝,跟著露西來到父母的住處。 一進花園,科恩就覺得父親的侍衛首領麥澤大叔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遠處,父親的笑聲也比較大聲。 「麥澤大叔,你幹嘛這樣看著我?」科恩靠到他身邊,輕聲問:「是誰來了?」 「回稟陛下,我只是個侍衛。」麥澤一本正經的回答:「嚼舌頭可不是我的習慣。」 「你的眼神讓我不安。」科恩才不管那麼多:「告訴我,你也不想你的皇帝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就出場吧?萬一臨場發愣的話可是有損國威的。」 「皇帝陛下不會失態的。」麥澤笑咪咪的回答:「看到如此漂亮美麗的小姐,陛下會高興的吧?」 「你說錯話了,漂亮跟美麗不是一個意思嗎?」科恩嘿嘿笑:「做為親王的侍衛首領,你應該通曉文學吧?嗯,如果你不告訴我,我就把你送到皇家學院去補課。」 「皇帝陛下,我曾經是皇家學院的優等生,當年是以第三名的成績畢業。」面對科恩的脅迫,麥澤同樣小聲回答:「漂亮與美麗不是一個意思吧?美麗的小姐一定漂亮,而漂亮的小姐未必就會美麗……」 對麥澤的堅持,科恩也無計可施,搖搖頭向前走去,在內侍的通報聲中站到花園涼亭邊。 涼亭裡的人都站了起來,除了維素親王夫婦,其他人在向科恩行禮,所以一時看不清楚他們的臉。其中一位是和維素親王差不多年紀的先生,還有一位小姐,穿戴雅致,穿著以黑色為主的簡潔禮服,這種打扮讓科恩心裡感到熟悉。 「免禮。」科恩走到這位先生身前,伸手去扶,這完全是給維素親王面子:「請坐著說話。」 「謝謝陛下。」這位先生微笑著站起來,抬頭回望科恩,科恩當即就驚訝的張大了嘴。 「伯爵叔叔?」科恩看著面前這位優雅的吸血鬼:「怎麼會是你呢?」 「怎麼還叫伯爵叔叔?」凱瑟翎走過來敲敲兒子的腦袋:「以前是毛頭小子也就算了,可你現在是皇帝呢!你這小孩子的毛病還想保留多久?對很多種族來說,說錯話、叫錯名字可是大忌。」 「可是……伯爵叔叔的名字很長,嘿嘿!記不住嘛……」 「這可就巧了,幾位異族首領就在這幾天來皇宮,你得把他們的名字全部記住……記不住就別吃飯。」凱瑟翎毫不顧及母子情誼:「記住大臣的名字,這是皇帝最起碼的義務。」 「不會吧老媽?我有幾百個大臣啊!」科恩這一驚可是不小:「再說了,叔叔們的名字很拗口啊!」 「很拗口?那別人是怎麼記住的?」凱瑟翎不為所動。 「他們不需要記住幾百號人的名字……」科恩堆起討好的笑:「老媽,我用外號成不成?」 「用外號?我看你是在找打……」凱瑟翎又舉起手來。 「不是──我的意思是說,用封號!」科恩急中生智:「封號啦! 官銜啦!」 「哦?陛下是要給我封號嗎?」被冷落在一旁的吸血鬼伯爵這時呵呵笑著:「那我就先謝謝陛下了。」 「伯爵叔叔,不要在這個時候為難我啊!」科恩瞪著吸血鬼首領,一臉的無奈表情:「我一時之間怎麼想得到適合你的封號?」 「哦!那不是臣下需要擔心的事吧?」吸血鬼摸摸他略微捲翹的小鬍子:「但皇帝陛下說出來的話可不能改變,如果反悔就是失信於民。」 「啊∼∼你們合夥欺負我!」科恩握著拳頭,不甘心的低吼一聲:「封號有,但是叔叔你連一個銅板的薪金也別想拿,我可是窮光蛋。」 吸血鬼伯爵聳聳肩:「有沒有錢無所謂,我不缺錢花──事實上我不怎麼用錢。」 「那就叫夜之靈伯爵好了,反正叔叔你也經常隱沒在夜色裡。」 科恩呵呵笑:「這封號怎麼樣啊!叔叔你還滿意吧?」 「皇帝陛下要聽實話嗎?」吸血鬼伯爵一本正經的回答:「這封號爛透了。」 「隨便你啊!要不然就叫你誇誇其談伯爵,或者吹牛伯爵好了。」 科恩終於扳回了顏面:「翼人叔叔一定很高興你有這樣的封號。」 「好好好,夜之靈就夜之靈好了。」夜之靈伯爵歎口氣:「但願別人在聽到這個封號的時候,不會先想到夜鶯身上去……」 「美麗的小姐,既然你沒有抬頭,那就讓我來猜一猜。」科恩陛下走到那名小姐身前:「嗯!簡單的髮飾,複雜的髮結,白皙的皮膚,還有自然的香味……你是葳莎。」 「這不算。」黑衣小姐抬起頭,五官清秀,亮閃閃的眼睛直盯著科恩,嘴角帶著一絲嫵媚的笑:「科恩哥哥你耍賴。」 「我哪裡有耍賴?明明是猜到的。」科恩扶起葳莎:「讓我看看,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漂亮啦?你的眼睛就像是會說話一樣。」 「回皇帝陛下的話。」葳莎微笑著後退一步,牽起裙角在原地轉了一個圈子,偏著頭說:「在不知不覺中就變了──我真的很漂亮嗎?」 「當然囉!簡直是迷死人了。」科恩牽起葳莎的手:「你的手比較涼,是累了嗎?要不要來點喜歡的飲料?」 「不用啦!我的身體已經好多了,只要不使用特別消耗精力的魔法就不用吸血。」說著,葳莎張開嘴吐吐舌頭:「如果一見面就吸了科恩哥哥的血,四位皇妃姐姐可不會饒了我。」 科恩愛憐的拍拍葳莎的臉蛋:「以前不是每天都要吸血的嗎?」 「人家那個時候是在長身體嘛!」葳莎嘟起嘴:「天天喝血的話,自己都會覺得討厭。」 「過來坐吧!」科恩拉著葳莎,靠近長輩們坐下:「伯爵叔叔,你們怎麼不早幾天來?」 「我也想啊!而且葳莎一直吵著要來聖都。」夜之靈伯爵搖搖頭:「但我族中還有很多事要處理,特別是近期,與魔屬吸血族的糾紛很棘手。」 「不會吧?難道他們還能越過分界線來找叔叔你的麻煩?」科恩不解的問:「這個神魔分界線雖然不算非常嚴密,但也不是說過就能過的吧?至少在斯比亞地段上是這樣。」 「名義上的銅牆鐵壁,實際上對一些異族卻不起什麼作用。」夜之靈伯爵回答:「現在的分界線上,連普通的走私者也能穿行,更別說有特殊本領的異族了。」 「那幹嘛還叫分界線?」科恩苦笑著:「伯爵叔叔,有什麼我可以幫上忙的,你儘管說。」 「我想請你幫我照顧葳莎,因為族裡有很多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完,而我也分身乏術。」 「這個沒問題,甚至族裡的事我都可以幫你。」 「科恩,這可不是你一句話的事情。」維素親王輕聲說:「神屬和魔屬吸血族的糾紛由來已久,並非一朝一夕就能解決。你也不清楚自古流傳下來的恩怨,更非吸血族的族人。」 「有這麼複雜嗎?」科恩看看幾位長輩:「隔了那麼遠,還有什麼糾紛放不下?」 「爭奪遠古流傳下來的幾件聖物。」夜之靈伯爵笑笑:「我送給你的匕首就是其中的一件。傳說誰得到了所有的聖物,誰就能取得對整個吸血族的控制,甚至還牽扯到一個大秘密。」 科恩張大了嘴:「我說夜之靈伯爵,我還對你送匕首的事心懷感激呢!卻想不到你原來是把我當放寶物的箱子……這一手不怎麼漂亮吧?」 「因為誰也不知道這把匕首在你手上。」維素親王拍拍兒子的肩膀:「再說,不是也幫上你的忙了嗎?以你的性格來看,沒人能把這匕首奪走。」 「但我很可能把這東西送人,或者是賣掉……那樣的話,大家也不擔心嗎?」 「如果你那麼做,你就不是科恩了。」夜之靈伯爵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放在你這裡,我很放心。就算我得不到其他聖物,對方也不能得到全部。」 「可是,叔叔你這次恐怕麻煩不小吧?甚至需要特意安排寶貝女兒。」科恩看看身邊的葳莎:「你一個人離開的話,葳莎會擔心。」 「這是每一代吸血族長的使命,葳莎也明白。」夜之靈伯爵以慈愛的眼神看著女兒:「如果我無法做到,那麼下一代族長也要盡全力去做,這沒什麼可說的。」 「下一代族長?」 「葳莎的哥哥,凱南。」 「這可不行,凱南可是我的內政官員,他負責的事情別人代替不了,怎麼能捲入這種事情裡去呢?」科恩把頭搖得像風車:「我說伯爵叔叔,你就自己放棄凱南吧──我知道你今天是來壓搾我的,你就直接放馬過來好了。」 「嗯……可是我很為難呢!」某人又摸摸自己的小鬍子:「我怎麼能壓搾自己的皇帝陛下?」 「你不說就算了,反正我事情也蠻多的。」科恩抓起葳莎的手:「葳莎妹妹,我們上街去玩好了,別打擾長輩們商量大事。」 「那些聖物可是涉及到大把秘密哦!皇帝陛下不覺得好奇嗎?」 某人慢悠悠的說。 「隨便啦!叔叔你大費周章的找上我,還用聖物什麼的做誘餌,肯定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科恩轉過身:「我也沒有很多空閒,幹嘛要攬事上身?」 「科恩你坐下。」維素親王哈哈大笑著叫住兒子,又一拍夜之靈伯爵的肩:「你還是直說了吧!免得錯過了這個機會。」 「好,沒想到皇帝陛下不會再被誘惑了。」夜之靈伯爵點點頭:「我想請皇帝陛下幫我奪得幾件聖物,只有收集了全部的聖物,我們才能揭開數千年來困擾吸血族的謎團。」 「有哪幾樣東西?」科恩用手撐住下顎:「什麼時候開始?」 「三個月之後,兩地的吸血族代表按照約定在魔屬某地見面。你身上的匕首是其中一樣,另有一隻手鐲、一柄短劍,還有一個遠古傳下的卷軸。我們有兩件,魔屬吸血族也有兩件。」夜之靈伯爵解釋說:「如果這次我們能聚齊四件聖物,吸血族裡的很多問題就可以迎刃而解,至少不再有神屬、魔屬的爭鬥。」 「三個月以後啊!時間上應該來得及吧!」科恩點點頭:「不過要在魔屬見面就有點麻煩,畢竟不是在自己的地盤上,對方也可以叫幫手嗎?」 「叫幫手這種事只能算是個人行為,如果跟吸血族沒有什麼關係的話,叫去也沒用……我收到消息,對方可能叫幫手,所以我也就早做準備。」 「是這樣……你想讓我怎麼幫你呢?」科恩站起身來,在涼亭裡踱著圈子:「像這種規模的爭鬥,你們也不希望別人知道幫你的是誰,我不可能派軍隊出面。就算是武技高超的人,派多了一樣會洩露秘密。」 「麻煩的就在於此。」 「讓我想想……對方一般會出多少人?」 「接近二十個的樣子,我們也是一樣。」夜之靈伯爵想了想:「但他們準備的人手長期處於實戰狀態,而我們的人顯然比不上。」 「他們為什麼會處於實戰狀態?」科恩皺起了眉頭。 「魔屬吸血族的族中好手幾乎都在為各帝國效力,業精於勤,自然比我們這些深居簡出的老傢伙要厲害。」 「你的意思是說,他們在為各個魔屬帝國賣命?」 「是的,特別是幾個重要的帝國,還有魔殿。」 「那麼,這事情就好辦了。」科恩臉上掛起一絲笑意:「伯爵叔叔,你隨時與我保持聯絡就好,其他事情交給我就行了。」 「陛下想出辦法來了?」 「找到方向就好辦,已經有一個設想了。」科恩再次牽起葳莎的手:「走吧!漂亮的小姐,我們上街去玩。」 「早點回來,等你們吃晚飯。」凱瑟翎站起來喊了兩聲,回頭對兩位男士笑笑:「這孩子,心還是這麼野。」 第六章 變換了裝束,科恩帶著葳莎和白影上了馬車,這輛造型普通的馬車按老規矩兜了個大圈子才來到皇家大道上。 看得出來,葳莎平時很少出門,對街上很多東西都充滿了好奇,一路上她都依著車窗,嘴裡不停的問著科恩各種問題。亮麗的容貌,銀鈴般的聲音,引得大多數路人為之側目。已經是一頭金黃頭髮的科恩笑咪咪的為葳莎解釋,還叫車伕行駛的慢一點,免得錯過好景觀。 不過比起外面的景色,葳莎更注意的是白影,也許是因為吸血族的敏銳感知能力,葳莎老是用疑惑的眼神看著這位面容平和的「侍女」。 白天的聖都,最熱鬧的地方莫過於四個市集。這四個市集向居民供應日常生活所需,衣食住行,一般民眾所需要的物品都可以在這裡買到。因為有官方機構調節價格,物價倒是非常的平穩。 而在市集周邊道路上的那些店舖,就專門出售各種高級的奢侈物品,是為貴族官員甚至外國商人服務的。 「那是一家首飾店。」科恩看著街邊的招牌,想起自己一向沒給幾位妻子送過什麼禮物,於是掏了掏錢袋:「葳莎,我們去看看好不好?」 「好啊!」葳莎點著頭說:「科恩哥哥我要一對耳環。」 「可以啊!但你不能叫我科恩哥哥,一叫科恩,其他人就會知道我的身份,那就不好玩了。」科恩敲敲車廂讓馬車停下:「叫我哥哥就好。」 「怪不得哥哥要扮成這個樣子。」葳莎笑咪咪捏起科恩的一縷金髮:「金髮藍眼,好古怪的樣子啊!」 「我就學了這麼一種而已,一時讓我想出其他搭配會比較困難。」 科恩不好意思的笑笑:「再說也不用把時間花在裝扮上吧?」 「我可以幫你哦!」葳莎的笑容裡顯露出一絲狡黠:「這樣的話,也省得有人說我這個妹妹什麼事都幫不上忙。」 「好,我是沒意見啦!等下回家我就告訴她們。」科恩跨出車門:「請下車吧!尊貴的公主殿下。」 看到衣著光鮮的科恩和葳莎在自己店門外下車,店舖裡立即有人走出來迎接,帶白影一起請入大堂,再送上點心飲料。科恩環顧四周,感覺這裡跟自己印象中的首飾店大相逕庭,一件首飾也沒有,身邊的擺設怎麼看怎麼像一間大客廳。 「各位客人日安。」一位老闆模樣的人快步走來:「本店的首飾非常精美,不知幾位需要點什麼樣的首飾?」 科恩看了葳莎一眼:「一套日常佩帶的,一套午宴佩帶的,再一套晚會的。」 「客人是來對地方了。」老闆搓搓手,滿面笑容的回答:「請幾位這邊走,我們有上百款您需要的首飾,您可以任意挑選。如果都不滿意,我們還可以按照您的要求訂做。」 進入內堂,老闆叫店員捧出十來套放在銀盤中的首飾請科恩挑選。但科恩早就見慣了宮廷裡的極品飾物,對這樣的三流貨色自然是看不上眼。目光一掃,連拿起來看看成色的慾望都沒有,一臉的失望。 「客人不滿意嗎?」一直在察言觀色的老闆笑著說:「沒有關係,本店還有更好的精品。」 「那就拿出來。」科恩不禁氣結:「我們的時間可不多。」 「可是價錢方面……」老闆提醒說:「大概是普通首飾的三倍以上。」 「叫你拿出來,你這麼多廢話幹嘛?」 雖然科恩沒有生氣,但他的話中還是透露出一股威嚴的氣勢,老闆不由得心頭一顫,點頭哈腰的陪著笑,急忙招呼店員另外拿出幾套首飾。這幾套首飾比剛才的要好,但無論做工還是材料的選用,都還是達不到科恩所需要的標準。 「你店裡就只有這種水準的貨色?」科恩拿起一條項煉晃了晃,回頭對葳莎說:「算了,我們換一家看看。」 「客人請留步。」看到科恩要走,老闆不禁心急,因為在眼下這個經濟恢復的時候,肯花大錢買首飾的客人可不多,只有笨蛋才會放過大客戶:「不是本店沒有極品首飾,是因為不清楚客人到底需要何種程度的首飾。如果客人是需要貴族佩帶的首飾,我們這裡也有。客人還不知道吧?本店是聖都三大首飾店之一,大部分貴族都在本店訂做飾物的。」 「那你幹嘛不早點拿出來?」科恩有些奇怪:「不想做生意?」 「不是的客人,因為貴族飾物一般都是訂做,相當耗費時間,而且需要客人出示貴族徽章。」老闆解釋說:「客人要訂做的話,我們可以提供圖樣。」 「把你的樣品拿出來。」科恩伸手在衣袋裡掏出一塊徽章,隨手就丟在桌子上:「買東西還這麼麻煩,你還真是不知道變通。」 「請大人原諒,這是帝國法律所規定的。」老闆見科恩真的拿出了徽章,當時就變了稱呼:「原來大人是銀月湖子爵,失敬之處,還望大人海涵。」 知道自己要常常翹家跑路,所以科恩陛下為自己準備了很多身份,從商人到文官,從貴族到將軍,全都是有名有姓有據可查的。現在丟出來的這塊徽章,只不過是科恩全套身份裡的其中一個。 因為科恩的全套身份是溫絲麗皇妃幫助準備的,所以其中的封號全是跟兩個人有密切關係的地名。而銀月湖呢!就是在精靈森林的時候,溫絲麗常常帶科恩去看螢火蟲的那個小湖泊,就在距離溫絲麗房間不遠的地方。 「大人請看這套首飾。」老闆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個錦盒:「這套首飾是以傳統手法打製,用料相當考究,這上面的寶石來自黑暗森林,現在已經買不到了。」 「黑暗森林的寶石?」科恩拿起鑲嵌寶石最多的項煉,用手指輕輕觸摸那幾粒淡藍色的寶石,感覺點點涼意從指尖導入:「這個,是魔晶石?」 「大人好眼力。」老闆豎起了大拇指:「這的確是魔晶石,產自黑暗森林主礦,水屬性。您看看這成色,這形狀,說得上是百里挑一。 如果您想訂做這套,我們會用同樣的原料。」 「這原料用來做首飾會不會奢侈了一點?」科恩笑笑:「聽說這東西是禁止交易的物品。」 「是現在禁止交易,而本店是每年採購一次,這批寶石是在戰前採購的,所以不屬於違法。」老闆連忙解釋說:「大人可以問問同僚或者朋友,現在的貴族大人裡,誰家裡沒有幾套這樣的首飾?這樣難得一見的寶石正好襯托大人的身份,一直供不應求。」 「漂亮嗎?」科恩轉過頭,把項煉拿給葳莎看:「喜歡的話,我們訂一套好了。」 「不要。」葳莎是個鬼精靈,她看了看科恩的眼神,輕輕嘟著嘴,把項煉放回錦盒:「這些都是魔晶石的邊角料,戴出來參加聚會的話會被別人笑話的。」 「你聽到了?」科恩看看老闆:「我妹妹不滿意。」 「是的,大人,那麼請看這一套。」老闆再打開另一個盒子:「這可不是什麼邊角料,整顆水滴形的火紅色寶石,配上這位小姐明艷照人的臉龐,無論在任何聚會上都一定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小姐,這套首飾簡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寶石中所蘊涵的魔法能量足以對付一個百人隊。」 「哥哥,這個人笑話我。」葳莎拉著科恩的衣袖撒嬌:「人家明明是小姐,他卻拿夫人們的首飾給我……」 科恩差點笑出聲來,拍拍葳莎的手輕聲安慰:「沒關係,看你哥哥收拾他。」之後轉過身,一把抓住老闆的衣領拖到身邊:「你是不是在耍我?信不信我點齊人馬來拆了你的店?」 「不是的!請大人恕罪,小的絕對沒有那個意思──我們怎麼可能去得罪客人呢?」 「還說不是?盡拿些擺不上台面的東西來糊弄我。」科恩買東西時的脾氣並沒有改多少,當下搖晃著手上的店老闆,還惡狠狠的說:「看來你店裡也沒有什麼好東西,乾脆不要做了!」 店老闆苦不堪言,連氣都喘不上來了,卻不敢掙扎。在現在的斯比亞帝國,這種新提拔起來的貴族毛手毛腳外加沒有禮貌,但卻是沒人敢惹,因為這些傢伙通常會整得人哭笑不得。但他又不能拿出最好的東西來,那些特殊的東西只做熟客,第一次見面的生面孔不知底細,無論如何是不能接待的。 「真是不巧。」就在這當口,內堂門口響起一個聲音:「原來老闆你在接待客人,那我在外面等好了。」 說話的人很聰明,用一句看來不怎麼樣的話插進來,既打斷了科恩暴力的動作,又不至於令雙方尷尬。 「誰啊?」科恩聽出了這個聲音是誰,於是轉過身去,對門口的人眨了眨眼睛:「沒看到銀月湖子爵在這裡做事?」 站在門邊的是斯比亞帝國軍部總參謀官,卡羅斯中將,一身便裝的他現在看著科恩直發楞。 「救命……大人……」店老闆張牙舞爪的想擺脫科恩的控制,但又不敢太用力。 「原來是中將閣下。」科恩鬆開了抓著的人,故做輕鬆的拍拍手:「怎麼,這裡是閣下開的店?」 「子爵閣下。」卡羅斯弄清楚了狀況,非常配合的走了上來:「這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只是這裡的顧客而已……要是這話傳到皇帝陛下那裡,我不是很冤枉?」 「皇帝陛下不會計較這些吧?」科恩呵呵輕笑:「陛下那麼忙,怎麼會理會這些小事。」 「哎!讓內政監督知道了也不好啊!」卡羅斯歎了口氣:「閣下沒聽說嗎?任何一位皇妃責備的眼神,都足以匹敵十萬大軍。」 「喲!這恭維話真是好聽,參謀官閣下應該親自對內政監督說才是啊!」科恩心裡暗笑:「怎麼,總參謀官閣下也來訂做首飾?」 「是啊!因為是有特殊要求的首飾,所以需要訂做,同僚們說這裡手工很好。」卡羅斯轉頭對老闆說:「做好了嗎?我時間比較趕。」 老闆早就在等他這句話,連忙回答說:「做好了,已經做好了,這就給大人拿出來。」 科恩在葳莎身邊坐下,饒有興致的等著看卡羅斯訂做的首飾。 不一會,老闆拿著一個素色小盒走進來,後面還跟了幾個身體壯碩的店員。把小盒子交給卡羅斯之後,老闆立即站得遠遠的,生怕科恩再抓著自己。 卡羅斯打開木盒,點點頭,滿意的問老闆:「多少錢?」 「回大人,十個銀幣。」 聽到這個價格,科恩好奇心大起,正想湊過頭去看時,卡羅斯已經把盒子遞了過來……盒子裡的首飾是一枚戒指,雖然做工精細,但原料卻非常普通,就是一枚光滑的銀戒指,上面鑲嵌著一顆普通的寶石。 「沒給錯吧?」科恩疑惑的看著這枚戒指:「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卡羅斯中將,你是帝國軍隊總參謀官呢!你大費周章的來這裡,就為這一枚戒指?」 「是啊!」卡羅斯回答:「本來我是想隨便找家首飾店的,但幾個同僚聽說我要訂做首飾,非常熱情的陪我來這裡,看他們這麼熱心,我也不好拒絕。」 「我不是說這個啦!我知道你還是單身,訂首飾送給心上人是很正常的事。」科恩哭笑不得:「但是憑著這樣普通的首飾,你的求愛行動一定會變得非常艱難。」 葳莎在一旁掩著嘴笑。 「求愛?向誰求愛?」卡羅斯一臉的茫然:「這是送給我母親的,她的生日快到了。」 這話一出口,就換科恩和葳莎茫然。 論軍銜,卡羅斯是中將,整個帝國只有馬丁。路德高過他;論職位,他是軍隊體系中職務最高的人,又深得皇帝信任,怎麼會買這樣普通的首飾送母親? 「就算是送給母親,這樣的首飾也太過普通了吧?」科恩抓起一把先前的樣品:「怎麼說也得這些東西才行啊!」 「那些首飾少說也要幾十個金幣一件,我怎麼負擔得起?」卡羅斯搖搖頭:「我覺得這樣的首飾已經很好了,我母親不是挑剔的人,她也會很高興的──當然,我並沒有指責閣下挑剔的意思。」 「我說中將閣下,你的薪金也不少吧?」科恩歎了口氣:「再加上你在軍部做事,有皇家特別津貼,應該負擔得起。」 「唔,說起來是不少,但每個月都要拿出一部分幫助犧牲同僚的家人,剩下的就不多了,再加上剛剛搬家到聖都,需要添置的東西很多……能節省的地方,還是節省一些的好。」 「可是犧牲軍人的家屬有撫恤金,應該沒問題吧?」科恩的好奇心又被提起來了。 「閣下,一家人的生活是艱難而瑣碎的,特別是失去頂樑柱之後,衣食住行過日子,隨便哪一樣都得花錢。」卡羅斯苦笑著解釋:「很多失去丈夫的妻子,不能一個人帶著孩子過一生吧?有時候,以往同僚的親人拖兒帶女的找上門來,我也不能不管吧?」 「是,閣下晉陞中將才一個月,以前的薪金也不豐厚。」聽著卡羅斯的話,再看看自己手裡的那枚普通戒指,科恩一陣心酸,對店老闆勾勾手指頭:「你過來。」 店老闆戰戰兢兢的靠近,先問卡羅斯:「中將大人,這位大人是您的朋友嗎?」 「當然是。」卡羅斯點頭說:「你最好讓這位大人滿意,對你的生意有好處。」 「那麼。」店老闆不無擔心的對科恩說:「請大人吩咐,小的一定讓大人滿意。」 「這些我都不滿意,拿你們店裡最好的東西出來。」科恩橫了老闆一眼:「再敢耍你的小聰明,我真關了你的店。」 「是是是。」老闆早猜到這位銀月湖子爵要說什麼:「既然是中將大人的朋友,小店當然不敢藏私,請大人等等,這就為大人拿出本店的鎮店之寶。」 在幾人期待的目光中,老闆再次出現,不過這次跟著他進來的是一輛推車,異常結實的車身金屬板上還有魔法封印。 「各位客人,這些東西不是特別尊貴的客人是不能給看的。」老闆不停的請求:「大人們中不中意都好,但請各位大人替本店保守秘密。」 「那麼多廢話幹嘛?」科恩不勝其煩:「趕緊打開。」 「各位請看,這三套首飾是年前製作的,本店技師的心血結晶,名字分別是淺月、藍水、溢光。」老闆揭開頂蓋,就算是科恩本人,他的目光也被車裡的首飾吸引:「如果客人再不滿意,那麼我敢保證,聖都再沒一家首飾店能滿足您的要求。」 「這些寶石倒是少見。」科恩點點頭:「什麼來路?」 「請看這套淺月,上面的魔晶石是來自班塞帝國,非常難得的整塊風系魔晶石,大人你可以看看每顆寶石的顏色,還可以試試它們的魔法屬性,就知道我這話的真假了。」老闆指著那套造型最別緻的首飾:「不說其他,光是研磨寶石就花了兩個月的時間……這套首飾最適合在夏天佩帶,或者是在炎熱的地方,不用任何魔法吟唱,自然就有涼風繞身。」 「如果是通曉魔法的女性佩帶,也能加持魔法吧?」葳莎在一旁輕聲問。 「當然了小姐。」店老闆自得一笑:「不過,普通的魔法師負擔不起這個費用。」 「費用多少?」葳莎問。 「兩千枚金幣。」老闆伸出兩根手指,眼都不眨的說:「少上一個子兒,都是對這套首飾的污辱。」 科恩想起當年追求迪爾。梅林的時候,她那套傳家寶首飾也不過就數百枚金幣,心裡不禁苦笑,指著另一套首飾問:「這套就是藍水?」 「是的,大人,這套的確是藍水。」看子爵大人的神態比較平和,老闆也放下心來:「上面的水系魔晶石來自奧馬圖帝國,跟我們斯比亞帝國的水系魔晶石不同,雖然魔法能量不及我國所產,但顏色更加純淨、明亮,是首飾寶石中的極品。帶在身邊的話,皮膚和頭髮絕對不會乾燥。價格方面,是三千枚金幣。」 「那麼這套溢光有什麼名堂?」 「坦西帝國唯一出產的魔晶石,產量稀少,他們控制得相當嚴格,價格在五千枚金幣以上。」 「這就奇怪了。」科恩摸摸下巴:「既然是嚴格控制,你們怎麼會得到?」 「大人,這是商人的秘密啊!」老闆苦笑著說:「我們就指望著這個吃飯呢!」 「假話,三套首飾加起來就是一萬金幣,普通貴族怕是望塵莫及。 再好的東西賣不出去和廢鐵沒什麼兩樣。」 「不瞞大人,這三套首飾本來是本店特別為帝國三位親王打製,沒想過要賣。」老闆笑咪咪的說:「只是大人對其他首飾都不滿意,沒辦法才拿出來。」 「親王殿下?」卡羅斯插進話來:「你覺得幾位親王會收下嗎? 把這麼秘密的事告訴我們,你一點也不擔心?」 「反正兩位大人都看到了,以後說不定還會在親王的家人身上發現這類首飾,沒有秘密可言了。」老闆歎口氣:「這是我店的一點心意,幾位親王收不收這份禮物誰都不敢保證。但我等是毫無地位可言的商人,又是在聖都做生意,對皇家的禮數總要盡到啊!」 科恩和卡羅斯對看一眼,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第七章 「兩位客人……」老闆疑惑的問:「我的話有這麼好笑嗎?」 「我說老闆啊!你難道不知道三位親王都是從來不接受禮物的嗎?」 總參謀官歎了口氣:「再退一步說,就算你找到一位三位親王都不好拒絕的介紹人,但這樣的行為還是很冒失。」 「說句真話,總參謀官大人。」老闆轉過身,揮手讓幾個店員出去:「本店的老對手已經找好了靠山,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如果我們還不留心的話,等待我們的只有慘淡收場的結局。在知道您不收禮物之前,我甚至為您都準備了一份……」 「你真的很乖巧。」科恩實在難忍笑意:「那麼,為什麼你不直接送皇帝陛下一份禮物?」 「誰敢?」老闆一驚:「皇帝陛下的喜怒不是我等平常人可以揣測的,不敢逾越禮數。」 「事在人為嘛!好了,不說這個,我現在得向你訂幾套首飾。」 科恩打個哈哈,從腰帶上解下一個不怎麼起眼的小袋子:「我這裡有些原料,你來幫我設計製作。」 老闆雙手接過布袋,打開一看,張開的嘴好半天沒合上。 「怎麼,你做不了?」 「不、我們能做。」老闆點著頭,有些掩飾不住的激動:「但請問大人,這些寶石是?」 「皇帝陛下賞的。」科恩淡淡回答:「你能看出來這些寶石的來路?」 「當然能看出產地,這是十分罕見的魔屬聯盟寶石!」老闆把袋子裡的六塊寶石倒在桌面上,眼光不住在幾顆寶石上流轉,手指都在微微顫抖:「都是上等成色,現在顏色不好是因為沒有打磨的關係,最難得的是這些寶石都比較大,能做出成套的完美首飾。」 「那麼就訂做六套,每套一條項煉、一個頭飾、一枚戒指。看了這麼多樣品,我對你製作極品首飾的能力也有點信心。」科恩坐下來:「但你要小心一點,我訂的這些東西同樣是拿來送人的。你需要多久的時間?工錢呢?」 「我保證讓大人拿到整個聖都最為光彩奪目的首飾,但最快也得兩個月。」老闆來了精神,把寶石緊緊的攢在手裡:「工錢方面,大人能允許我以切下的邊角料抵扣嗎?我保證不會為得到更多的邊角料而亂來。」 「沒問題。」科恩再拿起一套剛剛看過的首飾:「不過我還要這個。」 「成交!」老闆爽快的點頭。 「既然你很爽快,那麼我再告訴你一件事,是個順水人情。」科恩笑笑:「身為消息靈通的商人,你應該聽說過皇帝陛下的總聯絡官吧?」 「知道啊!不知您提起這位大人是……」 「總聯絡官閣下最近交了些朋友,有可能需要首飾,而且我聽說他今天下午在家休息,拿著銀月湖子爵的名片,應該能見到他吧……」 科恩站起來淡淡的看了老闆一眼,把一張名片丟到桌上:「我的首飾做好之後,你也送去總聯絡官那裡,參謀官閣下,我們一起走好嗎?」 「非常樂意。」卡羅斯點著頭。 「送大人……」老闆低著頭,把兩位高官送出了門:「謝謝大人指點。」 卡羅斯還想去騎馬,卻被科恩拖上自己的馬車。 「去哪裡呢?」一上馬車,卡羅斯就笑嘻嘻的問科恩:「尊敬的銀月湖子爵閣下?」 「去你家。」科恩皮笑肉不笑的說:「我去看看總參謀官的母親。」 「不用了吧……」卡羅斯連忙求饒:「我母親的生日還沒有到,什麼都沒有準備。家裡亂成一團,老闆你就饒了我吧!我保證在母親生日那天請你去做客。」 「是嗎?」科恩懷疑的問:「你如此掩飾的原因就這麼簡單?」 「我可是總參謀官呢!怎麼可能說謊?」卡羅斯就差指天發誓了:「因為我家的那個府邸原來是叛軍大員的府邸,很多地方都還沒有來得及收拾……我們倒是沒什麼,可就委屈葳莎小姐了,如果被某位院長知道的話,我們都會被說教的。」 葳莎抿嘴一笑,並不出聲。 「那好吧!今天就不去府上打擾了。」科恩看看葳莎,把後背靠在椅墊上:「不過我們已經出來,你就得給我們找個地方玩。」 「我想起來了。」卡羅斯一拍大腿:「有幾個傢伙邀約吃大餐,就在今天!」 「那還說什麼。」科恩嘿嘿笑:「通知車伕調頭。」 馬車拐了個彎,駛上另一條街道,進入皇宮附近的高級官員住宅區,並直接進入一所戒備森嚴的宅院。總參謀官在馬車上,門口的警衛自然不會阻攔。 等馬車停穩,科恩兩步跨了下來,舉目四望之後問卡羅斯:「這院子不錯,以前是誰住?」 「以前是叛軍的一個將軍所有,再之前的主人也是一位將軍,現在的主人嘛!他還是一位將軍。」卡羅斯笑笑:「閣下要不要猜一下是誰?」 「應該是文那傢伙的住宅。」科恩正扶著葳莎下車,頭也不回的說:「看看四周的擺設,就知道是異族風格。邀約吃大餐的話,文那傢伙應該是最會起哄的一個……這些傢伙性格都比較古怪,除了他沒人能照應得過來。」 卡羅斯沒有說話,對科恩豎起大拇指。在一個聞訊趕來的翼人軍官的帶領下,三人穿過走廊,走到後院。 「我說!你們快點串,不然等下沒得吃!」剛到後院門口,三個人就聽到一個粗壯的嗓子在叫喊:「莫加迪你在幹什麼?難道以為矮人老實好欺負嗎?」 「我在釣魚。」從聲音來聽,莫加迪還是老樣子,他正用一本正經的語氣回答:「是你們說要加菜的。」 「已經有這麼多食物了,你為什麼還要釣魚?」此地主人,文的聲音終於響起來:「再說了,那種用來看的小魚真能填飽大家的肚子嗎?喂……我只是說說而已嘛!你不用把釣到的都放回去吧?」 門口的三個人相視一笑,舉步上前,在經過院門的時候,科恩已經恢復了本來面目。 「放掉了?莫加迪你這傻子,過來幫我烤肉啦!」 「不。」一本正經的聲音回答:「我再釣就是。」 「真是搞不懂你在想什麼。」矮人瓦地吹著自己的鬍子:「像個悶葫蘆一樣。」 「這應該很好理解。」從後走上的科恩朗聲說:「我們的莫加迪少爺長年住在沙漠裡,對水,還有水裡的食物都有很深的眷念。」 「老大?」瓦地轉身看到科恩,驚喜的大叫一聲:「你怎麼有空來?」 「別叫的太誇張,我可是偷溜出來的。」科恩走上去跟瓦地撞了撞拳頭:「看看我後面。」 「是葳莎呀!越來越漂亮了!如果我沒有婚約,我就第一個搶了你回家!」沒等瓦地認出是誰,文已經在一旁張牙舞爪的叫起來,直到科恩敲他的腦袋為止,莫加迪也收起釣竿過來跟大家打招呼。 「瓦地哥哥好,文哥哥好,莫加迪哥哥好。」葳莎牽起裙角在原地轉個圈子:「我真的很漂亮嗎?」 「你不用懷疑,大家都沒有說謊。」科恩從桌上拿起一個水果:「今天的聖都,沒有一個女孩再能與你相比,你是最耀眼的。你說呢? 我的參謀官大人。」 「當然了,我還有個想法。」卡羅斯點著頭回答:「我們應該讓葳莎妹妹在這個月末的皇家舞會上出現,讓那些貴族小姐們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美麗。如果葳莎妹妹成功的溶入貴族小姐們的社交圈子,自然會對提昇整個異族的形象起到幫助。」 「我的想法還不止於此。」科恩看看卡羅斯:「除了美麗之外,葳莎妹妹更是個很聰明的女孩,應該取得對貴族小姐們的控制權才是。」 「老闆,社交圈子不是打仗好不好?」卡羅斯大感頭痛:「葳莎妹妹也不是將軍。」 「我不會說錯,只要是一個群體,必定會有人來領導。」科恩看似隨意的回答著:「你看著吧卡羅斯,貴族小姐們不久之後就會向葳莎妹妹投降的,那是她的個人魅力。」 「好啊!」葳莎拍著手:「可是我才一個人……」 「我會幫你安排副手的。」科恩狠咬一口手上的果子:「在取得對貴族小姐的控制權之後,就請你幫我迷倒眾生吧!你可以把你的魅力變成斯比亞帝國向心力中的一部分。」 科恩的話顯然是有所指,但除了卡羅斯之外,似乎沒有人留意。 「好吧!既然有哥哥們的讚美,我就試試看。」雙頰微紅的葳莎看了大家一眼,走到桌前:「各位請坐,讓我這個最漂亮的妹妹來管理桌席,誰要紅酒?」 「當然是先給老大。」看到靠近的葳莎要給自己倒酒,莫加迪連忙摀住自己的酒杯說:「老大現在是皇帝陛下。」 「莫加迪,別管那個皇帝的名號,每天在皇宮的日子已經夠我受了。」科恩苦笑著:「就讓我在兄弟們中間輕鬆一下吧!對了!葳莎,這裡的光線會不會讓你覺得疲勞?」 「不會啊!」葳莎挨個為大家斟酒:「這麼久以來,父親一直在用藥物幫我增強體質,只要不使用很耗體力的魔法,就算是猛烈的午間陽光我也不怕。」 「身體健康這當然好,可不能逞強。」 「討厭。」葳莎不滿的說:「科恩哥哥還把我當小孩看待。」 「因為你是我妹妹啊!關心你是應該的。」科恩微偏著頭:「如果不是看你臉色紅潤,我才不放心帶你出來玩。」 「科恩哥哥不經常出來玩嗎?我記得小時候你可是最喜歡玩耍的那位。」葳莎臉上露出好奇的神色:「而且我還聽說……科恩哥哥你到處跑,到處調戲女孩子。哼!梅林姐姐就是被你這樣騙來的吧?」 這種話,換了其他人是不敢說出來的,但由葳莎說出來卻顯得非常合適。科恩哈哈一笑,長久以來被政事壓抑的心情變得爽朗起來:「你聽誰說的?可別胡亂猜疑我。」 「嘿嘿!」文捅捅莫加迪:「好像有人要吃醋。」 「是嗎?」老實巴交的莫加迪立即站起來:「我去廚房拿。」 餘下的人大笑,葳莎臉上紅個通透。 「雖然離哥哥很遠,但我的消息並不閉塞。」恨恨瞪了文一眼,葳莎才給他的酒杯裡倒上紅酒:「曾經有一位漂亮的小姐去戰地探望科恩哥哥你,聽說這位小姐有迷倒一切生靈的歌聲呢!」 「居然連這麼機密的事情都讓你知道了,葳莎的社交能力真是不可小看。」科恩點著頭說:「沒錯,這位小姐的歌聲非常誘人,而且──總參謀官,她什麼時候能到聖都?」 「很快,福爾娜下個月初就會到,是以內政監督的名義邀請的。」 卡羅斯搖頭晃腦的回答:「對傳聞已久的天籟之聲,身為單身貴族的我非常期待。」 「看來文都告訴你們了,會讓你們聽到她的歌聲。」科恩收起笑容:「但在那之前,有一件事需要你們做。」 大家收起玩笑的態度,等著科恩開口,連葳莎都靜靜的坐了下來。 「帝國收復之後,有不少人會認為大事已定,未來十幾年都是安定日子,其中就包括軍隊。」科恩看著大家,眼神凝重:「什麼人都可以鬆懈,就是軍隊不能鬆懈。但我又想保持一種外鬆內緊的局面,所以有些話不能由我說出來。」 「明白了。」卡羅斯聳聳肩:「也不能由我說出來。」 其餘幾個人裡,只有文明白了科恩的意思,瓦地和莫加迪還處在苦苦思索的狀態中。 「放出風聲,提醒軍隊不能鬆懈。」科恩說明了自己的意思:「莫亞和海爾特、還有馬丁爺爺的職務太高,也屬於不能開口的那類人。而傑克跟瑪法的職務有些偏,說出來效果不好。只有你們,你們身在軍中,職務不是最高,跟我關係密切,你們說出來的話,會讓人不得不留心。」 「我聽懂了。」文點著頭:「但是老大,這些話要說到什麼程度?」 科恩臉上露出些笑容:「模糊一點,讓人將信將疑就好。」 「可是我呢?」瓦地一揮拳頭:「我不會說話,對那些懈怠的傢伙,我只有用拳頭招呼!」 「用拳頭也可以。」科恩一聲輕笑:「使點勁。」 「知道啦!」瓦地笑呵呵的點頭:「可是老大你要教教莫加迪,這傢伙不會說話,更不會打人。」 「不需要。」莫加迪眼都不眨的回答:「沙人有紀律。」 「難道說我們矮人就沒有紀律嗎?」瓦地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圓。 「……」莫加迪看著瓦地,面色平靜。 「沙人最大的優點,是在於他們群體優勢,你要承認這一點。」 總參謀官拍拍瓦地的肩:「他們從不看重個人,唯一看重的就是群體的力量,莫加迪一個人的信念,就等同於所有沙人的信念。」 「勇敢的矮人是從不認輸的!」 「這不是認輸。」科恩插話進來:「承認別人的優點,這本身就是一種非常難得的勇敢精神。」 「嗯!老大說話就是不一樣,我好受多了……」 「矮人居然也拍馬屁,真是看錯你了……」 「我告訴你,我是在勇敢的承認老大說的話!」 「拍馬屁就是拍馬屁,你居然還會找藉口……」 「老大!」 「嗯,別問我。」科恩嘴裡塞滿了東西:「你把文丟到水裡去就好了。」 第八章 好友見面,輕鬆愉快的氣氛實在令科恩沉迷,他不住地跟大家暢快的交談著。直到晚飯前,才跟大家道別,帶著葳莎回到皇宮。 跟以往一樣,晚飯後的那點時間是皇族成員一天裡最重要的聚會,利用這個機會,不但可以總結通報當天發生的大小事務,還要為第二天要做的事情溝通。加上凱瑟翎女士一直強調凱達家不但是皇族,也是一個完整的家庭,而一個完整的家庭是不允許成員在晚餐時溜號的……所以科恩陛下不得不把晚餐重視起來。 葳莎一進後宮就跟科恩分手,她得回房間去換衣服,而科恩陛下身後立即就多跟了兩個尾巴──他的書記官和內宮總管。 「在陛下回宮前,又有幾份報告送來,都不用急著批覆。」書記官抓緊眼前難得的時間,向科恩匯報著:「數個行省完成了居民統計,邊境上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不日就要開始接受第一批援助物資了… …」 「關於那些行省,內政監督們有什麼意見?」餐廳就在前方不遠處,科恩停下腳步,讓露西上前為自己整理裝束。 「是,有第一內政監督的意見。」書記官已經把一切記在心裡:「既然各行省的統計已經快結束,那麼內政部就要著手準備下一步的計劃……陛下,你還記得我們的下一步計劃嗎?」 「我當然記得。」科恩看了書記官一眼,轉開了話題:「各國的援助物資快到了,那麼光明神殿樞機庭還沒有回信嗎?」 「的確還沒有消息。」書記官搖搖頭:「陛下,是不是我們的要求提得有些……突兀?」 「我們的要求很合理,就算是有點……突兀,也是你的責任,要知道那封信可是你寫的。」科恩陛下走到餐廳門口,回頭笑著對書記官說:「一個小玩笑,你回去休息,別想太多,他們會在近期回信。」 「是的,陛下。」苦命的書記官歎了口氣,看來今天還是沒有逃脫被皇帝戲弄的命運。現在他對突發狀況越來越習以為常,真不知是福是禍。 餐廳裡,凱瑟翎女士正在擺弄著長桌上的插花,自從成為帝國皇帝的母親,這位女士的娛樂逐漸減少,因為身份的改變,有太多的愛好變得不再適合她了。 「老媽,我準時趕到了哦!」幸好她的寶貝兒子是不變的,依然是以前那個樣子:「夜之靈伯爵怎麼不在?」 「還說呢!這個開玩笑的封號可不能寫到命令裡去,在對待異族的問題上,你得更加認真一點。雖然某些異族與我們的關係很好,但那些族人可不一定都瞭解你。」凱瑟翎看看自己的兒子:「吸血族首領還有事要辦,已經離開聖都了,幾天後才會回來。」 「當個首領也不容易啊!成天跑來跑去。」科恩感歎一聲:「不過老媽你放心好了,那件事情我會替吸血族解決的。」 「我就知道你會包攬下來。」跟大部分母親一樣,凱瑟翎一眼就看透了兒子的心思:「也只有那樣,你才有藉口再次偷溜。」 「老媽,你知道也不要說出來嘛!」科恩看看左右,幸好沒有旁人在:「這算是我唯一的放鬆方式,況且我跑出去也不是遊山玩水… …」 「你跑出去倒是放鬆了,可我呢?」凱瑟翎使出看家法寶,單手捏住了皇帝的耳朵:「我有多擔心你知不知道?自從你當上皇帝,除了插花之外我已經無事可幹了。」 「饒了我吧老媽。」科恩非常合作的露出痛苦神色:「我一定加倍小心。」 「真是拿你沒辦法。」凱瑟翎當然明白科恩的小把戲,當下鬆了手:「看著你們這三個孩子建功立業,我心裡也很高興,但我畢竟是你們的母親,無論你多大,為你擔驚受怕都是我不變的命運。」 「我真的會小心。」科恩坐到母親身邊:「過不了多久,老媽的生活就不會這麼沉悶了。」 「怎麼?難道你又有心上人了嗎?你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決定,但是以你的精力,你應付得過來嗎?」 「沒有,沒有,我可沒有這樣的打算,四位妻子已經足夠了。」 科恩訕笑著:「帝國安定下來之後,當然要歌舞昇平才行,所以我邀請了一位傑出的女士來聖都,我要讓她組建一個規模龐大的歌舞團,以此為開端,帶動整個帝國的繁榮景象。」 凱瑟翎在一旁洗了手,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這與我有什麼關係?」 「我不但打算讓她在帝國獻藝,還打算讓她到其他帝國去宣揚斯比亞帝國主張和平的善意。」科恩笑笑:「而她又是異族,像這樣一位特殊的人物,必須得具備一定的身份才可以,初入社交圈的介紹人也得慎重考慮……」 「這個介紹人就是我嗎?」凱瑟翎不動聲色的問。 「是啊!如果有某個國家的人敢對她不利,就僅憑她跟母親的密切關係,我就可以帶軍掃平對方。」科恩靠近母親:「她很漂亮呢! 這樣的事難免。」 「做介紹人當然可以,但這位女士得合我心意才可以。」作為一個母親,凱瑟翎無法拒絕科恩的請求:「還有,你要向我保證,不能以這位小姐受到傷害為理由而發動戰爭……身為女性已經很不幸了,你不能再加重她的苦難,這是很殘忍的事。」 「當然,我保證這一點,你也得相信你兒子不會這樣做。」門外已經傳來腳步聲,科恩陛下收起嬉笑的神情,向自己的母親眨眨眼睛:「我也保證她會合您心意。」 「誰合誰的心意啊?」維素親王帶著兒媳們走進餐廳,笑問:「皇帝在說什麼悄悄話?」 「就是我上次說過的那位水族女孩,福爾娜,她的歌聲非常美妙。」 科恩站起來,從菲琳手中抱過小琴倫,順便為妻子們展現一個關心的笑容:「她下個月初就會到聖都,我剛好跟母親說這件事呢!我對她有些特殊的安排。」 聽說是「特殊的安排」幾位皇妃都稍微楞了一下,但在父母面前又不好說什麼,菲琳只淡淡的回答:「久聞福爾娜小姐的歌聲了,我們大家都很期待。」 話已出口,科恩才發覺自己的說法不是很恰當,但現在再解釋的話就會更加讓人起疑,只好轉移了話題:「葳莎妹妹穿上這套衣服真不錯,和白天比起來更漂亮了。」 「謝謝科恩哥哥。」葳莎抿著嘴笑,眼睛裡閃動著靈慧的光芒,接手為科恩解圍:「我是吸血族啊!夜晚的我當然比白天更有精神。」 「請各位入坐吧!都累了一天了。」維素親王招呼大家:「今天的菜式非常美味。」 晚飯時,幾位皇妃表現一致,誰都沒有表露出醋意,寬闊的餐廳裡一片歡聲笑語。看到這樣的情形,維素親王跟妻子交換了幾個眼神,各自在心裡暗笑。 飯後,總聯絡官和總參謀官一起到了廳門外,乖巧的葳莎知道科恩等人有事情要商量,有鑒於自己目前的身份,於是先抱了琴倫公主到外面玩。葳莎已經知道小公主不願意遠離科恩,所以就坐在餐廳外的長廊邊編起草環來。 「過來坐吧!」科恩向瑪法和卡羅斯招招手:「吃過飯了嗎?」 「我們都吃過了,文用大餐招待我們。」瑪法笑著回答,遞上幾個隨身攜帶而來的大盒子:「這是一位珠寶商人送到我家的,因為他拿著銀月湖子爵的名片,所以我還沒有拒絕。」 露西走上來,把四個盒子一一打開,裡面是幾套首飾,其中三副科恩今天早些時候看過。在場的各位雖然見多識廣,但還是表露出對這幾套首飾的讚賞。 「嗯!那傢伙手腳還挺快。」科恩點點頭:「他還跟你說了什麼? 爽快點都說出來好了。」 「是的,陛下,他很明確的要求我當他後台,還送了我一套精美首飾。」瑪法抓抓頭:「還有要我轉送給三位親王的首飾──陛下,我現在要怎麼做?」 「這很好辦。」科恩哈哈一笑:「送你的你就收下,要你轉送的就轉送好了。」 瑪法眨眨眼睛,確定科恩不是在說笑,於是把三個盒子推到維素親王面前。 「我應該收下嗎?」維素親王玩味的看著兒子,微笑著說:「按慣例,收了禮物就得為別人辦事啊!」 「我親愛的老爹,雖然您一向不收受禮物,但總聯絡官的面子你得給啊!再說其中一套首飾很適合母親,餘下的兩套哥哥們也會需要,我實在不願意讓這些首飾落入他人之手。」科恩轉頭對親王說:「至於那些事情,我自然會幫您做的。」 「既然這樣,那我就收下了。」維素親王看看面前的珠寶:「你又有什麼鬼主意?」 「您說的沒錯,珠寶商把禮物送來是我一手安排的,因為我無意中發現了一件事。」科恩解釋說:「大家看看這些珠寶,有發現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除了典雅的設計。」溫絲麗皇妃對魔法物品特別敏感,而性格又比較單純,立即就說:「寶石是優質的上等魔晶石,而且不是我們斯比亞帝國出產的。」 聽溫絲麗這樣說,其他人的目光不由得認真起來,大家都在心裡揣摩科恩的用意。 「溫絲麗說的沒錯,這些是很特別的魔晶石。」科恩先讚揚著自己的妻子,再以目光環視全場:「如果發生戰爭,特別是在城市攻防戰中,上好的魔晶石將是非常稀缺的寶貴資源,所以我們已嚴令禁止外流……而其他的帝國呢!目前卻任由這些寶物流出國境,這就說明,他們現在手裡所掌握著的魔晶石資源相當可觀。」 「然後呢?」一聽到與軍事有關,總參謀官顯得特別熱心。 「在以前,我只注意到讓自己多擁有些魔晶石,而沒有想到用手段去讓其他帝國減少魔晶石擁有量。」說到了重點,科恩的語氣有些冷:「幸好這位珠寶商人提醒了我,雖然是無心的,這個功勞算是不小,所以就拉他一把好了。在以後,他還可以為我們做點什麼。」 在坐的人仔細考慮著皇帝的話,一時沒人發言。 「在發生戰事時,如果運用得當,一顆這樣的魔晶石的確會對大量士兵造成傷害。」好半天,維素親王才開口說:「能讓對方消耗當然是好事,可你能用什麼辦法做到?魔晶石雖然是一種寶貴的消耗品,但各國的蘊藏量卻不少。」 「雖然蘊藏量大,但要想開採出來卻非常困難,如同黑暗森林那樣容易開採的礦簡直是可遇而不可求。」科恩回答說:「就算開採出來,要加工到能夠使用的標準也很耗工時,一不注意,就會造成魔法能量突溢而發生惡性事故,所以生產量有限。各位,我說的對嗎?」 「是這樣,所以在神魔大戰之前,各國都會留心儲備。」維素親王不由得點頭:「但各國在使用上都很小心,一般的手段是不足以誤導他們的,而通常,這些東西會直接配給魔法師。你所提出的消耗一說,談何容易啊!」 「我是科恩。凱達。」科恩臉上的笑容絕對說不上可愛:「我有天下第一的智慧。」 「不是要讓他們把魔晶石都做成首飾吧?」迪爾皇妃說:「他們不會那麼傻。」 「他們當然不會那麼傻,但如果市面上還有流通,你就要用重金全數收購,不能再落到他人手裡,這也是我要瑪法當珠寶店後台的最終目的。」科恩肯定了迪爾的意見:「至於其他魔晶石,我會讓他們拿出來使用,他們會迫不及待的全部拿出來用掉!」 「別賣關子,有什麼好辦法就說出來吧!」 「我會在近期為各帝國的特使安排一場表演,向他們展示斯比亞帝國為下次神魔大戰而研製的特殊武器。」科恩站起來,手裡舉著酒杯:「看到那些武器,他們一定會興奮的。」 「武器……魔晶石……」總參謀官思索著科恩的話,突然睜大了眼睛:「陛下,你不是想讓他們看那個吧?那東西還處於實驗階段,近期還不會有太大進展。」 「就是那個,我的參謀官,你完全不用擔心,你也應該明白什麼叫做展示……」科恩哈哈一笑:「那就是說,我們會把某種東西最大的優勢以最恰當的方式表現出來給他們看。」 「然後呢?」菲琳也明白了科恩的話。 「然後嘛!這件事就需要我們的總聯絡官傷腦筋了。」科恩走到瑪法身邊,聲音逐漸低下去:「我需要你制定一個周密而穩妥的計劃,讓他們……」 「沒問題。」瑪法點點頭:「這種事情我很拿手。」 「既然如此,我們就立即執行計劃。」科恩看看總參謀官:「你有難以解決的事情嗎?」 「是的,陛下。」總參謀官的神情有些尷尬:「能跟陛下單獨談談嗎?」 「關於哪方面?」 「軍部未來兩年的戰略……」 「去召集你的副手。」科恩一本正經的說:「一刻鐘之後,我們機要會議室見。」 科恩等人離開之後,幾位內政監督壓下心頭對丈夫的不快,盡著身為晚輩的義務,輕聲細語的與親王夫婦說著家常,讓兩位老人高興。菲琳和迪爾倒是神色如常,但溫絲麗很明顯有點走神,最顯眼的是凱麗,她已經好幾次口誤。看到這些,凱瑟翎雖然覺得滑稽,但她也不好把兒子告訴自己的事說出來。 「我有一件事要拜託你們。」寒暄中,維素親王打發走了其他人,對自己的幾個兒媳說:「很重要的事。」 「請父親吩咐。」這樣的情形下,多是身為第一皇妃的菲琳出面領受。 「大家都知道,烏鴉這個人的來歷有些奇怪,特別是他的長相。」 親王看著菲琳,輕聲說:「我知道我應該信任科恩,但烏鴉畢竟是為刺殺科恩而來……坦白說,我很擔心。」 「是的,我們也在擔心,父親跟夫君談過嗎?」 「談過兩次了,科恩的態度很堅決,所以都是無功而返。他是一國之君,雖然我是他的父親,但還是不能在這個問題上糾纏過多,也免得科恩惱怒,以至於整件事情變的再沒有一絲緩和的餘地。」維素親王苦笑著回答:「看到你們最近和科恩的關係越來越融洽,所以就請你們來解決這件事,今天晚上的機會不錯。」 「是的,父親,我們去找夫君談。」 「你們要委婉些。」親王囑咐著:「如果是其他事,科恩都會讓步的,科恩在這件事上的態度很奇怪……如果實在說不動,我們至少要多瞭解一些情況。」 「看你說的,嚇著孩子們了。」凱瑟翎看看自己的丈夫,又轉頭對皇妃們說:「態度別那麼硬就好,別擔心,如果你們還說不成,我就去擰那個小混蛋的耳朵。」 「是,母親。」 第九章 知道科恩在機要會議室對總參謀官面授機宜,自己不便打擾,所以四位身負使命的皇妃先在花園裡遊玩。差不多在一個鐘頭之後,才來到防衛嚴密的皇家會議廳。 剛進大廳,四位皇妃就看到一幕很罕見的景象。總參謀官、總聯絡官,還有他們的兩個心腹手下,正坐在通向二樓的樓梯上發呆,可以並行五人的寬闊樓梯讓這四個肩扛將星的人一坐,都給堵住了──這情景讓大家覺得很奇怪。 那兩個准將軍銜的手下就不說了,總聯絡官瑪法也不說了,他們三人是到哪裡都可以坐下來的。但行事一向縝密、規矩的總參謀官就不同了,他是一個強調舉止符合身份的人,現在怎麼也這樣隨便的坐在台階上?如果累了的話,旁邊的走廊上有很舒適的坐椅。 再看看,幾個軍容整齊的將軍臉上的表情都一樣──雙眼看著腳下,外加神情恍惚。 「姐姐,他們是不是被夫君罵?」凱麗用羽扇掩著嘴,低聲問:「看看他們,好可憐。」 「應該不是。」菲琳心裡何嘗不是有同樣的疑惑:「看起來不像是挨罵。」 如果是在往日,有哪個軍官挨了科恩陛下的罵,他早就衝去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了。況且總聯絡官閣下從來不怕被科恩陛下罵,就算是被修理,他的表情不是笑嘻嘻,就是慘兮兮。 「既然不清楚,我們就問問好了。」迪爾也想不通,於是就提議:「這樣會不會直接了點?」 礙於面子,在其他三位皇妃還在考慮怎麼開口的時候,溫絲麗皇妃已經緩步走上前去,而那幾個將軍不知道在想什麼事情想得那麼出神,居然連皇妃來到身前都不知道。 「幾位將軍。」面帶微笑,溫絲麗皇妃輕聲說:「我想上樓。」 「啊?」總參謀官從沉思中回過神來,連忙站起身:「原來是溫絲麗皇妃,皇妃晚上好。」 「大家怎麼都坐在地上?」溫絲麗看似隨意的問:「台階很涼,坐久了對身體不好。」 「啊……沒事。」總參謀官跟總聯絡官對看一眼:「幾位皇妃請,我們告辭了。」 說完,幾個傢伙向皇妃們行了禮,借口有事先跑掉了。 「真是奇怪呢!」凱麗皺起眉頭:「從沒見過他們這樣。」 「或者是跟戰事有關……」溫絲麗猜測。 「不管了,我們還有自己的事呢!走吧!」迪爾招呼大家向會議室走去。 機要會議室裡,科恩跟烏鴉相對坐在圓形會議桌邊,科恩面前一杯紅酒,烏鴉面前一杯白水,看上去都在想心事,而白影就安靜的站在落地窗邊。 「這是怎麼了?」看到這樣的景象,一向嚴肅的菲琳也止不住笑了出來:「外面有四個人失魂落魄,這裡也有兩個人發呆……」 穿著一身盔甲的烏鴉立即拿起頭盔戴上,站起身,向幾位皇妃微微欠身以示禮貌,隨後就站到一旁去。雖然在旁人看來,這個禮節沒有恭敬的意思,甚至可以說是失禮到極點,但皇妃們都鄭重的向烏鴉還禮,她們知道,這對烏鴉而言已經是了不起的進步。 「你們來了,快請坐。」科恩向妻子們點著頭:「我發呆的原因跟那幾個傢伙可不一樣。」 「不一樣?」心直口快的凱麗一邊落坐一邊問:「他們怎麼了?」 「關於軍事安排大家都知道,但眼看三天的時間就要到期,參謀部做出的計劃卻能讓我笑掉大牙,所以嘛!」科恩長呼一口氣:「我就幫他們出出主意,指點他們一下。」 「指點的結果也太令人費解了吧!」迪爾接過話:「他們都坐在樓梯上發呆呢!」 「我的辦法不走常規路子,屬於猛藥,他們想消化下去就需要時間的。」科恩向迪爾眨著眼睛:「如果他們能領會到我的思路,不但是眼下的計劃,以後的計劃也會做得很好。」 「關於軍部未來兩年的任務,我們也私下討論過。結論是戰爭發生的話,對方意志不可低估,任何正常的辦法都很難做到。」菲琳評價說:「夫君所說的猛藥,大概是很離奇的辦法。」 「所謂劍走偏鋒,就是這樣了。」科恩笑笑,沒有直接回答。 「這樣說起來,軍部在兩年內達到夫君的目標沒問題了吧!」菲琳問:「既然沒有問題,夫君你又是為什麼發呆?還連帶烏鴉閣下也在發呆?」 「只是想到一個問題,我們在思考而已。戰爭始終是戰爭,會死人的,不但會有很多軍人死去,更多的苦難其實是老百姓在承擔。」科恩伸出手來,拍拍桌上的一份公文:「我一向討厭輕賤別人的性命,但在這個計劃制定之際,我心頭卻很不安……這樣的我,不也是在輕賤別人的生命?雖然他們不是斯比亞的國民,但他們卻沒得罪過我。」 「夫君……你難道是在懷疑自己?」凱麗擔憂的問。 「奇怪嗎?我以前從不懷疑自己,從不懷疑……而當上皇帝之後卻發生這樣的情況。」科恩拿起酒杯:「以前常常在想別國的皇族成員為什麼會那麼奇怪,整日裡歡歌縱酒,更有喜歡廢糜淫樂的人……現在總算是有些體會,不外壓力太大麻醉自己而已。但我寧願去懷疑,寧願去苦思,也不想迷迷糊糊的過日子。」 「聽到夫君這樣說,我很高興,真不愧是我們的夫君。」菲琳微笑著說:「願意把這個問題說出來嗎?我也想思索一下。」 「這問題很簡單,我們到底……」科恩淺嘗一口紅酒:「為何而戰。」 乍一聽,這個問題似乎很簡單,在坐的人知道科恩在將來要幹什麼,至少都知道一部分。可把問題往深裡想一點,卻覺得很不好回答,以至於大家都楞住,一時沒人說話。 「難道……」片刻之後,凱麗看看身邊的姐妹:「夫君不是想以當上一個瘋子為戰爭目標?」 「那只是一個比喻,我現在思索的是這一切的根源。」科恩笑笑:「當然,不管是不是想得通,我征戰的腳步絕不會停下,任何事情也不能動搖我的決心。但這畢竟只是我一個人的想法,為了我一個人的意願而讓那些無辜的人承擔苦果,我心裡很不安。」 雖然科恩不承認,但妻子們還是知道夫君心裡並不只是懷疑和不安那麼簡單。而且從態度上看,科恩這次非常認真,這就證明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他很久了。 「那麼,夫君心裡是怎麼想的呢?」菲琳輕聲問:「先說來聽聽。」 「在這個問題上,我心裡只有一股濃烈的恨意。」科恩站起來:「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科恩的回答讓菲琳一時想不到怎麼回答,但一向不怎麼開口的溫絲麗卻先說話了,她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柔聲問科恩:「那麼,夫君在恨誰呢?是怎樣一個恨法?」 「恨很多東西,恨很多人,沒有什麼太多的想法,只想把一些人撕得粉碎、把一些事砸個稀爛,那樣的話,心裡才會好受一點。」科恩微低著頭:「這想法是如此強烈,根本就壓制不住,我不想自己在這樣的感情驅使下失去理智,再做下讓自己後悔的事。」 「夫君已經在這樣想了,又怎麼會失去理智呢?」或者思考是精靈的優勢,溫絲麗開解丈夫的語言恰到好處:「不如我們先從夫君心中恨意的根源說起,這樣更容易想到答案。」 「一定要找到答案嗎?」在大家考慮的時候,凱麗迷惑的問:「也不是什麼大事吧?」 「溫絲麗說的沒錯,我一定要為自己解答出這個問題才行。」科恩肯定了溫絲麗的話:「我的意志等若帝國的意志,更是立國之策。而國策指導戰略,戰略決定戰局,如今連最細微的戰術都決定了,我自己的意志卻還不明朗,這就是明顯的本末倒置。如果不早日決定國策,我們一定會在以後的日子裡變得很被動。」 「我贊成。」迪爾點點頭:「夫君,除了菲謝特,你的恨意是從何而起的呢?」 「這個嘛……雖然比較模糊,但我知道,自己每出去一次,心中的恨意就會加深幾分。」科恩想了想:「自從告別童年之後,每一次的遠行外出,我都會遇到一些令人難以接受的事情。遠有百合朋友的遭遇,近有琴倫的遭遇……更別說能讓我在睡夢中驚醒的土城之戰。」 「這些事,無論是哪一件都很難讓人接受,可有什麼辦法呢!到處都是這樣的事。」 「看到這些事,我心裡很難受,更確切的說是很鬱悶。」科恩轉過身去:「我知道這樣的事絕不止我眼見的這幾件,在其他地方、其他時間裡都有發生,這就是平民的生活。可就算他們是這樣悲慘,我還是要發動戰爭,把更大的苦難加在他們身上……我是可以不在乎別人對我怎麼評價,可我目前卻過不了自己這關,這樣的我,算得上很自私吧!」 菲謝特出意外後,這算是大家第一次聽到科恩對自己的評價,鑒於科恩陛下一向「自愛」,嘴上說自私,心裡一定是達到了自恨、甚至是有點自棄的程度。 在皇妃們苦想安慰話的時候,一直悶聲發大財的烏鴉哼了一聲:「這是何必,你不是神魔,你沒有義務去照顧每個人,看好自己身邊的人就不錯了。」 「我知道自己沒有這個義務。」科恩回答:「但我加劇他們的苦難又是另一回事。」 「活在世上,有加給別人的東西,有別人加給自己的東西,一件事做出來導致另一件事發生,這不奇怪。」烏鴉用一貫的冷淡口氣說:「用不著留意太多,你也沒那麼多時間。」 烏鴉的開解方法比較奇特,可對科恩卻無效,但他肯開口就算是進步了。 「烏鴉閣下的話,倒是讓我想到些什麼。」菲琳向烏鴉報以微笑:「夫君,你想聽聽嗎?」 「當然。」 「烏鴉閣下剛才的話沒錯,整個大陸上到處都是這樣的事在發生,在這個立場上,夫君你雖然對平民們有憐憫之心,但你並沒有義務去解救每一個人,這是我們現在的想法。」菲琳走到科恩身邊:「整件事的矛盾之處就在於,雖然夫君有憐憫之心,但還是要發動戰爭。」 「是這樣。」科恩點點頭:「戰爭的苦果永遠是由平民承擔,作為一個戰爭的締造者,我沒有辦法把這個悲劇限制在某一類人身上,我沒有那個能力。」 「夫君發動戰爭的目的並不是為享樂,而是有更深的原因。」因為不知道烏鴉等人是不是知道科恩的打算,所以菲琳說出的話有所保留:「那我們就換一個角度想好了,如果夫君你有解救平民的義務呢?」 「如果?」科恩轉過身來:「大陸上的民眾有多少?我為什麼要挑這個擔子在身?」 「我只是假設一下。」菲琳強調。 「假設一下也不好。」科恩搖著頭,態度非常堅決:「這很簡單,我發動戰爭的目的是為了菲謝特,幹那些民眾屁事,他們又不是我斯比亞帝國的人,要死要活隨便他們啦──我告訴你們,苦難悲慘的人是不少,但刁民也很多。這不是我的錯,他們休想上我這條船!」 「可是這樣的話,你心裡會不安。」菲琳試圖用科恩自己的話來說服他。 「只是不安而已嘛!沒什麼大不了,我還扛得住。」不知是不是真心話,反正科恩滿不在乎的回答:「至少比當救世主要輕鬆多了。」 四位皇妃合作慣了,當菲琳尋求支援的眼神向姐妹們看去時,立即就有人回應,第一個發言的就是迪爾:「當夫君還是黑暗行省首長的時候,似乎也不願意讓斯比亞的國民上自己的船呢!今天卻終於承認全斯比亞的民眾都上船了。」 「意外而已。」科恩大叫一聲,勉強爭辯:「不是我讓他們上船,是我被人拉下水!」 在四位皇妃的笑聲中,烏鴉淡淡的提供了火力支援:「聽聽沒壞處。」 「這才幾天,你們就拉幫結派來對付我一個人。」科恩眼見免不了被大家「假設」,也就隨便融洽一下大家和烏鴉的關係:「好吧!我就坐在這裡聽你們假設,強調!只是假設而已。」 「那好,我就順著剛才的話說下去。」菲琳考慮了一下自己的話:「如果夫君你有解救大家的義務,整件事情就會不一樣,你所發動的戰爭就不是帶給他們災難……或者說,一時的困難之後,就是安定的生活。以夫君的為人,是不會允許那些悲慘的事情再度發生。」 「人的慾望是無限的。」科恩緊守自己的防線:「誰能保證我不會成為一個暴君?」 「這個我知道!一個皇帝是否會成為暴君由兩部分決定,先天性格跟後天的環境。」出乎科恩意料,這次發起攻擊的竟是凱麗:「而夫君你這兩部分都很健康,沒有一點問題。」 「你就那麼肯定?」科恩沒好氣的反駁:「人之所以被稱之為人,是因為有思維,而一個有思維的生命,他隨時都有可能產生變異,突然的變異。」 「看不出來你有這麼脆弱。」烏鴉的聲音再次響起,說得科恩啞口。 「夫君你身後有我們,還有數千萬國民,如果你成為一個暴君,是我們所有人的失敗。」為緩和氣氛,溫絲麗用溫柔的聲音勸說著:「做不做救世主不要緊,只要你過了自己這關就好……只要是你做出的鄭重選擇,我們都會支持,也會很高興。」 「你們說的我都明白。」科恩長歎一口氣:「想法是不錯,但跟現實有相當的差距。」 「其實夫君你不用立即做出決定,我們的時間還很充足。」看到科恩有所考慮,菲琳以退為進:「生活中的事,還是在生活中去感悟的好,或者你會突然想通了呢?」 「但願如此。」科恩仰起頭,雙眼看著天花板:「那個慘白色的人頭酒杯,那片血淋淋的戰場,那個魔屬的小村莊,還有那個令人不忍目睹的地下室……但願我不會再想起這些。」 在場的人不止一次的聽說過這些場景,聞言之後都低下了頭,溫絲麗皇妃還在祈禱著。但從科恩的話裡,大家卻聽不出來他的想法是否有所改變。的確,科恩是一個連皇帝都不想當的人,對他來說,救世主這個頭銜實在是太過勉強了。 「對了,大家來這裡是有什麼事嗎?」很久之後,科恩打破了沉默。 「沒什麼事,我們只是路過來看看而已。」雖然能很方便的支走烏鴉,但菲琳知道現在不是提問題的好時機,所以烏鴉的事根本就不提:「啊!對了,裡瓦帝國皇帝來信,讓貝爾妮公主回國去參加幾個重要的慶典,過段時間就得起行。」 「大概是父親想女兒了,貝爾妮公主可是他的心頭肉呢!」科恩笑答:「安全上不能出問題,請幫我安排路上的護送隊伍,起行那天,我會親自去送她的。」 「知道了,夫君你早點休息,我們告辭了。」 「好的,我一會過來。」科恩歎了口氣:「我為什麼會想這些?難道我真的變老了?喜歡一些沉悶的話題?」 第十章 過了不久,科恩帶著白影離開機要會議室,烏鴉與之半路分手,直接回到自己的居處。 跟其他人一樣,他的房間同樣是一棟獨立的小樓,面積跟其他人一樣大。不過烏鴉堅持獨居,不用任何一個護衛和侍女,最近的護衛都在樓外數十步的距離上。 順著燈光下的小徑,烏鴉不急不徐的走著,雖然那副盔甲把他嚴密的包裹著,但沿路上的護衛還是認得出他是誰。就算刻意模仿,其他人也走不出這樣有特色的步伐來。 在某次協商之後,科恩對外宣稱烏鴉是皇家護衛隊的另一名隊長,地位與岩石相當,盔甲上的軍銜是准將。烏鴉對這個稱呼漫不經心,對路旁護衛行禮更是置若罔聞……好在這些日子以來,護衛們早已習慣這位將軍的奇怪舉止。 與外面的明亮燈光相比,小樓裡的光線就要黯淡得多,烏鴉將軍似乎很喜歡把自己置於陰暗之下,從這個嗜好上來看,他跟皇帝陛下有共同點。可皇帝陛下的嗜好再怎麼怪,也不會讓人把自己庭院裡的花草鏟個精光,而烏鴉就這樣做了。 在光禿禿的庭院裡停下腳步,烏鴉坐到一張石凳上,順手解下了配劍放在腳邊,看他抬頭仰望星空的樣子,心裡應該是在想著什麼東西。 突然,他又重新拿起腳邊的長劍,站立、轉身、面對大門,雖然此時無風,但烏鴉身後的披風卻在緩緩的、有節奏的飄動著……門外來了四五個人,雖然腳步聲還很遠,但這位殺手就已經察覺到了,顯露的殺氣幾乎算是自然反應。 「將軍在嗎?」腳步聲在門外停下,一個柔和的女性嗓音開口說:「請開門,溫絲麗皇妃來訪。」 烏鴉掛好配劍,走上去打開門。面帶微笑的溫絲麗皇妃正站在門外,身後的幾名精靈侍女手上都捧著盆栽花草。就算是烏鴉閣下聰明絕頂,一時之間也猜測不出這位尊貴皇妃的來意,當然,烏鴉閣下一向都是個只關注現實的人,在大多數情況下不會去猜測別人的行為。 「晚上好。」看烏鴉沒有反應,溫絲麗皇妃開口說:「將軍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習慣了打殺的烏鴉這才明白自己是此地的主人,他遲疑了一下,向溫絲麗欠欠身,讓出門口的通道──要知道烏鴉閣下是從來不讓誰的,在他腦袋裡只有突襲與遠遁的概念,但自從進入皇宮之後,破例的事情卻越來越多。 「將軍的住處真的簡單到了極點。」目光在眼前空蕩蕩的庭院裡掠過,溫絲麗皇妃心裡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只好找個理由不讓烏鴉難堪:「這裡是將軍開闢出來的鍛煉場地嗎?」 「鍛煉不多。」烏鴉長期居住在神殿,幾乎不知道怎麼跟女性打交道,好在他說話的語調一向冷淡,別人也聽不出來什麼:「基本上就坐在這裡發呆。」 「將軍的愛好特別了點,因為有時琴倫公主會過來玩,小女孩喜歡漂亮一點的環境。」溫絲麗皇妃轉過頭來說:「就讓我來幫將軍佈置一下,如果將軍不覺得礙眼,我會很高興。」 「隨便。」烏鴉回答。 溫絲麗向自己的侍女們點點頭,精靈侍女就放下手裡的東西,在庭院裡釋放了魔法照明。柔和的光線下,溫絲麗皇妃親自動手,把自己帶來的盆栽花草放置好。 「帶來的花草不夠呢!」因為庭院的面積,佈置完之後環境並沒有太大改觀,溫絲麗皇妃對烏鴉歉然一笑:「明天再帶其他的花草來,將軍需要什麼其他的東西也可以跟我說。」 烏鴉點點頭,想起自己身為主人,總算勉強說了句:「請坐。」 說完之後烏鴉就覺得尷尬,因為庭院裡只有一張石凳,連個桌子都沒有。溫絲麗皇妃卻不覺得什麼,落落大方的在石凳上坐下,目光純淨的雙眼注視著站得筆直的烏鴉。 侍女們已經退到門邊,烏鴉覺得有些不自在。 「烏鴉將軍……抱歉。」溫絲麗皇妃才開口,自己已經笑出來:「這個名字好奇怪,將軍還有其他的稱呼嗎?」 「沒有。」烏鴉搖搖頭。換了別人在問這句話的時候笑,一定早就血濺當場,就算是科恩的妻子也一樣沒好果子吃。但溫絲麗皇妃的笑容裡卻沒有一絲嘲弄的意味,烏鴉在她的目光裡感受到真正的關切,也就是這份關切,卻讓烏鴉更加覺得不自在。 他這一生都在抗拒,抗拒身邊的一切,其中也包括別人的關心。 「夫君是這樣稱呼你的,時間長了我們也會習慣,但是在宮廷中,這個稱呼算不上正式。」皇妃輕聲說:「我明白將軍不喜歡引人注目,可這個稱呼卻讓人不得不注意到將軍……我想,閣下換上一個稱呼似乎更合自己的心意。當然,將軍不想換也不是問題。」 「只是沒有其他名字。」烏鴉繼續搖著頭:「換不換對我來說一樣,無所謂。」 「如果將軍不覺得冒昧的話,我替將軍想一個名字好嗎?」溫絲麗雙手疊放在身前,嫻靜的氣質顯露無遺:「雖然我不是那麼擅長為別人取名,但很想為將軍做些事。」 烏鴉稍微點了下頭,算是接受了皇妃的建議,至少可以聽聽看。 「精靈族裡很有多悠遠的傳說,大多跟遠古的事情有關,其中有一個英雄的傳說讓人感到憂傷。」溫絲麗想了想,說出的話似乎跟名字沒有關聯:「身為精靈武士的他擔負著一個不被大家理解的使命,他沉默不語,終被其他精靈誤解。他很孤獨,沉默不語,自己承受一切,一直到最後付出自己的生命解救族人。」 「他叫弗雷奧,我看過這個故事的記載。」烏鴉回答:「精靈族十大傳說之一。」 「身為精靈,我感到很榮幸。」溫絲麗寬慰的點著頭:「那麼,我們就用這位英雄的名字稱呼將軍好嗎?雖然是一個沉默中守護大家的英雄,卻是個普通的名字。」 想到自己脫離神殿,換名字是早晚的事,烏鴉接受了皇妃的安排。 「弗雷奧,那麼我現在就這樣叫你。」看得出來,皇妃很高興:「你能取下頭盔來嗎?這裡沒有其他人。夫君也常常穿起盔甲戴著頭盔,讓人覺得陌生和遙遠。」 溫絲麗皇妃的年紀並不比烏鴉大,但此刻說話的樣子卻像是一個大姐姐,烏鴉本不想取下頭盔,但看到皇妃坦蕩關切的目光,又不好說出拒絕的話來。 「作為皇妃為我取名的謝禮。」但烏鴉畢竟是烏鴉,嗯,我們現在應該叫他弗雷奧才對,他正好用這個還人情,之後依言取下頭盔,俊秀的面容出現在魔法燈光下。 「真的……真的很像菲謝特陛下。」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張臉,但溫絲麗皇妃還是很驚訝,禁不住好奇的問:「弗雷奧將軍,你確定自己沒有兄弟嗎?」 「沒有,我確定沒有,我也見到過菲謝特陛下。」面對皇妃脫口而出的問題,弗雷奧之前繃緊了的身體放鬆下來:「皇妃,在你的眼中,菲謝特陛下是個什麼樣的人?」 「怎麼說呢!先皇菲謝特陛下是一個很善良、很聰明的君主。」溫絲麗皇妃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憂傷:「待人真誠,性格堅強,我從沒聽他說過一句謊話,也從沒見過他恃強凌弱。無論是王子,還是皇帝,我們始終都是朋友,就算沒有我夫君的原因,我們也會成為朋友。」 「聽起來,他似乎是個很優秀的人,跟我完全兩樣。」 「人跟人的性格不會完全一樣,把其中一個人當成標準去衡量其他人是不公平的做法。」皇妃笑笑:「弗雷奧將軍的優點在哪裡呢?我想是我們還沒有找到吧!或者是你把自己的優點藏得太深,讓人想發現也發現不了。」 「坦率的說,我性格中的劣性比優點要多得多,至於優點……比較會殺人算得上嗎?」雖然還是堅持不給自己一個好的評價,但弗雷奧的話明顯的多起來,說話時的語調也不再平淡得讓人心涼。 「武技說不上是多大的優點,那視個人資質所決定。」皇妃以少有的鄭重語氣說:「將軍也不用太在意這點,那只是一種手段,就像是傳說中的英雄一樣,武技也可以用來守護族人。」 「這件事……我不一定能做得下去。」不知是為什麼,弗雷奧的話裡第一次有了明顯的停頓:「我雖然留了下來,但我自己也不清楚能在這裡待多久。」 「弗雷奧將軍覺得對未來迷惘嗎?」皇妃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眼裡閃著光。 弗雷奧沒有回答,事實上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皇妃的話讓他大傷腦筋。 「真好,一直以來我都以為將軍是一個沒有私人情感的人,現在總算知道你也有一般人的煩惱了。」溫絲麗皇妃笑意盈盈的說:「不但是將軍對未來感到迷惘,我們也一樣啊!就算是夫君那樣的人,也一定在迷惘吧?能掌握眼前的生活已經不容易了,更何況未來?」 「這麼說來,我還不算異類。」一絲笑容在弗雷奧臉上出現,雖然短暫,卻讓與之對話的皇妃心喜:「在這個帝國裡,怪異的人只有那個傢伙吧?」 「將軍的話沒錯,到目前為止我們只發現了這麼一個怪人。」皇妃整理了一下被晚風吹開的裙帶:「不過比將軍更可悲的是,我們愛上這傢伙了,這亦妻亦友的關係真讓人心焦。」 「皇妃不用焦急。」弗雷奧回答說:「看得出來,他很在乎你們。」 「正因為清楚這點,我們才會愛上他,雖然在很多事情上,他的表現都讓人覺得……不妥。」皇妃輕聲說:「但感情是件很奇妙的事情,我們願意為他付出。將軍你呢?曾有過心儀的女子嗎?」 「我?從沒有過,也不想有。」弗雷奧搖搖頭:「所以我無法理解這樣的感情。」 「將軍,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感情這事,往往是無聲無息的來臨,人是無法與之抗衡的。」身為精靈的溫絲麗皇妃與其他女人不同,她從來不掩飾自己,就算是笑,也是落落大方的笑,不會用什麼來掩著嘴:「到那個時候,將軍自己就能瞭解到。」 「至少近期不會。」弗雷奧想了想:「我該慶幸。」 「雖然將軍目前沒有心儀的對象,但卻能感受到別人的愛情呢!」溫絲麗皇妃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可能就在現在。」 弗雷奧心裡一驚,不知皇妃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他是一個出類拔萃的殺手,但其他方面嘛……就不怎麼靈光了,特別在某些事情上可以說是毫無招架之力。 「就像我剛才所說,我愛自己的夫君,我愛夫君的親人,我要確定夫君不會受到傷害……所以我想問將軍幾個問題。」皇妃站了起來,雖然所面對的是一個無人能比的殺手,但她臉上的表情卻很堅毅:「夫君在其他三位姐妹那裡,他並不知道我在做什麼,這是我們幾位姐妹的問題……如果有冒犯將軍的地方,還請將軍原諒。」 「皇妃請問。」 「這些日子以來,將軍也清楚我夫君是個怎麼樣的人了吧?他手裡緊握著的是整個帝國的命運,數千萬民眾的生命。既定的國策已經開始施行,不可能再回頭,如果失去了他,會是什麼命運在等待這個帝國和民眾?拋開這些不談,我也不能允許夫君受到傷害。」晚風吹過,揚起溫絲麗皇妃的裙邊:「請將軍告訴我,您是否會傷害我夫君?」 「傷害?」弗雷奧呆了呆:「你所指的是……我會不會殺他?」 「可以這樣理解。」 「要殺他的話,機會很多。」弗雷奧出人意料的笑笑:「可我想不到有什麼理由對他揮劍。」 「謝謝將軍的回答,我的心可以放下一大半了。」皇妃緩了一口氣:「那麼,是什麼原因促使將軍留下呢?將軍當天的去意很堅決……請不要懷疑,我們很高興將軍能留下來,只是想不到原因而已。」 「具體原因我也說不上來,或者就是因為對未來的迷茫……並不是完全因為他的挽留。」 「能告訴我具體原因嗎?」 「不能。」 「謝謝將軍的回答,我已經沒有問題了。」溫絲麗皇妃再次露出笑容:「這件事,請不要告訴其他人好嗎?」 「當然。」弗雷奧抱起雙手:「不過皇妃,你對這樣的答案滿意?」 「雖然不是很詳細,但聽到將軍不會對夫君不利,我已經很滿足了。」 「皇妃相信我的話?」 「為什麼不相信呢?」溫絲麗輕聲說:「將軍有什麼理由要對我說謊話?」 皇妃的話一出口,弗雷奧心裡一陣沒來由的感動。 「晚了,我就不打擾將軍。」 弗雷奧無言的送到門邊。 「明天見,弗雷奧將軍。」 「明天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