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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集 作者:明寐 第一章
魔屬聯盟,布盧克帝國,日落平原。 一隊馬車行進在商路上,護衛神態威武,馬車裝飾豪華,在夏日艷陽映照下,隊列正中馬車車廂上的貴族徽記閃閃發光──那是布盧克帝國皇族的標記。 一隻手拉起車窗上的流蘇簾子,斯維斯。赫本開始打量起窗外的景色來。 遼闊的平原上,一條奔騰的河流蜿蜒穿過,大河兩岸全是茂密的紅樹林,再近一點的地方,灌木、野花、蘆葦、還有各種各樣的動物……這種種野趣都不是在國都能夠看到的。 路邊,一群光著屁股的小孩子在追著馬車跑,他們的皮膚被陽光曬得黑黑的,手裡揮舞著不知從哪裡摘來的樹枝,嘴裡還在興奮的大叫。 「這不是福克斯堡,不要趨趕他們。」赫本公爵告訴自己的護衛隊長:「給他們些糖果。」 「是的,大人。」護衛首領點頭回答:「外面陽光猛烈,請大人小心。」 「這有什麼好小心的?陽光也是魔王的恩惠。」赫本公爵少有的哈哈大笑著解去外套,順手就打開車門,站到車伕身後。 護衛首領笑著,沒有阻止公爵的行為,只是更加小心路邊的警戒。 出了福克斯堡,出了一向厭惡的貴族圈子,赫本的心情很明顯的好轉,他抄起只手,開始感受著夏日的真切,如果可能,他還想讓自己的皮膚被曬得黑一點。不去介意陽光,不去介意禮儀,不去介意身邊一切,心情是如此的放鬆。 「快看啊!那個阿姨好漂亮哦!」路邊的孩子們叫嚷著:「好美哦!像新娘一樣!」 赫本公爵歎氣、低頭、沉默,然後鑽進車廂。 「吉倫特子爵的封地快到了嗎?」很久之後,公爵大人才開口問身邊的侍女:「什麼時候能到?」 「回稟公子,我們現在正走在吉倫特子爵的封地上。」乖巧的侍女為他送上紅酒:「再過一會,最後一次跨越河流之後,我們就能看到吉倫特子爵的府邸了。」 「那就沒多久了吧!」赫本拿起外套,慢慢的穿上:「關於我們提前脫出遊歷路線的事,你有寫信告訴我母親嗎?」 「沒有公子的吩咐,奴婢不敢私自寫信。」 「別說得這麼嚴重,你寫信告訴我母親好了。」赫本看著窗外,輕聲說:「母親讓你陪我遊歷,正是這個意思吧?」 「公子……」侍女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 「我的記性不錯,我記得平時沒見過你,而且你的氣質修養也不像是一個侍女。」赫本微微一笑:「您到底是那家的千金?為什麼要自甘以侍女的身份來我身邊?」 「我……我……」赫本的微笑帶有致命的誘惑力,侍女徹底迷失在這笑容裡,覺得自己呼吸都急促起來,她用手按住胸口,眼光一刻也捨不得離開赫本的臉,好半天開不了口。 赫本回望著她:「回答我好嗎?你應該知道,我不能接受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待在我身邊。」 「我……說了的話,您會趕我走的……」 「可如果你不說,我更有理由趕你走。」公爵大人用手托起下巴,很理智的把眼前的形勢分析給身邊的女孩聽:「不知道你怎麼看,但對於我來說,我更願意坦城的對待別人。換句話說,我不喜歡──或者說我憎恨別人用謊言欺騙我。」 「我沒有欺騙您。」 「不說實話,就是欺騙。」赫本公爵的溫柔眼神中透露出堅決:「您到底是哪家的千金──您還想讓我問第三次嗎?」 「我……我是……」侍女咬了咬下唇:「我叫愛麗。弗蘭,是弗蘭伯爵的女兒。」 「原來是弗蘭伯爵的女兒……皇帝陛下的教女?」赫本一口紅酒噎在喉頭,這一驚可不小:「小姐,請原諒我的失禮。」 弗蘭伯爵是一位帝國重臣,地位相當顯赫,跟赫本的伯父、帝國皇帝的關係也很好。但因為他人並不在福克斯堡,所以赫本公爵沒有見過他本人,風評中,這位伯爵似乎是個很有魄力的貴族。 「您其實不用這麼在意我的想法,這些都是我自己願意的。」愛麗小姐急切的說:「您不必有負擔,遊歷一結束我就回家去,如果您討厭我的話,我一到驛站就下車。」 「我還沒那麼惡劣吧?把一位美麗的小姐拋在路邊?給我點時間考慮。」赫本搖搖手:「這件事是誰一手策劃的呢?您父親?皇帝陛下?還是我母親?」 「是……他們三位一起決定的。」愛麗小姐低垂著眉頭,用小得不能再小的聲音說:「要我……要我陪同您一起遊歷,並照顧您的起居……對不起,我曾經躲在皇宮的廊柱後偷看過您,所以皇帝陛下提起這件事的時候,我沒有反對……」 聽到愛麗小姐的回答,赫本不由在心裡苦笑,這三位、無論哪位自己都得罪不起,更別說眼前這個楚楚可憐的美麗小姐──憑心而論,她已經比一般的貴族女子好太多了,正是因為愛麗小姐的出色,自己才會懷疑她的身份。 看著快哭出來的愛麗小姐,赫本覺得自己很倒霉,每次都是這樣,自己明明是最無辜的,可結果還是得為其他人的行為承擔責任。 「既然事情都這樣了,那麼我們就學著面對吧!讓我想一想……」赫本打起精神,把自己的想法說給愛麗小姐:「貴族小姐畢竟是貴族小姐,我們要無愧於家庭名譽和信仰,所以您不能再以侍女的身份留在我身邊。」 「是的閣下。」愛麗小姐的眼淚順著白淨的臉頰流了下來,哽咽著回答:「我為自己的魯莽向閣下道歉。」 她的臉在發燙,心裡也很憋悶,對她來說,被人拒絕,特別是被心儀的人拒絕,是一種難以接受的屈辱。 「您別多心,我還有一個邀請在後面呢!」赫本當然知道對方的心裡不好受,但他卻不介意開個惡劣的小玩笑:「您知道,我是一個被聯軍掃地出門的過氣軍人,當然有些不好的習慣──那麼,您願意和這樣的我結伴遊歷一段時間嗎?我們以普通朋友的身份,不要有目的,輕鬆的感受聯盟的美景和風土人情?」 「這個……是什麼意思呢?」對赫本的突然轉變,愛麗小姐還有些不習慣。 「就是說,我和你,是普通的朋友,我們一起出發、遊歷,不以任何目標為結交的條件。」赫本慢條斯理的解釋著:「您會得到自己的房間、侍女、還有貴族的待遇……我們是朋友,就是這麼簡單。」 「那,我們怎麼跟別人介紹呢?」愛麗小姐怯生生的問。 「我應該比你大那麼一點點吧?」赫本笑著說:「你可以說你是我妹妹。」 「這樣可以嗎?」 「當然,就這樣決定吧!」赫本慶幸自己又完美的解決了一件事:「我很榮幸能和你一起遊歷,當然,如果您不干涉我的決定,我將十分感激。」 「那也是我的榮幸,謝謝閣下的大度。」愛麗小姐感激的說:「請讓我繼續為您安排起居好嗎?」 對愛麗小姐的堅持,赫本也無法拒絕,只能無奈的回答:「如果是以朋友的身份,我會接受。」 「謝謝。」說話時,馬車已經到了河邊,愛麗小姐向外看了幾眼:「陪我下車去看看好嗎?」 赫本點點頭,和愛麗小姐一起走下馬車。 這是一個渡口,渡船不大,一次只能過一輛馬車,待運的車輛一字排開,護衛們正分出一部分人手先過河。 赫本陪著愛麗小姐在河邊漫步,在朋友的關係確定之後,兩個人都放鬆下來。愛麗小姐牽著裙邊蹲下,一邊在清涼的河水裡漂洗手絹,一邊問著赫本的事,赫本抱著手,看著她白裡透紅的臉,有一句沒一句的回答。 「知道嗎?」當愛麗小姐問到赫本為什麼還不打算娶妻的時候,公爵閣下一本正經的說:「日落原的河水裡有一種小魚,牠們只有麵包屑那麼大,會沾在人的手上,從皮膚進入身體裡,吸人的鮮血哦。」 「啊──」愛麗小姐一臉驚慌的站起來,仔細看著自己的只手,早已忘記自己的問題。 「騙你的。」赫本微笑著揀起手絹遞給她:「果然被騙了呢!你的反應真是可愛。」 愛麗小姐哭笑不得,正想用點自己拿手的手段還以顏色,路邊卻有一陣爭吵聲傳了過來,兩人對看一眼,舉步走向路邊,站到護衛身後。 一個體形嬌小的黑衣人騎著一匹戰馬,正跟赫本的護衛對峙。戰馬極為神俊,馬上的騎士打扮俐落,臉上蒙著一襲黑色面巾,腰上還掛著長刀,一副很不好惹的樣子,只有露在外面的眉毛說明她是個女性。 如果是一般的平民武士,護衛們應該可以輕鬆打發,可奇怪的是一面本應佩帶在胸前,現在卻掛在這位女士腰上的貴族徽記,那上面用來裝飾的絲帶,不論是綁定式樣、顏色、還是角度都按特殊規定安排的中規中矩,顯然不是偷來或者搶來的…… 「小姐,我已經告訴您了。」押後的護衛常跟赫本公爵走南闖北,見過世面,正手按刀柄,不慍不火的跟這位女士交涉:「請您稍微等一下,我們馬上就好。」 「廢話什麼,趕緊給我讓開!」那位女士玩弄著手上的馬鞭,一點也沒把這個強壯的護衛放在眼裡:「你們上百匹馬,十來輛車,本小姐要等到日落去了!」 就算是這樣惡劣的語言,她的聲音都顯得非常好聽,公平的說,如果她的脾氣不是這麼壞,她的聲音一定會更加悅耳。 「我們先來,應該我們先過。」護衛壓制著自己的脾氣:「這個道理人人都應該明白。」 「哦?你是在說我不懂規矩?那又怎麼樣?你還打算教訓我嗎?」馬上的小姐哈哈一笑,一身的匪氣,把後面的兩位看了個傻眼。 「我沒有這個意思,如果我的話讓小姐你不快,我會道歉。」 「道歉?這你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竟敢指責貴族!」馬上的小姐冷哼一聲:「過來,以武士的方式來一決勝負!」 「小姐,我想提醒您,我也屬於貴族。」 「看你的徽記那麼小,就算是貴族也是小貴族,不怎麼樣。」那位不良女士已經下了馬:「看我的徽記,大過你十倍不止,我說打就打,你是不是男人啊?」 「小姐,你那個是正式徽記,我這個是便攜徽記,貴族徽記不能這樣分……」護衛有些哭笑不得的解釋,遇到這樣刁蠻的小姐,誰都會頭疼吧! 「怎麼?要打起來了?」愛麗小姐驚慌的看著赫本:「這位小姐也是貴族啊……我去勸勸好嗎?」 「你確定你能勸住?」赫本不置可否的回答。 「遊歷嘛!總要經歷一些特別的事。」愛麗小姐微紅的臉回答:「再說,有你在,我也不擔心……」 「好的,我會在你身後。」赫本自信在自己眼前還出不了什麼大事:「這名護衛是右手刀,你要站在護衛的左邊,記住哦。」 愛麗小姐點點頭,鼓起勇氣走了上去。 「這位小姐,日安。」愛麗小姐脆生生的聲音插進了爭吵中:「請停止爭吵,聽我說好嗎?」 「啊∼∼∼∼∼好漂亮的小姐。」黑衣女子眼睛一亮,靠上一步大叫:「芊芊身影悠然出現眼簾,你從哪裡來?為何要驚顯小生的夢中?」 雖然明知對方是年輕女性,可這樣怪異的話還是讓愛麗小姐當場鬧個大紅臉。而後面的赫本卻在心裡暗笑,這樣的說話方式是不久前才在國都貴族女子中流行起來的,被貴族女子專門用來調笑閨中好友。 「大家……不要吵。」愛麗小姐還是說完了自己的話:「好好商量不行嗎?」 「成啊!小姐的話,小生當然會聽……不過,」黑衣女子又靠前一步:「可以知道小姐的芳名嗎?家住哪裡?家中還有什麼親人──以甜蜜的婚姻為目的,我們開始交往吧!」 「我、我、我……」愛麗小姐微張著嘴,已經不知該怎麼應付了,她對這樣的遊歷事件顯然不能適應。 「小姐你不用慌張,小生我可是會很溫柔的對待你。」黑衣女已經抱起手來壞笑:「反正四下無人,你不如就從了我吧……」 就算是女性,可對陌生人說這樣的話已經屬於過分,赫本不能再保持沉默。他走上去,站在愛麗小姐的身後,先靜靜的看著對方,給她一個心理上的威懾。 「你們……」黑衣女移動著眼光:「什麼關係?」 愛麗小姐回頭看了一眼赫本:「我、我是他妹妹。」 「哈哈哈哈哈哈──」黑衣女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狡黠,突然昂頭望頭、誇張的大笑起來:「今天真是好運氣……哈哈哈哈哈!」 兩個人都有點不明白,這算什麼好運氣? 「不錯,真是不錯,我的鬥志開始澎湃,我的熱情已經燃燒。」黑衣女搖晃著拳頭,大聲的宣佈:「兩個大美人,我要大小通吃!」 赫本低頭歎氣,愛麗小姐目瞪口呆。 「不過你姐姐喜歡穿男裝,這倒是個麻煩事,一點都沒有淑女風範。」黑衣女隨後大度的擺擺手:「算了,小生的心胸是很開闊的,我會給你姐姐時間改正。」 似乎她沒有注意到,此地是誰更沒有淑女風範。 「可能會讓你失望,我不能讓你吃。」赫本站到愛麗小姐前面,嘴裡淡淡的說:「至於我妹妹嘛!我也會拒絕你的求婚。」 「為什麼要拒絕小生呢?我可是光榮的武士!」某位不良少女還在演戲:「兩姐妹不行的話,單娶一個也可以啊!」 「不管你的眼睛是不是有問題,我都是一名男子,而你想娶我妹妹的話……」赫本撥撥金黃色的長髮:「這原因也很簡單,做為一個男性,你有身體上的缺陷。」 「你這個粗魯的人!」黑衣女猛的後跳,「唰」的一聲抽出腰間的長刀,刀尖在空中拉出一道漂亮的圓弧,語氣已經變得冷峻:「以貴族武士的名義,我向你挑戰,不敢應戰的人是爬爬狗!」 「本人不與無名之輩交手。」赫本照舊以淡泊的口氣回答:「報上你的名字和爵位,心情不錯的話,我會給你一點時間。」 「哈──」黑衣女子把手中的長刀一抖,刀鋒挽起一團耀眼的光華:「打贏了我,自然會把名字說出來!」 「是嗎?不如這樣,如果你輸了,就大喊十聲」小生無禮、請小姐原諒「好了。」赫本看了一眼身邊的愛麗小姐:「別擔心。」 「好──拿出你的武器,以男人的方式決鬥!」 「我有段時間沒用劍了,對你算是特別禮遇。」赫本笑笑,向護衛招手,立即有人送上他的配劍:「但願你能在我劍下堅持一會,不要讓我失望。」 「不要多說廢話,本小姐還得趕回家去吃晚飯呢!」黑衣女子緩緩吸入一口氣,眼神變得異常清亮:「看刀!」 「神殿標準刀法,用得還不賴。」在心裡這樣想著,赫本的長劍出鞘。 「噹!」的一聲,刀劍相擊,架在空中。 「你得小心了。」赫本輕聲告戒:「刁蠻女子、注定要受懲罰。」 「是嗎?你認為你有這個權利?」黑衣女子並不認為自己會輸:「到時候你可不要哭鼻子。」 「你是不是該受懲罰,由我來審判。」赫本退後幾步:「不過對付你這種程度的刁蠻女,我更得心應手。」 「噹噹噹!」倆人的刀劍在空中接連相擊,發出極清脆的碰撞聲。 兩條人影在場中飛躍,刀劍相擊的金屬銳響不斷傳出,愛麗小姐擔心得不知怎麼辦才好,急得頭上冒汗,但那些圍觀的赫本公爵的護衛卻不怎麼擔心。 「您別擔心。」一位站在她身邊的年輕護衛首領還安慰愛麗小姐:「公爵大人絕對不會有事的。」 「可是,這是武鬥啊!」愛麗小姐可不想一直當赫本公爵的妹妹,怎麼能不擔心? 「雖然是武鬥,但也是實力相差非常懸殊的。」年輕的護衛首領說:「以公爵大人的能力,他隨時可以結束這場比試。」 聽了這句話,愛麗小姐拍拍胸口,心裡稍微安定一些。轉頭看看身邊的護衛首領,卻被他臉上的傷疤嚇了一跳,嘴裡「啊」的一聲低呼──以前雖然見過幾次,但卻沒注意到這令人害怕的傷口。 「抱歉,嚇到您了。」護衛首領關注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場中,只是向外挪了幾步。 「沒有,是我失禮了……」愛麗小姐極力掩飾著自己的過失:「能知道你的姓名嗎?」 「您可以叫我天堂,三名護衛首領之一。」護衛首領依舊是那副冷靜沉穩的樣子:「隨時願意為您效勞。」 「你的臉色很蒼白,是生病了嗎?」愛麗小姐低聲問:「如果可以的話,我馬車裡帶了些常用的藥。」 「您不用擔心,我沒事。」天堂回答:「我的臉色生來如此。」 既然已經表示善意,愛麗小姐也不再多說什麼,場中的打鬥才最吸引她──那個在刀光劍影中優雅飄逸的男子,才最吸引她。 「日炎──極光破!」黑衣女一聲厲喝,身體騰空,刀鋒拉出一條刺目的光華,迎頭劈下,凌厲的勢頭讓愛麗小姐一聲尖叫。 「破不了。」赫本一劍刺出,點開刀鋒,然後左手輕抬,兩人錯身而過。 「不錯的料子,用來做面罩可惜了。」赫本轉過身,抬起手,輕搖著黑衣女子的面罩。 「無賴──還給我!」黑衣女子粉臉緋紅,怒睜只眼,氣鼓鼓的叫喊著。 「不還。」赫本冷冷的說:「這是戰利品。」 「你……」揚起手中刀,黑衣女子就要衝上來搶。 「你已經輸了哦,再打下去我就再取一件東西走。」赫本用懶洋洋的口氣說:「按照約定,你應該怎麼做?請你以貴族的身份兌現自己的承諾。」 「你這個無賴!」黑衣女子跺著腳,牽起馬就走:「我們走著瞧!」 公爵大人聳聳肩,走回愛麗小姐身邊。 第二章 沒有道歉,也沒有大叫「小生怎麼怎麼樣」,黑衣女子忿忿不平的牽著馬離開了,生性淡薄的赫本也沒有跟她較真,帶著愛麗小姐來到河岸邊準備過河。到這個時候為止,這件偶發事件算是告一段落。 在馬車一輛輛的渡過河之後,公爵大人護著愛麗小姐上了渡船。 「這條河好寬啊!」依著船邊的圍欄,愛麗小姐發出驚歎聲:「但在船上看起來,河面就變得更寬了。」 「因為視角不一樣,而且在自然面前,人類始終顯得很渺小。我們以敬畏之心面對這一切也不是壞事。」公爵大人站在她身後:「帝國裡有五條這樣的河流,正在因為有了這些河流的滋潤,我國才能這樣富足。」 「為什麼這樣說呢?不是每一年都有洪水嗎?」愛麗小姐看著身邊的俊秀男子,不無好奇的問。 「雖然有洪水,但時間卻很短,而且在洪水退去之後,河流兩岸的土地就變得更加肥沃,所以日落原的農產是很豐富的,他們為帝國提供糧食保障。」赫本說起這些頭頭是道:「身為帝國的貴族,應該對這片土地多瞭解一些。」 「我明白了。」愛麗小姐有所感悟:「公爵閣下,我很喜歡聽您說這些。」 「那是我的榮幸。」赫本點頭回答著,只要能讓別人不注意自己的俊雅外表,進而產生一些不好的聯想,他也不介意說點枯燥的話題。 「就要到岸邊了,閣下,我們就要到吉倫特子爵的府邸了。」說到這裡,愛麗卻低下頭去:「我出現在您身邊,子爵大人會不會覺得奇怪?」 「我想不會吧!吉倫特子爵是個和藹可親的長輩。」赫本一臉的正經:「你的出現再怎麼奇怪,也不可能比我還奇怪吧……」 愛麗知道他在說笑,看著赫本的臉正要回答,他卻突然伸手摟著她的腰──下一刻,她已感覺自己飛在空中! 轟的一聲巨響,一股龐大的水柱從船身中央直衝上天,船身在劇烈的搖晃中逐漸散了架。 一聲呼喊,拔刀在手的護衛們也騰空而起,跟著赫本向河岸掠去,在空中組成一道防禦,警惕的注視著水面,而天堂就隨手脫下外衣,帶著幾個護衛一頭扎進水裡。 赫本踏足河岸,放下手裡驚魂未定的小姐,回身看看河面和周圍,說了聲:「對方不是刺客,不要傷人。」 護衛們齊聲答應著,他們在武技上差公爵一大截,都落在半個身體深的水裡,濕漉漉的很是狼狽。 水面一陣劇烈翻滾,再次爆起幾股水柱,漫天的水花裡,兩條人影裹在水柱裡突飛出來,一陣短促的打鬥,兩個人影也已經踏足河岸,確切的說,另一個人是被天堂逼上岸的。 愛麗小姐看清了人,不由自主的發出一聲低呼,因為那個被逼上岸的人,就是先前的黑衣刁蠻女! 她換上一身黑色水靠,顯露出曼妙的身材,濕透的長髮不斷掉落著水珠,胸口起伏著,調整著自己的呼吸。雖然處境不妙,但刁蠻女臉上還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不過目光掃著赫本和愛麗小姐的衣服時,眼神中隱隱透露出一點失望。 「坦白的說你很頑劣,如果是在國都做這樣的事,你的小命就沒了。」赫本用冷淡的口氣說:「天堂,讓她交出賠償船隻的錢,我們前面等你。」 「是的閣下。」天堂回答著,眼光依舊籠罩著黑衣女。 「你最好別激怒我的護衛,他的武技我和相差無幾。」赫本走了兩步,回頭過來說:「如果你讓他臉紅,你就再也沒機會刁蠻了。」 「呸,誰怕你!」黑衣女做個鬼臉,還沖赫本的背影吐口水。 「給我錢。」天堂一步跨進黑衣女子的視野,冷冷的說:「以上。」 「以上?什麼以上?」黑衣女甩甩頭髮,一臉的蔑視表情:「說出這種讓人聽不懂的話,是欺負我是女人嗎?」 「在我眼裡,只有戰友和敵人。」天堂的表情有了些變化,語氣也變得冰涼:「沒有男人女人的區別──給錢來!」 「不、不給!」黑衣女就算再怎麼刁蠻,還是涉世不深,當場被天堂的眼神嚇了一跳:「你能怎麼樣?打我嗎?」 天堂手腕一轉,把刀插到地上,接著踏上一步,猛的一拳揮出! 黑衣女嬌喝一聲,刀身一轉,用刀背猛擊天堂的拳頭。 「噗!」的一聲,黑衣女手中的刀斷為兩截,人也搖搖晃晃的倒退幾步,最後摔倒在岸邊的泥沙中。 天堂又踏前一步:「給錢!」 黑衣女抬起頭來,清楚的感覺到天堂身上散發出來殺氣,憤怒裡帶著的更多的震驚,但轉眼之後,她已經「噗噗」的掉起眼淚來,一副受盡委屈的樣子。 天堂再踏前一步:「就算是你哭死在這裡,也要給錢!」 「我沒錢,我死也不給!」 「那你就死吧!」正要給這個刁蠻女一個厲害看看,就有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天堂冷哼一聲,轉過身後卻呆住了…… 而在此時,赫本公爵的車隊駛進一座規模龐大的莊園,莊園裡張燈結綵,主人正站在大門不遠處歡迎貴客。 馬車剛剛停下,赫本公爵就走了下來,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伸出手和吉倫特子爵握手。吉倫特子爵一副農夫打扮,頭上戴著一頂普通的遮陽帽,嘴裡叼著一支大煙斗,伸手拍赫本的肩,呵呵笑。 「很久不見,子爵先生。」赫本看著吉倫特子爵古銅色的皮膚:「近來身體怎麼樣?」 「只要一回到家鄉,我就會精神百倍。」吉倫特子爵豪邁的大笑著:「倒是閣下你啊!一路上的勞頓很辛苦吧?」 「我可是二十出頭的軍人,沒有那麼嬌貴,再說一路上的風景也能消除疲勞。」公爵大人轉過身,為吉倫特子爵介紹身後的人:「這位是我的妹妹,愛麗小姐,跟我一起遊歷的。」 愛麗小姐微笑著上前幾步,盈盈行禮:「吉倫特子爵日安。」 「吉倫特莊園歡迎你,美麗嫻靜的小姐。」子爵撫胸還禮:「我有個孫女,和你差不多的年紀,希望你們能成為朋友。」 「對了,還沒見到吉倫特小姐呢!」赫本這才記起吉倫特子爵有個孫女:「她在哪裡呢?」 「她在導師那裡,我已經送信通知她了,應該是在今天回來。」 吉倫特子爵回答說:「如果不在路上惹事生非的話,現在就應該到家了。」 「惹事生非?」赫本心裡小吃一驚:「子爵,您的孫女長什麼樣子?」 「長什麼樣子?」吉倫特一楞:「模樣還過得去吧!打扮得像個小子,舞刀弄棒的,大白天也喜歡在臉上戴個黑面罩……」 這樣的打扮,太像赫本閣下先前遇到的某個人了……還沒等赫本說話,大門處就穿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跟著就是一聲嬌喝:「來人啊!關上門,別讓這些人跑了──把本小姐的魔犬放出來!」 「你們──」吉倫特子爵疑惑的問:「見過面了?」 「恐怕是的。」赫本心裡叫了一聲苦:「我們有過一次偶遇。」 大門外的路上,天堂正艱難的行進著,之所以說艱難,是因為他身上爬滿了小孩──足足有二、三十個小孩在拽他的衣服,抓他的頭髮,咬他的大腿,旁邊還有小孩一邊叫「壞人、壞人、打小姐的壞人」 一邊用石頭丟他。在不能傷人的情況下,甩也不敢甩,打又不忍心,他幾乎可以說是寸步難行,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拉得七零八落,活像個乞丐…… 當天,雙方費了不少的口舌才化解了這場「誤會」,不過,氣呼呼的吉倫特小姐似乎還不是很開心,因為赫本公爵的道歉在她看來不過是勉強的應酬,當然了,她不會立即把自己的不滿表露出來,畢竟知道了對方的身份,來日方長嘛!有的是機會找回面子來。 而且有了這樣一個有名的「哥哥」,她也覺得比較滿意……拐去賣了的話,能值很多錢吧!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她先要和愛麗小姐做個朋友。 吃過晚飯,赫本公爵和吉倫特子爵在院子裡散步,一老一少順著花園中的小徑,穿行在怒放的夏時花卉之中,吉倫特子爵還教赫本享用本地產的香醇煙葉,可惜赫本不好這個,被嗆得直流眼淚。 「閣下現在是在遊歷期間嗎?我的莊園應該不在名單上。」吉倫特招呼赫本坐在花園的涼亭裡,再吩咐下人送上紅酒:「怎麼會突然改變行程來日落原呢?出了什麼事嗎?」 「是的,我的遊歷行程是皇帝陛下安排,空閒時間不多,我本來是想回程中來您這裡。」赫本笑笑,也沒對吉倫特隱瞞什麼:「因為出了一點奇怪的事,所以我才提早出發,所以現在也不算是違背皇命……就算是有一點違背,皇帝陛下也不會把我這個侄兒關起來的。」 「我倒是忘記這一層。」吉倫特拿起酒杯:「乾杯,為日後的帝國重臣!」 「為您的健康。」 吉倫特放下酒杯:「您在出發之前出了什麼事,可以告訴我嗎?」 「是這樣,我在出發前連續遇到了幾次暗殺,當然在眼下的局勢裡,我這種敏感的身份很容易遇到這樣的事,這也是遊歷的一個原因……」赫本抿了一口酒:「但這兩次暗殺,刺客的身份非常奇怪。」 「奇怪的刺客?」吉倫特向前伏伏身體,小聲問:「閣下是說… …」 「根據從各方面的分析,刺客不是本帝國或者魔屬的人……是從對面來的,個人能力的話,幾乎相當於低級毒蠍武士等級。」 「那就是說,他們是神屬的光明騎士。」吉倫特晃了晃手裡的酒杯,一臉的凝重:「我的朋友,你的處境不太妙啊!怎麼還到處跑?」 「小小的刺殺還能應付吧!但如果我現在留在國都,那就更加危險。」赫本被吉倫特認真的表情逗笑了:「再說,能從國都那種污濁的氣氛中擺脫出來,哪怕是暫時的我都很高興。」 「國都局勢複雜,這點我也明白,但你在遊歷路上會有更多的危險。」 「靜靜的坐在家裡,危險也不會遠離。」赫本搖搖頭:「雖然被聯軍踢回家,但我好歹還是個軍人吧?貪生怕死算不得好軍官。」 聽了赫本的話,吉倫特子爵叫了聲好,之後再大笑數聲。 「其實也沒那麼危險,只要你熬過這半年的時間,來自神屬的暗殺行為自然就會中止。」迎著赫本疑惑的眼神,吉倫特子爵解釋說:「多年之前,我奉命保護一名世家子弟,他遇到和你一樣的麻煩。我們日以繼夜的守護著他,足有半年的時間,在這之後,再沒有神屬的刺客來暗殺他了。」 「可這是很奇怪的現象,為什麼會這樣呢?」赫本開口問。 「這是個私下才能探討的話題,但幸運的是我曾經與人討論過。」 吉倫特眨眨眼睛:「當然了,以我的智慧不可能清楚整件事,我只不過知道一些現象而已。」 「請告訴我。」 「好吧!據我所知,這種現象已經出現很久了。」吉倫特吐出一個煙圈:「每次神魔大戰一結束,神屬和魔屬都會出現這種大規模的暗殺活動,目標全部對準了貴族和軍隊高級將領……原因方面不知道,但我們知道一點,除了混水摸魚之輩,殺手裡的中堅力量是屬於神殿和魔殿的人。」 「神殿和魔殿?」赫本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說,魔殿也派人去暗殺?」 「是這樣,神殿派人來魔屬暗殺,魔殿就派人去神屬暗殺。在這半年的時間裡,分界線上到處都是來來往往的殺手。」說到這裡,吉倫特子爵歎了口氣:「被殺的都是貴族,不是聲名顯赫,就是財雄勢大……你的名字在殺手名單上,這本身就說明了你的能力。」 「我應該覺得榮幸嗎?」赫本聳聳肩:「這是哪一方先挑起的?」 「具體是哪一方挑起的已經不可查證了,不過,我更願意把這種暗殺活動歸咎於報復。」吉倫特又眨眨眼睛:「戰敗的一方想挽回顏面,而勝利的一方當然也會還以顏色,就這麼簡單。」 「真的是這樣嗎?子爵先生,我發現您好滑頭。」 「我說過了,一回到家鄉我就精神百倍,畢竟在外面鋒芒外露會很危險。」吉倫特呵呵笑:「閣下是我見過的,少有的頭腦冷靜的人,你必定會有自己的答案……而我這個老頭子,你又能讓我說出個什麼道理來?」 「答案……有一點了吧!」赫本若有聲思的點點頭。 「閣下,真心的對您說一句。」吉倫特子爵眼中出現了長輩的慈愛:「命中注定,你以後會是帝國內舉足輕重的官員,而有很多事情我們無力去抗爭,活得太明白是一種很沉重的負擔,為了自己、為了家人、為了家族……糊塗一點吧!」 赫本苦笑一下,別過頭去看著身邊的花,好半天才說:「糊塗的活著,也很痛苦呢!」 「閣下,這件事上你有能力自保,就別去碰那種所謂的真相了,我年輕過,我知道你的心情……」吉倫特子爵語音低沉:「人生就是這樣的,平淡的活著就是恩賜了,別去想那短暫的燦爛光華。再說,你肩上還有更重要的使命啊!」 赫本公爵沉默著,微微點了下頭。 第三章 斯比亞帝國,聖都城郊外。 還有些濕冷的空氣中,陣陣馬蹄聲踏碎了七月清晨的寧靜。 一隊軍備整齊的騎士護著一輛輕便馬車行進在原野中,馬上的騎士精神抖擻,一身純黑色的罩衣在微風中發出陣陣激盪聲,左臂上一塊銀白色臂章閃閃生輝,奔馳之中,頭盔上的紅色羽櫻如同火焰般搖曳不止,這正是專職保護皇帝的皇家近衛隊。 在經過一個山谷時,隊列最前方那位身材特別高大的騎士右手握拳上舉,整個隊伍立即停下,騎士與戰馬均保持安靜,前後隊形更是絲毫不亂,顯示出極高的軍紀素養。發令的騎士一拉馬頭,跟幾位近衛軍官順著隊伍巡視起來,他們警惕的目光四下搜索,早把附近的景物梳理了多遍。 離日出還有一段時間,原野、樹林、山谷都還籠罩著絲絲霧氣,飄散著草木香味的清新空氣圍繞身邊,讓人心曠神怡。 幾位巡視軍官的目光不約而同的放到山谷出口中,有異常的聲音被他們敏銳的聽力捕捉到。軍官們漸漸的分辨出來,那是一種曲調怪異的歌聲,卻是由一個所有人都無比熟悉的嗓子唱出來……那應該就是遠行歸來的皇帝陛下。 幾個人對看一眼,都不明白是什麼事讓皇帝陛下這麼高興,在他們的印象中,皇帝陛下只會在極興奮的狀態下哼哼小曲,但也只是限於哼哼而已。 淡淡的薄霧中,一個身穿白衣的小女孩在樹林中出現,她單手揮舞著一束野花,嘴裡發出「咯咯」的笑聲,應該是騎在某人脖子上,而且下面的人還時不時的轉上一個圈子、要不然就是疾跑幾步做飛翔狀…… 當他們出了樹林,在場軍官全部驚訝的張大了嘴,一個個的下巴都差不多掉地下──那個小女孩騎著的是皇帝陛下! 「呼啦」一聲,軍官們趕緊下了馬,快步迎上去。 「我能飛、我能飛、我好高興我能飛……」皇帝陛下正在轉著圈子,對迎上來的人視而不見,嘴裡還唱著不知用什麼詞形容才合適的歌曲:「飛在藍天上,飛在白雲中,飛在星辰旁……」 「恭迎皇帝陛下!」軍官們舉起右手、橫拳胸前,向科恩行禮。 看到圍在身邊的威猛武士,小女孩的眼神變得驚恐,她「啊啊」 的叫著,雙手抱著皇帝陛下的腦袋,身體滑進了他懷中,還深埋著頭。 「幹什麼?叫這麼大聲想搶劫啊?」科恩一邊安慰著懷中的琴倫,一邊劈頭罵軍官們:「嚇到小公主怎麼辦?一群只會打仗的莽漢!」 「長官,我們做錯了什麼嗎?」岩石很不明白,科恩雖然在罵人,但臉上神色看來一點都不生氣。 「怎麼,我還不能罵你們了?是不是穿上新衣服,你們脾氣就見長啊!」科恩對各位軍官嘿嘿一笑:「笨蛋們,都給我站好了!」 「來,小公主不要怕,勇敢一點抬起頭來。」科恩抱著琴倫走過去:「來,讓我們來看看他們,這一個特別高的是岩石大哥哥,他會保護琴倫不被壞人欺負哦,來,琴倫公主摸摸他的臉,別怕,他不欺負小孩子。」 琴倫畏縮的伸出手來,試著去摸岩石的臉,身為半獸人的岩石想表示一下友善,可他剛剛綻放出一絲笑容,琴倫就「啊」的一聲大叫縮回手去。 「小寶貝別怕,他不咬人,你看哥哥摸他。」科恩立即做給琴倫看:「你還可以拉他的耳朵,對,就這樣,不可怕吧?現在輪到下一個,是個很漂亮的精靈姐姐哦,來,琴倫公主親親她好了──好樣的,再替科恩哥哥親一下。」 軍官們哭笑不得,旁邊的白影看著岩石等人的尷尬樣子,已經在心裡笑開了花。 「長官……這位是?」黛納試探著問:「這位是哪一國的公主啊?」 「斯比亞帝國的公主──琴倫。凱達公主!」科恩把琴倫高高舉起,大聲宣佈:「我的妹妹,整個大陸最高貴的琴倫公主!」 「恭迎琴倫公主。」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皇帝陛下這樣宣佈,黛納必須得問好:「願您永遠幸福,微笑與您長伴。」 「長官,我們進城吧!馬車已經準備好了。」看大家寒暄得差不多,岩石走上來提醒科恩。 「我們騎馬。」科恩轉頭對白影說:「白影,你帶那些孩子們上馬車。」 「好的。」白影點點頭,回身拍拍手掌,樹林中又走出一隊士兵,軍官們這才看到他們手裡也都抱著一個小孩。 「陛下,公主也太多了吧?」一個翼人軍官在皇帝身邊嘀咕著:「這下我們就成了公主之國了。」 「哪來那麼多公主?這些都是琴倫公主的玩伴。」他馬上就挨了皇帝陛下一腳:「就你廢話多,還不去牽馬!」 騎上多日不見的小烏鴉,馬隊調頭回城。 科恩把琴倫放在馬鞍前面,一路上指點著聖都的景物給她看,為她解說城門,為她解說旗幟,還教她向跪在街邊的民眾揮手致意…… 身材瘦小的琴倫抓著科恩的衣襟,睜著一雙大眼睛,好奇的盯著眼前這陌生的一切,不住的發出驚歎聲,看到有趣的東西,還會搖晃著小手指給科恩看。 入主聖都以來,特別是在科恩翹家外竄期間,凱達家族頒布了多項仁政,加上有前期瓜分叛軍家屬的家產,聖都民眾對新皇族極為擁護。看到科恩懷中抱著一個漂亮的小女孩,民眾們當然有理由認為這個小女孩跟科恩關係非同一般,於是依照帝國傳統,有人跪行到街中,奉上鮮花、零食、玩具等。 科恩接過近衛隊員轉交的物品,微笑著一一替琴倫謝過,不但讓聖都普通民眾領略到皇帝陛下性格裡那溫柔的一面,而且因為皇帝陛下的回答,琴倫。凱達的名字以極快的速度傳遍整個聖都。 前宮裡的官員們根本不知道科恩外出的事,但有近衛快馬飛報後宮,當科恩回到後宮時,四位內政監督早已等了一陣。夫君平安歸來,大家都很高興,就連迪爾懷裡的阿布也在搖頭晃腦,慶祝自己從繁重的政務之中解脫出來。 關於琴倫的情況,科恩已經提前知會了四位皇妃,所以大家對琴倫的關心明顯高過科恩,小琴倫被四位漂亮的大姐姐抱來抱去,逗得咯咯直笑,從宮門到皇帝寢宮這一段相當長的距離中,她都是被抱過去的,單就這份關愛,都可以說是舉世無雙。 一到了寢宮,琴倫又被貝爾妮公主抱過去,一邊嘴上「漂亮妹妹」 叫個沒完,一邊解下自己的首飾要給琴倫戴上。 「貝爾妮,先別忙著給她戴首飾。」科恩笑咪咪的說:「她身體很弱,不能沾有魔法加持的東西。」 貝爾妮眨著眼睛,迷惑不解:「啊?為什麼呢!就因為身體弱才要戴啊!」 「貝爾妮妹妹,琴倫是在魔屬長大的,受了很多折磨。」菲琳輕聲解釋:「才被夫君救出來,要有一段時間來恢復,夫君登基前應該就可以戴了。」 「是這樣啊……」貝爾妮公主點點頭,有些掃興。 「別不高興,這也沒幾天了,就遷就一下琴倫吧!」科恩在一旁洗了手,抱了琴倫過去:「琴倫以後也是斯比亞的公主,是你的妹妹,可以幫我教她寫字嗎?」 「當然可以,哥哥吩咐的小妹一定照辦。」貝爾妮公主微笑著行了個宮廷禮:「父皇的回信已經到了。」 「這麼說,伯父是同意了我的建議?」 「當然,但你得給我見面禮。」貝爾妮公主很少見的撒起嬌來:「總不能一句話,我就做你的妹妹吧?」 「當哥哥可真是辛苦。」科恩苦笑著回答:「你哥哥是個窮光蛋,要禮物沒有,承諾倒是有一個。」 「承諾也好,先說來聽聽看。」 「現在不能告訴你呢!但是已經在做了。」科恩哈哈一笑:「放心吧!我的妹妹,承諾實現的那一天,你一定會開心的哭出來。」 「我不是不相信科恩哥哥。」貝爾妮公主用毛巾擦著琴倫的手,語氣變得有些悲傷:「但在我的人生裡,不會再有什麼感動的事了。」 「別這樣。」科恩微笑著說:「你哥哥我啊!生下來就是為了創造奇跡的。」 「討厭。」貝爾妮公主只當科恩在開玩笑逗自己開心,抱著琴倫走到一旁去:「妹妹,我們去一旁學認字哦,讓科恩哥哥跟姐姐們說會話。」 這些天來,在科恩刻意的培養下,小琴倫不但習慣了他的黑髮黑眼,還習慣了跟很多人待在一起,只要科恩還在她視線之中,她就不會驚慌哭鬧。 科恩換了便裝,跟皇妃坐到一起。 「父親和母親出宮看望朋友去了,晚上才會回來。」溫絲麗把一杯果汁拿給科恩:「我們的政務在昨天已經處理完了,今天是休息日。」 「這麼說來,今天是少有的假期。」科恩當然聽懂溫絲麗話裡隱含的意思:「那麼,我們今天都不接見官員吧!吃過午飯之後去花園坐坐吧!一邊愜意的躺在草地上,一邊聊天怎麼樣?我很懷念那種生活。」 「好啊!」菲琳笑著回答:「反正明天才是朝見的日子,不用為還沒到來的麻煩而擔心。」 「又有麻煩?」科恩一楞:「是為了登基大典嗎?」 「一半是為了登基大典吧!我們先前都把一個帝國的管理想簡單了,現在才發現需要做決定的事很多,而且還常常處於兩難的境地。」 凱麗歎了口氣:「我們可不像你啊!沒事就可以偷跑出去,壞夫君。」 「是是是,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但我也不是出去玩哦。」科恩握住凱麗的手,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容:「為了證明你夫君我的確是在做正經事,我們下次一起偷跑好了……這算是一個約定好不好?」 「還敢有下次啊!」站在身後的迪爾拍了科恩的肩:「拜託你收斂一點吧!每次跑出去都把人嚇得半死。」 「有白影在我身邊,再加上本少爺一路上老老實實,你們還有什麼好怕的?」反正白影這時不在身邊,科恩能怎麼騙就怎麼騙:「就算遇到最厲害的怪物,打不過我還不能跑嗎?說起這個跑啊!有誰比得上我?」 「你就盡量吹吧!騙我們可不算本事。」菲琳又好氣又好笑,還外加拿這個流氓沒辦法:「對了,除了琴倫之外,你帶回的那些女孩子怎麼都那麼奇怪?」 菲琳問起這個,科恩的臉色冷淡了些,雖然他不願意再回憶起那些片段,但最後還是把當日的事情說了一遍。 「如果你們看到那個地下室裡的情景,只怕是比我還要瘋狂。」 科恩搖搖頭:「那種情景,那種氣氛,你只會想到用殺戮來報復,甚至能想到殺戮都算好,更可怕的是一種絕望的心態……看我,好好的跟你們說這個幹什麼?」 「沒關係的,說出來好受點,我們是夫妻,也是朋友啊!你肯說給我們聽,這本身就是一個進步。」菲琳關切的注視著他:「那麼,琴倫公主的身份我們就決定了?」 「當然,上次我也有跟你們提起琴倫的姐姐。」科恩點點頭:「我還好是趕上了,如果再晚去幾天……想想都後怕。」 「琴倫一直都不會說話嗎?」看氣氛有點凝重,溫絲麗趕緊岔開話題:「母親過幾天就到聖都,到時請她為琴倫診治一下好不好?」 「這樣最好不過。」科恩一拍手掌:「我一直還在擔心琴倫的事,對了,還有她那些夥伴,那些孩子的遭遇比琴倫慘上好幾倍,情況更差。」 「我已經看過她們了,如果夫君你不帶她們回來,這些小女孩絕對活不過十五歲,那是禽獸也做不出來的事。」迪爾鼓著眼睛:「原以為神屬這邊的貴族敗類幹的事就夠齷齪了,沒想到……真是讓人恨得咬牙切齒!」 「我還是想不通,魔殿為什麼會做這樣的事。」凱麗皺起眉頭:「魔族就不管管嗎?他們一定知道有這種事情存在。」 「應該是知道的吧!這種情況嚴重到這一步,不瞭解那就說不過去了。」菲琳點頭說:「魔屬的貴族未必瞭解魔殿在做什麼,就好像我們不瞭解神殿在做什麼一樣……夫君,你覺得神殿裡是否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這件事我會安排,你放心好了。」科恩現在才不會去關心誰幹的事情最齷齪:「孩子們有辦法救治嗎?」 「我問過精靈長老了,她們說正在想辦法,就算最快也得半年時間才能讓孩子們恢復。」 「能救回來就好,其他的交給我。」科恩冷哼一聲:「我會讓他們加倍償還的。」 「你們談。」菲琳站起來:「我得去吩咐下面,為琴倫準備一些東西。」 「辛苦你。」科恩送到門口:「一起去花園,我們等著你回來吃飯。」 「我馬上就回來。」有夫君的體貼,菲琳自然很滿意,含笑回答:「多陪陪她們,很久不見,大家都很想你呢!」 「你呢?」科恩站在門邊,伸手樓住菲琳的腰,在她耳邊輕聲問:「你有沒有想我?」 「大家在看,快放手……」沒想到科恩會突然抱住自己,菲琳羞紅了雙頰,急忙伸手來推,沒想到當手掌觸到科恩胸膛的時候,自己一顆心卻不爭氣的通通亂跳,哪還有絲毫的力氣推開這個深愛的男子。 「不說我就不放。」科恩沒有打算放過她,笑咪咪的說:「快點說哦,大家在看呢!」 「哎……你真無賴。」菲琳又急又羞,臉頰陣陣發燙,不但沒有力氣掙脫,立即連站都站不穩了,最後只得輕咬著嘴唇,低垂著眉,微微點頭。 以為這樣科恩就會滿意,可他卻邪邪一笑,欺身上前,在她的櫻唇上輕輕一吻。 「你……你……」皮革與鋼鐵的氣息撲鼻而來,嘴唇上如羽毛般輕輕拂過,菲琳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她捂著自己的嘴,突然臉色大紅,垂下頭去,羞也不是,惱也不是,說不出話來,更不敢抬眼,只把頭藏在科恩胸前。 科恩望著她低垂的秀髮與發間露出的赤紅面頰,一時憐意大起,心中更浮起一絲愧疚感,輕聲道:「菲……其實……我也是很想你的……」 菲琳抬起頭來看著科恩,臉上滿是驚喜交集的表情,輕啟紅唇正要說點什麼,卻又用銀牙咬住,又愛又恨的眼角隱含了一顆淚珠…… 俊俏的模樣看得科恩心中一蕩,頭一低立即又吻了下去,卻被菲琳旋身逃開。 「我親愛的夫人。」科恩在那一瞬間也看見了她忍不住上揚的嘴角,一時間心情大好,抄起雙手,身體斜倚在門框上:「請慢走。」 走出兩步,菲琳回頭橫了科恩一眼,俏中帶嗔,看得科恩如癡如醉,陣陣幸福的感覺在心中激盪。 自和科恩成夫妻這麼久,菲琳這還是第一次和科恩有如此親密的接觸。對自己和科恩的關係,她期盼過,焦急過,對科恩的遲鈍也有相當的憤怒,但當這個吻來到時,她心裡有一分的酸楚、兩分的羞澀、還有七分的甜蜜,卻已沒有一絲一毫的怒氣,連離開的腳步都是前所未有的輕盈。 「今天午飯吃什麼呢?」好半天之後,科恩才記起房間裡還有其他人,轉過身沒話找話說:「在外面這些天沒吃過什麼好東西,我很期待家裡的飯菜。」 「剛剛已經飽了吧?」迪爾掩著嘴笑:「我們夫君暴露本來面目了,大白天輕薄純良女子啊!」 「既然輕薄了一個,我不介意再添上幾筆溫柔的罪責。」科恩哈哈大笑:「各位,準備好了沒有?」 三位皇妃低呼一聲,各自逃開。 第四章 後宮御花園裡少有的熱鬧,大家都陪著琴倫公主在草地上玩耍,小琴倫戴上幾位皇妃為她編織的花環和皇妃們追逐著,還很快就跟陪她玩的侍女護衛們混熟了。 科恩在一旁照看著燒烤架,一邊大呼小叫的給皇妃們加油,一邊給大家烤制食物,倒是少有的乖。 傍晚時,維素。凱達夫婦回宮,聽說又多了個女兒,夫妻倆樂呵呵的跑去花園裡看琴倫。 琴倫還有點怕生,一頭衝到科恩懷裡,牢牢抱住科恩的衣服不放,科恩放下性子勸說了很久,琴倫這才怯生生的讓維素親王抱一下。 維素夫婦只有三個兒子,兩人很想要個女兒,但一直沒能如願。 雖然有了貝爾妮公主,但那畢竟是別人家的女兒,而且快到待嫁的年齡,哪有漂亮的小琴倫來得親切?清楚了琴倫來歷的凱瑟翎非常高興,才剛親了琴倫的臉,轉身就問起兒媳們有沒有為琴倫準備好穿用的東西。 「有,連科恩登基時穿的衣服我們都想到了。」細心的菲琳回答:「科恩一離開她的視線她就要鬧,我擔心科恩登基的時候都要抱著她。」 「沒有關係,只要我們把琴倫公主的身份確定下來,那就不算是問題。」維素親王剝著水果,餵給琴倫吃:「乖女兒,你以後要叫我父親。」 「父親,琴倫現在還說不了話。」溫絲麗解釋說:「我們在想辦法,她會好起來的。」 又聽到大人們談論自己說不了話,琴倫臉上的笑容消散了不少。 「沒關係的,乖女兒。」維素安慰著情緒低落的小琴倫:「我們慢慢來,一定會想辦法治好你,你以後的聲音會非常好聽,是整個大陸上最悅耳的聲音。」 「好了好了。」科恩舉著烤好的食物:「大家吃東西,我做的哦。」 「你這麼乖還是真是少見,想讓大家忘記你的惡劣行為嗎?」維素呵呵一笑:「過來,有點事情跟你說。」 「小琴倫慢慢吃,哥哥離開一下。」科恩摸摸琴倫的頭,就要轉身跟父親離開。可小琴倫一把抱住科恩,皺起眉頭,兩眼很專注的盯著他。 「抱上她一起好了,我們帶琴倫去看湖裡的彩魚。」維素哈哈大笑:「有她在你身邊,你的壞毛病會少很多。」 「好吧!」科恩刮刮琴倫的鼻尖:「小公主殿下,你要怎麼走?」 琴倫歡呼一聲,搖晃著雙手退後七八步,一手叉腰,一手指著科恩「啊」了一聲,一副雀躍的興奮樣。 「來吧!」科恩拍拍手,單膝跪下:「我準備好了。」 琴倫「啊啊」叫著衝向科恩,臨近時縱身一跳,踏足科恩的膝蓋,抓住科恩的衣服,俐落的騎到科恩的脖子上──這就是琴倫公主為騎到科恩和烏鴉的脖子上而專門發明的姿勢。 「好身手,不愧是揚名天下的女英雄。」科恩扶好她,再搖頭晃腦的站起來,毫不在意旁邊的女士們已經笑倒一片。 順著湖面上的迴廊,三個人一直走到湖心的平台上。維素拋灑著魚食,引來大群色彩艷麗的彩魚給琴倫公主看,小琴倫一路上都很乖,穩穩的騎在科恩脖子上,心滿意足的微笑著。 「老爸,你有事要跟我說嗎?」科恩坐到圍欄上:「我離開沒多久,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應該不會有什麼亂子吧?」 「應該是以前就存在的,我剛好想跟你說時,一轉身你就跑了。」 維素親王丟完魚食,拍拍手坐下來:「被你這樣一鬧,我們處理問題的時間又變得緊迫了。」 「到底什麼事?」科恩有些奇怪的問:「需要我出面去解決?」 「是軍隊內部的事,卡羅斯跟我說過好幾次,以他的立場是不好開口跟你說。」維素微微一笑:「是你的軍官們。」 「軍官們不是一直都乖乖的嗎?他們怎麼了?」 「你也知道,你的軍隊一直是個出人才的地方,而我們眼下有很多職務空缺,軍部和內政這邊聯合做出了新的人事安排。」維素歎了口氣:「但這個人事命令一公佈,你軍隊裡的軍官們就會炸了窩。」 「怎麼會?令行禁止一直是軍隊的傳統。」科恩把琴倫抱到懷裡,思索著父親的話:「這些傢伙不會連這點自制力都沒有吧?誰會鬧?」 「軍隊系統表面上看是抱成一團的,可你也知道軍官們實際上分成兩大派,一方面是你一手培養的那些從奴隸、從士兵成長起來的軍官,三十六部族的人也包括在這裡面。這些人以你的意志為自己的意志,只要你在,他們不會主動生事。」維素撫著圍欄,為兒子解釋目前的形勢:「但那些從帝國軍隊中轉到你手下的軍官就不一樣了。」 「老爸的意思是說,跟著卡羅斯來的那些軍官……還有哥哥們的手下?」 「跟卡羅斯來的不在此列,他們跟著你的時間長,早就被你同化了……是我轉給你的手下,還有在討逆戰爭期間投奔你的人,在他們的腦袋裡,傳統的烙印相當深,而不管是根據什麼樣的傳統,眼下都是你大封權貴的時候,你覺得他們在想些什麼?」維素微微一笑:「要注意到目前的環境,環境一轉變,人心自然也就跟著變。」 「這個好簡單,誰適合幹什麼就幹點什麼去,有什麼好鬧的?」 科恩滿不在乎的回答:「不滿意的就去看廁所。」 「雖然現在你已經是皇帝了,但你也不能忽視貴族的影響力,這些資深軍官因為家世的原因,跟現有的貴族階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任何人事安排都要權衡利弊。現在的情況是我們權衡好了,需要你出面時你卻跑掉了……而目前時間緊迫,已經來不及讓你去一一說服他們。」維素瞪了科恩一眼:「琴倫,幫我敲你哥哥的腦袋,他不聽話。」 一聽科恩犯了錯,琴倫立即從科恩的懷裡掙脫出來,拉住維素的手,把小腦袋搖個不停,哀求維素不要懲罰科恩,眼見眼淚就要掉下來,維素連忙抱起她好生安慰。 「可是老爸你還沒有說到關鍵呢!他們鬧些什麼呢?」科恩好奇的問。 「這還有什麼好說的,當然是不滿意另一派系的軍官陞遷,特別是三十六部族的人陞遷。」維素解釋說:「已經有很多軍官在私下裡跟卡羅斯打聽,卡羅斯很吃力才把這股風頭壓下去,但怨言是會積累的,所以近來軍官們的關係比較緊張。」 「是這樣啊……讓我想想。」科恩站起來,沉思著說:「讓他們接受新的安排就可以嗎?」 「趁這個機會,你想辦法把兩邊的怨氣都化解了吧!他們是你的軍官,當然由你出面才是最好,我們的辦法不多,讓大法官出面法辦的話會傷害軍隊的實力。」維素抓住這個機會給科恩加碼:「你以後還有那麼多大事要做,當然不能在這些小事上浪費心力。」 「知道了,這些兔崽子交給我來收拾,保管他們服貼。」科恩回過頭來:「老爸,各個行省方面來人了嗎?神殿來人了嗎?」 「行省總督們已經有回信,他們會來參加登基大典的,我們把禮數盡到就好,在典禮之後,主要就是要收拾這些人。」維素輕聲說:「至於神殿嘛!他們說人派早了不好,在你登基前幾天才會到。」 「奇怪了,神殿這是什麼打算?是想讓我們沒有反應的時間嗎?」 科恩眉頭一皺:「還是來的人很奇怪?」 「這個先不用理會,先處理好眼前的事。」維素抱著琴倫站起來:「我們吃晚飯去……她們一定是等急了。」 「好的。」 「我說,好不容易有個空閒,你得跟菲琳她們好好相處才行。」 「知道了,我正有這個打算。」 「是嗎?如果你敢在這件事上騙我,我就會讓你好看。」 晚飯時的氣氛很溫馨,離家多日的科恩也沒有被大家修理,這倒是出呼他自己的意料。飯後,科恩照例抱著琴倫跟幾位親王閒聊,順便讓琴倫認識力克和西夫塔,而女士們在小聚之後就先行離開了。 走出房間時,小琴倫已經開始揉眼睛打哈欠,這小傢伙今天玩得太高興了。 「陛下,菲琳皇妃說琴倫公主的房間不好安排,所以今晚請陛下帶琴倫公主到溫絲麗皇妃那邊去休息。」走出房門時,等在門外的露西走過來對科恩說:「溫絲麗皇妃已經回去了。」 「那她休息了嗎?」科恩擾擾頭,自言自語的說:「這麼晚去的話,會打攪她吧?」 「陛下。」露西掩嘴笑著說:「如果陛下不嫌我多嘴,我有一句話想說。」 「直說好了。」科恩點點頭:「你又不是外人。」 「做為陛下的妻子,就算是時間再晚,只要夫君去找她,她都不會生氣的吧!」露西輕聲說:「陛下去吧!溫絲麗皇妃會很高興的。」 「是這樣。」科恩笑笑走出一步,又轉回頭來問:「露西,你覺得我這丈夫合格嗎?在那麼久的時間裡,我的表現一直都很遲鈍。」 「這才是陛下啊!真正的陛下。」露西輕聲說:「越是艷麗的花朵,越需要小心培養。」 「或者是我過於緊張了,好,我現在就去照看我的花。」科恩哈哈大笑:「你也去找一個值得你愛的男子來照顧你,我會遵守諾言,把他搶來給你的。」 「謝謝陛下,我不會客氣的,或許我挑選的人對陛下來說是個難題呢!」 「會嗎?我有不能解決的難題?」科恩心情很好,說笑間抱著琴倫離開。 因為要共同處理政務,所以四位皇妃都住在一個規模較大的院落裡,溫絲麗的房間就在菲琳房間旁邊,只隔了一條溪流,一小片樹林。 在幾位近衛的陪同下,科恩走近房門,站在外面的守衛剛要稟報,已經被科恩以手勢制止。 「皇妃在幹什麼呢?」科恩輕聲問。 「向偉大的精靈祈禱。」同是精靈的女性守衛回答:「具體的內容就不知道了。」 「你們守在外面。」科恩吩咐了自己的近衛,再整理了一下衣服,輕輕走了進去。 既然是皇妃的住所,當然不會是兩三間房舍那麼簡單,實際上,這裡比一戶普通人家的院落還要大很多。好在科恩早已和溫絲麗的侍女護衛們熟識,他抱著小琴倫,在侍女的指點下來到樓上,找到溫絲麗祈禱的地方。 溫絲麗跪在樓邊平台上,穿著一身樣式簡單的淺藍色裙裝,流光溢彩的雙翼在身後展開,夏夜涼風吹拂衣角,絲絲秀髮不住拂動,只是這一個背影就看得科恩整個人呆住。 「精靈的祈禱不需要說出來嗎?」看祈禱儀式差不多結束,科恩才輕聲說:「我親愛的精靈夫人。」 「當然要說出來,但是你來了,就不好說了。」溫絲麗款款站起,望過來的眼神熠熠生輝。 「難道這祈禱與我有關?」科恩呵呵笑著:「給個面子,說來聽聽看啊!你也知道我好奇心比較重。」 「過來坐。」溫絲麗沒有回答科恩,笑著把科恩讓進房間。 「對了,這是你休息的房間嗎,給這小傢伙找個睡覺的地方。」 科恩坐下,看著懷中已經睡著的乖寶寶:「她一醒來就要看著我,如果轉上幾次頭還找不著我,那我們的皇宮就熱鬧了。」 「沒為她準備好房間嗎?」溫絲麗湊過頭來:「好可愛的睡態。」 「沒辦法,我看只能在熟悉以後讓你們陪她睡了……」 小琴倫睡得不是很熟,被兩人的說話聲驚動,眼睛已經睜開,看到溫絲麗背後漂亮的雙翼,嘴裡「啊」了一聲,眼裡閃動著驚喜的光芒,睡意全消。 「琴倫公主晚上好。」溫絲麗微笑著說:「要我抱抱你嗎?」 或許是溫絲麗非常溫柔的緣故,小琴倫使勁的點著頭,雙手伸出。 溫絲麗輕拍著她,把她放到躺椅上,科恩還拿過一襲絲被給琴倫蓋上。 「要念詩她才會睡著。」科恩拖過椅子坐下:「她現在很高興呢!」 「琴倫乖乖睡覺,姐姐明天帶你去看很漂亮的花。」溫絲麗握著琴倫的手,緩緩搖動:「聽姐姐給你念詩。」 「春雨聲響清脆,流瀉閃光的草地,被雨滴喚醒的花卉香氣四溢,雖然明澈、清新、歡愉,卻不及你的樂曲。悠然的翩翩蝴蝶,比翼雙飛著是歡悅的誓言,那翠綠的日子醒著,就像風和水的章節。整個天空和大地都響徹著你的歌聲,恰似夜空明淨之時的月亮與孤雲,銀光落下,讓清輝漫溢於整個森林。綿延唱著不止息的樂章,夢想將永遠沒有盡頭,我們是森林的寵兒,歡笑相擁、相眠、相愛,我們是一生的家人……」 在溫絲麗柔和悅耳的聲音裡,琴倫逐漸閉上了眼睛,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意。科恩看著溫絲麗的側臉,心情放鬆之極。 「真的睡著了……」科恩搖搖頭:「我就奇怪了,我哄她睡覺得念上半個鐘頭,怎麼你一段詩就讓她睡著了?」 「或者因為我是精靈吧!她心裡依然有很強烈的恐懼,單念詩的話效果不大。」溫絲麗為琴倫蓋好絲被,睡眠中的琴倫均勻的呼吸著,小臉蛋紅樸樸的。 「是哦,她很喜歡你,你也很會哄小孩。」科恩抓抓頭:「讓你當內政監督真是浪費人才。」 在聽到科恩這句話後,本來微笑著的溫絲麗,情緒明顯的低落下來,她站起身,走到外間窗邊站著,雙翼逐漸收起,背影變得單薄而寂寞。 「溫絲麗,你怎麼了?是我說錯話了嗎?」科恩跟著走過去,小心翼翼的問:「如果我說錯了話,那肯定是無心的……」 「你沒說錯話。」溫絲麗搖搖頭,輕咬著唇,回答的聲音低弱:「我自己也知道,我這個內政監督很不稱職,她們三位都比我強,我在其中完全幫不上什麼忙。」 「別這樣說自己,溫絲麗,你是我的妻子啊!」科恩坐到窗沿上:「有你在我身邊幫我分擔,這就足夠了。我只要每天能看到你就心滿意足,你甚至可以像哄琴倫那樣哄我入睡。」 「你心裡也充滿恐懼嗎?」 「當然了,我怕你不高興嘛!」科恩笑著說:「別這樣低落,笑一笑。」 「我常常這樣的,從小就這樣。」溫絲麗低下頭去,幽幽的說:「你是不是覺得很麻煩?考慮好了再回答我。」 「如果換了以前的我,可能會這樣想。」科恩伸出手,輕輕托起溫絲麗的臉:「但是現在不一樣,你就等如是我身體與心靈的一部分,我怎麼會覺得自己很麻煩?在外飄零的每個夜晚,我看著頭頂的星空,你的臉龐就會在心裡浮現……」 「在說謊吧!」溫絲麗露出一絲微笑:「我的面龐是什麼樣的?」 「我可沒有說謊。」科恩接著說下去:「溫絲麗有秀麗清逸的面龐,不像菲琳那麼冷峻,也不像迪爾那麼火爆,是親切的、是溫柔的,在你身邊我可以立刻完全放鬆。你知道嗎溫絲麗,如果沒有你在我身邊,我恐怕會隨時發脾氣,你的眼神很清亮,被你看上一眼,就會覺得很舒服……」 聽到夫君這樣誇獎自己,溫絲麗的失落心情早跑個乾乾淨淨,雙頰一片紅暈,只是凝神注視著眼前的科恩,彷彿其他事物都不存在一樣,心裡盼望著夫君就這樣說下去,哪管他的話是真是假。 「說起來,倒是很少和溫絲麗說話。」科恩抓起妻子的雙手:「心裡有責怪我嗎?」 溫絲麗笑而不語,但眼神已經把答案告訴了科恩。 「今晚補償你好了。」科恩把溫絲麗往懷里拉了拉,臉上露出了招牌笑容:「如果你不答應,我就哇哇大叫。」 想了想才明白科恩話裡的意思,溫絲麗大驚,但雙手已被科恩握住,想掙脫一下以示矜持都不可能,下一刻就被夫君抱了個結實。 「我不在的時候,想我嗎?」 溫絲麗不知說什麼好,只能微微點頭,連耳根也紅了個通透。而聞著她發間不住飄散出來的香氣,科恩情難自持,低頭吻上溫絲麗的雙唇。 溫絲麗低喘一聲,伸出雙手把科恩抱住,身軀微微顫抖,整個人已經迷失在夫君的懷抱中。 科恩心裡一陣激動,攔腰抱起溫絲麗,走向床邊。 第五章 早飯後,接到命令的高級軍官陸續來到皇宮,參加軍部全員大會的籌備會議。很久沒碰面的軍官們聚集在一起,前宮門口一片熱鬧,戰馬嘶鳴,人聲鼎沸。 自開戰時起,三大軍團的各軍團長官們就奔赴各自的戰場,如今作為戰爭的勝利者重遇,又是在皇宮前,場面熱烈得可以用來生火。 雖然這些軍官們都穿起了威武筆挺的軍裝,但還是喜歡玩鬧,戰爭中管得住自己是因為在打仗,現在嘛……他們的行為舉止和一般的小兵沒什麼區別。 「哈哈──你這臭狗屎!」幾個軍官大呼小叫的抱在一起。 「我靠──色鬼,你還沒死啊!」兩個軍官你捶我一拳、我踢你一腿的鬧開了。 「快來快來,我剛看到察台大哥了,跟我來……不要挖鼻孔了啦!」又有幾個人東鑽西竄的在人群裡擠來擠去。 「我們是光榮的戰士,我們是熱血的男兒,我們浴血奮戰……啊……三十六部族的男人,強壯之至……」還有軍官抱成一團,用五音不全的嗓子唱起了歌,看他們的樣子,似乎想把皇宮變成歡樂的海洋。 這也難怪,在科恩陛下的軍隊中,這一大批的軍官都是直接從士兵和奴隸轉過來的,而戰爭從未停止過,科恩陛下自然沒有閒心安排他們去學習禮儀,事實上,他們能遵守軍法已經很不錯了──這還是因為軍法官特別能幹的關係。 至於其他人對自己怎麼看,他們哪有時間想過?自己開心不就好了? 但距離他們不遠處的另一批軍官卻和他們不一樣,這些軍官氣度不凡,也很注重自己的形象,穿著上更是一絲不苟,軍服上連一條褶皺都找不出來,高筒馬靴擦得可以當鏡子用,配劍保養得像是工藝品……他們先把戰馬交給自己的衛兵牽走,再輕聲跟同僚們問好,然後很安靜的待在宮門一側,等待進入的命令。 這些軍官,就是被科恩陛下的父親維素。凱達親王保留下來的帝國原體系軍官,都是帶有貴族背景的軍官。除了三大軍團之外,科恩陛下的軍隊中多是這樣的軍官,是與科恩陛下本人培植的軍官體系同樣重要的一股力量。 做為貴族,絕不能允許有人前失禮的行為,而對於那些「活潑到粗野」的平民軍官的種種行為,貴族軍官們此刻只能裝著看不見。當然,他們心裡會很不滿意,但人家卻是戰功卓著,再說了,連偉大的科恩陛下都不管,自己出頭也不算個事…… 說起科恩陛下啊!他好像特別喜歡這個調調。 好在不久之後,皇宮當值軍官就來了。 「全體注意──立正!」這個高大的准將嘴一張,用雄厚的嗓聲大聲發令:「各部軍官先去存放武器、然後按編制進場,因為前宮在舉行軍部會議,所以今天的會議地點是正宮聯絡部會議樓!」 「是!」全部軍官以洪亮的聲音回答,然後分成兩個涇渭分明的群體向宮門移動。 貴族軍官們很快辦完了登記、存放武器的程序,很有次序的進入皇宮,而平民軍官們就麻煩得多。也不是有人刁難他們,只是他們的武器比較多而已,每個人的長劍就不說了,此外還有什麼短刀、匕首、手弩、投石索、繩套……天知道他們剛才把這些東西藏在哪裡,反正每人都能給你掏出一推東西。 當值軍官走過去,站在一個正在往外掏武器的中校軍官身邊,這傢伙已經套出六件武器了,正在掏第七件。 「你帶怎麼多武器幹嘛?」准將又好氣又好笑:「這裡是皇宮,是皇帝陛下的家,又不是戰場。」 「報告長官,科恩長官──科恩陛下以前說過,我們永遠都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所以要隨時做好必要的準備。」年輕的中校軍官努力的從褲兜裡掏出一把匕首,放到登記員的桌子上,如釋重負的呼出一口氣:「總算是齊了!」 「你剛才把東西放哪裡?」准將打量著眼前的軍官,瘦瘦小小的個頭,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來什麼異狀:「屬於那一支部隊?」 「報告長官,下官是近衛軍第三聯隊第十七團副團長。」小個子軍官嘿嘿一笑:「藏武器的方法是科恩陛下教的,不能外傳。」 「那就進去吧!」准將歎了口氣,知道和陛下拉上關係的事,自己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在小個子軍官走進宮門的時候,准將突然想起什麼,回頭問:「中校,你身上也有藥粉嗎?」 「嗯……有。」中校眨巴著眼睛,真誠的回答:「長官你指哪一類?」 「不管哪一類,給我統統留下來!」一聽這個回答,准將心裡那個火啊!但想到自己在當值,還是穩定住自己的情緒:「前面過去的人,把藥粉都給我交出來,這是命令!」 軍官們是很聽命令的,所有通過的平民軍官急忙又跑回來,把身上的藥粉交出……居然人人都有。 看到桌上的藥包堆,當值軍官心裡一陣後怕,讓這玩意進了皇宮還得了,想想自己擔負的責任,他直想哭。 這樣的情況同樣被貴族軍官們看在眼裡,他們大多只是搖搖頭,三三兩兩的走向正宮,不是不想關心,是因為心裡牽掛著更加重要的事,而這件事,就是未來新職務的分配! 根據消息靈通的人透露,這次有三個行省總督、六個副部級職務、近十所軍事學院院長、十七個行省駐軍指揮官、三十多個軍團指揮官人選要在軍隊體系中挑選,最主要的是,還有數十個將官軍銜正虛位以待! 就算對貴族軍官來說,這些職位和頭銜也是很誘人的,特別是行省總督和駐軍指揮官,那簡直就是一方的小霸王。就算學院院長也不錯啊!職務清閒,將來弟子滿天下,自己說話就算得上是一呼百應了。 但看眼前的形勢,似乎有更多的平民軍官來參加會議,如果按照人數分配的話,貴族軍官這邊明顯偏少,那不是吃虧了嗎? 這次職務提升很不簡單,其結果將直接關係到帝國以後的權力分配,因為叛亂的關係,貴族階層的勢力受到不小的傷害,急需在這次職務提升中擴大貴族人數,重新站穩陣腳。 按照科恩陛下的一貫表現來看,他似乎更願意與平民軍官混在一起,雖然自己出身貴族,但政策上根本看不到有優待貴族階層的地方……加之三位親王的態度一直都是模稜兩可,這就讓人更加擔心。 基於以上的原因,聖都內外的貴族階層早已行動起來,他們互通消息,下定了決心要在此次職務調整中重振雄風,讓整個帝國貴族重拾榮耀。 就算是這批平民軍官的提升不可阻擋,也要盡全力遏止這股勢頭的蔓延,貴族軍官們並不擔心皇帝陛下的想法──這和皇帝的意願並不矛盾,因為皇族怎麼也算是貴族的一分子啊!在現在的情況下,陛下當然會不方便出面。 一邊是憂心忡忡,一邊是嘻嘻哈哈,兩個陣營的軍官走進了聯絡處會議樓。 御花園裡,科恩陛下和幾位皇妃正在逗琴倫公主玩,從皇帝輕鬆的表情來看,眼下沒有什麼東西值得擔心的。琴倫的公主身份也已經計劃好了,維素親王再過一天就會向皇家總書記官提交一份正式聲明,承認琴倫是自己的女兒──也就是皇帝陛下的妹妹,琴倫將會被授予凱達的姓氏,成為皇族的一員。 除了哥哥姐姐們,琴倫最喜歡和可愛的動物待在一起。這下可好,科恩陛下一大早就抱著她到皇家動物園,挑了一大堆可愛的珍惜動物回來,還叫白影跟動物們交流,如果不陪琴倫公主好好玩就把它們宰了吃…… 阿布是幸福的,被迪爾皇妃寵愛,現在也同樣被琴倫公主寵愛,唯一不好的就是琴倫公主一直餵它吃東西,而身為幻獸的阿布是不需要吃任何東西的,平常陪著大家吃飯也就是喝一點點果汁而已。 「皇帝陛下早安。」秘書長找準一個空隙走到科恩身後,輕聲說:「陛下,參加會議的軍官們已經來了,請問皇帝陛下還有什麼要囑咐的?」 「去告訴總參謀官,讓他派人去主持會議。」科恩陛下正在喂琴倫公主吃東西:「打了勝仗,軍官們難免興奮一點,不必介意,宣佈陞遷名單之後盡量收集意見──乾脆讓總參謀官和軍部的幾位來我這裡好了。」 「是的,陛下。」秘書長正要離開,又想到什麼:「陛下,海爾特准將和莫亞准將也來嗎?」 「還有瑪法和傑克,都叫來。」皇帝陛下點點頭:「我有事找他們。」 「是的,陛下。」 秘書長走後,菲琳皇妃走到皇帝身邊:「科恩,你在想什麼呢?為什麼把他們都叫到後宮來?有事發生?」 「放心好了,現在還沒什麼事。」科恩轉過頭,向菲琳露出一個誠摯的笑容:「我說各位,我們今天早上放假好嗎?我和海爾特莫亞他們好久都沒聚聚了。」 菲琳還沒說出點什麼,一旁的凱麗就大叫:「好啊!夫君回來天天都放假!」 「凱麗你先別歡喜,皇家哪有真正的假日?夫君大概是讓總參謀官等人迴避什麼。」迪爾向自己的侍女說:「去把今天要處理的公文拿來這裡。」 「科恩,是這樣嗎?」抱著琴倫公主的溫絲麗擔心的看過來:「事情嚴重?」 「一點都說不上嚴重,只不過我讓這件事提前發生而已,不能再拖下去。」科恩站起來:「我的老天,我的妻子們好厲害,三下兩下就猜到我的意圖……你們不知道嗎?女人太聰明的話,會過得很辛苦哦。」 「怎麼?你認為我們現在過得不辛苦嗎?」迪爾臉上掛著壞笑,挽著衣袖走過來:「臭小子──你欠扁啊!」 「辛苦、辛苦還不成嗎?」科恩哈哈笑著,趁著迪爾放鬆警惕,抱著她就來了個長吻,然後一溜煙的跑了,遠遠的喊了聲:「我去接海爾特他們──」 「壞胚子!」迪爾又喜又氣,又不好追上去,只有跺著腳說:「當了皇帝還像是個流氓!」 她的話,當場就讓其他幾位皇妃笑彎了腰。 ※※※ 聯絡部的會議樓裡,參加會議的人已經落座,雖然人數不少,但只佔去寬大會議廳的一小半──這個會議樓是以前的帝國元老會議樓,規模大得有點過分。 主持會議的官員走上前台,分坐兩邊的軍官們已經安靜下來,平民軍官五分之三,貴族軍官五分之二。 一個穿著筆挺軍服,佩帶少將軍銜的軍人解下披風,站到了講台上:「各位,因為軍部官員今天有更加重要的事,所以這個會議就由我來主持。」 「是的,長官!」軍官們齊聲回答著,但都在心裡疑惑,怎麼不見熟悉的長官來主持?這名少將應該是剛剛獲得晉陞,前幾天看他的時候還是上校呢……不過這個少將,在貴族和平民軍官眼中,他都算是一個順眼的人物,因為他是隨著總參謀官一起來到科恩陛下身邊的。 在貴族軍官看來,他有貴族身份,是個自己人。在平民軍官看來,他自黑暗行省創建初期就跟大家並肩作戰,一口鍋裡吃過飯,一個杯裡喝過水,是個值得信任的傢伙。 「那麼,現在我宣佈會議開始。」少將點點頭:「今天會議的第一項議程,是討論新近創建三十個軍團的事情,我們知道,現在三大軍團的編制早已是超規模的,一個聯隊的編制甚至都大過了一個軍團,而對一個帝國來說,這樣的編制顯然很不靈活……」 貴族軍官們齊刷刷的低下頭去,拿起身前的文件看起來,而平民軍官們就把眼神聚焦在主持會議的少將身上,耳朵裡收集著他說出的每一個字──他們不識字,根本就看不懂文件。 「三十個軍團的編制,將配屬在全國各地。」少將讓人掛上巨幅地圖,拿出地圖講解著:「在這其中,戰略要衝、交通要道與資源大省將是重要的駐地,邊界的防務也是職責的一部分……」 「對不起長官。」一個貴族軍官舉起手:「我想問個問題。」 「允許,問吧!」秉承了科恩陛下的傳統,任何會議上都允許隨時提問。 「這些軍團的編制大概是多少人?兵員的情況又如何?」貴族軍官問:「指揮系統?直接聽命於皇帝陛下還是聽由軍部指揮?」 「嘿,怪了。」少將還沒回答,就有個平民軍官說:「軍隊不聽命於皇帝,還要聽誰的命令?」 他的話音未落,立即就有第二個聲音在角落裡接嘴:「聽第二個魯曼的。」 在平民軍官看來,這是個玩笑,或者還不是有意的,可在貴族軍官看來,這是赤裸裸的挑釁,特別是第二句,那是對全體貴族的羞辱! 全體貴族軍官「嘩」的一聲,馬上就站起來了,對平民軍官一方怒目而視,而大多平民軍官還對他們的行為不很理解……幹嘛?抽風啊?但對方都不懷好意的站起來了,他們也懶洋洋的站起來裝個樣子好了。 「你們幹什麼?我說過起立的命令了嗎?」在科恩陛下身邊待過的人都有一種特別的魅力,軟硬態度的轉換也相當迅速,少將溫和的眼神掃過會場,立即變得威嚴無比:「給我通通坐下!」 有少將的嚴厲訓斥,軍官們慢慢坐下,但不安的氣氛已經在會場擴散開來。 「你們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你們效忠凱達家族,效忠帝國。為了以上原因你們才浴血奮戰,我不想再聽到剛才的言論。」少將敲敲身前的講台:「回到剛才的話題……我們每個軍團的編制將視具體情況而定,每個軍種都不一樣,人數在一萬到兩萬人之間。指揮系統與三方接軌,和平時期在人員調派上與駐地位置聽從軍部的安排,訓練以及防務聽從戰區長官的安排。而在戰時,多個軍團將組成一個集團,由皇帝陛下派出指揮官……皇帝陛下可以隨時越級指揮。」 因為少將的話裡包含了太多重要的信息,所以場面的緊張氣氛有所緩解,又有貴族軍官問:「那麼請問長官,駐軍與地方的關係?我們對地方承擔什麼義務和責任?」 「地方治安不用你們插手,他們有警備隊。」少將回答:「與地方的事務聯繫,皇帝陛下將設立戰區指揮機構,屆時一切有戰區指揮官為你們下達命令──如果地方上遇到上規模的暴力事件和自然災害,在地方內政官員的要求下,你們可在職權範圍內及時處理。」 「那麼部隊調動呢?」 「就是有一點你們要特別注意,這是最重要的,沒有皇帝陛下的命令,你們絕不可以把部隊帶出戰區。」少將以非常鄭重的語氣說:「如果帶出去,就將被軍法官視為謀反,誰都救不了你,包括皇帝陛下都救不了你──極刑赦免令也不能赦免謀反的人。」 「嘿嘿,聽說貴族出門很麻煩。」那個攪起一切事端的聲音又在角落裡幽幽響起:「可別為了耀武揚威而多帶衛兵,結果掉了腦袋。」 「到底是誰──」這個提問的貴族軍官終於受不了,站起來一聲暴呼:「身為男人,有話就站出來說,偷偷摸摸的像只臭蟲!」 也許他只是說那一個接話的平民軍官,但他卻用錯了詞,臭蟲,一向是貴族對賤民或者奴隸的統稱,平民軍官們最受不了的就是這個……這下熱鬧了,當時就有平民軍官跳起來。 「貴族雜種,你們在說什麼?」這是個矮個子軍官,他直接站到了椅子上:「有種不要罵,來和爺爺打一架,輸了的光著屁股爬出去!」 「一群愚昧的蠢貨。」因為有陞遷這件事哽在喉頭,大多數貴族軍官也是難以抑制自己的情緒:「來吧!今天就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貴族!」 「安靜──安靜!」少將拍打著講台:「給我安靜下來!」 可惜,火氣上來的軍官可不聽他的。 「你們這群臭狗屎──不是我們打仗你們早他媽玩完了!」 「皇帝陛下讓你們當軍官,這本身已經是天大的榮耀了──你們不知圖報、沒有廉恥!」 「干你x──活得不耐煩了!」 「貴族榮譽不可被玷污,我們要保護自己的聲譽!」 兩邊摩拳擦掌,就要衝上去開打的時候,會議室的大門在一聲巨響聲中被人踢開! 第六章 巨響聲中,兩扇會議廳雕花鑲金的大門被人一腳踢開,一條黑影裹帶著凌厲的勁風飛掠進來!爭吵中的軍官吃驚的轉過頭,正好看到這個黑影踢飛第一個迎上去的少校! 一個位置靠門的貴族軍官一步搶佔在過道上,左手前伸,右拳擺在腰間,擺出一個沉穩的架勢,再很有威嚴的一聲大喊:「什麼人──停手!」 黑衣人一撩身上的披風,一聲不吭的大步走了過來。他體形高大,穿著老式的黑暗士兵軍服,臉上還罩著面巾,露出的雙眼裡精光閃爍,和整個人的雄渾氣勢混雜在一起,給人一種詭異而又有壓迫感的感覺,濃重的殺機更是讓人打心裡發涼。 貴族軍官所處的位置和其他軍官有一段距離,身為一個貴族,身為一個軍人,榮譽和使命不允許他後退,看到黑衣人越走越近,他知道這時候只能靠自己──他微低著頭,把目光聚集在黑衣人的雙肩上,心裡計算著他的腳步,準備出拳。 其他軍官見勢不對,哪裡還有閒心爭吵。皇宮之中來了個刺客,那還得了?早有人衝到外面報信,更多人是三三兩兩的圍了上來──都是摸爬滾打慣了的軍人,誰打正面、誰側面支援、誰外圍待機,幾個眼神就分配好了。 離貴族軍官還有七八步的時候,黑衣人腳下的步伐一變,旁邊的軍官只看他身體一晃,人已到了貴族軍官面前──貴族軍官早有準備,大喊聲中,一記重拳當胸打去! 「噗」的一聲輕響,黑衣人用左手抓住了軍官的拳頭,側身微蹲,一拳把對方打得凌空飛起。接著左手用力,把飛在空中的貴族軍官拉了回來再加一腳……可憐的貴族軍官在空中就已經暈了過去,身體無助的翻滾著,把後面趕來的人沖得七零八落。 黑衣人快速跟上,一路拳打腳踢、肘撞膝頂,十來個衝在最前面的軍官應聲倒地。 「抓住他,一起上──啊!」站在講台上的准將正在發號施令,卻被一路飛掠而來的黑衣人一拳打飛,然後,黑衣人轉過身來,一眼就把台下的眾軍官掃過,眼神中的蔑視連三歲小孩都能感受得到。 「啪!」的一聲,有個平民軍官拆了椅子,把椅腿分給身邊的人,或者是無意,他身邊有兩個貴族軍官得到了這種「武器」……幾十名同仇敵愾的軍官陰沉著臉,把講台圍了個水洩不通。 「做了他!」有人發令。餘下的人一湧而上,手裡的椅腿桌面劈頭蓋臉的向黑衣人砸下去! 黑衣人竊笑一聲,聲音又尖又冷,兩手同時打開,在身體兩邊劃個圓弧,衝上去的人全部籠罩在一團紅色的煙霧中,濃烈的藥味順著講台瀰漫開來……前面的人瞬間倒下一大片,一個個淚流滿面的卡著喉嚨,咳個不停,最後被黑衣人一個個踢下講台。 餘下的人被眼前的景象搞得莫名其妙,但黑衣人卻並不打算放過他們,在這個巨大的會議大廳裡,到處是顏色各異的藥粉紛飛,軍官們奇怪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一直沒個完,有人在叫癢,有人在喊麻,有人軟綿綿的倒在地上連一根手指頭也動不了…… 但不得不說,這些軍官的意志力是十分堅強的,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從地上爬起來,握緊雙拳再衝上去。特別是那些平民軍官,雖然被黑衣人打得血流滿面,卻根本不在乎自己倒下多少次,看得貴族軍官是自愧不如。 黑衣人就地取材,揀了兩根椅腿,耍得虎虎生風,不論貴族平民,從頭頂到腳踝、一路「劈裡啪啦」的打過去,間中怪叫一聲,誓要打到他們站不起來為止…… 終於,全部軍官都倒在地上,再沒人能爬起來,大廳裡一片狼藉,沒有慘叫,沒有哀號,有的只是沉重的喘息,還有那近百雙憤怒的眼睛。 在軍官們不服氣的眼神裡,黑衣人搖搖頭,發出一聲意猶未盡的歎息,然後丟下手裡的凶器,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就在軍官們眼中燃起屈辱的火焰時,他才拍拍手掌,好整以暇的拉下了頭罩……在看清此人的面目後,近百名軍官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一個個張口結舌的說不出一個字來。 半刻鐘之後,帝國第一軍紀監督提夫。羅倫佐在幾個軍官的陪同下,急急忙忙的進入正宮。 「到底怎麼回事?」提夫。羅倫佐本來在前宮主持一個會議,半路被人拖來讓他很不高興:「那些開會的軍官怎麼了?為什麼不讓軍部的人去解決?」 「軍部的長官被皇帝陛下召去後宮,聽說是很重要的事需要處理。」陪同的軍官小心翼翼的回答著:「會場上──出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而且不適合讓其他人知道。」 「是不是有人被暗殺了?」幾個人正好走到會議樓正門前,提夫。羅倫佐被那些進進出出的魔法師嚇一跳,他倒吸了一口涼氣:「都到門口了,你們最好老實告訴我。」 「不是不是。」陪同的軍官搖著手否認,但嘴裡還是在閃爍其辭:「這個不能說是刺客,但的確很多人受傷了,但是沒死人,連殘廢都沒有……」 「說真話!」羅倫佐眼睛一鼓,火氣就上來了:「你腦袋出毛病了?!」 「是這樣,在會議時有人衝進了會場,共計一百零七人受傷。」軍官挨了罵,心想的確也瞞不過去:「是皇帝陛下干的──或者說,是一個長得跟皇帝陛下一模一樣的人幹的。」 「皇帝陛下?」羅倫佐眉頭一皺:「你確定。」 「是,陛下大搖大擺的走進走出。」軍官覺得這件事讓自己很沒面子,眼睛直直的看著地面:「打人的時候換了衣服,還在臉上蒙了黑布,打完了人也是在門口換了衣服才走……」 聽軍官這樣說,羅倫佐倒不急於進去了,而是背起手來在門口來回走了幾個圈子,他知道,科恩陛下雖然比較混蛋,但還不至於無緣無故的打人。 「是誰讓你來找我的?」好半天,羅倫佐才開口問。 「皇帝陛下臨走時吩咐的。」 「陛下還說什麼了嗎?」 「陛下還說……」軍官呆了呆:「陛下還說『好爽』來著。」 「好爽?在皇帝陛下衝進去打人之前發生了什麼事情?」羅倫佐轉過身來看著軍官,眼神專注,不怒而威。 「似乎有爭吵發生……」 「如果你不想去吃牢飯,就痛快點全部說出來。」羅倫佐哼了一聲:「再不讓我知道詳情,我會給你好看。」 帝國第一軍紀監督負責檢察帝國所有軍人,這句話可不是開玩笑,小軍官立即就竹筒倒豆子,說了個乾乾淨淨。這一說不要緊,第一軍紀監督的眉頭是越發的緊了,當聽到軍官們幾乎幹架時,羅倫佐臉上的表情已經壞到了極點。 「走吧!進去看看。」院長大人甩甩衣袖,領頭走進了大樓。 會議大廳裡,凌亂的場面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三分之二的豪華桌椅變成粉碎的木材,被掃到一個角落裡堆著,剩下的椅子桌面上躺滿了衣服破爛的軍官,幾十個魔法師們正在治療他們。 「軍官們情況怎麼樣?」羅倫佐走過去問帶隊的大精靈:「會不會有麻煩?」 「傷勢看起來嚇人,但其實沒什麼,都是皮外傷,稍微治療一下他們就又會精神抖擻了,連傷痕都不會留下。」大精靈微微點頭致意:「我們馬上就好。」 「辛苦各位了。」聽說眾軍官沒事,羅倫佐心裡的石頭總算放下:「這件事情有些特殊……」 「院長放心,魔法師們並不善於傳播流言。」大精靈用話讓羅倫佐寬心:「我們更習慣於沉默。」 「謝謝。」院長不再說話,背起手來查看著軍官的傷勢。 不久之後,魔法師們完成了治療,收拾好東西走了。羅倫佐第一時間叫人關上大門,走上了講台。 挨了打的軍官們勉強坐直乏力的身體,因為不知道為什麼挨打,所以都耷拉著腦袋,沮喪到極點,甚至有個別貴族軍官非常不滿。 看到軍官們這樣樣子,羅倫佐的脾氣又上來了,他是文人,在他的心目中,帝國軍人都有一副鐵錚錚的骨頭,絕不可像現在這樣垂頭喪氣。而一個連皇帝陛下都敢頂撞的人,發起火來的確有些可怕。 「抬起頭來看著我!」羅倫佐一巴掌拍在講台上:「你們這是什麼樣子!帝國軍人的臉面都讓你們丟盡了!」 軍官們一驚,眼神中有了更多的疑惑,剛才莫名其妙的挨打,現在又莫名其妙的挨罵,今天這是怎麼了? 「還不明白?在皇宮正宮舉行的會議上,你們居然敢相互對罵,進而差點發展成為毆鬥!」站在軍官面前的羅倫佐,跟站在學生面前的那個院長簡直是判若兩人:「你們真是了不得了,打下了聖都、光復了帝國你們就要翻天了!身為軍紀監督,我要怎麼處理這件事?了不起的軍官們,你們來教教我。」 派出羅倫佐來解決這件事,這安排本身也很微妙,他門生滿天下,不少貴族就是他的學生,現在的各部官員哪一個不是出自他門下?就算是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三十六部族族豪,見了羅倫佐也得行禮叫老師好,更別提平民軍官了。 「如果今天的結局是你們分做兩派群毆,那後果將是什麼?不出十天,國民們、士兵們就知道偉大的帝國軍隊分化了!這對軍心,對民心是多大的打擊?!」羅倫佐臉上的肌肉抽搐著,氣得身體發抖:「這是敵人一直想幹,但是沒能幹成的事──托你們的福,你們今天就辦到了!」 這話要是換個人來,那是一點效果都沒有,但從院長嘴裡說出來就很不一樣,現在軍官們眼裡出現的更多是震驚。 「我常在想,今天早上我還在想,我是皇家學院院長,肩上的擔子已經很重了,我幹嘛要來當這個軍紀監督?雖然是先皇遺命,但如果我要請辭的話,皇帝陛下一定會高興的。」畢竟是執掌了數十年教鞭的人,羅倫佐的攻心手段用得是恰到好處:「可每當想到這個,我眼前就出現第一次看到黑暗行省,看到黑暗軍人的情景……」 羅倫佐走下了講台,穿行在軍官中,軍官們的目光滿是愧疚,不敢跟他對視。 「那個時候,黑暗行省的士兵們穿的是衣不遮體的獸皮布片,幾十人吃一鍋麵糊,幹的是掉腦袋的事!不錯,任何敵人都比他們強大,任何敵人都可以鄙視他們,但他們硬是挺過來了!」羅倫佐歎了口氣:「小小的黑暗軍隊,低賤的第九軍團,什麼樣的戰士啊!竟然能攪得魔屬聯盟天翻地覆!」 「我忘不了,忘不了他們回到黑暗城的樣子,那一張張烏黑消瘦而又年輕的臉!我也有孩子,我也是一個父親……摸著良心說,身為一個官員,我覺得讓這些孩子上戰場,我心裡很不安。」院長昂起頭來苦笑著:「我不來教育他們,誰來教育他們?我不來指導他們,誰來指導他們?不為權勢,不為其他,只為責任和道義,我當了這個軍紀監督……但是在今天,你們的所作所為卻讓我寒心。」 無論貴族平民,軍官們都羞愧難當的低著頭,都恨不得鑽到桌子下面去躲著,比起流箭飛石,院長的話更有殺傷力。 「你們不是一般的士兵了,你們已經是戰功赫赫的高級軍官,應該考慮很多事情了。」院長環視全場,輕笑一聲後隨即提高了聲音:「你們之中,有誰能說出皇帝陛下今天打你們的原因來,我就恕他無罪!」 軍官中沒人抬頭,大多人現在都還在埋怨自己,或者處於羞愧和聽講狀態,有些人倒是在心裡想了想……生怕說錯不敢開口。 「皇帝陛下一言不發的進來就打人,打完之後又一言不發的走了,你們就沒有想過這是為什麼?不用在心裡懷疑了,打你們的人就是皇帝陛下。」羅倫佐慢慢的邁著步子:「誰想到了?我允許你們發言。」 四周沒人搭話,誰也不是真正的傻瓜,在這個時候出頭,說錯了固然是倒霉,說對了也不見得還有什麼好果子吃吧? 「一直以來,我反對皇帝陛下的諸多決定。但在今天,我得說,皇帝陛下打得好!」院長冷哼一聲:「看看你們都在幹什麼?想在會議廳鬥毆,目無王法,眼裡還有軍隊嗎!?幾天之後,國民們、士兵們只會知道皇帝陛下無緣無故的打了你們,而不會知道在你們身上發生的事!皇帝陛下這一次是犧牲自己的名聲為你們做掩飾,一個皇帝的名聲──你們對的起自己的皇帝嗎!?」 這話就像是鋼鐵打就的,重重的丟到在座軍官的心底。 「皇帝陛下是個重感情的人,居然肯用自己的名聲為你們掩蓋過失,這是你們的幸運,如果你們真的打起來,那麼結果只能是一個,全體罷官、免職、吃牢飯!」羅倫佐這話可不是在嚇唬人,如果事情真發展到那一步,後果將會很嚴重:「你們要知道,維護科恩陛下的名譽是你們的天職!而你們呢?結果不但幫不上忙,還為了一己之私拖皇帝下水!」 聽著院長的話,軍官們回想起科恩陛下的一言一行,面紅耳赤,心裡愧疚到極點。 「我知道,貴族階層對這次職務提升很眼熱,就差明刀明槍跑來皇宮搶官了,他們也不在心裡衡量一下,平叛的時候他們出了多少力,憑什麼來要官搶官?如果皇帝陛下多分官職給貴族,我就第一個不同意。」羅倫佐話鋒一轉,矛頭直指問題的根源:「而在這個時候,面對邀功的貴族,科恩陛下最需要的就是一支團結穩定的軍隊!你們記住了,你們不是對不起我,你們是在往科恩陛下的心口上插刀子。」 一個軍官終於忍不住,沙啞著嗓子說:「我、我錯了……」 「別啊!跟我說什麼也沒用,皇帝陛下插了手,我也不好處罰你們。」院長大人沒好氣的說:「各位,大道理講多了也沒用,記住你們效忠的是誰就可以……做人要知足,錯事也不可一犯再犯,科恩陛下這次是離得近,如果是離得遠……你們好自為知吧!」 「我真知道錯了……院長,您就處罰我們吧!」 「說過了,我今天不處罰你們……」羅倫佐說著話,眼角餘光瞟到岩石的身影:「近衛長,你有事?」 身材極高大的岩石上前兩步,向院長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嘴裡朗聲說:「長官命令!」 誰都知道,岩石嘴裡的長官,就是指皇帝陛下。百名軍官們唰的一聲齊齊立正,面向岩石、抬頭挺胸,聽皇帝陛下對自己的處罰命令。 「全體參加會議的軍官,在會議結束之後進入御花園,參加皇帝陛下的燒烤宴──以上、解散!」 「是!」 岩石再行一個軍禮,轉身走了出去,剩下一群軍官面面相覷,不知道皇帝陛下想做什麼,燒烤宴?那是一種新的懲罰手段嗎? 「會議實際上已經結束了。」院長在後面敲敲桌子:「都去吧!祝你們好胃口。」 軍官們徹底傻了眼,而為他們帶路的侍衛已經站到門邊了。 第七章 環境清幽的御花園一角,幾個大型的燒烤架上燃起熊熊火焰,十來個侍者和廚師正擺弄著待燒烤的食品。在後面一點的草地上,順著園林中的假山,面向花園裡一個最大的湖泊擺了百多個小凳和十多張桌子。 衣衫破爛的軍官們走了過來,沉默著坐下,他們在等待著皇帝陛下的到來,侷促不安的神情難以掩飾。 不大一會,皇帝陛下抱著琴倫公主出現在湖邊,在幾位皇妃的陪伴下,他們順著堤岸慢慢的走了過來。皇帝陛下臉上是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就連皇妃們都個個面帶微笑,一點也看不出什麼異狀。 「皇帝陛下中午好!」軍官們連忙站起:「各位皇妃中午好!」 「還有還有。」科恩陛下把琴倫公主高高舉起:「可愛的琴倫公主沒份啊?」 雖然還沒得到通知,但陛下說琴倫是公主,那絕對錯不了,於是軍官們再次行禮:「琴倫公主中午好。」 「都坐下吧!」科恩陛下看著這群狼狽的軍官,點了點頭,臉上也露出些許笑容:「怎麼都這個樣子啊?被人打啦?」 科恩陛下一說這話,大部分軍官就立即低下頭去,一個個用哀怨的眼神盯著自己的腳尖,不知要怎麼回答。好在後面的迪爾皇妃站出來主持正義,走上前推了夫君一把,科恩陛下這才幹咳一聲坐了下來,不再戲耍軍官們。 「各位軍官先生午安。」淡妝便服的菲琳皇妃也走上前說:「各位都是我夫君的助手,連日征戰一身風塵,我們早就想見見各位,可是一直沒有機會。聽說今天各位在皇宮會議,就請皇帝把各位找來了,希望各位不會覺得冒昧。」 「不會不會,得到皇帝陛下及各位皇妃的邀請,是我們的榮幸……」有貴族軍官惶恐的回答了。 「放心啦!也就是吃點東西,順便聊聊天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科恩陛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大大咧咧的說:「你們在緊張什麼?都給我抬起頭,笑一個來看看。」 皇帝陛下都下令了,軍官們不得不抬起來看著陛下,給出一個尷尬的笑容。 迪爾皇妃吩咐廚師們:「人都齊了,開始吧!」 「我們也很久沒見面了,坐近一點好了。」科恩陛下把琴倫公主放下,拖著椅子來到軍官們中間,大聲指揮著軍官們:「坐過來,圍個圈子。」 廚師們烤制著食物,侍者們送上紅酒,看到這的確是一個燒烤宴會,軍官們心裡也稍微安定一點。加之有四位神態親切的皇妃在親自分發食物,一直籠罩在軍官們心裡的那種不安氣氛很快就被淡化下去。 「人挺多,官銜也都不小了。」陛下的目光在各個軍官的肩上掃過:「誰能說出來,我們有多久沒見了?」 「回陛下,我們有一年沒見了!」一個軍官站起來說。 「那這一年你死哪裡去了?」科恩笑罵:「坐下回話,這是非正式的聚會,不用做得那麼死板,所有人都一樣啊!」 「是。」軍官笑咪咪的坐下:「小的在第三軍團野戰步兵團當官,沒機會見著陛下,有一次倒是看到陛下了,可陛下沒看到我……」 「看到了,那次是你屁股上中刀,躺在擔架上吧?」科恩陛下哈哈大笑:「還不好意思,跟個小媳婦似的。」 軍官們哄然大笑,僅餘的緊張氣氛蕩然無存。 「這裡的人,誰最早跟著我?」科恩陛下喝了口紅酒:「自己供出來。」 「是我──」立即就有人舉起手搖晃:「我最早啦!我是黑暗第一批新兵!」 「你不是最早的,我才是。」另一名軍官大聲喊:「我是暗月總督府侍衛。」 「我才是啦……」軍官們嚷成一片。 「好了,別爭論了。」陛下揮揮手,笑著對各位說:「我只想告訴你們,大家在什麼時候加入,幹了些什麼,我心裡都記得。就連後期加入的各位,你們的戰績功勳,我心裡都記得清清楚楚。」 聽皇帝陛下這樣說,軍官們心裡很高興,都笑嘻嘻的期待著下文。 「我們在一起的日子都不短了,從黑暗行省初期的那場保衛戰,一直到最近才結束的這場討逆戰爭,你們一直是跟著我南征北戰,沒過上一天安穩的日子。這些事情,我都記在心裡。」說到這裡,科恩陛下歎了口氣:「我也知道,我這人脾氣不算好,生起氣來誰都拉不住,也讓你們受了不少委屈……」 「別這樣說啊!老闆……」 「進了聖都之後,我也想過很多,最後還是決定做這個皇帝。」科恩舉起手來,阻止了其他人插話:「既然當這個皇帝,我就得當好,當到最好。但我一個人是幹不好這件事的,你們要知道,斯比亞帝國仁義之名傳遍整個大陸,國民已經是數千萬……要管理一個這樣龐大的國家,我一個人累到死都不可能。」 「放心吧陛下,還有我們呢!」軍官們嚷嚷著:「只要陛下一句話,我們豁出命去拼!」 「不是那麼簡單的。」科恩陛下微微一笑,輕輕搖頭說:「我們雖然是用武力奪回了帝國,但我們不能用武力來管理一個帝國啊!」 「來簡單的聊聊吧!我們先放下一切的成見跟身份差別。」科恩陛下放下酒杯,跟軍官們掰起了指頭:「在一個國家裡,有貧民、有富民、有商人、有貴族,不管他們人數多少,不管他們以往如何,他們都是我的子民,他們都希望生活得更好。此外,我們還有政府官員、有警備隊、有軍隊、有異族、有部落,他們要薪金、要吃飯、要穿衣,這一堆又一堆的問題,我們僅憑武力是不能解決的。」 「那我們軍隊幹什麼?」有軍官問:「我們不就沒用了嗎?」 「誰說軍隊沒用了?在任何時候,軍隊都是一個帝國的立國之本,穩定的保證。就算朝廷裡的官員們吵翻了天,只要軍隊穩定,那麼國家就會保持基本的穩定。」陛下微笑著說:「所以啊!既然是身為軍官,你們的第一要務是保持好軍隊的穩定,就得有堅定的意志,不為其他因素所影響。換句話說,你們絕對不能捲入朝廷的政治紛爭。」 軍官們專注的看著科恩,把他說的每一個字記到心裡。 「軍隊對於國家而言,是一個很特殊的存在,不打仗的時候,大家會覺得那龐大的軍隊是在浪費金錢,可我們一旦削減了軍隊,戰爭發生的時候就會自吞惡果。」皇帝陛下和顏悅色,用話家常的方式談論著國家大事:「但國民們可看不到這麼遠,他們雖然善良,但受能力限制。而我們又要怎麼去面對貴族、怎麼去面對平民的各種言論呢?大家想一下……」 很明顯,皇帝陛下的談話已經到了重點,圍坐在他身邊的軍官們聚精會神的聽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連那些貴族軍官們也是如此。 作為一個貴族軍官,從小就要接受各方面的教育,更別說投身軍旅前的學院教育。這次提升的事,他們也正是受了自己家世背景的影響。而科恩陛下的談話裡,似乎要帶給他們很重要的信息……以往沒有人跟他們說過的信息。 他們跟皇帝的接觸並不多,只有少數軍官在戰爭期間跟皇帝見過面,相互之間的瞭解也不深。大多數人以前受流言的影響,認為皇帝不過是個普通的武夫,遠比不上先皇的睿智。但在今天,這位有著「流氓」稱呼的皇帝陛下,卻帶給他們很不一樣的感受。 是的,他跟先皇不一樣,但他的魅力卻不遜色於任何一個皇帝,而且在科恩陛下的言談舉止之中,還另有一種皇者風範。更加重要的是,當各位貴族軍官看著科恩陛下的時候,心裡一點都不緊張,也沒有懼怕的感覺,他們甚至被他吸引,不由自主的生出尊敬之情。 就算剛剛被皇帝陛下打得慘兮兮,他們心裡也提不起絲毫的恨意,不少人回想當時的情形,還覺得皇帝陛下的扮相很帥……他們畢竟當了這麼多年的軍人,諸如小家子氣這樣的貴族毛病已經淡化很多了。 「我們的帝國才剛建立,一切還處於一種探索狀態,這是一種挑戰,更是一件大好事。」看起來,皇帝陛下的興致非常好,把政務掰碎了說給大家聽:「通常,一個傳了十幾代的帝國為什麼會沒落?那是因為包袱太重,而各方面的設置已經很陳舊了,遠不能滿足國民的要求。各位可以去圖書館查一下,看看歷代以來新帝國建立後的政務變化,無一例外都會有一個大的進步。」 這是新鮮事,流氓皇帝開始賣弄學問了。 「而在這變化之中,總有一部分人的利益受到衝擊,這點毫無疑問。可我們換一個角度來看,在帝國經歷一系列變化之後,最後得利的卻是全體國民,包括此前被衝擊的那一部分人在內。」科恩說到了重點,這正是貴族軍官們目前最關心的:「就像現在,帝國裡的貴族階層正在擔心自己的利益被衝擊,所以就有各種言論出來,你們或多或少也被影響到。」 因為明白皇帝陛下不是在追究責任,也不是在嘲笑,所以貴族軍官們以坦然的心態接受了陛下的話。 「可我們既然是軍人,那麼對政治紛爭就要有一種超然的態度,軍隊的穩定和中立,雖然不能把事情變得更好,卻能保證事情不會變壞。」科恩陛下微笑著:「說簡單一點,把事情放到每一個人身上……比如你的家人因為某個政治紛爭而被罷免了官職,可你的家庭裡還擁有你這樣的軍官啊!你就為這個家庭提供了一個穩定的基礎,你的家人可以休息、準備,直到下一次的東山再起。」 因為皇帝的話說得很明白,軍官們都在呵呵笑。 「看來你們都明白了,那我們就來說說這次的職務提升,我知道你們都等急了。」科恩拿起酒杯來泯了一口:「在目前,帝國各體系的職務空缺非常多啊!皇家學院那邊的學生資歷不夠,所以一些文職官員我也只能在你們當中選人。不管是什麼出身,不管家世背景,我依然希望你們能以軍人的心態去面對新的職務……說白了,就是除了我的命令,誰的話也別聽!」 聽皇帝這樣說,軍官們大笑起來。 「是,你們對軍隊有感情,有的人還可能會捨不得離開軍隊,但這卻是帝國的需要。我們在人選的挑選上花了很多心思,可不是亂來的。」皇帝陛下並不阻止軍官們的笑:「而在以後的日子裡,你可能會跟貴族共事,也可能被平民出身的官員領導,怎麼去調整自己的心態呢?打架的話,大法官肯定會去找你談心的。」 說到今天打架的起因,軍官們逐漸安靜下來。 「我本人出身貴族,因為是貴族,所以我接受了一定的教育……當然,某次不成功的求學不算在內。」出人意料,對這個問題,皇帝陛下是這樣說的:「我能帶領大家光復帝國,與我的貴族身份有很大的關係,所以,我本身對貴族階層沒有任何成見。」 這話很中肯,也說到貴族軍官心坎裡。 「再來看平民,大家知道,我是個閒不住的人,我常常跑東跑西,看到了很多貴族一生都沒有機會看到的事情。」科恩沉默片刻,正色說:「平民苦啊……貴族們也許不知道,你們使用的每一件東西上面,都沾滿了平民的血淚。我曾經見到一個以人骨製造的酒杯,前一刻還是活生生的少女……當然,我說這件事並不是要責怪貴族,我只是想讓你們明白,你們以前所聽的、所見的、所想的,並不一定是真實的。」 軍官們已經聽入了迷,連情緒也被皇帝的話左右著。 「毫無疑問,貴族有貴族的優點,平民有平民的優點,這兩個階層之中都有大量的優秀人才。而此刻,我正被這些優秀的人包圍著。」引發一陣笑聲之後,皇帝陛下輕鬆的說:「帝國,是大家的帝國,我希望每一個優秀的人才都為我所用,我會為你們提供舞台,讓你們發揮出最耀眼的光芒……在我眼中,在內政部眼裡,是不是貴族並不是一個官員的評判標準。」 說到這裡,科恩點了一個熟識軍官的名:「你覺得怎樣?」 「那個陛下,我想通了,我盡量和其他官員們好好相處。」這名憨厚的軍官回答說:「但其他人……他們可能不這樣想。」 「是啊!這就是讓我頭痛的問題。」科恩點點頭,接著軍官的話說下去:「貴族和平民的矛盾由來已久,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化解的。但你們以後將會是舉足輕重的重要官員,你們手裡已經握有改變這種局面的權力。一點一滴的改變,這局面就會有所緩和,你們的努力,會讓貴族和平民看到希望,這就是我想讓你們做到的──有沒有信心!?」 「有信心!」皇帝身邊的軍官們齊聲回答著,聲勢十足。 「但我的希望還不僅如此,你們以服從命令的心態去做這件事,最後的效果並不會很好。」皇帝陛下輕聲笑著:「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十全十美的人,包括我在內。而我最希望的,是你們可以去和對方多接觸,瞭解對方的優點,並且容忍對方的缺點,只有具備了這樣的心態,你們才能做到最好。我要你們互相團結,我要你們彼此信任,就如同我和你們之間的關係那麼穩固……你們聽明白了嗎?能做到嗎?」 「是的,陛下!」軍官們齊聲高喊:「我們能做到!」 「好,我很滿意,那麼我就不讓你們賠剛才損壞的東西。等一下你們去領新的軍服,再不准在軍服裡放那些奇怪的東西。」陛下站起來,高舉手裡的酒杯:「乾杯!」 「乾杯!」軍官們舉杯同飲,情緒高漲。 這邊的熱鬧氣氛,很明顯的影響到另外一群人。軍隊的各位高級將領們,包括大法官在內,都在相隔不遠的地方商量軍務,維素。凱達親王主持,主要是最後確定軍職人員的提升。 「看來,科恩把事情解決了。」維素微微一笑:「這樣的事情,換了誰出場都得頭痛,可皇帝幹起來卻是得心應手。」 「維素大叔,我也想去啊!」海爾特苦著一張臉:「他們在旁邊吃吃喝喝,我們卻要在這裡干坐……」 「你們誰也別想溜,今天必須把這份提升名單確定下來。」親王走上去,像對待兒子一樣敲了海爾特的腦袋:「你已經是堂堂的少將,怎麼還這麼貪玩?」 「我才是少將啊!這位已經是中將了呢!」海爾特誇張的抱著腦袋,指著身邊的總參謀官:「這事應該交給他去做……他嘴裡整天文縐縐的沒個完……」 「那你覺得我這個上將應該做多少?」總參謀官看著手裡的文件,跟本不搭理海爾特,反而一旁的馬丁站出來,海爾特頭上又挨一記:「是不是所有的事情我一個人來做?」 「嘿嘿,不敢麻煩馬丁爺爺。」海爾特堆起笑臉認輸,這裡的幾位長輩他是一個也不敢得罪:「我做,我做還不行嗎?」 「可得用心做,這些人將是科恩未來最重要的班底。」親王坐下,輕聲說:「內政監督們花了很多時間,才在內政體系空出這些位置,我們一定要選出合適的人選進入。只有這樣,科恩才能達到與貴族元老派的勢力平衡,我們的政令也才能少受阻力。」 「大叔,我有一句話想問。」海爾特抬起頭來說:「為什麼還要維持貴族元老派系的的勢力呢?他們沒出什麼力,我們完全可以甩開他們!」 「做任何事情都得有個順序,如果我們現在就甩掉這些人,貴族階層會發生大混亂,直接影響帝國民生,帝國剛剛光復,目前最重要的是穩定。」親王解釋說:「我們想什麼,要幹什麼,都要一步步的來,在不影響帝國穩定的前提之下進行……明白了嗎?」 海爾特不是笨蛋,當然知道親王的意思,笑著點點頭。 「那麼就開始吧!」總參謀官開口說:「現在討論行省總督的人選,需要幾個穩健的人物,功勳要足夠大……」 第八章 就如同第一軍紀監督說的那樣,不出三天,聖都各階層都在流傳著皇帝陛下打人的小道消息,而且越傳越神,最後居然衍生出了數十種起因和結局。但不管怎麼樣,各位高級軍官被打卻是鐵一般的事實。 貴族們有些不安,他們通過各種渠道瞭解事件的真相,但從皇宮歸來的那些貴族軍官們都對此事閉口不談,大多數軍官被逼急了,乾脆跑去軍營躲著不見面。有那麼幾位在軍部供職的軍官躲不掉,但誰一問到他們這件事,他們就橫眉豎眼,要拔劍決鬥。 這裡所指的貴族,並不是斯比亞帝國裡全部的貴族,而是在討逆戰爭中沒怎麼出力的貴族,他們佔貴族總數的一半以上。其他的貴族,有的是戰爭未開始之前就投奔了凱達家,有的是被叛軍拉攏,爾後又投降凱達家,這些人知道自己的待遇浮動都不是很大,根本沒什麼好爭的。那些原本在三位親王手下,於討逆戰爭中盡了力的自然也心態平和。 所以,這些貴族只能硬起頭皮,推舉出代表去幾位親王那裡瞭解情況。他們最擔心的是皇帝陛下現在的態度,如果科恩陛下這次是對這部分貴族不滿,那問題可就大條了。 「皇帝打臣下,有什麼好奇怪的?他們是軍官,又不是弱不經風的文官。」三位親王都統一了口徑,父子的回答都是一樣:「放心放心,所有的軍官都挨打了,不光是貴族軍官。沒聽說嗎,挨打之後還和皇帝吃飯來著……」 「是的,殿下。」打聽消息的貴族堆起笑容,小心翼翼的問:「可是……皇帝為什麼要打人呢?」 「真的很想知道嗎?」西夫塔親王的回答最簡單:「不如你去問皇帝這句話吧!我保證你會第一時間知道答案。」 「皇帝為什麼要打人啊!」力克親王的回答是這樣的:「你應該知道,任意處置自己的屬下是皇帝的基本權利之一,就如同貴族可以任意處置自己的奴僕一樣……當然,我們不能奢望皇帝為自己的每一個行為做出解釋……你能想像你的廚師跑來問你為什麼要吃飯嗎?」 貴族們得不到明確的答案,只得灰溜溜的回家,但他們還是有收穫的,至少知道皇帝打了所有的軍官。在隨後的私人聚會上,貴族們決定更改一下原先的方法,決定在皇帝登基前,在職務提升這件事上採取更溫和的態度,爭取在皇帝陛下的心目裡留下好印象……在目前這個節骨眼上,別再去惹科恩陛下了。 但這就出現了一個問題,因為溫和的態度與強硬的態度都是相對的,就算是具備一般意義上的溫和態度,如果有人的態度比他們更溫和,那麼貴族們也還是屬於強硬派……所以,決定裝扮溫和派的貴族們就陷入了危機。 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讓皇帝陛下明白自己是溫和派呢?最快、最方便的辦法莫過於找出一個態度比己方強硬的勢力了,雖然難找,但也得去找啊!不然自己的利益就得不到保證。 貴族們迅速統一意見,眾多不懷好意的目光逐漸聚集在另一群貴族身上,就是那些在討逆戰最後階段投降過來的那些貴族。雖然同為貴族,但為了自己的幸福,他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總之一句話,想盡辦法也要讓這些人強硬起來。 有困難要上,沒有困難創造困難也要上不是嗎? 對這類貴族的異動,帝國內政監督和幾位親王知道得一清二楚,在他們的「強硬計劃」制定出來的當天,這幾位就拉著皇帝陛下開了個會。 「我沒意見。」科恩陛下懶洋洋的說:「你們看著辦吧……」 「夫君,這樣的態度可不好。」雖然已經改變了很多,但菲琳在政務上絕不會讓步:「這可關係到很多重大的事情。」 「我知道。」科恩收起懶洋洋的表情:「我也知道各位準備用這件事做點什麼文章,既然你們都已經有了對策,又何必再拉我下水呢?」 「你……」菲琳恍然大悟:「原來這件事是你故意傳出去的?」 「我沒有這樣說過。」科恩呵呵笑:「但我不能阻止你這樣想。」 「好了。」國相大人插進來:「這件事是個機會,如果好好利用,會省下我們很多精力。」 「那我就不參與了哦。」某人站起來,大搖大擺的走出去:「一到夏天就懶洋洋的,我要去睡午覺了……」 就在這個中午,那些遠道來參加皇帝登基典禮的各行省總督已經來到了聖都。因為彼此立場相同,所以這些總督們在聖都外碰了面,然後才結伴而來。當然,他們也怕皇帝陛下對他們有什麼不好的想法,所以一路上也是比較低調的,連衛隊都沒帶多少。 力克。凱達親王出城迎接,讓他們入住維修一新的帝國驛館。這待遇可不算低了,可這些投降的總督們還是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科恩陛下要怎麼安置他們。 「皇帝這幾天在忙軍務,實在是抽不出身來,所以委託我接待各位。各位有什麼需要的,儘管來跟我說。」力克。凱達親王離去前,曾這樣對大家說:「大概在三天以後,皇帝會接見大家,跟各位共商大計。各位放心好了,雖然事情比較複雜,但皇帝肯定會體恤大家的。」 有人擔憂的問:「親王殿下,我們……我們可以外出嗎?」 「為什麼不行?各位,你們早先已經得到了皇帝的委任,現在就是帝國的臣子,帝國全境都可通行,怎麼會不准你們外出?」力克親王哈哈大笑:「說得淺顯一點,你們可以拜訪朋友,也可以隨意到喜歡的地方去放鬆,不會有人監視你們的,凱達家不幹那齷齪事……」 「謝謝親王殿下。」有親王的保證,總督們懸著的心放下不少:「請親王殿下向皇帝陛下轉達我們的謝意,我們還為皇帝陛下準備了禮物,請親王殿下幫我們轉呈皇帝……」 「禮物你們自己交給皇帝吧!這可是個大人情,皇帝陛下一定會高興的。」力克親王和善的拒絕:「趁著這幾天時間,大家好好休息一下,別想那麼多。」 在親王離開之後,總督們居然有點不知所措,不管怎麼說,皇帝陛下避著不見面,這態度很不明朗啊!現在大家又是戴罪之身,不敢有絲毫的輕舉妄動,所以整個下午的時間裡沒有一個官員外出,他們都聚在大廳裡,一邊喝悶酒一邊暗自揣測著皇帝的心意。 但在晚飯前就有客人到訪,都是帝國貴族中一些有頭有臉的大人物,而且還非常熱情。總督們驚異一陣之後,已經被盡數拉出國賓館,來到聖都最繁華地段的風月場所。 這情況很快就傳到皇帝耳朵裡,當然,力克親王的保證是有效的,科恩陛下的確沒有派人監視這些總督,但他……他有派人監視貴族。 「怎麼,聖都還有風月場所?」科恩陛下正和琴倫公主拿著畫筆在紙上塗鴉,聽到這個消息大吃一驚:「我怎麼不知道?」 「你是皇帝呢!這種小事就不用知道了吧?」迪爾皇妃不滿的盯著自己的夫君:「怎麼?還想去喝喝花酒?我陪你去好了……」 「有你陪著我,那就不叫喝花酒了。」科恩哈哈一笑:「那叫風月場所大作戰,我怕那條街都被人拆掉……」 「我把你拆了就是。」迪爾皇妃哼了一聲:「我才不會拆那條街,畢竟是露西的產業。」 「露西?」科恩陛下看著他的內宮總管:「是你的?」 「是的,陛下,整條街上有十五家店是。」露西行了個禮:「在黑暗時期開的,已經很久了。」 「自己人開的,那當然要去看看。」科恩呵呵一笑:「我說老闆,你給打個折好了……」 「陛下,這些店都是您的,一個銅板都不用給。」露西微笑著說:「您忘記了嗎?您才是最大的股東。」 「對哦,那麼就當是巡視自己的產業好了。」科恩抓抓頭:「誰要陪我去?除了迪爾之外。」 房間裡就只有四個人,迪爾氣得差點就衝上來扭科恩的耳朵了:「為什麼我不能去?」 「因為你要留下來陪著琴倫公主畫畫。」科恩壞笑著:「這個理由夠正當吧?露西,我們走吧!」 「等等。」正要出門的時候,門口卻跳出一個人來:「迪爾姐姐不能去,我總可以去吧?」 「嗯?凱麗啊!你什麼時候在這裡的?」 「哈哈,早知道你會這樣,所以我是和迪爾姐姐一起來的。」一身男裝打扮的凱麗正誇張的笑著:「科恩,你就認輸吧!迪爾姐姐你放心,我會好好看管科恩的,他別想跑去偷吃……」 「切,我還用偷吃嗎?」眼見是中了妻子們的圈套,科恩也只能表現得大方一點:「走啦走啦!換衣服啊……迪爾你要教會琴倫畫小貓哦,我畫出來的都像小豬……」 「知道了。」迪爾走過去,代替科恩拿起了畫筆:「早點回來,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呢!」 不大一會,科恩換裝完畢,帶著男裝打扮的白影和凱麗,坐上一輛普通的帶篷馬車,從一個不起眼的小門出了宮,之後繞去一位高級軍官的府邸換了另一輛馬車,這才轉向駛去聖都城裡最熱鬧的地方──雲舞大街。 馬車行駛得比較慢,因為科恩一路上都在觀察著街市上的景象。 因為戰爭創傷並不嚴重,所以聖都恢復得很快。時近黃昏,各條街道上的行人卻還很多,有從其他地方趕來聖都做買賣的商人,也有出外找樂子的居民,孩子們在街沿邊奔跑著,還有很多平民圍觀流浪藝人的表演。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可盞盞彩燈就已在各家商戶門前升起,五顏六色的燈光把聖都的繁華點綴得更加多姿多彩。 「夫君快看,那邊騎馬的人。」凱麗抓著科恩的肩膀,獻寶似的的說:「夠威風吧?」 科恩的眼光順著凱麗指著的方向看過去,一個騎著戰馬在街上巡視的武士出現在眼簾裡,他身穿著黑色鑲銀邊的軍服,頭戴白色鳥羽裝飾的寬邊帽,配在腰間的短劍和凱麗腰裡的短劍一模一樣,後面還跟著一隊同樣打扮的武士。 從這些武士軍服的裝飾上可以看出,他們都是警備隊員,負責每個城市的日常治安,受法官和警備司的雙重管轄。不過他們最高的長官,就是科恩身邊的這位內政監督,凱麗皇妃。 「知道了,你辛苦了。」科恩微笑著,拍拍凱麗的臉:「對第三內政監督的工作,我表示最由衷的感謝。」 「算你識相。」凱麗很滿意科恩的表現:「今天就不罵你了。」 「少爺。」一旁的露西指著窗外,對科恩說:「這裡就是雲舞大街了。」 「是嗎?」科恩撩起一點窗簾:「看看,果然是風月勝地啊!好多當鋪。」 「街角是這個樣子,因為街道兩端有好幾家大賭場。」露西解釋說:「街道的中間部位,就是風月之地了。」 「喂,臭小子。」凱麗推了推科恩:「不是說要做一個開明的君王嗎?那你怎麼不取消這些場所?」 「這不是簡單的事情,因為妓女和刺客是兩個最為古老的行業,再英明的君王都不可能杜絕這樣的事情發生,只能把他們控制在一定的範圍之內。」科恩一邊看著外面,一邊正色回答凱麗:「再說了,關掉這些地方倒是簡單,可這些人靠什麼生活?本身以這樣的職業為生活來源就已經很可憐了。」 「你還有理由了,都是你們這些男子……」凱麗微紅了臉:「呸,不說了。」 「我很冤枉啊!這裡是有錢人尋歡作樂的地方,可我什麼時候又有過零花錢了?」科恩叫苦連天:「我說大人,你也得體恤我一下啊!我得養那麼多人……」 「不聽不聽……」凱麗掩上耳朵:「反正就是你們壞。」 「凱麗啊!親愛的夫人……」科恩不懷好意的笑著湊到凱麗耳邊輕喃:「你今天怎麼這麼興奮?毫不吝嗇的展現你熱情的光芒──是不是難得和夫君我一起逛街喜不自勝,迫不及待的想讓我沉醉在你的魅力之下?」 「可惡!你……你說誰興奮!」凱麗瞪圓美麗的眼睛伸手就要掐科恩,連脖子都紅了。科恩誇張的求饒,在狹小的空間裡盡情笑鬧。 「露西。」與凱麗玩夠了,科恩轉頭問:「這條街上除了你的店之外,還有誰開了店?」 「開店的人很多,但都是很有背景的人物。」露西稍微想了想:「在前面撐台面的都是一些普通的油滑商人,背後的勢力是絕對不會出面,但可以肯定的是,都是一些顯赫的貴族的背後撐腰。」 「你的店呢?是用誰的名義在後面開的?」 「因為少爺以前的吩咐,我們的十五家店都依附於不同的勢力。」露西回答說:「克裡默陛下時期,我們的後台是民政大臣和聖都駐軍將軍;在叛軍時期,我們名義上依附於軍部的一個將軍和吏部大臣……現在嘛!暫時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 「我替你找好了,省得有人說我只拿錢不做事。」科恩笑笑:「這樣,你叫你管理這裡的手下去找海爾特這傢伙,反正他不在乎這個……還得找一個人,對了,以前的三十六部族總首領,這個傢伙的官職是最穩固的,也沒人蠢得會跑去得罪他,我回頭告訴他們一聲。」 露西笑著回答:「謝謝陛下指點,我最近還在為這個傷腦筋呢!」 「不用謝他,本來他就是老闆。」凱麗說:「露西你放心吧!有誰跟你搶生意,我就叫人抄了他的家。」 露西只能笑著點頭,科恩也只能笑,事實上,手握帝國警備隊大權的皇妃要踩平一家妓院,那真是太簡單了。 馬車拐了個彎,進入一條小巷,從一個不引人注意的偏門進到一座院落裡。 「露西,儘管展現你老闆的風範。」科恩看到院子裡站了好幾個人,知道這是露西的手下:「我們只是你的客人而已。」 「是的,少爺。」露西微微一笑:「那我下去打點一下。」 「一起去。」雖然一向膽子大,但這畢竟是妓院,凱麗還是有點緊張,她一把抓住科恩的手:「我們要在一起,我要看著你們。」 「好吧!」科恩轉頭說:「不過你得記住,你現在可是男子,不能抓著我不放手啊!」 「誰想抓著你啊?」凱麗立即放了手,身體向白影靠過去:「你這臭小子,真是不知好歹。」 「下車吧!」看到便裝的近衛們已經進來了,科恩呵呵一笑,跟在露西後面下了車。 從接到老闆要來的消息時起,幾位經營此地的人已經在園子裡等了很久,這時看到露西下車,立即上來問好。後面的科恩眼睛一掃,認出其中一個人,那傢伙是露西很早以前的手下了。 露西跟手下寒暄幾句,就把科恩等人請進了院子前面的主樓。這所妓院佔地很大,但所有的主要建築都有廊橋相連,不用經過庭院就可以很方便的到達每一處。這樣的設計,既方便了客人行走,又使得科恩這樣的客人不會被人發現身份。 迎賓主樓三層,那些貴族們就是在三樓宴請總督。而露西直接帶著科恩等人來到三樓上方的小閣樓,打開一扇小門,走了進去。 「這裡裝飾得還不錯嘛!」科恩四下看看:「也是用來接待客人的嗎?」 「這個院子是我很早之前買下來的,這裡是原來的老闆日常處理帳目的地方。」露西笑著說:「沒人知道這個地方的,少爺請坐,他們就在我們腳下。」 「你也很久沒來了吧?」科恩坐在房間正中的臥塌上:「去處理你的事好了,我們自然有辦法知道想知道的一切。」 「是的,少爺。」露西從門外的侍女手上接過果盤,輕輕放在桌上:「那我告退了。」 「去吧!」科恩擺擺手:「凱麗公子,如果不嫌棄,就坐在小生旁邊好嗎?」 凱麗先橫了科恩一眼,然後才拖著白影過來坐下。 「白影。」科恩打個眼色:「想想辦法啊!我可不想趴在地上聽牆角。」 白影笑笑站起,從旁邊的架子上取過水盆,注滿水後,白影閉上眼低聲念詠了幾句咒語,盆裡的水一陣蕩漾,等水波平靜下來的時候,三樓大廳裡的一切都清晰的顯露在水面上。白影再取過一張紙,用魔法讓它浮在空中,紙張輕輕顫動著,樓下的聲音也通過這小小的震動傳了出來。 「他們聽不到我們說話。」做好了一切,白影起身告退:「我去門外守著。」 科恩點點頭。 「啊,這些傢伙都在呢!」凱麗湊過頭來看看:「熱鬧啊!什麼爵位的都有,真是給足了這些總督的面子……可是夫君,這些傢伙為什麼要來這裡呢?這些事應該是秘密吧!」 「沒聽露西說嗎?這幾家生意還沒找到人撐腰。」科恩觀察著水面上的影像,解釋給凱麗聽:「如果事情暴露,有人追究的話,倒霉的是這家妓院。」 「好啊!這樣想起來,其他的妓院一定跟這些貴族有牽連……」凱麗眉頭挑了挑:「我想,我應該整頓一下聖都的治安了。」 「那由你說了算。」科恩微微一笑:「讓我們來看看,看看他們在幹什麼。」 第九章 「各位,這地方還不錯吧?已經是聖都最豪華的玩樂之地了。」三樓的大廳裡,一位老貴族舉起了手裡的酒杯:「來吧!為給各位接風,讓我們滿飲此杯!」 一位年紀大點的總督連忙拿起酒杯回應,看樣子他應該是被各位總督推舉出來的代表:「多謝各位的盛情款待,我等初到聖都就得到各位的關照,真是很過意不去。」 「閣下這話就見外了,雖然我們身處聖都內外,但貴族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自從叛亂戰爭以來,我們很少有機會見面,今天好不容易見了面,招待一下是分內的事。」老貴族微笑著,放下手裡的酒杯:「總之今天在這裡,大家就盡情玩樂。」 「是這樣。」與他對話的總督放下酒杯,看了一眼身邊陪酒的美女:「但是……」 「閣下放心,各位都是身份高貴的貴族,我們在招待上自然是盡心的。這些女子都是我們府邸裡來的,我們的談話絕無洩密之憂,各位就不必拘束了。」老貴族知道總督們的憂慮,於是笑著解釋:「大家也知道,皇帝陛下目前剛平定帝國,如果冒然請各位到我們府邸中去,難免會有非議,可能會對各位大人造成困擾。」 「我們明白的。」總督們連連點頭。 「給各位大人續上酒啊!」老貴族吩咐著各位陪酒的女子:「今天一定要讓各位大人高興。」 陪坐的美女們答應一聲,嬌滴滴的把酒杯送到總督們的嘴邊。 「嗯,這倒是大手筆。」閣樓中的科恩端著酒杯,留意著下面的一舉一動:「凱麗,下面著都是些什麼人?」 「看你這個皇帝當的,連自己的官員都不認識。」凱麗又好氣又好笑,伸出手來狠捏科恩的手臂:「知道錯了沒有?」 「知道錯了。」科恩呵呵笑:「好凱麗,給我介紹一下吧!」 「那個老貴族你要留意,是聖都貴族派系的元老人物,席加伯爵,他的影響力很大,戰爭期間避禍國外。」凱麗露出勝利的笑容,為科恩介紹著主要人物:「而那位回答他的總督也是個很有名的人物,早年還在軍隊裡有職務,叫維綸。」 「維綸……」科恩回想著自己前幾天看過的資料:「我想起來了,他上次沒有應魯曼的要求出兵去攻打暗月,算是個有遠見的人。對,馬丁爺爺也提起過這個人。」 「多虧你還記得。」凱麗白了夫君一眼:「你猜他們要說些什麼?這麼久都沒談到正題,真是急人。」 「慢慢等著好了,他們總是要說的。」科恩微微一笑:「再說我們也很久沒有單獨待在一起了,趁這點時間說些悄悄話不是很好嗎?」 凱麗跟其他人的性格不一樣,相比之下要直爽得多,聽科恩這樣講,又笑著坐近了些:「原來你還知道啊!我還以為你忘記我了呢!」 閣樓上的兩人才說笑幾句,下面的樓層中已是笙歌艷舞,場中的美女不住勸酒,幾位總督和十來位貴族們大多都喝得滿面紅光,只有幾個領頭的人物對杯中紅酒淺酌即止。 席加伯爵站起身,拿起酒杯挨個勸酒,最後來到維綸總督身邊坐下,對飲之後並未離去。 「有戲了。」科恩微微一笑,在凱麗腮邊親了一口:「注意看。」 「維綸總督,各位遠道而來,一路上很辛苦。」席加伯爵揮揮手,讓身邊的美女離開:「聖都的景象,各位路上也應該多少看見一些了吧?」 「聖都比以前更加的繁華。」維綸總督也不是個簡單人物,在不清楚對方意圖的情況下把話推了回去:「在科恩。凱達皇帝陛下的領導之下,我相信帝國會越來越好。」 「這是當然,科恩陛下是舉世難尋的奇才,統軍才能無人能比。而且在政務方面,還有三位親王和四位內政監督相助,我斯比亞帝國想不發達都難。」席加伯爵呵呵一笑:「請閣下恕我冒昧,我請問問,各位的聖都之行……有什麼想法嗎?」 雖然歌舞在繼續,可在場總督、貴族的耳朵都豎起來了。 「席加伯爵是指的那方面呢?」維綸總督面露迷惑神情:「皇帝陛下命令我等來聖都參加登基典禮,並沒有說別的,我們是帶著無限謙卑的心,前來分享皇族的光榮啊!」 「這句話是不錯,不過啊!各位總督請聽我一句肺腑之言……」席加伯爵把玩著手上的寶石戒指,嘴裡輕聲說:「皇族的容光就是再怎麼燦爛也有限度,不可能人人都有份啊!」 「閣下的意思是?」維綸總督是鐵了心的裝糊塗。 「大家都是聰明人,我說話就不繞圈子了。」席加伯爵覺得時機已經成熟,將了對方一軍:「皇帝陛下不追究各位以前的所為,這是各位的幸運,更是貴族階層的幸運,我也替各位高興。但陛下手裡有大把人準備提升,都是些在戰爭中靠蠻力爬起來的平民……您難道不認為這樣的情況很麻煩嗎?各位的職位,現在可都是搖搖晃晃的。」 「我們來到聖都,一方面是祝賀皇帝登基,另一方面是來向皇帝懺悔。」維綸總督盯著眼前這隻老狐狸,滴水不漏的回答:「在目前,我們只能請求皇帝原諒我們以前的過失,不敢再向皇帝陛下要求什麼,我們似乎沒有這個資格。」 「何必說的那樣肯定?難道那些愚民的資格就高過了貴族?閣下多慮了。」席加伯爵搖著頭說:「不管這世道怎麼變化,貴族永遠屹立不倒,斯比亞帝國說到底還是貴族在支撐著,皇帝陛下不可能不考慮貴族的正當要求,平民永遠要排在貴族後面。」 維綸總督尷尬的笑笑:「我們是罪人……」 「皇帝陛下已經原諒你們了,你們在最後關頭歸附了皇帝,避免了更大規模的戰爭,對帝國而言是有功的。」席加伯爵的手指輕敲著桌面:「我在聖都,各方面的消息比較靈通,加上近段時間的接觸,我們瞭解到科恩陛下是個仁慈的皇帝,而各位避免了戰爭的蔓延,科恩陛下他心裡自然有想法。」 「請閣下恕我愚鈍。」維綸總督目光低垂:「皇帝心中……是什麼想法呢?」 樓下的席加伯爵還沒答話,閣樓上的凱麗卻已經開口罵:「什麼貴族總督,這兩邊都不是好人,讓我下去掀了他們的桌子!」 「喂──」科恩一把將凱麗攔腰抱住,哭笑不得的說:「你忘記這是哪裡了?下去之後怎麼解釋?」 「我叫人去掀總可以了吧?」凱麗氣鼓鼓的說:「你還真坐得住,他們在想辦法算計你啊!」 「誰算計誰還不一定,你不要著急。」科恩抱著凱麗不放:「看他們還說什麼。」 科恩又哄又勸,凱麗總算安靜下來,而樓下的談話也愈加深入了。 「……目前我們輾轉打聽到的消息,關於這次提升,皇帝陛下為貴族準備了三種方案。」席加伯爵輕聲說:「在最優厚的方案裡,各位的待遇是升一級,外加賞賜若干;次一點的方案裡,各位官復原職;最次的,各位會被罷免官職,奪去爵位,並被皇帝發文訓斥。」 「皇帝陛下會發文訓斥?」就算是在官場中打混了一輩子,聽到這話,維綸總督還是心裡一慌,差點就拿不住手裡的酒杯:「那不是要我們……要我們全體自盡以謝帝國嗎?陛下真打算這樣做?」 「你不要急嘛!都還是方案,不一定真正準確,但也絕不會是空穴來風。」席加伯爵鄭重其事的說:「按我們的看法,皇帝陛下還沒有做決定,我們還有時間……」 旁邊的幾個總督圍了過來:「我們要怎麼做?我們已經盡了全力支持皇帝了,皇帝不能這樣對待我們!」 「別急嘛!各位都是貴族成員,我們不會坐視不管的。」看到總督們已經上鉤,席加伯爵壓底了聲音,臉上的表情也越加慎重:「這件事,關鍵得看各位的態度。」 「我們的態度?」幾個總督面面相窺:「這是皇帝決定的事,我們的態度頂什麼用?」 「這很簡單,皇帝陛下眼下要順順利利的舉行登基大典,所以帝國必須保持穩定。」席加伯爵不動聲色的把這張網鋪開,慢慢引總督們上鉤:「皇帝陛下要做的,是讓各股勢力達到平衡,換句話說,皇帝不希望平民勢力大漲,也不希望我們權侵朝野。」 「這個我們懂,我們沒有非份的打算,維持現狀就可以了……」沒等維綸總督答話,另一個心急的總督已經開了口。 「但你們沒有考慮到一條,就是目前的平民勢力已經大漲了,提夫。羅倫佐自從當上軍紀監督之後,就已經徹底投降平民勢力,所以在這階段,平民伸手要權的事例很多,沒聽說嗎?前些天皇帝陛下大為生氣,把一干平民軍官打得滿地找牙……」 「不是說也打了貴族軍官嗎?」 「那是掩飾,不這樣說的話,平民軍官們哪能服氣,如果真打了貴族,我們還怎麼能在聖都自在?」席加伯爵微微一笑:「在平民勢力的呼聲面前,皇帝是不能出面反對的,畢竟平民在軍隊裡勢力很大,如果讓他們的鋒芒蓋過了貴族,我們倒是沒什麼,但各位就得回家吃自己了。」 這句話才真正戳到總督們的肉,讓總督們們感受到鑽心的痛。 「我們還能怎麼樣?」維綸總督極力讓自己保持理智:「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我們鬧,說不定立即就掉腦袋。」 「不一定吧?那得看你們怎麼個鬧法。」席加伯爵眼珠一轉:「如果你們敢反對皇帝,第一個容不下你們的就是貴族。」 「當然當然,我們絕對不會反對皇帝。」各位總督立即表明心跡。 「那就好了嘛!政見不同是很正常的事,我們的要求也不高,就要皇帝一個發文嘉獎,嘉獎各位在緊要關頭迷途知返嘛!這是很正常的嘛……就算科恩陛下不考慮發文嘉獎各位,那麼陛下也就只會退一步,各位的官職算保住了。」席加伯爵微笑著,繼續慫恿總督們:「如果連各位自己都不說話,那麼皇帝陛下迫於平民勢力的壓力,只能把你們的位置空出來,而你們卻是被連累的,我恐怕平民勢力會步步緊逼,到時候會發生什麼就不好說了……」 總督們陰沉著臉,一時之間誰都不知說什麼好。 「如果我們鬧,人身安全沒有保證不說,得利的也不是我們吧?」眼見各位同伴已經泥足深陷,維綸總督只好說:「好處最多的,只怕的閣下。」 「錯,得利的是整個貴族。」席加伯爵大義凜然的表白:「你們說話,我們也不會閒著,我們也會提出相應的建議──各位放心,為了保護各位,我們的聲音要比各位強硬得多,我們會把矛頭直接對準某些人。」 很明顯,各位總督已經動心,才一轉眼的工夫,他們的腦袋已經越湊越近,開始商量起細節了。 「貪婪的人啊!真是太愚蠢了。」閣樓上,凱麗重重的歎了口氣:「明明已經給了他們機會,可是別人一慫恿,他們就會暈頭轉向。夫君,不如先把他們抓起來吧!」 「不用。」科恩對這樣的狀況同樣感到心煩,他搖搖頭平躺下來:「讓我想想──如果我抓了這些總督,就必定要放過那些貴族,我們不能把這些人全部趕下台,那樣幹的話會引起貴族恐慌,帝國也會跟著亂起來。」 「你別著急。」看科恩為難,凱麗心裡也很擔心,她握起科恩的手,柔聲安慰:「我們回去告訴姐姐她們,一定會想出辦法來的。」 「不行啊!」科恩再搖搖頭:「菲琳她們身上的擔子已經很重了,這件事就由我來解決。」 「可是,這樣好嗎?」凱麗低聲問:「總督與貴族的關係,一向都是非常複雜的。」 「嗯,正在想。」科恩閉上眼睛:「讓我抱抱,我有預感,一抱你就能想出辦法。」 照慣例,凱麗是要嗔目相向的,但她想了想,還是紅著臉躺到科恩懷裡:「不准亂動哦,否則不饒你。」 科恩正要回答,傳聲的紙張猛的一震,維綸總督的聲音傳出:「好!就這樣辦,簽字據!」 「簽字據?」科恩眼睛一睜:「貴族們會答應簽字據?」 但接下來的發展卻出乎科恩的意料,席加伯爵只稍加推辭,之後就爽快的答應了維綸總督,叫人拿來紙筆,兩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寫了一份共同進退的協議,之後還簽名畫押,這情景讓科恩覺得非常奇怪……貴族們應該是要讓總督去打前鋒,怎麼會留下證據呢?有這樣一份字據在,出了任何問題大家都是要倒霉的。 樓下的人已經達成協議,現在正舉起酒杯互相慶祝。沉思中的科恩冷哼幾聲,一抹淡淡的笑容在臉上瀰漫開。 「怎麼?」凱麗乖巧的問:「科恩,你想到辦法了嗎?」 「辦法暫時還沒有,但明白了他們的策略。」科恩低聲說:「這裡面有問題……」 「當然有問題。」凱麗撇撇嘴:「不然我們來幹嘛?」 「我不是說他們見面,我是說他們這個協議。」科恩抬頭看著天花板:「我敢肯定一點,貴族們絕對不會讓這份證據保留下去,他們沒這個膽子,敢提出比總督們還強硬的意見──這些總督是替死鬼當定了。」 「那他們還簽協議幹什麼?」 「我想,他們會接著收買維綸總督,讓他銷毀這份字據,讓其他總督來我這送死吧!」科恩想了想:「或者,維綸總督本身就是他們一夥的,他們正做戲給其他人看。」 「我覺得不會。」凱麗搖了搖頭:「如果維綸總督不說話,那總督們的意見就基本上沒什麼影響力,你覺得其他總督的意見會對你造成困擾嗎?」 「這正是我還沒有想通的,這事有點不對勁……讓我再好好想想。」 凱麗專注的看著自己的夫君,而樓下的盛宴已近尾聲,貴族們正做主,把陪酒的美女一一送給各位總督,各位總督當然是大方的接受……之後一群人就在互相告辭。 科恩把頭轉向門口:「白影。」 白影走了進來。 「我要他們簽定字據時所用的東西,你幫我想想辦法。」科恩的手向下一指:「紙、筆、墨汁、每樣一件。」 白影點點頭走了出去,不大一會,貴族們簽定協議所用的東西已經擺在科恩的面前。 「有什麼異狀嗎?」科恩隨手拿起一支鵝毛筆,仔細的觀察著:「這些東西上面,有什麼名堂嗎?」 「沒有。」白影搖搖頭:「我已經仔細看過,墨汁、紙張,還有這筆都沒什麼問題,如果有問題,絕對會被發現。」 「這就很奇怪了。」科恩丟下手裡的筆:「如果有人要在文件上做手腳,他們有什麼辦法?」 「如果要作假而不被當場發現,最好就是用一種特殊的墨汁,用這種墨汁寫的字會在一定的時間之後會變得一團模糊。」白影解釋說:「但這種墨汁非常稀少,堪稱無價之寶,而且剛書寫的時候跟普通墨汁的顏色不一樣,各位總督在簽定文件的時候一定檢查過。」 「這就是說,不能當面書寫?」科恩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圈:「明白了……這麼奇怪的東西,是誰製造出來的?」 凱麗回答:「誰製造的就不知道,但卻是神殿在賣。」 「知道了……」科恩點點頭:「讓我想一想,如果我的貴族,我會怎麼做。」 回到皇宮之後,科恩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還吩咐凱麗不要說出去,之後就一個人去了正宮大殿。路過秘書室的時候,科恩還叫秘書拿各行省總督的資料進房間。 秘書們都覺得很奇怪,因為皇帝好幾天都不來辦公了,但既然是皇帝的命令,所有的資料當然會在第一時間準備好。 科恩陛下從秘書手裡接過資料,轉身吩咐岩石:「叫聯絡官到我這來,還有總參謀官。」 兩位高官到了之後,皇帝陛下和他們密談了一刻鐘的時間,然後宣佈在第二天晚上宴請幾位在戰爭後期投誠過來的總督。 這不是一件需要保密的事情,只要有人想知道,這消息就會在第二天傳到他耳朵裡。 皇帝當然不會無緣無故的請人吃飯,謀劃好一切的貴族方又有些不安,他們派出的人又開始到處亂竄,想打聽到皇帝的意圖。但這次的事實在不好打聽,想想也是,皇帝要請誰吃飯是皇帝自己的事,如果有人表示出過多的關心,那別人就會懷疑了。 總督們也有些奇怪,皇帝陛下不是說好第三天才接見嗎?怎麼第二天就請吃飯了呢? 面對各位總督的疑問,力克。凱達親王殿下是這樣回答的:「這有什麼好奇怪的?第三天是正式會議,十八個總督一起接見。皇帝陛下是有感於各位當初的正確選擇,才決定先行宴請,皇帝是想多瞭解一下各位。」 因為和貴族們先有約定,所以親王這話沒有達到什麼效果,總督們很是擔心。別人不清楚,但他們心裡有數,皇帝陛下一定是知道自己和貴族碰過頭了! 懷著這樣的心情,總督們早早的做好準備,在黃昏時分進入後宮赴宴。 第十章 皇宮,對於這些總督而言並不陌生,但在後宮舉行的宴會他們還是第一次參加,更別說宴會地點是在洗心湖中的小島上,在以前,那裡可是皇族獨享的地方。 科恩陛下給出的待遇不低,派出力克親王來接待各位總督,態度和藹的親王帶著他們直接來到御花園裡的洗心湖邊,最後乘船來到湖心島。 臨近水邊的一座涼亭裡早已擺好了座位,小島周圍彩燈處處,涼亭內外風景怡人,加之拂身而過的夏夜柔風,都讓總督們緊張的心情放鬆不少……這地方,怎麼看都是用來招待朋友的,而不像是處置對手的地方。 沒等多久,一陣爽朗的笑聲從遠處小道上傳來。 「皇帝陛下來了。」力克親王招呼著各位總督站起身來,之後略一偏頭,卻發現身邊的維綸總督站起的比自己早一些。力克親王微微一笑,心裡對這個人的心智又加了點分。 一行人出現在小道拐角處,站在涼亭外的內侍立即抖擻精神,高聲通報:「皇帝陛下駕到──」 「皇帝陛下晚安!」總督們急忙單膝跪地:「罪臣等參見科恩陛下,願陛下身體健康,我帝國國運昌隆!」 科恩向站著的大哥看過去,力克親王的眼光一瞥維綸總督,指出這個人在總督中的地位,科恩微微點頭。 「這是很普通的宴會,大家都不用太拘謹,我只是想看看各位而已。」科恩走向自己的座位:「各位請起,請坐吧!」 總督們沒有起來,只是一個個掉轉方向,保持頭衝著科恩,嘴裡高喊:「陛下沒有饒恕臣等的罪過,罪臣等不敢起身。」 向來都只有科恩向別人耍賴,還沒有別人向科恩耍賴的,皇帝今天算是第一次領教到了別人的無賴手段,感覺非常新奇。 「好好好。」科恩哈哈大笑:「既然你們不願意起來,那麼都抬起頭,直起腰板說話好了。」 「是的,陛下。」雖然皇帝沒有答應饒恕自己,但總督們還是從皇帝的語氣中知道他心情很好,所以並不驚慌,一個個直起了腰板,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眼巴巴的看著科恩。 「今天高興,本不想提過去的那些事情,但各位已經提過了,那我也說上幾句,省得你們每回見我都賴在地上不肯起來。」科恩不慌不忙的拿起水杯來了一口:「我知道,各位都是響噹噹的男兒,心裡有這麼一個結,當然會寢食難安,好吧!我今天就為各位解開這個節……」 科恩滔滔不絕的說下去,諸位總督是不明就裡,在場的人中只有力克親王心裡明白,皇帝拖時間,無非就是要他們多跪一會。 「……身為貴族,大家當然知道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雖然這事情說起來久遠,而且我跟你們都會覺得不自在,但還是說開了好。」覺得廢話已經說得差不多,各位總督的膝蓋也充分享受了地面的堅硬之後,科恩才把話一繞,說到了正題上:「各位以前在魯曼手下做過事,給他籌集物資訓練軍隊,還有個別總督派兵攻打過黑暗行省,這些我都清楚。」 「請陛下原諒。」維綸總督又低下頭:「請饒恕我等的罪孽。」 「你先別急著請罪,我還沒說完你們的過失。」科恩擺擺手:「你是維綸總督吧?」 「臣下是維綸。」 科恩看著維綸,嘴裡淡淡的說:「在魯曼叛亂初期,你並沒急著改變旗幟,魯曼曾經連派三次特使遊說,但結果都是無功而返。除了我凱達家族,你是堅持到最後的幾個行省總督之一,這是你吧?」 「是的,陛下。」維綸總督已經把頭放到了地面上,泣不成聲的說:「魯曼當時派十萬大軍圍住了我的主城,而臣只有萬餘軍隊,城中更有逃難而來的十幾萬百姓……更有神殿搶在臣前面擴散流言……臣是不得已才、才鑄成大錯。」 「這個我也知道。」科恩微微一笑,說出一段別人不明白的話:「明日如不投降,我大軍將屠盡城中所有居民,貴家族也將萬劫不復……」 「陛下……」維綸總督當場就呆住了,因為科恩剛才所說的,就是當天他被圍困時魯曼給他的最後通牒,皇帝遠在數千里外,可他居然會知道這個! 可令總督們驚訝的還在後面,科恩陛下一個個的點著人名,把他們在叛亂期間所做的事都說了出來,包括跟魯曼往來的信箋內容在內,連很多不為人知的事情都被皇帝說了出來,一干人等嚇得冷汗直流……如果皇帝真的要追究,有的人死上十次都不夠。 「看,我都很清楚吧!」科恩陛下好整以暇的說:「在大法官那裡,各位的卷宗堆了一櫃子,有不少的人要求我嚴懲你們,但我一直沒這麼做,大家知道為什麼嗎?」 「臣等愚鈍,請陛下明示。」總督們在這個時候哪敢有廢話? 「因為在坐的各位,你們畢竟在戰爭的最後關頭幫了我的忙,沒讓戰爭波及到全國。」科恩站起來:「雖然當時我也有實力攻打各個不歸附的行省,但有什麼說什麼,我認為這場戰爭止於聖都,各位都是出了力的,這是帝國之幸、國民之幸。所以各位這一功,算是立得恰到好處。」 聽皇帝這樣說,各位總督這才算是緩過一口氣。 「正是因為各位的表現,我才會讓大家來聖都,做為一個登基大典的見證人。」科恩繞過桌子,慢步走到各位總督中間,動情的說:「從另一個方面來講,你們都是為官多年的官員,治下經驗自然是很豐富的,這也是帝國的財富,所以我希望和各位見面,我希望和各位共商大計,我希望各位扶助我科恩。凱達治理國家!」 「陛下……」皇帝的話太驚人,總督們看著科恩,腦袋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這哪是以前那個流氓總督,這樣的話,只有菲謝特殿下才講得出來啊! 「不相信嗎?我近來也很驚異自己的改變呢!」皇帝彎下腰,先把維綸總督扶了起來,而被皇帝的手一抓,維綸根本就沒有反抗的餘地:「對於我的這個決定,大臣們也不是沒有反對意見,憑心而論,他們的擔心也有些道理……多虧幾位親王分別勸說,朝廷裡的各部大臣們才認同了我的看法。」 看看皇帝的態度,再想想自己昨天和貴族方簽定的協議,總督們心裡湧動著另一種不安。 皇帝卻把總督們一個個的從地上扶起,還說話打趣:「……你是杜朗。西索總督,你的兩個女兒曾經在我府上做客,跟我的夫人們成為了好朋友,她們還好嗎?」 「啊!回皇帝陛下,她們都好,眼下正在聖都。」杜朗。西索當然不會放過一個與皇帝拉近關係的機會:「她們都嚷著要來看陛下,我怕陛下事多,就沒答應。」 「我邀請她們參加我的登基大典,多日不見,這對姐妹花一定會更加的漂亮。」科恩心中好笑,不過還是鄭重的對各位總督說:「我邀請你們所有的家人,只要是能趕來的,我立即發請柬……」 「皇帝陛下。」站在後面的維綸總督終於下了決心,他鼓起勇氣,打斷科恩的閒聊:「請陛下聽我說句話。」 科恩轉過身體面對著他,和藹的說:「當然可以。」 「我等都是罪人,承蒙皇帝陛下恩典,我們才能被招來聖都共商國事。」維綸總督嘴角抽動著,面色沉重的緩緩跪了下去:「但我等來聖都後,不知報效皇帝,反而受流言矇騙,以至於私人猜測皇帝陛下的用心,實屬罪大惡極──請皇帝陛下重重處罰!」 有他牽頭,總督們又再次跪下,但這次下跪,似乎和剛才那次耍賴不大一樣,至少他們都帶了點誠意。 「你是說。」科恩摸摸下巴,裝做毫不知情的樣子:「你們來了聖都之後,有所行動?」 「是!」維綸總督知道錯過眼前這個機會,自己這些人就真的危險了,於是把心一橫:「請陛下重重責罰!」 「你們的行為會傷及某些人的性命?」科恩低聲問:「又或者會影響帝國統治?」 「不會……臣等雖然混帳,但這點良知還是有的。而且在這件事上,我們還能想辦法挽救的!」想起簽定協議的情景,維綸總督不由在心裡罵自己愚蠢。 「那麼,我寬恕。」科恩點點頭,說出一句誰也想不到的話:「我寬恕你們。」 「皇帝陛下……」 「因為我們沒見過面,彼此之間並不瞭解,所以才對我有懷疑。」科恩歎了口氣:「這也算是人之常情,你們可以起來了,我答應各位不再追究這件事。」 「我等銘記陛下大恩,從此肝腦塗地以報陛下!」一向聰明的維綸總督,在這時卻找不出更合適的辦法表達自己的心情,只得挽起衣袖,咬破指頭在左臂上畫了一個凱達家的家族徽章圖形:「從現在起,我維綸就是您的僕人,如有異心,人神共棄!」 維綸總督態度堅決的發著誓,看得其他人直發愣,但既然身為首領的維綸都這樣做了,其他的總督不跟著來就顯得很不上道,於是他們有樣學樣,全都照辦。 「起來吧!你們的心意我已經明白,就不要再廢話了。」科恩照舊拉維綸總督起來,小聲對他說:「我給你一天時間,把這事情解決了,能辦到嗎?」 「是的,陛下!我一定做到最好,挽回這個結局。」 「那好,都坐下──上酒!今天晚上,你們全得給我喝醉了!」科恩再一次哈哈大笑,接著轉頭吩咐內侍長:「去告訴秘書處,就說總督們喝醉了,明天休會一天!」 一旁的立克親王心裡好笑,但為了把這齣戲演得更好,他立即向某人遞個眼色。 「祝皇帝陛下閤家安康,祝我斯比亞帝國蒸蒸日上。」得到暗示的杜朗。西索急忙舉起酒杯:「大家乾杯!」 「乾杯!」在場眾人齊聲高喊,一口飲盡杯中美酒。 前嫌盡釋,賓主盡歡,這場宴會在兩個鐘頭之後結束,各位總督被皇帝灌得東倒西歪,要被內侍們扶著離開。 知道解決了一個棘手的問題,科恩陛下心情舒暢。他剛送走大哥,一轉身,發現菲琳皇妃站在自己身後,一臉微笑的看著自己。 「你怎麼過來了?」科恩伸出手來:「我特別跑到這裡來,就是不想打擾你。」 「還說呢!」菲琳一身淺碧的衣裙在晚風中輕輕飄蕩,她攏攏耳邊飛揚的秀髮,把手放到夫君掌心裡:「你們拼酒的聲音那麼大,隔著湖面都能聽到,母親要我來看看。」 「既然來了,就陪我散步好了,這麼好的景致,當然要找人分享。」科恩拉著菲琳的手,向湖邊走去,還回頭吩咐近衛:「離遠點。」 「今天的晚餐怎麼樣?」菲琳輕聲問:「照我夫君的性格來看,如果沒有事情發生,不大可能請陌生人吃飯啊!」 科恩嘿嘿一笑,把發生在總督和貴族之間的事情說了一遍。 「科恩,這件事你應該早點告訴我們。」菲琳聽完後:「這些人我們比較熟悉,解決起來會快捷一點。」 「我當然知道這個,但既然是我碰上了,就應該由我來辦。」科恩停下腳步:「再說這些日子以來,你們為登基的事情都忙壞了,我怎麼忍心再加重你們的負擔,雖然我不算能幹的人,但能幫多少就幫多少吧!」 「誰說你不能幹啦!」菲琳拍了夫君的肩頭,心裡也為夫君的改變而感到高興:「跟這些總督見面的結果怎麼樣?」 「這些總督啊!」說起這些總督,科恩不由搖了搖頭:「情況不太好哦。」 「怎麼?」菲琳驚訝的問:「他們不願意解除跟貴族的協議嗎?」 「協議都是小事,而且他們也答應我在明天解決這件事,我是說他們的為人,太靠不住了。」科恩解下身上的披風,鋪在湖邊的一塊青石上,自己先坐下,再向菲琳做個「請」的手勢:「本來我還想放棄成見,多瞭解他們一點,可通過這次見面,我算知道了他們的真面目──如果有機會,他們會毫不猶豫的背叛我。」 「你就這麼肯定?」菲琳坐在科恩身邊:「難道一個稍微好點的人都沒發現嗎?」 「就他們的表現來看,沒人值得一用,特別是那個維綸,外表忠厚,其實是個很圓滑、很懂得投機的人。對他而言,忠誠不過是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科恩歎口氣:「這情況使我重新審視現有的官員,傳統貴族雖然有很多毛病,但人才也不少……再反觀總督這邊,實在沒什麼可取之處。」 「我同意你對維綸的看法,這個總督的心機很深,這樣的人放在哪裡都不會讓我們放心。」菲琳點點頭:「但夫君你如果注意一下,應該能在總督裡發現些人才,畢竟是為官一方幾十年的人,不會連一個能上台面的人都沒有吧?」 「你不如現在就告訴我。」科恩呵呵笑:「也省得我東想西想。」 「不可以,誰叫你一個人跑去處理這件事?現在有麻煩才知道跑來找我。」菲琳故意一揚頭:「好好做完吧!夫君,你會發現這個人的。」 「好啊!」科恩當然知道這是菲琳的玩笑:「自己來就自己來,難道我會解決不了嗎?」 菲琳如水波般清澈的雙目注視著自己的夫君,掩嘴輕笑著,直笑得科恩一頭霧水。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越來越像菲謝特殿下了,特別是在處理政務方面,簡直就是他的翻版。」菲琳笑夠了之後才解釋:「看得我好嫉妒呢!」 「這不一樣啊!斯比亞帝國本來就是菲謝特的,我在處理很多事情的時候,都會想到如果換了菲謝特來處理,他會怎麼做……」說起菲謝特,科恩又搖搖頭:「也不是刻意去想,總是不經意的想起。」 「會不會不經意的想起我呢?」菲琳把頭靠在科恩肩上,羞澀的問:「會不會?」 「你就在我心裡裝著,當然會想啊!」科恩說:「而且,我現在不是還在追求你嗎?親愛的小姐。」 「閣下追求的方式雖然略顯笨拙,但看在頗有誠意上……就算你勉強及格吧!」菲琳優雅的輕扇羽扇,作出一個貴族少女接受追求的傳統姿態。 「剛及格?我還覺得我的追求方式十分新奇,能夠快速打動美麗高貴的女性的芳心呢……」科恩的賴皮又上來了,故作不滿的嘟噥:「看來我要追求的女子是一位肯定傳統的淑女,唔──我應該念讚美她的詩歌才是!」 羽扇虛掩小口,菲琳顯得更加嬌美柔媚。受到菲林的鼓勵,科恩清清喉嚨作出捧心狀:「哦,你是我的小鳥,你是我的陽光,你如同清泉一樣淨化著我周圍的空氣,我心愛的姑娘在少女中如同荊棘中的百合……」 看著科恩念著情詩作出的滑稽樣子,菲琳笑倒在丈夫懷裡。科恩張開手臂輕輕環抱住菲琳繼續念著,菲琳慢慢平靜下來逐漸沉醉。 「……你的愛撫多麼甘甜,你的愛撫甜過美酒,心愛的姑娘,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我的心事不是你的心事……」 兩人靜靜的依偎在一起,任漏過樹陰的光斑溫柔的灑在他們身上。 ※※※ 當天晚上,斯比亞帝國某地山中。 山谷裡的一小塊空地上,點著一堆篝火,山風吹動,火焰飄搖。 「他會來嗎?」篝火邊,一個黑袍籠罩全身的人正低聲問著同伴:「不會不來了吧?」 「會來的,他會收到消息。」同樣打扮的同伴點點頭:「雖然不敢肯定在什麼時候,但今天晚上他一定會來。」 「你怎麼知道呢?聽說是個很怪的人。」 「這是他的使命,他必須來……如果不想死,你最好閉上嘴。」 「混蛋!我的職務比你高,跟你一起來已經是很不容易了,你憑什麼命令我?他難道不怪嗎?我有說錯嗎?他跟你一樣的蠢!」 「沒錯。」第三個聲音在兩人背後響起,沒有一丁點的感情:「你說的沒錯。」 大言不慚的人沒有回答,身體軟軟的倒在草地上。 「你終於來了。」另一個坐在篝火邊的黑袍人低聲發問,一點也不介意自己的同伴死去,甚至不回頭看一下:「我帶了一封信,非常急,相當重要。主上還說,如果這次行動順利的話,你就能得到你一直想要的東西。」 「放下信,離開。」 黑袍人照吩咐放下信箋,頭也不回的衝出。 一個全身白衣打扮的人走到篝火旁,揀起了信箋。 「聖都嗎……」看完信箋,白衣人把信箋丟進篝火:「很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