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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集 作者:明寐 第一章
聖都戰役結束之後的五天裡,軍隊和警備隊在情報系統的配合下,把聖都城裡的所有建築不分大小貴賤翻查了二十次以上,在確定城內絕對安全之後,帝國內政管理機構才紛紛遷入聖都辦公。 第六天,維素。凱達親王和四位帝國內政監督入城,皇家學院院長以及帝國軍隊總參謀官出城迎接。因為國相一向行事低調,所以除了必要的警備人員外,並沒有安排其他人去迎接。儘管場面是這樣簡單,但國相的車隊規模還是很龐大。 看著正在重修中的聖都城牆,國相大人顯得很高興。他一把就將要下跪行禮的學院院長攙扶起來,欣慰的拍拍這位頭髮花白的老頭的肩。 「難為你了。」國相臉上露出真摯的微笑:「跟著科恩辦事,一定很辛苦吧?」 「只要是為了帝國,我個人付出一切都值得,再說皇帝這次的表現有所進步。」羅倫佐院長苦笑著搖搖頭,事實上以他的這種性格,跟著科恩陛下辦事,心裡的感受哪裡只是一個辛苦能夠形容的? 「聖都的形勢如何?」國相轉頭看著總參謀官:「民心穩定了嗎?」 「回稟國相,聖都目前民心穩定,普通平民都非常擁戴皇帝。」一旁的卡羅斯回答說:「之前的戰鬥也順利,城市遭受的破壞輕微,只是城牆附近的毀壞比較嚴重,皇宮幾乎沒有損失。」 「這就好,我還一直在擔心這個。」國相安慰的點點頭:「皇帝進皇宮了嗎?」 「科恩陛下沒有進入皇宮,陛下說他得等您來了再商量。」 「這孩子,他這些天在幹些什麼呢?」 總參謀官和學院院長對看一眼,都沒答話。 「他又做什麼奇怪的事了?」國相大人立即就明白,科恩一定又在干讓人無法理解的事。 「第一,皇帝陛下扣押了聖都神殿的祭司,從地位最高的大祭司到看門的見習祭司,一個也沒落下。」好半天,院長才開口:「第二,我們捉到了魯曼,皇帝陛下命令每天用好幾桶牛奶給魯曼沐浴……」 這下,連國相大人都驚訝了:「牛奶沐浴?為什麼?」 「因為陛下答應了大祭司,要讓魯曼笑著死。」總參謀官接過話:「一日三餐都很講究,皇帝陛下甚至把自己的膳食讓給了魯曼,還天天跟魯曼聊天。」 聽參謀官說到這裡,國相大人原本優雅的表情中出現一絲冷酷。 「魯曼啊!如果是別人我會希望他自求多福。不過既然是你,我還是第一次這樣期待科恩的胡鬧……」狠厲的眼神一閃而逝,維素又恢復了平時的雍容氣度:「兩位,到我的馬車上來,我們一起進城好了。」 近衛軍的軍營就設在靠近皇宮的廣場上,在科恩居住的帳篷旁邊就是關押魯曼的地點,此時,神情頹廢的魯曼被浸泡在一木桶的牛奶裡,只露出一個頭來,他的雙眼正呆滯的看著坐在一旁的科恩。 自從被抓來後,魯曼的話就很少,除了科恩的問話之外,他基本上不跟其他人說什麼。 科恩翻閱著手上的文件,作為一個勝利者,他臉上並沒有狂傲和欣喜,反而是一種少見的平和神態。 「除了波塔帝國給你的兩個軍團,還有哪個帝國給了你部隊?」科恩查看著文件上的清單,頭也不抬的對魯曼說:「班塞帝國很有錢嘛!簡直是不惜血本的資助你。已經好幾天了,如果你能爽快點一次說出來,我們都會節省不少時間。」 魯曼看著科恩,目光依舊呆滯,嘴唇抖動幾下卻沒有回答。 「不用這麼驚訝,你心裡也明白我不會放過你。雖然我答應了大祭司讓你『笑著死』,但如果你不能讓我滿意,我也可以隨時改變主意。」科恩微微一笑:「如果你想隱瞞點什麼,我可以專門為你女兒在軍中設立一個妓寨,沒聽過這玩意吧?那些臭烘烘的異族大兵一定會喜歡你女兒的,聽說她的皮膚很細嫩。」 魯曼的眼珠轉動一下,艱難的開口:「你……不能這樣……」 科恩用淡淡的語氣繼續打擊魯曼:「你什麼死法,你全家怎麼死法,這完全取決於你的態度。不過說起來,你家的二小姐倒是跟我有些淵源,她差一點就成了我的夫人……」 「放、放過她……」魯曼身上被施了魔法,說話的速度非常慢:「所有的罪……是我一個人犯下的……」 「大家都知道你的罪行,你也明白自己逃不了一死。」科恩放下手裡的文件:「不過你女兒的命運,我還在考慮中。」 「我如實說的話,你會放過她嗎?」 「你必須明白,此時此刻你並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所有的事情都得看我的心情而定。這個,就是權力的迷人之處。」科恩站起身:「因為聖都打得很順利,我才有這份好心情讓你多活幾天。」 這個時候,總參謀官走了進來,在科恩耳邊說了句什麼。 「晚上我會再來一次,你最好能給我全部的答案。你現在有這份好待遇,但並不能說明你下一刻不會遭受酷刑。」 科恩叫侍衛收起桌上的文件,自己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空曠的帳篷裡,就剩下魯曼和幾個看管他的魔法師了。 維素親王已經開始辦公,他跟四位內政監督毫不客氣的徵用了皇帝的帳篷。 「科恩啊!你還想在這裡待上多久?」看見兒子走進來,親王笑呵呵的說:「你的母親也和我一起來了,她想早點進皇宮。」 「我已經安排了,今天就進吧!」科恩坐到菲琳身邊,拿起她正在批閱的文件看看:「母親為什麼要急著進宮?」 「傻孩子。」親王搖搖頭,正色說:「你母親想早點去祭奠先皇夫婦。」 「是我的疏忽。」科恩懊惱的敲敲自己的腦袋:「事情太多,我都忙昏頭了。」 「不怪你,這麼煩瑣的戰爭已經讓你很疲倦了。」親王非常體諒自己的兒子:「聖都及其附近的情況我都瞭解了,我對戰鬥結果很滿意,部隊表現的很好。」 「我方的傷員也不少,僅城牆附近的戰鬥就犧牲了三千多人。」科恩轉頭看著菲琳:「我想把這些將士集中安葬,墓園要修好一點。」 「好的,這事交給我。」菲琳按住科恩的手,神情關切:「你這幾天沒怎麼休息嗎?」 「還好。」科恩看著自己的妻子們:「長途跋涉,你們累不累?」 幾位內政監督多日沒有看到科恩,心中都很牽掛,但因為有親王在場,誰也不好把自己的思念表露出來。科恩這時輕聲問起,四個夫人都很開心,紛紛含笑搖頭。 「對了,父親,我前幾天給你的信你看了嗎?」科恩又想起什麼:「時間上是否來得及?」 「請各國使者來觀禮的事嗎?我已經做了安排,信使已經出發了。」維素一邊批閱著文件,一邊回答著科恩:「你就放心吧!他們早就在注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這次不但會派大臣來,我們還有禮物可以收。」 「本來這個登基大典可以簡單一點,但我仔細考慮,還是隆重些好。」科恩解釋說:「光明神族那裡,我已經以神祐騎士的身份去了信。」 「以神殿祭司那件事為藉口嗎?」 「是的,我想刺探一下神族的態度。」科恩點著頭:「目前有很多事不明朗,神族的態度在很大程度上會影響帝國後面的發展。」 「這個藉口是找得不錯,反正你也容不下這批人,為了以後行事方便,把這批祭司換了也對。」親王考慮了一下:「但你這個刺探行為本身就不很理智,神族不會不明白你的意圖,對於你這種刺探行為,他們肯定會以其他的手法回應。」 「這個我已經想到了。」科恩笑了笑:「我選擇的方法是比較露骨,但這事可大可小還留有餘地。神族就算會對我有些不滿意的地方,但也不會嚴重到哪裡去,他們最多就是給我本人一點難受。」 「你能忍受的話,我也沒什麼意見。」維素親王收起自己面前的文件:「準備進宮吧!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父親。」聽說要馬上進皇宮,菲琳起身問:「進皇宮的時候,我們需要舉行什麼儀式嗎?」 「儀式就不用了。」科恩搶在親王說話前就表明態度:「弄得太繁瑣不好,況且不久之後就有登基大典。」 「那就一切從簡好了。」維素親王點點頭:「反正眼下連一個主持儀式的祭司都沒有。」 雖然不舉行儀式,但學院院長還是堅持帶領文武官員在皇宮正門前列隊,迎接皇帝入主皇宮。寬大的宮門外,站滿了身穿正式朝服的官員。 在部分官員看來,科恩走進皇宮的那一刻,也將是自己這一生幸福生活的開端──這時站在宮門外的人,無論官職大小、全都是帝國的開國功臣!這特殊的地位與以後的官員不一樣,將是十分穩固而高貴的。 科恩甚至來不及表露一個厭惡的表情,這些官員們祝賀的聲音就整齊的響起:「恭賀皇帝入宮──皇帝萬歲!」 好歹在臉上擠出點笑意,科恩向官員們頻頻點頭致意,但他心裡卻恨不得把這些人一腳一個踢出城外,當上這個皇帝有什麼好祝賀的? 維素親王夫婦站在科恩身後,四位夫人站在科恩兩側。 「大開中門。」羅倫佐院長走出隊列:「迎接皇帝陛下入宮!」 重新修建的皇宮中門緩緩大開,露出一條直通皇宮大殿、專供皇族行走的玉石大道。道路兩邊,站著一排排盔甲鮮亮、軍容嚴整的近衛軍士兵。 科恩伸出手來,向羅倫佐院長打了個手勢。院長在跟科恩交談兩句之後,臉上顯露出幾絲慚愧的表情,倒是科恩陛下還在安慰他。 一輛包裹嚴密的大型馬車從後面駛了上來,停在科恩陛下身邊,停穩之後,車伕立即卸下馬匹。 科恩陛下和羅倫佐院長走過去,一左一右扶住了馬車。既然陛下和院長都扶住馬車了,官員們也不能不去。 聰明一點的人已經知道馬車上是誰了,那上面是先皇──菲謝特。夏麥。 「菲謝特,我們回家了。」科恩輕聲說,眼睛不由得濕潤起來。 聽到皇帝陛下的這句話,想起先皇菲謝特的面容,那些經常與菲謝特共事的官員立時兩眼通紅,愧疚之意油然而生。車輪慢慢的轉動著,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馬車被眼含熱淚的大臣們用手推著進入了皇宮大門。 「立正──敬禮!」道路兩邊的士兵行著禮。 馬車一直被推到大殿之後,才由魔法師接手,移入御花園裡一處防衛嚴密的建築中。在奪取聖都之後的這幾天裡,精靈魔法師們在白影的指導下,以皇宮為防禦範圍,修築了一個全新的魔法陣。 科恩全程監督,一直到包裹著菲謝特身體的魔晶石被安置完畢。 其他人都退出去之後,科恩才拍拍魔晶石跟菲謝特話別:「烏鴉,我得出去幫你管理國家了,夜裡再來看你。」 回到大殿時,官員們正在向國相和內政監督回報帝國現狀。科恩向他們做了個不必中斷的手勢,很隨意的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官員們的說話聲立即就中止了,從他們的眼神看來,不少人被科恩打擊到了。 雖然在科恩的心目中,這金色鑲滿寶石的王座與其他座椅並沒什麼區別。但在一干官員眼裡看來就不一樣了,他們還為科恩陛下坐上王座設計了一系列的小儀式呢! 科恩看看哭笑不得的官員們,不解的問:「怎麼了?繼續說下去。」 「是。」正在說話的官員行個禮:「就眼前的局面來看,帝國境內已經不存在成規模的叛軍了,因為我們的軍隊封堵了其他方向上的道路,大多數零散的叛軍逃向波塔帝國。當然,這裡面也有一些自知必死的貴族敗類……我們的建議是,能不能派一支騎兵去追剿?不然他們會在波塔帝國重新集結,未來的日子裡有可能擾亂我們的邊境。」 「沒那個必要,我們的軍隊連日作戰已經非常疲憊,再說現在的重點是穩定國內,軍隊更不能分散,要留在聖都附近,繼續威懾那些還沒有明確歸附我們的行省。」國相已經代替皇帝回答了:「至於那些散軍,我們可以通過其他方式與波塔帝國達成協定,讓它替我們解決。」 「國相大人的話很對,但下官擔心的也就是這點。」這個官員擔憂的說:「波塔帝國內部的權力鬥爭很複雜,各階層與叛軍的關係一向曖昧,他們極有可能敷衍我們。」 國相轉過頭看著科恩:「皇帝,你的看法呢?」 「就我看來,這不算什麼問題。」科恩歪著身體坐在王座上,單手撐著下顎:「雖然波塔帝國以前與叛軍穿一條褲子,但那畢竟是一個帝國,我們應該以平和的手段對待鄰居,不要剛收復帝國就派兵在邊境上搞七捻三,別人會說我們做人不厚道。」 「但是陛下,這些人存在一天,對帝國而言始終是個隱患。」 「不用擔心,我們應該相信其他帝國。」科恩陛下懶洋洋的回答:「其他帝國信不過,不是還有公正、偉大的光明神族嗎?」 一聽科恩這樣說,眾官員都知道陛下心裡有鬼主意,也就不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討論。 「陛下,其他未歸附我們的行省,我們應該怎樣對待?」 「這個好辦,你們不是在準備登基儀式了嗎?」 「是的,陛下。」院長站出來回答:「因為要等候神族以及各國的特使,登基儀式大概要一個月之後才能準備好。」 「我的院長,這可是件大事,別那麼心急。我們最好在兩個月之後舉行典禮,我要所有的行省總督都來參加。」科恩微微一笑:「對那些還沒有歸附的行省,我會派代理外交大臣去,你們就不用擔心了。」 「那即將下達各行省的政令?」 「同時向所有行省下達。」國相大人再次代替皇帝回答:「還不明白嗎?皇帝已經承認他們行省總督的地位。有凱達家族的承諾,他們不會有異議。就憑手上的那點實力,他們也無法興風作浪。」 「父親大人說的很對。」皇帝笑咪咪的總結:「他們沒實力造反,只好熱愛和平。」 聽到皇帝這樣的淺白評價,官員們的冷汗全下來了,這叫什麼理論嘛? 「藉這個機會,我得宣佈一些事。」皇帝才不管官員們的感受,他接著用一種懶散的口氣說:「以後的大殿會議三天舉行一次。國相和內政監督就在樓上處理公事,聖都的官員每天上午可以請見,特別事務隨時請見。各部副主管以上、各族族長、軍團聯隊長以上,可以隨時見我──當然,我心情不爽的話可是會拒絕的。」 「是的,陛下。」官員們的冷汗更多了。 「那麼,各部都要補充官員,但你們要注意,官員選拔寧缺勿濫,我們不能讓昏庸的人掌握權力,好在眼下還有兩個月的時間,各位可能要忙上一陣子。」陛下站起來:「在登基的時候,我希望看到一個運作良好的內政系統。」 「是的,陛下。」 「聖都城總督科爾特來了沒有?」科恩的眼光在官員中一掃。 「在。」科爾特急忙站出來:「請陛下吩咐。」 「再過五天,我會處決叛軍首領魯曼,就在聖都祭壇上,你準備一下。」科恩笑著說:「根據他本人的要求,他要笑著死。我想讓聖都居民和各國隨軍代表都來看。」 「是的,陛下。其他叛軍俘虜也是同時處死嗎?」 「一起一起。」科恩點點頭:「不需要在這些污穢的人渣身上浪費太多時間。」 「陛下,所謂笑著死是一種特殊的處死手法,不適合平民圍觀。」院長站出來反對:「民眾看到魯曼有這樣舒服的死法,會對我們不滿。」 「為什麼?」科恩抓抓頭。 「因為那種……是要給魯曼幾個女子……讓他們一起服下毒藥……」 「不用!雖然都是笑著死,但我這個方法比較特殊。」科恩嘿嘿一笑:「科爾特,你準備三百隻羊,把牠們餓上三天就好。」 「是的,陛下。」 「那麼各位,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裡。大家剛來聖都,官邸也剛剛安排下去,你們也需要些時間安頓家人,快回去收拾一下吧!我也要處理一些私人的事。」 「謝謝陛下關心,向陛下告辭。」 第二章 五天之後,聖都大祭壇準時向民眾開放。 關於處決魯曼的事,聖都居民早已得到通知,甚至幾百里外的地方都知道,他們也有派代表到聖都來看。這天一大早,湧入的人潮就把祭壇四周圍的嚴實。 好在科爾特的準備做得比較充分,居民進入祭壇之後也遵守警備隊員的管束,前排的就地坐下,後面的才能站著,每十排之間還留出了通道。 祭壇頂上用布幔圍成一個小圈子,外邊放置了一圈座椅,那是留給各國代表的。在與叛軍進行戰爭時,各國或貴族世家都在兩軍中派駐了代表。 太陽才昇起不久,監督行刑的大法官就到了祭壇。隨後到來的是各方代表,他們在全聖都居民的注視下一一就坐。不過,代表們對這樣的安排多少有些費解,那種被稱為「笑著死」的刑罰,的確不合適有民眾圍觀。 對於任何一個帝國來說,一般情況下極少對貴族使用死刑,只有極端嚴重的罪行才會處死貴族。就算是死刑,因為身份的原因,貴族們也不會受到身體上的折磨,他們都會面帶微笑的走完自己人生中最後一步。 這是一個傳統,一般情況下是在一個隱秘的地方,把發作緩慢的毒藥混合在美酒中,再給上幾個容貌美麗的女子,由魔法師釋放幻景魔法,讓貴族忘卻自己身在何處,胡天胡地之後拿起美酒解決自己。 布幔之中的一張大床引人注目,那是為魯曼準備的,但祭壇下那幾百隻羊是用來幹嘛的?這些羊一直在圍欄裡叫著,讓人心神不定。 祭壇的一旁,人群不擁擠的地方,有一輛處於重重保護下的馬車,車簾低垂,外面的人看不到裡面是誰,就連一般的官員都不知道裡面是何方人物。 一個近衛軍軍官跑到馬車邊,敲了敲門。 「稟告內政監督,大法官說,馬上就要開始行刑。」 「知道了,退下。」菲琳。羅娜皇妃的聲音傳了出來。 馬車裡,除了四位內政監督還有一位女性,那是貝爾妮。艾賓浩斯公主。 她在討逆戰爭進行到後半段時就從皇宮偷跑出來,要親眼看到自己的仇人死──實際上,她只是找到了凱達家族留在金沙薩的情報系統頭子,上次她把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不讓敵人靠近,不過這次,她把匕首架在脖子上,是為了要挾別人把她帶走。 至於金沙薩隨後的慌亂,她也管不了那麼多了。能看到魯曼被處死,對她來說比什麼都重要……此刻,緊張的公主殿下正緊緊抓住菲琳的手。 大路上,押解著魯曼及其心腹手下的車隊正向祭壇緩緩行駛而來。 看清第一輛車上的魯曼,民眾群情激憤! 人群中有無數的拳頭在揮舞,「殺了他!」、「碎屍萬段!」等等的怒吼聲此起彼伏,好幾排近衛軍組成的人牆被沖得歪歪扭扭,軍官們費了很多口舌才稍微安定了躁動的人群。過不久,更多的聲音帶著哭腔響起。 「你這魔鬼,還我女兒!」 「你賠我媽媽來……」 無數的爛菜葉、臭雞蛋、小石子向魯曼所在的馬車飛去,發洩著民眾對魯曼的怨恨……到最後,士兵們不得不用盾牌護住馬車,以防有人混水摸魚,把魯曼提前給殺了。 好不容易來到了祭壇下,士兵把一干人犯從馬車上提下來,讓他們先在祭壇下跪成一排。名義上是為了讓民眾們確認,實際上是讓旁邊那輛馬車上的公主殿下看個清楚。 面對民眾們憤怒的呼喊聲,魯曼臉上的表情很麻木。他頭上滿是菜屑蛋黃,任憑士兵把他提來提去,毫無反抗的意思,對自己的現狀也沒有什麼異議。 「姐姐,這就是魯曼?」看到仇人,貝爾妮。艾賓浩斯公主的手顫抖著。 「是的,他就是魯曼。」菲琳拿出手帕,愛憐的擦擦公主殿下眼角的淚水:「他馬上就要伏法了。」 「可是,為什麼不能直接砍頭呢?」公主殿下憤憤不平的說:「那樣的壞人,為什麼還要讓他笑著死?吊死他也好。」 「說到恨,沒有人比夫君更恨他。」坐在對面的迪爾。梅林輕聲勸說:「我的公主寶寶,你就看著我們夫君用什麼辦法懲治他好了。」 「迪爾姐姐。」貝爾妮公主迷惑的眨著大眼睛:「處死魯曼的事,科恩陛下跟你說起過嗎?」 「最近太忙了,一個帝國好多事呢!我們都沒時間見上幾面。」 迪爾。梅林搖搖頭:「不過就科恩的性格,你想他能輕饒了魯曼?魯曼會死得很慘……」 在這個時候,外面的民眾突然發出陣陣巨大的歡呼,因為一身皇家禮服的科恩。凱達正騎著一匹黑色的戰馬,在衛隊的簇擁下從另一端的大道上奔馳而來。 「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歲!」 聲勢浩大的歡呼聲如同潮水一般湧動在聖都上空,在一系列利民政策公佈之後,民眾們對科恩的擁戴逐日遞增,在這個時候,他們一點也不吝嗇自己的熱情。 聽著耳邊這雷鳴般的歡呼,科恩心裡卻是有些惱怒,他恨這個奪去朋友的地位,但他也清楚民眾的心靈是脆弱而敏感的,民眾們希望在此刻看到皇帝對自己的擁戴有所回應……所以,科恩不得不強顏歡笑,還伸出手來小幅度的揮動。 好不容易下了馬,科恩幾步走過人犯身邊,看到魯曼的慘樣,吩咐人拿水給他洗了臉,才從馬車旁的台階走上祭壇。 「科恩陛下好奇怪啊!知道姐姐們在這裡都不看一眼。」貝爾妮公主對科恩的行為做出了評價。 「你沒注意,夫君已經向我們招過手了。」溫絲麗輕聲說:「是那種只有我們幾個人才明白的手勢。」 「啊?科恩陛下說什麼?」貝爾妮公主奇怪的問。 四位內政監督的俏臉一紅,都沒答話,最後菲琳才好歹說句「一般的問候」敷衍過去。 科恩走上祭壇,各國代表過來見禮,大家說些無關痛癢的客套話。 不一會,傳音魔法佈置完畢,一名軍官過來請科恩陛下講話。 「皇帝陛下講話──安靜!」威武的軍官喊完這句,立即退出傳音區域。祭壇上下,全場一片寂靜。 科恩陛下一臉的嚴肅,他背著手,緩緩走到祭壇的圍欄邊。陽光照耀下,他的一頭黑髮特別顯眼。遠近各處,數十萬民眾的目光從不同的角度追隨著他的身影,他們站在祭壇廣場上,站在街道兩旁,甚至站在房頂圍牆上……他們在期盼著皇帝第一次講話。 「對我個人來說,這祭壇並不令我感到親切,儘管它修得不錯,儘管它是讓你們第一次聽說我的地方。」但誰也沒想到,皇帝的開場白是這樣的:「但你們,我的子民們,你們讓我感到親切──在經歷了一段昏暗無光的日子之後,你們、斯比亞帝國的國民又重新聚集在這裡!親眼見證正義公理、親眼見證罪人伏法!」 「皇帝萬歲!萬歲!萬歲!」無數帽子丟上天空,民眾紛紛向祭壇彎腰行禮。而在馬車裡,內政監督正在為公主殿下講述那件令科恩揚名帝國的「聖都祭壇事件」。 皇帝陛下把手一舉,民眾逐漸安靜下來。 「叛軍謀逆,聖都大亂,你們失去親人,家庭破碎,而這一切的起因,只為那一小撮叛逆的私心!」科恩在圍欄邊慢步走著:「在今天,我們要讓所有人明白這樣一個道理,不管是誰、也不管他做了什麼事,他都要承擔相應的責任和後果──把叛逆魯曼給我帶上來!」 祭壇下的士兵答應一聲,抓起魯曼就向祭壇上衝去,長長的階梯沒用多少時間。 「他,就是魯曼,叛軍禍首!」科恩指著身後的魯曼:「至於他所犯下的罪行,我看也沒有必要再說了,我只想讓大家記住一點,帝國的所有敵人,我們絕不放過!」 「絕不放過!絕不放過!」民眾再一次爆發出巨大的聲浪。 科恩陛下在歡呼聲中走回座位,年輕的大法官手拿文件走上去。 「叛軍首領魯曼,原神殿下派官員,深得皇家信任,官至帝國左相,但此人狼心狗肺,糾集叛黨作亂,更是帝國內戰元兇,犯下滔天罪行!」傑克一臉的威嚴,平常的輕浮樣子不見一絲一毫:「經過帝國內政大臣審議,報經皇帝陛下批准,現決定將魯曼及其手下全部處死!」 「魯曼將在祭壇之上完成死刑,其餘人等在祭壇下受刑。」傑克合上手中文件,大喊一聲:「驗明魯曼及其手下身份,全數押上刑台!」 「殺了他們!」民眾再次爆發出呼喊,不少人的嗓子已經喊啞了,這些人盼星星、盼月亮,總算盼到這一天。 最後一次,魯曼被推到科恩面前跪下。 科恩打量著他,十來天的牛奶浴已經讓魯曼原本就細嫩的皮膚變得更加細嫩,只是知道自己離死不遠,魯曼的精神有些頹廢罷了。看著眼前這個罪人,科恩本想消遣幾句,但這時卻一點心情也沒有。 「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要說的沒有?」科恩輕聲問。 「放、放過我女兒……求你……」 「我想不出有什麼理由放過她,特別是在這祭壇上。」科恩搖搖頭:「誰也不會放過一個心腸歹毒的女人。」 「我、我已經把我所知全部告訴你了……並沒有……一句假話… …」魯曼流著老淚:「求求你,放了她……」 「看我的心情吧!」科恩露出一個笑容:「她有一半機會。」 「如果你願意在各位使者面前保證,放過我女兒,我就告訴你一件最重要的事。」魯曼的嘴角逸出一絲得意的笑容:「我……我在神殿混跡多年,深知其中內幕,還有很多隱秘事件。我願意把這些都說出來,這對你日後的統治極有好處。」 「你是說,你知道這些事,卻沒有告訴我嗎?」科恩不氣不怒,面色如常:「那麼,我可以告訴你,你女兒的命運將很悲慘。」 「科恩。凱達,雖然你我互為敵手,但我一直認為你是個聰明人。」 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為了挽救女兒,魯曼可以說是不遺餘力:「不錯,你贏了我,你已經是斯比亞的皇帝,但你要怎麼去統治這個帝國? 你怎麼去管束這些國民?我知道,你根本就沒有想過這些……這比打敗我要艱難得多!」 「是嗎?你認為我會答應?」科恩明白,魯曼挑選這個時機披露內幕,就是想讓自己措手不及,從而答應他的條件。 「在這個問題上,你完全可以信任我,如果我所言不實,你可以隨時處罰我女兒。」魯曼覺得自己的條件能讓科恩動心:「我謀劃了那麼多年,自然對什麼事情都有準備,我願意把這一切都交給你…… 請你放過她,她還年輕,根本就不懂事,她以後也絕對不可能給你的統治帶來麻煩。」 「我拒絕。」科恩微微搖頭:「你就等著帶上你的女兒,還有你的內幕消息去死好了。」 「你!你要知道,這些都是對國家大大有利的事情!」不知道是擔心女兒的性命,還是自己將要交出的資料被科恩所輕視,反正魯曼是激動了:「就算你是一國之君,也不能忽視這些東西!這些東西會讓你揚名大陸,國事昌隆!」 「我本已揚名大陸。」科恩淡淡一笑:「有我科恩。凱達在斯比亞一天,不依靠你所謂的內幕,國事也自然會昌隆。」 「還有……還有神殿!有了我的這些消息,神殿將不敢再跟你作對……」魯曼嘿嘿笑:「你可以輕視他們嗎?就算神殿動動小指頭,你都會無比的難受。」 「事實上,我一直在輕視他們,而且會繼續輕視下去。」 「哈哈哈哈哈……你忽視民心、輕視神殿,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明白科恩不可能答應自己的條件,魯曼放肆的狂笑著:「愚蠢、愚蠢之極!我等著看你的下場!」 「你認為你還有機會看到?你所謂的治國大計算什麼?」科恩一把抓住魯曼的頭髮,把他拖離地面:「看看下面的這些人,他們在等著看你的下場,什麼內幕?什麼隱秘事件?去他媽的,本少爺要統統打個稀爛!跟我講條件?不怕告訴你,本少爺要跟所有人算清這筆帳! 所有讓我難受的人,我都會百倍的報答!」 「你你你……你居然敢這樣說話……你不可能戰勝他們……」魯曼驚恐的看著科恩,終於明白了科恩的意思:「你……你才是真正的叛逆!」 「你說對了。」科恩放開魯曼,哈哈大笑著做出手勢,兩個士兵拖著魯曼就走進布幔,把他丟到床上,用布條捆了起來。 當時就有代表發出疑問:「陛下,笑著死不用綁著吧?」 「這是我的方法,你看就是了。」科恩慢條斯理的回答:「作為一個皇帝,我當然實行我的承諾。」 一個士兵脫下魯曼的鞋,讓他的腳板光著,然後拿過一桶半透明膠質的東西塗抹上去。一旁又有人帶上來幾隻羊,各國代表們疑惑的看著,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蜂蜜?塗的是蜂蜜嗎?」一個代表聞到了氣味。 魯曼被綁得死死的,還有魔法師仔細的釋放了小魔法,讓魯曼的牙齒不能合上,以免他咬舌自殺──各位代表看到這裡,心裡已經明白等著魯曼的是酷刑,因為只有在使用極端痛苦的刑法前,魔法師才會用這樣的手段。 魯曼也明白過來,身體開始掙扎,但這一切都已經晚了,士兵已經撕下他身體好幾個部位的衣服,在皮膚上塗上蜂蜜。 羊被牽到魯曼身邊,餓了好幾天的羊聞到蜂蜜的氣味,紛紛伸出舌頭舔食,粗糙的、濕漉漉的羊舌在細嫩的皮膚上來回摩擦──魯曼立即就開始狂笑!他的身體在極力掙扎,布帶發出一陣輕響,如果不是綁得緊,他早就跳起來了。 祭壇下的民眾這才反應過來,原來笑著死的死法不只一種,這是真正的活活笑死!一時間人們眉飛色舞,也從側面領教到皇帝陛下的手段。 魯曼的笑聲在持續著,各國代表的臉都白了,但看到科恩冰冷的面容,誰都不敢上前求情。 才過不久,魯曼的笑聲就開始走調,從中氣十足變得上氣不接下氣,聲調也開始抽搐起來,但羊舌實在太厲害,他甚至抽不出空閒來咒罵。 科恩聽得厭煩,站起來準備離開,最後一眼瞟過去,魯曼的身體正抖得厲害。 祭壇下,魯曼的手下可沒那麼好的待遇,他們全部赤裸身體被綁在木樁上,軍法處的逼供專家們正在準備小刀,要把他們千刀萬剮。 站在近處的民眾們已經等不及了,高喊著報仇,激動萬分的揮舞著拳頭。 科恩左右巡視一下,敲敲馬車的車門,坐了進去。一抬眼,就看到幾位女士臉色有些白。 「怎麼了?」 「那聲音聽著真不好受,讓人骨頭裡都在發癢。」凱麗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夫君,我們還是回宮吧!」 「這就受不了啦?他還得笑上一兩天才會死,我專門安排人給他加持活力,還每隔一段時間讓他休息。」科恩淡淡的說著,但看到幾位女士更加蒼白的臉色,連忙換了話題:「我說公主,你也想回去嗎?」 貝爾妮公主早已不堪忍受,這時連連點頭。 「那好,我們回去吧!留下他在這裡慢慢笑。」科恩打開門吩咐幾句,皇家近衛們護著馬車離開。 祭壇下,活剮正式下了第一刀,民眾一片歡騰。 馬車裡的科恩看著車窗外的民眾,一臉無動於衷的表情,這讓幾位女士有些奇怪。溫絲麗開口問,科恩只說自己這幾天有點疲勞而已。 事實上,科恩心裡是在想其他的事。 如果戰爭結果是自己失敗了,今天在此地被魯曼處決,民眾們會是什麼樣子?如果魯曼大派好處,他們也會像現在這樣歡呼戰爭的結束吧? 對於這些民眾來說,正義與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有得吃、有得穿、有得玩……他們只懼怕一種東西,權力,絕對的權力! 神權如是,皇權如是,軍權如是,沒有任何東西例外…… 激動的民眾們並不知道,正是他們圍觀死刑的熱切反應,讓這位皇帝陛下心裡起了波瀾,這件事,對日後的帝國治理方略有不小的影響力。同時,科恩陛下也放棄以前一些不符合實際的想法,下定決心要制定出最適合國民的法律與權力機構。 有什麼樣的國民,就有什麼樣的法律加以管束。想通了這些,科恩的臉上也恢復了笑容。 「公主,你父王那裡,我已經派出了專使去解釋這件事,你就不必擔心了。」科恩看著依偎在菲琳懷裡的貝爾妮公主:「此外,你還可以作為我登基大典的觀禮貴賓,再留在聖都玩上兩個月,你覺得怎樣?」 「這樣最好,我也想在這裡跟幾位姐姐多聚幾天。」貝爾妮公主勉強坐直身體:「謝謝陛下。」 「不用謝。」科恩又說:「此外我還有個想法,你要聽聽看嗎?」 「陛下請說。」 「是這樣的,你知道我只有兩個哥哥,我父母也沒有女兒。」科恩微笑著說:「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做你的哥哥……也就是說,你將多一個斯比亞帝國公主的身份,相互走動的話也方便一些,如果什麼時候想散心了,直接過來就是,皇宮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 「這……」這事對貝爾妮公主來說有一些突然:「我是沒問題,但我不知道父王會不會答應。」 「那麼,我們立刻派出專使去你父親那,他會帶著由我父親親筆寫的信箋,也會帶上足可表示我們誠意的禮物。」科恩笑笑說:「我想啊!就算是只為了兩個帝國的和睦,你父王也會答應的。」 「如果是我父王答應,我當然不會有異議。」貝爾妮公主也笑著回答:「那樣的話,我就可以不叫你陛下了,我也喜歡和姐姐們在一起。」 車廂裡的人,只有菲琳知道科恩的建議動機不純,但她身為科恩的妻子,胳膊自然不會外拐。 「看看你,這兩天都沒睡好。」菲琳撫摩著貝爾妮公主的臉頰,不無憐愛的說:「等會回去要好好休息一下,姐姐做飯給你吃好不好? 溫絲麗姐姐的湯會讓你忘記一切煩惱的。」 「我哪有那麼好的廚藝。」溫絲麗反倒不好意思起來:「看你說的。」 「不管怎麼都好,只要大家高興就可以。」科恩看著眼前的幾位女士:「各位,過去的事在今天告一段落,以今天為起點,大家要準備好迎接以後的挑戰。」 不等菲琳幾位回答,貝爾妮公主已經舉起手來說:「好,小小間諜公主我會把科恩哥哥這句話寫到密件裡上呈父王的。」 馬車裡的笑聲傳到外面,讓走在車邊的白影嘴角也掛上一絲笑意。 第三章 行刑當日,和魯曼一起被抓的親人和手下全部被活剮,只有魯曼一人依舊在祭壇上笑個不停,如果那聲音還能被稱為笑聲的話。 每隔一段時間,監督行刑的官員會讓他休息一下,讓魔法師為他恢復活力。而往日威風八面的魯曼,他現在的意志已經被羊舌頭徹底摧毀,不住的哀求官員們給一個痛快。但官員們都用東西塞住耳朵,一個個顯得無動於衷。 因為皇帝陛下有話,要讓叛逆魯曼笑足三天再死。 同時也因為魯曼的笑聲太恐怖,各國代表在皇帝離開不久之後也全部跑掉了。 人們都說魯曼的笑聲就如同是魔鬼的號哭,特別是在夜裡就變得更加讓人無法忍受,笑聲不停的迴盪在安靜的夜空裡,讓臨近祭壇的居民人人心裡發毛、家家夜不能寐。 還好皇宮有全新的魔法屏障,聽不到這笑聲。但大小官員第二天都找到國相大人,希望國相大人能出面勸說皇帝,早點了結這人的狗命,免得害大家睡不好,那種若有若無的笑聲,聽起來真是太難受了! 國相大人卻沒有對此事做出任何評價,事實上,對魯曼的這個死法,他心裡覺得非常解氣。特別是住在皇宮裡,時時想到自己的好友…… 「忍忍吧!這也沒兩天了。」國相大人對官員們說:「皇帝也難得高興一次,要是心裡不舒服,皇帝可找你們出氣。」 官員們想想也是,不就三天嗎?忍忍就過去了。 ※※※ 皇宮中僻靜的一角,厚重的地牢被人猛力拉開,刺目的陽光從碩大的門洞投射下來,瞬間就晃花了唯一一個犯人的雙眼。 這個人被固定在一個鐵製的架子上,根本無法避讓光亮,只微微的側了側頭。往日華麗的衣袍上裹滿了污穢,精細的首飾早已不見,蒼白的雙頰深凹下去,一對大眼睛中沒有絲毫的靈氣,眼神中只剩下些許麻木。唯一能看得出來的,這是個女人。 看守軍官的聲音響起:「提叛逆犯麗沙!」 兩個士兵轉動絞盤,把這位叛軍的偽公主連人帶鐵架拉上來,之後除去刑具,拖到軍官面前。 一位精靈上前仔細檢查了她手臂上的魔法封印,確認了麗沙的身份。 「是她沒錯。」精靈把命令遞給看守軍官,轉頭對麗沙說:「跟我走。」 麗沙低著頭,沒有回答精靈的話,拖著搖搖欲墜的身體跟在後面。 一行人轉過皇宮中的重重樓閣,向後宮走去,一路上,麗沙緊閉的眼縫逐漸適應了陽光,也開始辨別著身邊的景物,皇宮對她而言並不陌生,她當然知道自己是走向哪裡。 如果是執行死刑,應該是從前宮正門或者後宮側門出去,不用經過後宮皇族庭院。走到這裡,自然是有人要見她,那麼這個人會是誰呢?維素。凱達一類的人似乎沒有這個必要,傳聞中的幾位皇妃似乎也不用自貶身份來見一個囚犯…… 科恩。凱達,一定是科恩。凱達,只有他,才會在這個時候以勝利者的姿態出現,用殘忍的手法在她身上取樂。 木訥的眼神中裡充斥著戒備,麗沙上下打量了自己一下,這是公主嗎?比街上的一個乞丐都不如吧! 麗沙的腳步停在一個噴泉邊,第一次開口說了話,聲音不高但語氣堅決:「我要梳洗。」 話音剛落,身後的士兵一掌推在她後背上,麗沙虛弱的身體隨即倒地。 「不要諸多要求。」精靈優雅的轉過身:「考慮你目前的身份。」 「我要梳洗。」麗沙抬起頭來,一股殷紅的血痕掛在額頭,臉色平靜的回答:「我是一個女人,我要梳洗。」 精靈轉過頭去沒再說話,麗沙一步步挪到噴泉邊,對著蕩漾的水面仔細清理著自己的儀容,破爛的衣袍花邊被她整個撕下,再把散亂的長髮清洗了一遍,盤了個中規中矩的婦人髮式,用一段稍微乾淨的花邊固定好。 再次邁步時,麗沙的精神似乎好了很多,雖然有些氣喘,但她還是堅持著一次走到目的地,後宮裡一棟造型小巧別緻的房舍。 「回稟岩石隊長,人犯麗沙帶到。」精靈停下腳步,向一個高大的半獸人軍官報告。 半獸人點點頭,帶麗沙走進了房間。 透過兩層精心設置的窗紗,刺目的陽光變得非常柔和,身邊還有絲絲涼風輕拂,夏日的炎熱在這建築裡乖乖的收斂。 順著天藍色的地毯,麗沙走到了房間正中,停下來之後微微的昂起頭。而在地毯的頂端,有一個人背對著她站立,一襲銀白色的披風遮住了他大半個身體,紮起的黑色長髮垂過精心繡制的立領,一直垂到披風上,顏色對比強烈。 「長官,她來了。」 科恩。凱達舉起手在身側輕揮一下,房間裡的衛兵立即退下。然後再轉過身體,威儀的目光將麗沙籠罩。 兩個人相隔著十步的距離。 在麗沙看來,眼前這個男子跟記憶裡的科恩。凱達已經對不上號了,以前那個純樸得像是個白癡的小孩再無法和他比較。 他現在的目光裡包含著很多自己所不明白的東西,雖然沒有開口說話,但一股威嚴的氣勢卻自身體各處擴散出來,幾乎讓麗沙不敢正視。 麗沙的臉上恢復了點血色,神態既不淒苦也不桀驁,雖然穿戴著的衣服很破爛,但人人都能看出,她已經盡其所能的收拾過了。如果不是那幾滴順著髮絲滴落在地毯上的水珠,別人一定認為這是個普通人家的年輕婦人而不是個囚犯。 沉默片刻後,麗沙曲身向科恩行了一個宮廷淑女禮。 科恩靜靜看著這個熟悉的陌生人,看著那張沒怎麼改變的臉,心中不禁思潮翻湧,腦子裡一陣恍惚,自己彷彿又回到了年少時候……時光流逝,轉眼桑田,當年那個年幼的自己怎麼也不會想到,有一天兩個人會在這樣的情形下見面。 就是因為這個女人,自己第一次進入聖都,而後發生了一連串的事情。如果不是她,自己就不會受傷,更不會跟菲謝特相識……這許多年風起雲湧的經歷,也許就不會發生。說起來,應該是這個人讓自己的一生改變。 一想到菲謝特,就不免想起和他的第一次見面,兩個不懂事的少年,在一片草原上相遇,在那個時候,他一手掀起護臉,露出清秀的臉,另一隻手向自己伸出來,臉上還掛著真摯的微笑,背後有純藍的天空,幾朵白雲懶散的飄浮著,而自己,半死不活。 「我知道你,你是科恩。凱達。」 瞬間,那張映襯著藍天白雲的笑臉在腦海中浮現。 科恩甚至覺得,自己一走出這個房間,就會看到倚靠在廊柱上的菲謝特,而他會對自己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說上一句:「跟那人的會面怎麼樣?」 他的笑容會帶點促狹,眼光中會有點幸災樂禍的期盼,混合在一起的話,會讓人有揍他一拳的想法。 走出這個房間,真的會發生這樣的事嗎?一方面在欺騙自己,一方面又極力想以事實說服自己,科恩的心思一點也沒放在麗沙身上…… 「日安。」用略帶沙啞的嗓音說出一句問候,麗沙的雙手就交握在身前,目光平視著這個差一點就成為自己夫君的男子。 「有件事我要告訴你,你的父親正被執行死刑,就在祭壇上。」科恩臉上保持著冷淡的表情:「這個過程比較長,可能還需要兩天的時間,你的丈夫一同受刑。」 「知道了。」麗沙沒有表現出任何悲傷或者慌亂的神色:「那麼我的死刑在什麼時候執行?」 「你似乎急著想死的樣子。」科恩上前一步,眼光卻望向了窗外:「你父親在死刑前苦苦哀求我放過你,你一點感覺也沒有嗎?」 「你認為在此時此刻,我應該表現出怎樣的感受才正確?」麗沙平淡的回答:「在閣下的想法裡,我早就不是一個正常的人了吧?畢竟我曾讓你重傷瀕死,如果你饒了我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既然難逃一死,我又何苦就你的話表露我的心情?」 聽麗沙提起這件事,科恩心中並沒有怒氣,想到的只是受傷之後發生的一系列事件,與菲謝特會面的事……彷彿自己又到了那片草原上,耳邊又彷彿響起密集的馬蹄聲,菲謝特的馬隊正呼喊著從身後靠近,繞身的輕柔微風裡,有野草的清新香氣。 「世事無常,幾年不見,你的功夫越發深厚。」科恩很隨意的回答。 麗沙盯著科恩臉側,發現這個男子的眼神中已不見了凌厲,先前的逼人氣勢已經被一股溫和取代:「閣下客氣了,我並沒有為自己活命而絞盡腦汁,而且我並不為過去的事感到後悔……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把那柄匕首刺進你的後腰。」 「好。」科恩順手從腰上解下一把匕首,丟到麗沙面前:「給你這個機會。」 連鞘的匕首在地毯上彈了兩彈,最後在麗沙腳邊靜止下來,鑲嵌的寶石反射出幾點零碎的冷冽光芒,透在她的鞋面上。麗沙的目光停留在腳下,久久未動。 「還以為你變得有多聰明,原來還是沒多大長進。」科恩嘴裡說著奚落的話,臉色沒有絲毫的變化:「打一進門,你就在處心積慮的為活命而掙扎,說出那一刀,不過也是想讓我記起以前的事,希望有一半活命的機會……」 「讓不讓我活下去在你!」麗沙突然抬起頭:「對閣下,我沒有什麼好說的!閣下把我叫來又是什麼意思?如果是想羞辱我的話,閣下就請便吧!但願閣下看得慣這副殘花敗柳的身體!」 「是嗎?明白了。」科恩背起雙手,微微點頭說:「你的命運會由內政官決定,出去。」 「我不奢求什麼,如果要我死的話,請閣下起碼允許我換身衣服。」麗沙攏攏頭髮,又向科恩行了一個淑女禮,這才轉身走向大門。 麗沙踏出房間,兩扇大門緩緩合上,在「啪嗒」一聲輕響中,門鎖扣合。 而科恩一直注視著地毯上的匕首,臉色陰晴不定。 想起當年的自己,科恩嘴邊不由掛起一絲笑意,彎腰揀起匕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那時的自己,還有一起躺在馬車上的那位王子,想必在別人的眼中都是個傻瓜吧?帶著半死不活的重傷,還一個勁的勾勒著日後的夢想,菲謝特的理想是做一個好皇帝吧? 雖然一說起這個,他就表現得有些無奈,露出的無辜表情也常常被自己拿來取笑。而菲謝特呢!通常會要求跟自己一起暢遊天下,他的理由總是那麼多…… 這時間,真的過得好快,彷彿只是在轉眼之間,一切都變了,變得物是人非。菲謝特全家發生不幸,而自己呢!卻已經代替了菲謝特成為一國之君。 想到後面的事,科恩的臉色漸漸冷下來。 如果,如果還有再一次的機會,自己會盡全力去挽回這一切,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都願意。如果沒有朋友一同分享的話,揚名天下又如何?奪得大陸又如何? 但現在似乎是沒有這個機會了……此時此刻,菲謝特沉睡冰晶之中,自己卻身穿皇家禮服站在這裡,管理著這個狗屁國家。 這是事實,鐵一樣冰冷堅硬的事實,它重重的抵住前胸後背,讓科恩喘不出氣來,憑借一己之力無法撼動的事實……如果這些東西不能改變,要來天下又有何用!?這個大陸,根本不能與朋友的性命相比。 陽光在地毯上的投影慢慢移動著,光斑變換著形狀,侵吞著一塊又一塊色彩斑斕的圖案,最終爬到科恩的腳邊,而陷入沉思中的科恩毫無察覺,只是臉色變得越發難看,眼神時而落寞,時而惆悵。 一杯紅酒遞到科恩眼前,科恩從無盡的思緒中回過神,順著端著酒杯的手看上去,略帶迷惑的目光掠過白皙的手臂,最後停留在菲琳的臉上。 「喝一點吧!」菲琳微笑著放下酒杯,坐到他身邊:「看你,都呆坐很久了。如果覺得悶,可以找我們說話啊!」 科恩歉疚的對妻子笑笑,拿過了酒杯:「我想點事情。」 「有什麼難以決定的事嗎?」菲琳輕聲說:「如果可以的話,就告訴我吧!」 「說難也不難。」酒杯凝在胸前,科恩的眼光望向門外:「你應該看到門外那個女人了吧?」 「看到了,她是麗沙吧!我們見過。」 「拜託你一件事好嗎?」 「跟自己的妻子,似乎說不上拜託吧?」菲琳微微一笑:「夫君請說,我一定盡力辦好。」 「門外那個女人,幫我處理吧!」科恩站起來,歎了口氣:「無論是怎麼樣的結果都好,不要讓我知道就可以。」 「好的,交給我。」 科恩點點頭:「我去散散心,這空氣太沉悶了。」 不大一會,一個軍官手提一隻木桶上了聖都祭壇。幾個士兵把木桶的怪異小爬蟲全數灌進了魯曼的嘴裡……幾乎是立即,魯曼那慘絕人寰的嚎叫高了一個八度還不止,以至於祭壇周圍三里範圍裡的人與動物都跑了個精光。 這混合了人類所有能發出的聲音在維持了半個鐘頭之後戛然而止,魯曼的身體隨即被魔法層層包裹著運走。 而這時的皇帝陛下呢!他正利用這難得的清閒時光熟悉自己的新家,這麼大一個皇宮,不仔細認認路還真容易迷失方向,而性格怪異的科恩陛下又一向不喜歡身後跟上一大串的內侍。 聖都皇宮已經有四百多年的歷史,再加上夏麥家族在歷史上曾經出現幾個喜歡享樂的皇帝,所以這皇宮也經過了數次大規模的擴建,在其中最奢侈的一次擴建中,圍牆向外擴張了足有一個城區。 最近幾代皇帝開明廉正,皇宮除了日常維護之外倒是沒有再擴建。但皇宮中的各種建築卻已經不少,做為一個管理國家與皇族的住宅,皇宮的功能已經完全能夠擔負起它的使命。 這些天來,科恩陛下和白影帶著一大幫魔法師,又在皇宮內外建起了大大小小十來個魔法陣,更詳細劃定近衛軍各部的防守區域,以確保皇宮的安全萬無一失。 在內政監督和國相的建議下,科恩陛下又把宮內各部分重新劃分,連內政和軍部首腦辦公部門都全部搬進了皇宮。 皇宮前的巨大廣場已撤去一切不必要的裝飾,用來舉行閱兵議事、節日慶典或民眾集會。 皇宮正門已經修繕完畢,宮牆比原來高出許多,防衛也重新編製。環繞宮城的護城河正在加寬,除了原來的六個塔樓之外,又在宮牆上新建兩個塔樓,加上正宮兩個、後宮兩個,皇城上空一共會有十二個高聳的塔尖。 進入正門就是一個中等規模的廣場,應國相要求,這個廣場保持著原樣,什麼都沒改變,專門用來舉行皇家慶典。廣場後面的巨大建築是前議事樓,樓高五層,全以白色石材做為外牆,每層都配有巨大的落地窗和玉石圍欄,樓頂是一個風格凝重的巨大圓頂。 整棟建築看起來輝煌大氣,是帝國舉行各種會議,以及皇帝接見各地官員的地方,皇家舞會也在這裡的一樓舉行。 廣場左方是軍部辦公廳,右邊是內政辦公廳,分別處理各自的事務,都有專屬的會議室跟資料室。除了這些,還有兩個近衛軍駐地和宮門衛所,這些建築共同組成皇宮前宮,全部在魔法陣保護之下。 向後,經過一堵防守嚴密的宮牆就是正宮了,這是整個帝國裡最為重要的地點。 處於正宮的中心位置的是聖都城裡最高的建築──高達九層的皇家議事樓。此樓的建築風格與前議事樓不一樣,拼鑲的彩色玻璃落地窗,各色寶石鑲嵌的巨大圖形都在突顯著皇族的華貴。 樓前廣闊的廣場、樓下高高的基台還有長長的皇家御道全部以大塊的玉石為基本材料,僅議事樓的平台就高過了一般的三層樓房。 樓頂是由五個大尖頂組成,尖頂之下是皇帝的私人空中花園。 一樓是皇宮大殿,空間極大,可以同時容納上千人而不嫌擁擠,它同時也是皇城中最為威嚴的一個大廳。 室內裝潢以銀色為主,地上鋪著一塊塊織工精細的羊毛地毯,周圍牆壁上全是以神話傳說為題材的浮雕,數百支造型別緻的純銀燈座從樓頂垂下,柔和的魔法燈光晝夜不熄,把整個大殿照得纖塵可見。 其上各層都是皇帝的私人辦公區域,除了皇族中人和最核心的官員,任何人不得特別允許不能進入。 皇宮大殿是帝國皇帝舉行朝會的地點,按照科恩陛下的規定,每過三天,各部主要大臣會聚集到這裡來覲見皇帝,一般官員甚至沒有接近這棟建築的資格。 向上的樓層裡有兩百來個房間,科恩陛下把樓上帶平台花園的幾層分配給國相和四位內政監督,讓他們有了在自己身邊處理公務的地方,自己只留下了最高的一層作為私人空間。 皇家議事樓之後,沿著皇城中線還有兩棟比較大的對稱建築,左邊的是皇家資料館,右邊是御書房。 再向外伸展的建築,左邊是各個情報系統辦公區,右邊是內政監督處、異族首領以及司法部辦公區。在靠近宮牆的地方,各自駐紮了大量近衛軍,他們有完善的設施可用,還有專門的演武場。 前宮和正宮裡是近衛軍防衛,完全軍隊式管理,在這些地方看不到一個內侍,更別說是侍女了──當然,科恩陛下身邊的白影,以及各皇族成員隨身的內侍不算,負責防衛的女性魔法師也不算在內。 正宮後面就是皇族居住的後宮了,後宮面積巨大,佔整個皇城面積的一半。其中的建築與設計不是僅用精美一詞所能形容的,想想也是,斯比亞帝國一向富庶,皇宮裡的建築當然是精益求精,各種材料更是不受限制的使用,又是各代的皇帝親自監工建造。 帝國裡,每一代最出色的建築師都夢想著有一天能在這裡一展身手。就算在整個比斯大陸上評選十大最精美建築群,這個後宮都可以進入前五位。 共計有三個御花園,大小不等的人工湖五個,演武場一個,跑馬場一個,風格各異的建築群三十多處,依勢而建的亭台樓閣更是不計其數……皇族裡其他成員居住在右側,皇帝及其嬪妃子女居住在左側,各個地域涇渭分明,不可逾越。 就是這個風景秀麗、處處倚紅疊翠的後宮,讓科恩覺得大傷腦筋。其實也沒有其他理由,他就是覺得這裡的道路太複雜,不像前宮、正宮的道路那麼橫是橫、豎是豎,一目瞭然。 根據內政監督們的建議,後宮宮門外的廣場上正在準備修建一棟新的建築,以供學者交流集會之用。不過皇帝本人也對這塊地顯示出少有的關注目光,並親自參與了設計。 官員們對這件事沒有發表什麼反對意見,其實他們在戰前就對聖都的大範圍破壞有心理準備,已經提前籌集了一大筆建設經費。但皇帝指揮的聖都戰役破壞很小,這筆錢就等若是節省了下來,與之相比,眼前這小小的一點花消不算什麼,只要是能讓皇帝高興,就隨他去好了。 就在魯曼受刑的第二天,皇帝陛下的母親凱瑟翎。海格在御花園舉行了一個簡單卻隆重的儀式,以祭奠先皇夫婦。維素。凱達親王陪同著妻子,另兩位親王也參加了。但皇帝陛下堅持不參加,最後只是站在很遠的地方關注儀式的進行。 對於先皇克裡默夫婦,科恩心裡一直有種歉疚感,他不願離得太近,因為這樣的情景會把那些深埋心底的悲慘往事翻起。 其實離得遠一點也無法避免這樣的情況出現,但「隔得越遠,受到的傷害越少」科恩一種天真性格卻這樣相信,而且得到了另一個強硬性格的堅決支援。可是在在外人看來,這就是皇帝陛下的怪異之處。 中了魔族小公主的魔化魔法,科恩身體中的兩個性格被扯得支離破碎,也正是因為這樣,科恩才勉強逃脫被魔化的命運。 在上次與棉花糖見面之後,科恩受到好消息的刺激,身體中的兩個性格正在以很快的速度完成融合。兩個人格從對立面和互相壓制的情形中解脫出來,互相彌補著對方的缺陷,向一致的目標邁進。 儀式之後,科恩照例去看了菲謝特,在他的想法裡,菲謝特是個大活人,就看自己能在什麼時候把他喚醒而已。 雖然整個人被包裹在巨大的魔法晶石中,菲謝特的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微笑,科恩一直猜不透他的笑……在那樣的情況下,菲謝特還有什麼好笑的? 等科恩陛下走出房間的時候,一個傳遞消息的內侍官早已等在警戒線之外,面色焦急。 「發生什麼事了?」科恩走過去慢條斯理的問。 「回稟皇帝陛下,光明神族派遣的特別使者來了,國相大人請您到前議事樓。」 「神族的使者?來得太快了點吧?」科恩心裡納悶:「知道是誰嗎?」 「詳細情形臣下不知道。」 科恩揮退這個內侍官,叫人帶馬過來。在這麼大的皇城中,後宮和前議事樓之間很有些距離,兩條腿走還不得累趴下? 騎著小烏鴉,科恩順著專用通道來到前宮,再穿過軍部,最後在前議事樓旁的休息廳外下了馬,在幾個官員的簇擁下上了議事樓頂層。 當門口的衛士大聲通報的時候,等候多時的國相和神族使者都站起身,轉頭看向門口。 佔領皇宮之後,科恩陛下恢復老樣子,又開始穿起了全身盔甲。他站在門口,用手指把頭盔面罩向上一彈,露出臉來,用目空一切的目光打量著矮個子的神族使者。 「見過皇帝陛下。」所謂的神族使者不過是個年老的神殿祭司,他這時正彎腰行禮:「我是受光明神族的差遣而來,為偉大的神族傳遞訊息。」 用目光和父親交流一下,科恩決定以禮相待,開口說:「既然是偉大神族的使者,那就不用行禮,請坐著說話吧!」 「陛下也請坐。」 科恩一向不喜歡兜圈子,坐下之後立即就發問:「不知祭司大人這次來,帶來了神族什麼指示?要知道斯比亞帝國剛剛光復,國民急需神族指引方向,我們對神族的上諭已經是望眼欲穿了。」 「回稟皇帝陛下,我帶來的可是好消息。」祭司整理一下自己的袍子和綬帶:「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天堂島神殿的第一樞機祭司,地位僅在紅衣祭司之下。」 「然後呢?」科恩隨口回答著。 實際上我們這位在某些方面顯得很白癡的陛下根本不知道樞機祭司跟紅衣祭司有什麼區別。 「從目前來看,神族認為神殿的三位紅衣祭司都不宜出面,事實上紅衣總祭已經被囚禁起來了。」第一樞機祭司笑著解釋:「經過我們的調查,紅衣總祭的確參與了斯比亞內亂,所以說對這場叛亂,神殿上下都是懷著歉疚的心情。也請陛下多體諒我們,神殿裡畢竟還是清白的人居多。」 「當然當然。」科恩不置可否的敷衍著:「事情總會有大白於天下的那天,就看民眾能不能等到這一天的到來。」 「看來皇帝陛下還有些怨言,不過這不重要。」樞機祭司大度的笑笑:「我們談正事吧!光明神族已經同意了您有關處罰斯比亞神殿的提議。但有一個條件,您不能親自動手,這些祭司罪責的認定是由天堂島神殿來認定,並由我們派專人來懲罰。」 「由神殿處罰?」科恩的腦袋裡飛快的分析著:「也就是說,神殿有權判處這些罪大惡極的祭司們無罪,甚至放他們走人都可以?」 「從理論上講,的確有陛下所說的這種可能。」樞機祭司接著說下去:「但請陛下注意一點,現在的大前提是光明神族與天堂島神殿都已經認定他們有罪,派出的人自然不會放他們走,這只是一個職權範圍的認定而已。這些人畢竟不是世俗官員,事情不大,但關係到神殿的威儀。」 「照你的意思,天堂島神殿已經內定了處罰程度?」科恩陛下看著面前的祭司,連眼珠都不轉上一下:「為了我內心的平靜,你就先給透露點什麼吧!」 「皇帝陛下,您真是很擅長讓人為難。」樞機祭司苦笑著說:「我不想欺騙您,事實上我的確知道處理他們的最終決議,但我同時又不能提前洩露出來……」 一陣沉默之後,在坐的三個人都會心一笑。 「你是個聰明的祭司,拋開其他東西不談,我個人對你的印象很好。」科恩微笑著站起來,取下了頭盔,還拿過幾杯紅酒分遞國相和祭司:「為了這些友好的談話,我們乾杯。」 「哪裡哪裡,能得到陛下的理解,是我此行最大的收穫。」樞機祭司很會做人,立即討好科恩:「此外,我還想知道陛下的登基儀式在什麼時候舉行。」 「這是個嚴肅的儀式,時間倉促可辦不好,所以我們決定在兩個月之後舉行。」國相大人拿著酒杯靠近:「我們希望您也來參加。」 「我盡量吧!近段時間以來受到斯比亞內亂的影響,神殿也很忙。這裡的情況我會如實上報,估計派來的特使會在皇帝陛下登基儀式的前幾天到達。」樞機祭司說:「如果沒有別的事,我這就告辭了,衛隊還在城外等我。」 「事情告一段落,倒是辛苦閣下了,如有失禮之處,下次補上啊……」國相禮節性的客套著,把樞機祭司一路送出房門,再安排人手送他出城。 回過身來,國相大人卻是一臉凝重的神色。 「為官數十年,光明神族對待帝國的態度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含糊不清。」在科恩出言詢問的時候,國相這樣回答:「以前不論是光明神族還是天堂島神殿,他們的回答從來都是斬釘截鐵,說一不二。可這一次的答覆,總讓人覺得態度不是那麼堅決啊!」 「難道是有什麼陰謀?」科恩自嘲般一笑:「現在就這麼一個爛攤子,還用得著出什麼陰謀啊?最多也就是對我不爽而已。」 「你現在是皇帝,當然不會輕易對你來什麼陰謀。」國相歎了口氣:「不過,他們可以把對你的不滿遷怒到普通百姓身上。聽我一句勸,把你的鋒芒稍微收斂一下,你的鋒利是用來殺敵的,而不是用來叫敵人早做防備的。」 「瞭解。」科恩點頭附和:「我會全心全意當好我的角色──一個大瘋子。」 「又來這套,誰准你在皇宮裡嬉皮笑臉了?」 科恩被父親教訓,卻並不在意,笑呵呵的問起目前各行省的情況。 「到今天為止,已經有兩個行省總督送來了悔過書,公開宣佈歸附我們。」國相微微一笑:「現在天堂島樞機祭司一來,我們等同是得到了光明神族的承認,剩下那幾個行省的總督在很短的時間裡就會來信的。」 「我想讓他們來參加登基大典,父親你也好安撫他們一下。」科恩靠窗口坐下:「對了老爸,你以前說過你有辦法換下他們的。」 國相含笑點頭。 「那麼。兩年──不,一年半的時間可以嗎?」科恩眼裡閃閃發光。 「一年就可以了,只要有我們的大法官懂得配合就好。」國相點著頭:「帝國這些舊派系的官員們啊!他們哪一個身上都不乾淨,誰的齷齪事也沒少干,一年的時間足夠讓大法官掌握鐵證。」 「行,我這裡會為大法官提供揚名天下的機會。」科恩幾乎是笑出聲來:「那麼我去找總參謀官,告訴他準備向這些行省派駐軍隊。」 「幹嘛這麼急?」國相回頭問。 「沒事做閒得慌!」科恩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 第四章 作為一個皇帝,科恩辦公的地點很多,但諸如軍隊調動這類的事,科恩還是更喜歡在皇家議事樓九樓辦理。因為那裡空間夠大,而且還有很大張的地圖可以用。 當總參謀官閣下到了九樓之後,發現自己的皇帝正跟製作沙盤的幾位「軍官」待在一起。那些先前被強征入伍的學院教師們又有了新夥伴──聖都學院裡其他的地理、水文、甚至是園藝教師,他們都是由羅倫佐院長送來的,以軍人的身份為皇帝工作。 皇帝陛下手裡拿著書,站在幾座製作了一半的沙盤中,正旁觀著「軍官」們的一場爭吵。一個地理教師對一座山的高度及走向提出了異議,而雕塑教師就揮舞著自己手上的地圖,用強硬的口氣堅持自己沒錯。他們吵得很投入,連總參謀官的到來都沒有察覺。 科恩向卡羅斯點點頭,然後心平氣和的說了一聲:「都閉嘴。」 場面立即恢復平靜。 「站在我的立場,你們吵翻天都沒關係。」科恩把自己手上的書丟到一旁,輕聲說:「但你們要注意,留給你們的時間可不多了,在我登基之前,你們必須給出正確的斯比亞帝國全境沙盤。」 「皇帝陛下,我們還有很多不瞭解的地方……」 「那是你們的事,你認為我會事必躬親嗎?我已經給了你們最齊備的資料,剩下的事情就由你們完成。」科恩微微一笑,轉身向卡羅斯走過去:「就這樣。」 在場的人知道科恩的話已經說完,連忙行禮:「送陛下。」 「總參謀官,我們換個地方吧!」科恩一拍卡羅斯的肩:「這地方馬上又會吵起來。」 卡羅斯笑笑,跟著科恩來到外面的花園。 九樓外的花園經過了修整,完全恢復了舊日的景觀,一條人工小溪流淌在花園中,各種珍稀的花草錯落有致的分佈在兩旁,奼紫嫣紅、芳香縈繞。 「這花園還不錯吧?」科恩走在前面,用一種很不滿意的口氣說:「不過我就想不通,為什麼要在樓頂上修這玩意?就那條溪流裡的水就得花不少人力才壓得上來,花園每年的維護花費更是不少,難道只有用這樣的方式才能彰顯皇族的不凡?」 「或者是吧!」卡羅斯打量著周圍:「陛下,你要知道皇族跟貴族是截然不同的待遇。」 「沒人的時候,你還是叫我長官好了。」科恩在旁邊的籐椅上坐了下來:「我這幾天一直的學習,雖然才翻了幾本書,但卻發現皇族的陋習多得像夏天的蚊子。」 「長官,你不是想根除這些傳統吧?」卡羅斯在籐椅的另一邊坐下來。 「不是我不想,而是根本行不通。」科恩搖了搖頭:「如果我不想享受這些皇族待遇,那麼貴族們怎麼能心安?只有我享受了這些東西,他們才能去享受屬於貴族的各種待遇……現在的帝國裡,從最低級的候補爵士到最高的一等公爵,擁有貴族頭銜的人數是一千多人,其中有不少是顯赫的家族。不管要做什麼事,我必須得先考慮他們的感受。」 「長官能想到這點,我就覺得很安心了。」卡羅斯呵呵一笑:「至於貴族的事,長官你可以慢慢來嘛!」 「我這裡有一大堆急需頒布的法律跟公告,但我知道貴族們會反對,所以不得不把這些東西先擱置起來,但我不會讓這情況持續太久。」科恩呼出一口氣:「卡羅斯,在這次討逆戰爭中,我們有多少軍官有資格晉陞將軍?」 「現在看來,有將近十人能晉陞少將或以上,還有將近二十人能晉陞准將。」 「想想辦法,我們要盡快擴軍。」科恩看著卡羅斯,加重口氣:「兩個月之後,我需要二十名少將,四十名准將。在兩年之後,我需要十名中將,五十名少將,一百名准將,你幫我安排,靈活一點。」 「這有點麻煩,就算提升了軍官,我們現在也沒有那麼多軍隊啊!」卡羅斯抓抓頭,為難的說:「長官,這麼多的士兵是變不出來的。」 「我不需要你變,我馬上就要和帝國內的貴族打交道,需要大量新貴軍官來達到與貴族方面的勢力平衡。」科恩另有深意的看了卡羅斯一眼:「先把各支部隊的番號設立起來,人員可以容後補充。」 「是的,長官。這沒問題。」 「盡快完成。」科恩點點頭:「對了,還得向其他那些剛剛歸附我們的行省派駐軍隊。先期派的人不要太多,免得那些總督們提心吊膽。」 「這樣的話,我們可以派出不滿員的新編製,每一個行省至少可以派出一個聯隊,但只去兩三千人。」卡羅斯想了想:「先把架子立起來,以後再逐步補充兵員,這樣就不會讓地方上起了戒心。」 科恩低頭考慮了一下,然後叫人拿來地圖。 「我們現在有多少軍隊?他們分佈在什麼地方?」科恩攤開地圖。 「我們有三個軍團,還有其他一些部隊。馬丁。路德中將的部隊在防衛裡瓦帝國一線的邊境。」卡羅斯指著地圖說:「第一軍團全部三個聯隊都在聖都;第二軍團一個聯隊分守與各行省的道路,一個聯隊追殺叛軍,一個聯隊作為總預備隊;第三軍團一部在聖都附近,一部回暗月,一部在趕往與波塔帝國接壤的邊境佈置防務。」 「看吧!我們的部隊全部被分散下去了,這樣搞法肯定不行。」科恩搖著頭:「三大軍團完全被打亂。如有戰事,各支部隊之間通信不暢、主從不明,很容易陷入混亂。」 卡羅斯這幾天也被這個問題搞得焦頭爛額:「長官,我們現在還拿不出更好的方案來。各軍團擅長的東西不一樣,我們保留完整的第一軍團就已經很困難了。」 「我倒是有一個辦法把三大軍團從防務中解脫出來,但目前還辦不到。」科恩靠上椅背,玩弄著手上的戒指:「我要在與其他國家接壤的地域設立戰區。」 「我上次好像聽你說過……」 「是,但是這個構想還不成熟,大概只想到了一半……每個戰區大致是兩到三個行省的範圍,戰區指揮官完全管轄此區域內的所有部隊,包括防務、訓練、戰備等等。」科恩指指地圖:「就目前來說,我要先設立兩個戰區,與裡瓦帝國接壤的地方一個,與波塔帝國接壤的地方一個……至於神魔分界線方向我還不怎麼擔心。」 「長官,照你的說法,這個戰區指揮官的權力會很大。」卡羅斯抬眼看著科恩,說出了自己的顧慮:「當然了,我們的軍官現在沒什麼問題,但是在以後,這樣大的權力將給帝國的統治帶來很大隱患。」 「這個問題我想到了,你看,戰區所有的軍事力量全是防禦性質,我並不會輕易給任何戰區配備進攻部隊。」科恩釋然一笑:「後勤在我們手裡,軍法也在我們手裡,還有完善的情報系統,所以我用不著擔心有人會掉轉刀口對著我。」 卡羅斯搖了搖頭:「長官,我不是很明白……」 「我打算把三大軍團獨立出來,作為純粹的戰略進攻力量。在一年之內,我要你徵召二十萬新兵。」科恩拍拍額頭,重新為自己的參謀官解釋:「同時,我要把邊界防務這個沉重的包袱丟給地方行省,我不能養那麼多兵。」 「可是長官,」卡羅斯兩手一拍:「地方行省同樣養不起軍隊啊!」 「但他們有很多的壯年百姓,你也知道民眾在一年之中有八個月的空閒時間,這些時間已經足夠用來訓練,我要他們被組織起來,一年內至少要去軍營值勤四個月。」科恩直接說出重點:「這樣的話,打起仗來我們有足夠的後備兵員,向內地逃跑的人也會少很多──更重要的是這些兵員有家有業,絕不輕易作亂。」 「我只能說,讓我們試試看吧!」卡羅斯乾笑兩聲:「長官,這些人要給軍餉嗎?」 「保衛自己的家園還想要軍餉?」科恩眉頭一挑:「給糧食就不錯了,他們使用的武器裝備也不必太好,先用我們繳獲叛軍的那些,防務器械稍後再逐步移交。」 「好吧!我建議先把波塔的戰區建立起來,因為叛軍散兵都逃去了波塔,那裡多半會有麻煩。」卡羅斯同意了皇帝的想法:「長官,關於軍事院校的事情,我們籌備的差不多了,一共是十二個院校,院長及教官人選已經落實,你需要現在聽我匯報嗎?」 「暫時不忙,這件事登基之後再說。」科恩擺擺手:「先讓負責的人來聖都,院長們給少將軍銜……對了,你們的新軍裝不是做好了嗎?怎麼不見穿?」 「參謀部那叫一個忙,我們哪有時間去穿新的軍服?」卡羅斯很努力的睜大眼睛:「長官你看看啊!我眼睛裡全是血絲……」 「你少給我來這套,現在還能忙過打仗去?我看你老毛病犯了,又想把事情一把抓。」科恩沒好氣的說:「你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代我去出席犧牲將士的葬禮,告訴軍官們穿戴整齊些。」 「那長官你為什麼不去出席呢?」 「我這裡才叫一個忙,你沒看到我眼睛裡的血絲嗎?」 「看不出來。」 「那是因為你還不夠聰明,滾蛋吧!」 卡羅斯走後,科恩悶在花園裡思索了很久,直到晚飯之前才起身下樓,去了內政監督們的房間。 帝國內政監督辦公的房間在七樓,為方便交流,四位皇妃都在一個大廳裡,再加上二十位秘書跟內侍,這層樓顯得很熱鬧。 科恩走進大廳的時候,內政監督們正在聽取財務部主管的匯報,這位官員手捧著帳冊,嘴裡吐出一串串長長的數字。其中的任何一串都可以讓科恩頭暈,好在科恩有四位皇妃幫手,根本不用為這些事情操心……他向妻子們做個繼續的手勢,然後找個地方坐下來,面帶微笑,觀摩她們處理公務。 「登基大典需要三千面帝國旗幟,還需要三千面皇族旗幟,因為以前的用不上,所以都要重新做,每面旗幟的費用三到五枚銀幣不等……皇宮所用旗幟比較大,每面的造價是七枚銀幣……」 「倉庫裡不是有帝國旗幟嗎?應該是全新的。」迪爾。梅林打斷財務主管的話:「為什麼不用呢?」 「那些是先皇克裡默。夏麥在位時製作的旗幟,還能用嗎?」財務主管一頭的霧水。 「皇帝有命令,雖然現在是凱達家族執政,但斯比亞帝國仍然是原來那一個,所以帝國旗幟還是保持原樣。」迪爾解釋說:「你只需要訂做三千面凱達家的旗幟。」 「是的,那麼下面是官員的薪俸、服裝,為各國使臣準備的回禮……」 「好了,這些事情我來處理,你再這樣滔滔不絕,我要等到什麼時候……」科恩忍不住走過去:「官員薪俸比照舊例,登基之前不做調整,服裝先給做上兩套,各國使臣的回禮嘛……給他們幾面魔屬聯軍的軍旗就好了,分享神屬聯軍最完美的勝利,這是多大的榮耀啊!」 「是的,陛下。用魔屬聯軍的軍旗回禮當然是榮耀,但我們繳獲的敵人軍旗肯定不夠……」對這位吝嗇的皇帝,財務主管知道自己沒什麼講價的餘地。 「不夠?不夠你不會新做幾面?」科恩隨手就敲了財務主管的腦袋:「其他的回禮少說也是幾百枚金幣,可做上一面旗幟才三五枚銀幣……你會不會算帳?」 「皇帝陛下,您是皇帝啊!」聽到科恩的話,財務主管都快要哭出來了:「我們去做魔屬聯軍的軍旗,這事讓人知道了還得了?」 「的確,這事讓別人知道了後果會非常嚴重,所以我決定一旦消息洩露就讓你去頂罪。」科恩對他這種哀求表情無動於衷:「記住了,以後辦事不但要少花錢,還要在道理上站住腳,別讓人家抓住痛處。」 「明白了。」 「明白了就去辦。」科恩揮手打發了財務主管,來到四位妻子的桌前:「我親愛的妃子們,我們談談吧!」 四位內政監督都在笑剛才的事,一個個還沒有緩過氣來。 「要談些什麼呢?」好一陣之後,菲琳才輕聲問。 「我想知道近期內政上的重要事務,這樣我才能安排好幾件事。」科恩抓過一張椅子來,倒騎在上面:「除了登基大典,還有什麼重要的事?」 菲琳微笑著,讓侍女去關上廳門,以免皇帝的不雅動作被別人看了去。 「我們最近要做的事裡,最重要的莫過於重新建立稅收體系,把黑暗行省和暗月行省的稅收辦法稍做修改後向全國推行。」凱麗翻著厚厚的公文:「這事的難度很大,操之過急的話會讓很多貴族不滿。」 「難在哪裡?帝國一舉一動都需要很多錢,當然是早點頒布稅收制度才好。」自入主皇宮以來,科恩聽到的任何數字都比以前大了十來倍,所以現在最擔心的就是錢,一聽錢有麻煩馬上就急了:「黑暗的稅收體系不是很完善了嗎?」 「夫君啊!黑暗的民眾只需要向總督納稅,會有很不錯的節餘。而就整個帝國來說,民眾和君主之間還隔著一層領主呢!」凱麗沒好氣的解釋著:「皇家稅、總督稅、領主稅,而一個人民在交完這些之後,自己還能留下多少東西養家餬口呢?我們至少要讓民眾留下足夠生活的錢吧!」 「我明白了,問題出在領主身上。」科恩的手指敲擊著椅背,兩眼左顧右盼:「照現在的進度,我們今年能節餘多少經費下來呢?」 「如果控制得好,我們今年的節餘……沒有節餘,我們會倒貼五十萬到七十萬金幣,明年才能略有節餘。」迪爾給出了一個最迷人的微笑:「我們已經盡最大的努力了,甚至算上夫君你剛才為我們節省的五千枚金幣。」 「什麼?還要虧錢!」科恩當即就從椅子上竄起來:「告訴我,領主們收了多少錢走?」 「嗯!確切的數字我們當然有。」迪爾輕輕搖晃著腦袋,藍寶石的耳環璀璨生輝:「如果你保證你不激動的話,就說給你聽。」 「好的!我絕對不激動!」科恩非常激動的表訴自己的想法,力圖讓大家相信他現在很冷靜:「菲琳,我親愛的,你今天的髮型是我最喜歡的;凱麗,你配上短劍顯得那麼風姿卓越;迪爾,你戴上藍寶石首飾的典雅形像是我的最愛;溫絲麗,你的翅膀上哪去了?」 「收起來了,好看嗎?」溫絲麗很高興夫君注意到自己:「白影教我的魔法哦!」 「漂亮──不過展開翅膀又是另一種美麗!」科恩呵呵一笑:「迪爾,告訴我他們拿走多少錢?」 迪爾和菲琳對看一眼,都有些奈何不得的神情。 「今年的收成雖然好,但因為有戰亂的禍害,領主們大概會從中收走九……百萬金幣,」迪爾出了口大氣:「這是樂觀估計,我們希望在明年可以把這個數字減到七百萬……科恩?你保證過不激動的。」 「我不激動,我一點都不激動……」科恩乾笑幾聲,腦袋左右搖晃著:「叛亂戰爭之後,他們還要拿走九百萬金幣,而我的妻子必須用私房錢來填補收支中的漏洞……在我當總督的時候,口袋裡的錢從沒超過十枚金幣,難道說我當了皇帝之後,口袋裡連一個銅板都沒有了嗎?我甚至沒給我的妻子們買過什麼禮物……」 「我的夫君。」凱麗高舉著手,笑咪咪的揭穿科恩的謊言:「我認為最後一點與錢無關。」 「我同意。」溫絲麗一邊在文件上寫著什麼,一邊出聲附和。 「抱歉,是我的疏忽。」科恩點點頭:「但我不能饒了他們,我一點都不激動!」吼完這句之後,科恩陛下轉身開步、摔門而去。 四位內政監督相視而笑,搖搖頭繼續自己手頭的事,但還沒來得及寫下幾個字,科恩陛下又大步的走了進來。 迎著四位妻子疑惑的目光,科恩擠眉弄眼的搖晃著手裡的一大束花。 「各位女士,這是來自夫君我的問候。」科恩分發著鮮花,嘴裡的恭維話大把:「菲琳,你的美已經把我的心震撼;凱麗,你的容顏比任何鮮花都要嬌艷;雖然迪爾你已經是我的妻子,但我還是想再次把你奪走……溫絲麗,快給我一個吻,不然我就無法呼吸了。」 內政監督們接過鮮花,感受著夫君很少流露的溫柔,笑意盈盈。 「看,我不激動。」科恩領受了皇妃們的熱吻後退開一步,做了個萬事大吉的姿勢:「我還沒登基,我要慎重行事……我不會在現在為難他們,各位放心好了。」 「你冷靜下來就好。」菲琳點頭說:「我們能想出好辦法的。」 「那我上樓上寫點什麼,晚上見。」 「晚上見。」 當科恩再次出去之後,菲琳才長歎一聲,氣餒的坐下來。 「怎麼了,姐姐,不是沒有問題了嗎?」凱麗聞聞手裡的鮮花:「這花好美。」 菲琳再次苦笑一下,搖搖頭沒說話。 「知道這花為什麼這麼漂亮嗎?這是精靈幽思之花。」溫絲麗微笑著解釋:「是我送給菲琳,菲琳又從黑暗帶來的,菲琳照顧這些花三年了,今天早上才第一次開呢!還說要今天晚上帶給母親,讓母親開心一下。」 「難道說,科恩走出去隨手就摘了嗎?」迪爾驚訝的說:「我就說這些花看起來有點眼熟,原來是早上見過。」 「那姐姐你為什麼剛才笑那麼開心?」 「科恩那麼投入的做一件事,我捨不得破壞這難得的好氣氛。」 「為什麼呢?」 「你們沒有注意到嗎?夫君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如同是在發光,他的話,他的動作跟姿勢都是那麼流利順暢,我許久沒有看到他這樣了,非常懷戀,只要他高興就好,一盆花又算得上什麼?」說完這話,菲琳拿起了筆:「做事吧!夫君還等著和我們吃晚飯呢!」 第五章 在跟維素親王簡短談話後,科恩回到自己的房間,在經過秘書室的時候沖裡面喊了一聲:「我要寫信,來個人!」 新任的皇帝書記官嘴裡答應著,俐落的抓起紙筆,一溜小跑跟上皇帝陛下。 進了房間,科恩一指桌子,明白過來的書記官趕緊搶上幾步坐下,先以極專業的速度跟姿勢擺好了家什,然後抬眼看著自己的主子。 科恩叉著腰,在金碧輝煌的房間裡來回走動,還時不時的咬咬手指。 「這是私人信箋──致、偉大正確睿智光榮的光明神殿樞機庭,我尊敬的各位樞機祭司們。」到最後,科恩總算站到落地窗前,說出了信箋內容:「請允許我以斯比亞帝國第十七任皇帝的身份向各位表達我善意的問候──真他媽肉麻!」 「書寫完畢。」書記官自然分得清什麼才是該寫的,為皇帝修訂信箋並拿捏文字本就是他最重要的職責。 「前些天,我榮幸的接待了第一樞機祭司,我們在友好的氣氛下達成了多項對兩方來說都很重要的協定,我很高興這中間的過程順利,斯比亞帝國會遵守自己的諾言,請不必擔心。因為我們依舊是光明神族的堅定信仰者,依舊接受光明神殿的指引,這點毫無疑問。」 「書寫完畢。」 「帝國一切都在緩慢的恢復,相信不久之後就能擔負起自己的職責,但在那之前,我不得不告訴各位一個壞消息,我們遇到麻煩了。之所以不在第一樞機祭司到來時提起這件麻煩事,一是擔心這件事破壞氣氛,二來帝國內的統計報告還未完成。」目光眺望遠方,科恩考慮著自己的說辭:「叛軍作亂,時間幾乎長達一年,國庫存金被瘋狂的叛軍官員揮霍殆盡,至光復時僅餘一個銅板──還在是磚縫裡找到的。」 「陛下,這句……」書記官用很無辜的眼神看著科恩,他知道,事實上打進聖都時國庫余金不少。 「就這樣寫,那是我的幽默。」科恩看了他一眼,堅持著自己的話:「而我方為避免戰爭破壞,已將手上現金的大部分用來賄賂叛軍軍隊及指揮官。所以,我現在沒錢去維持一個帝國的正常運轉,雖然有些鹵莽與失禮,但我還是得就此向神殿樞機庭申請援助。」 「書寫完畢。」書記官已經預見到自己的下場──當這封信到國相手裡之後。 「因為叛亂,國民已苦不堪言,作為一個皇帝,我不能再增加他們的負擔。另一方面,領主們也人心惶惶,向他們加收賦稅就難以維持帝國穩定的根基,所以在目前,我只能向神殿尋求幫助。」科恩轉身過來,抄起了雙手:「同時,我將隨信附上一份神殿感興趣的資料,那就是在叛亂時紅衣祭司資助叛軍的款項及物資數額。白影,紅衣祭司給了魯曼多少錢?」 「現金及物資,折合金幣共計兩千七百萬枚。」站在門口的白影想都沒想就回答出來。 「好吧!書記官,你在信後擬一個五千萬金幣的清單給他們。」科恩眼也不眨的給這數目加了倍:「接著寫──我方的正統地位與叛逆有天壤之別,各位尊貴的樞機祭司當然會衡量這點。我不要借款,因為我不想付利息,更不想付本金;我也不要施捨,因為我的驕傲和榮譽不允許;我需要的是來自神殿的真誠關心,我想各位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書寫完畢。」 「希望我的信不會讓各位感到為難。落款,你們真摯的朋友、斯比亞帝國第十七任皇帝。科恩。凱達。」科恩呵呵一笑:「就這樣了,把信拿給國相看看,一個月之後以普通方式送抵天堂島神殿。」 書記官收拾好東西告辭而去,白影就迷惑的看著科恩。 「一個月之後才送出?那神殿的祭司們不是要兩個月後才能看到?」 「是啊!在那個時候,我的登基大典已經在舉行了,在既成事實的情況下他們就得給我這個面子。」科恩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說說,我這信寫得怎麼樣?」 「這信帶有強烈的無賴風格,而且你再度編造謊言。」 「誰也說不准紅衣祭司跟魯曼是不是還有私下的交易,我這只是防止萬一罷了。」科恩為自己的行為辯解:「白影啊!人的世界與龍的世界不一樣,絕對的公正在這裡行不通。你看著吧!只要我順著神殿,這點要求他們會滿足我的。」 「我正在瞭解人的世界,包括為什麼要為屠龍者加封勇者頭銜。」白影半是認真、半是玩笑的說:「這信能為你要來多少錢?」 「這要看樞機祭司們有多聰明。」科恩坐下,給自己倒上一杯紅酒:「神殿紅衣總祭被囚禁,這就代表著神殿上層職務有很大的變動。再從神殿在叛亂後期突然轉性不支援魯曼的跡象來看,應該是三個紅衣祭司都倒了。那麼,紅衣祭司以前的敵人,也就是我,現在就成了下任紅衣祭司必須要拉攏的對象,而下任紅衣祭司會在什麼人當中產生呢?當然他們會在職務最接近的樞機祭司中來選……」 白影抬抬手:「說重點吧!這些東西只能使我討厭。」 「現在還不知道誰能當上紅衣祭司,也就是說樞機祭司裡人人都有機會,他們當然不會放過與我交好的機會。」科恩笑著說:「再說了,我在信裡給足了他們面子,這些人在官場中打滾,一點就透。」 「可你的信還有威脅的意味,這又是為什麼?」 「據我所知,龍族都具有相當水準的智慧。」科恩低頭看著酒杯,用一本正經的語氣回答:「動用你驕人的智慧吧!你當然能揣測出我的用意。」 「事實上,龍族的智慧不會用在這些事情上,我們天生不會勾心鬥角,我認為直接從你嘴裡知道答案會很節省時間。」白影上前幾步,專注的看著科恩:「請指教。」 「我聰明嗎?」酒杯停在胸前,科恩抬眼看著白影。 「當然。」白影鄭重的點著頭,又走近了點:「雖然我更願意用狡猾來形容你。」 「這就對了,我做出一個粗魯、死要錢、腦袋裡又沒有什麼花招的樣子給他們看。」科恩喝上一口酒,嬉皮笑臉的回答白影:「這是示弱呢!我要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沒有什麼追求的皇帝,讓他們知道我沒危險,先前打贏魯曼不過是運氣而已。」 白影氣極,知道自己又上了科恩的當,好半天之後才反戈一擊:「這策略雖然不錯,但我鄙夷你這種流氓手段。」 「你說的不錯,我做得也沒錯,其實皇帝跟流氓頭子在本質上並沒有區別。」科恩站起來,以勝利者的口吻回應:「我就是一個稱職的流氓,一個成功的皇帝,嘿嘿!」 「如果我能,我想把你從窗戶上丟出去。」僅用憤怒一詞已不能形容白影此刻的情緒:「克裡默。夏麥是一個好皇帝,但他同時卻不是流氓。」 「他之所以是一個好皇帝,是因為他曾經擁有我這樣的流氓。」談到受自己尊敬的長輩,科恩正色說:「他之所以被人暗算,是因為我這樣的流氓不夠多。」 「那你何不做一個克裡默。夏麥那樣的皇帝呢?」白影無時無刻不在想消弭科恩心中的殺機:「你可以擁有很多流氓式的手下,事實上你現在已經有很多了。」 「那樣的皇帝僅僅只能守成,不夠能力開疆拓土。」科恩與白影目光對視,壓低了自己的聲音:「而你心裡明白,我在不久的將來會成為一個怎樣的瘋子……放棄你那些多餘的仁慈好了,想要改變就必須經歷陣痛。」 「我堅持。」白影板著臉回答。 「隨便你,至少我還能容下不同見解者,這就說明我還有高尚的一面。」科恩衝她淡淡一笑:「走吧!我們吃飯去。」 走到外面通道上,兩個人的聲音雖然停止,但爭論卻未平息。一直到科恩坐上駛向後宮的馬車,白影才放棄與他的交流。 ※※※ 因為科恩這幾天以來的表現是少見的好,大家都覺得很欣慰,飯桌上的氣氛相當不錯。沒有人留意到在科恩說笑的時候,一向喜歡翻觔斗的阿布卻很安靜…… 飯後,皇族的女士們在迴廊裡聊天,男士們──皇帝和三位親王拿著酒杯進裡間,打牌或者是下棋。 「父親,你看了我寫的信了嗎?」科恩向兩個哥哥做個請坐的手勢:「怎麼樣?」 「沒什麼問題,你寫得不錯。」維素親王點著頭回答:「當然,書記官的幾個缺點我已向他指出,他以後會做得更好。」 科恩笑著,看看自己的兩個哥哥:「親王殿下們,我的嫂子呢?為什麼我還沒聽到你們要舉行婚禮的消息?」 「皇帝,你別調侃我們。」力克親王搖搖頭:「我們可不是你,皇帝沒有私事,所以能在形勢危急時舉行婚禮,但我們必須等到登基大典之後。」 「我會很期待的。」科恩嘿嘿笑:「那我未來的嫂子們人呢?」 「我們在稱呼有了改變,所以婚禮各方面都有了改變,她們都在準備。因為不是顯赫的家族,所以會多花點時間。」西夫塔親王看著自己的弟弟:「父親才剛剛為他們的家族晉陞了爵位,你也不想我們立即就舉行婚禮吧?」 「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彼此相愛……」科恩陛下輕聲回答:「我親愛的哥哥,你別這樣看著我,我現在可是戀愛中的男子,我今天晚上還要去愛人的窗外唱歌。」 「恭喜。」三位親王早有默契,異口同聲的調侃皇帝。 「好,我們來說點其他的,我有一些想法,大家要先知道。」科恩放下手裡的酒杯:「是關於帝國在幾個方向上的戰略構想。」 三位親王點點頭,目光注視著科恩。 「帝國建立之後,我們在防務上的壓力不是很大。」科恩從懷裡拿出一張地圖,攤在了桌面上:「我國一面臨海,一面是神魔分界線,這兩個方面我們暫時不要去管。我國背後是裡瓦帝國,旁邊才是波塔帝國,帝國防禦的重中之重是波塔。」 「波塔帝國面積非常大,物產豐富、國力富足,還跟叛軍有些不清不楚的瓜葛。」力克親王看了看地圖:「不過,皇帝是想算計波塔帝國嗎?」 「你為什麼會這樣說呢?」科恩真誠的問。 「因為你把叛軍散軍都趕到波塔去了。」力克親王不動聲色的說:「以第二軍團的實力,不會追不上幾個僅靠雙腿逃跑的叛軍。」 「這秘密不能讓別人知道了。」科恩點頭笑笑:「但在目前,我們對波塔的戰略是大談和平,大講友誼,一切都以情義為重──但必要的防禦卻不能不做,我會再把靠近波塔帝國的幾個行省劃成一塊,稱為第一戰區,大哥,你將是第一任的戰區長官。」 「這個長官管些什麼?」力克親王摸摸下巴。 「戰區長官管轄本區域之內一切軍事力量,他們的軍務、訓練、防務都是你管。」科恩解釋說:「就算是總督的私人軍隊,從其他行省過來的軍隊,只要他們走在你的防區上,就得服從你的管轄。」 「明白了,完全是防禦性質的職務,我喜歡。」力克親王喝上一口酒:「但願在我的任期之內,波塔帝國不會找我什麼麻煩。」 「麻煩肯定會有的,但只要波塔軍或者叛軍敢找麻煩,你可以狠狠的打擊,在事後我們自然會出面擺平一切。」科恩的手在胸前一切:「但你得做到一點,不管情勢如何變化,至少在三年內讓波塔帝國不敢對我們用兵。」 「好,這樣的話我就有足夠的時間做準備。」 「大哥的事說完了,下面到二哥。」科恩嬉笑再看看二哥,人人都看得出他是在開玩笑:「西夫塔親王殿下,當當內政官好嗎?」 「你做夢。」西夫塔親王故做驕傲的把頭一甩:「我天生就是軍人。」 「早知道你會這樣說,我跟父親商量過了,你這位天生的軍人也會有一個戰區。」科恩笑笑:「在聖都往神魔分界線的方向上,一共有七個行省最近才歸附我們。根據傳統,我無法立即調換這些行省的總督。但我不信任他們、不願意信任他們、更不想給他們翻身的機會。」 「然後呢?」西夫塔親王的性格已經變得穩重。 「我以準備下次神魔大戰的名義把這七個行省劃成一塊,歸到你的名下,你直接以戰區長官的名義節制這七個行省總督,你要幫我看緊他們。」科恩輕聲說:「最多一年的時間裡,我會把這些人全部換掉,之後你可以選擇你喜歡的職務,當軍官或者內政官員都隨便你。」 「好吧!」西夫塔親王點點頭:「我接受。」 「你們倆現在起就得準備了,要提前熟悉自己的事務,我會讓人每天把相關文件送去你們房間。」國相大人在一旁說:「這是帝國復興的第一步,時間是兩年。在這個時期裡,帝國會以恢復國力為主,不會有太大規模的戰爭。」 兩個年輕的親王一楞。 「那就是說,這兩年一定會有戰爭?只是規模不太大?」 「是的,我們已經有一支強大的軍事力量,但如果沒有戰爭,他們的戰鬥力將無法維持。」科恩點著頭,肯定了兩個哥哥的問題:「我的想法,一年之內沒有戰事,兩年之內沒有大規模戰事,在這以後……我們就會很忙。」 「我知道你的志向是要當一個瘋子。」力克歎了口氣:「先向……向哪個方向發展?」 「雖然我要當一個瘋子,但我想先當一個人見人愛的瘋子。」科恩笑咪咪的把手指點在地圖上:「這裡,我會要求軍隊以相當低的代價拿下這個國家,在我登基後的兩年之內,我要把我的榮耀分給神屬聯盟裡的每一個人。」 「這裡是……」科恩的兩個哥哥看著科恩手指點到的地方,倒吸一口涼氣:「你這是典型的撈過界,那是魔屬聯盟。」 「找一個小小的借口就好,事實上我是看上了他們的土地,非常肥沃。」科恩微笑著;「再說了,攻打魔屬不是每一代神屬人的夢想嗎?我會成為一個很受歡迎的皇帝,整個神屬的目光都會聚集在我的身上。」 「這目光不單是敬仰,更多的會是嫉妒和憤恨。」 「說對了,那正是我要達到的效果。」科恩拿起了酒杯:「他們會激動、會行動、會滅亡……我等著這一天的到來。」 「我肯定了。」西夫塔親王哈哈一笑:「現在,你已經是一個合格的瘋子了。」 「謝謝你的支援。」 「如果能選擇,我寧願不支援你。」西夫塔親王歎口氣:「我還沒聽到你對裡瓦帝國的分析和戰略。」 「好的,裡瓦帝國。」科恩坐好:「我和父親商量了幾次,決定同裡瓦帝國維持現狀,邊界上同樣設立戰區,派遣穩重的馬丁中將出任戰區長官,我們同裡瓦的關係一向不錯,馬丁爺爺會繼續這種關係。」 「但這個前提是裡瓦帝國內部不出什麼問題,據我所知,裡瓦帝國最新一代的皇族成員都已經成年,而且彼此關係緊張。」力克親王把身體微微前傾:「可能會出事的,皇帝讓貝爾妮公主多上一個斯比亞帝國皇妹的身份,也是出於這種考慮吧?」 科恩和國相對看一眼,表情都有點無奈。 「你說的沒錯,我不是毫無原因的認貝爾妮當妹妹。」科恩點點頭:「情報上顯示,裡瓦帝國的兩個王子都有點不務正業,而幾個駙馬又對政務表現出超越身份的熱情……我只希望他們不要在兩三年內鬧出什麼亂子。」 「那我們就得行動。」力克親王斬釘截鐵的說:「把這混亂的局勢再攪一攪,讓他們看不透,也許他們的行為就會稍微收斂一點。」 「已經開始了,潛伏在裡瓦帝國內的情報人員已達數百人,分佈在各個階層,並且我們在裡瓦朝廷裡找到了利益代言人。」國相輕聲說:「我很高興你們注意到這點,我們絕對不會失去這個重要的鄰國。」 「對裡瓦懷柔,對波塔有限的強硬,皇帝的本聯盟戰略就是這樣嗎?其他國家呢?」 「其他國家還不忙,情報系統會先進入,等他們的第一期報告出來了再說。」科恩收起了地圖:「基本上的戰略是這樣,在登基後會有很多人員變動,大家心裡要有準備,謝謝各位。我得去愛人窗下唱歌了,明天見。」 「明天見。」 當科恩走後,兩個親王看著自己的父親,眼裡滿是疑惑。 「不要這樣看著我。」國相大人正色說:「皇帝有唱歌的權力。」 第六章 次日清晨,皇宮正門處。 準備參加陣亡將士葬禮的官員們已集合完畢,武官上了馬,文官上了車,但官銜最高的帝國總參謀官卡羅斯少將並沒下令出發。 今天是官員們第一次以帝國官員的身份出席正規儀式,所以後勤部已經在昨天向文武官員們發放了新的服裝。文官們一色的藍色束腰長袍,沒有過多裝飾物,僅以綬帶和胸標顯示具體官階和職務,顯得非常簡潔、有精神。 依據黑暗行省的傳統,軍官們的制服式樣更加簡單,以黑色為主要色調,加上銀白滾邊和紐扣,寬肩、窄袖、束腰的上裝搭配長褲。軍銜在雙肩,軍種標誌戴在上臂。 從官職最小的尉官到目前軍銜最高的中將,以後人人都會穿這個,准將以上的軍官在服裝上闊氣點,多了一襲帶領的披風……當然,因為皇帝是軍人出身,所以軍官們在皇宮裡都獲准佩帶長劍。 「總參謀官閣下,人已經到齊。」等了一會,卡羅斯的副官提醒他說:「我們是不是應該出發了?」 「是嗎?」卡羅斯少將一揚頭:「你認為那一輛向我們駛來的馬車是誰的?」 「馬車?」副官回頭看去,皇帝的專用馬車和衛隊正從正宮中門處開出來。 「你就待在這輛車上,我去迎接。」卡羅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新式軍服:「準備出發。」 皇宮正門緩緩打開,清脆的馬蹄聲裡,近衛軍騎兵護著車隊出發。 「皇帝陛下早上好,親王殿下早上好。」而在那輛巨大的馬車裡,卡羅斯正跟皇帝父子問安:「對了陛下,你不是說你不去了嗎?」 「當然我說過這樣的話,但你要明白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穿戴整齊的科恩一本正經的回答:「更何況我是一個皇帝,我得抓緊每一刻時光以完成我的歷史使命……」 「這話已經足夠唬人了。」眼看科恩就要長篇大論,卡羅斯連忙點著頭說:「陛下你就饒了我吧!」 「我很高興你明白我的意思。」科恩臉上的正經表情在瞬間就崩塌下來:「事實上是我昨天晚上的行為觸怒了某位內政監督,她肯定在飯桌上等著找我算帳。」 一邊看著公文的國相在這時抬了一下頭:「怎麼回事呢?」 「後宮的房間太多,我昨天晚上找錯了窗口……」科恩微笑著解釋:「結果繞來繞去沒找到要去的地方。」 「然後呢?」國相大人又看著手裡的公文。 「然後就糊里糊塗的跑到凱麗那裡,然後早上才找到去御書房的路……」 「據我所知,凱麗和菲琳的房間是門對門。」國相毫不留情的揭穿科恩的謊言。 「事情的重點就是在這裡,門對門而我卻走錯了,這已經成為一個解釋不清的錯誤。」科恩繼續著自己的謊言:「菲琳絕對不會讓我好看,我至少要避過她最生氣的早餐時間。」 「那麼,我只能祝你晚餐時走好運。」國相批閱著公文:「我會和你母親兩個人在房間裡吃,給菲琳留出生氣的機會。」 「我親愛的老爸,我是你兒子呢!」 「菲琳是我的兒媳,更是地位特殊的第一皇妃、後宮之首,而且她的表現一向很好,我憑什麼要幫你這個只會惹麻煩的兒子?」 「瞭解,現在不說這個。」科恩點點頭:「卡羅斯,老爸,有一件事我們必須做。」 「什麼事?」 「你應該記得,我們有一個讓水族逐步內遷的計劃吧?」 「有,但是因為經費的原因已經暫時中止了,水族到目前為止還沒能上岸。」維素親王抬起頭來:「我們預計在明年可以實現這一計劃,現在只能支援他們糧食。」 「昨天晚上我想到了一個問題。」科恩皺起了眉頭:「不是說神魔兩族都在追殺他們嗎?如果帝國內有大批水族人出現,我們無法向光明神族解釋這種情況。他們甚至會要求我們殺光這些人,到那時我們就麻煩了。」 「的確如此,那你準備如何做?」維素親王考慮了一下:「這個計劃知道的人並不多,僅限於我們最高層的人瞭解,往來物資全在內政監督的帳上,官員們甚至不知道我們和水族有來往。」 「停止內遷計劃,過段時間再說,我們繼續支援糧食給他們,但要更加隱蔽才行,派去水族那裡的軍事人員就不用回來了,籌備中的港口全用我們的人……」科恩轉向卡羅斯說:「我想,帝國境內偶爾有幾個水族人出現,神族應該不會為難我們,他們只對大批水族人有反感。」 「這倒是真的,在其他帝國的奴隸市場上,類似於水族這樣的奴隸很搶手。」卡羅斯同意科恩的看法:「那我立即就給他們去信。」 「好的。」科恩又想起什麼:「對了,你再告訴山德,讓福爾娜來聖都。」 「福爾娜小姐?以什麼身份呢?」 「什麼身份?你問我她以什麼身份來?我是皇帝,要操心的事數以萬計,這種小事不要來煩我好不好?」科恩一時之間想不出合適的理由來,於是把這個問題又踢給總參謀官。 「明白了。」而總參謀官只能點頭,自認倒霉。 車隊出了車門,駛向郊外。 跟叛軍比起來,在此次戰爭中帝國軍隊的傷亡很少,但激烈的聖都戰役仍然讓六千餘名士兵失去生命,或者在別人看來這代價微乎其微,但站在科恩的角度,這就是一個巨大的損失,他手裡總共才十五萬軍隊,失去一個士兵都會覺得心痛。 工兵團花了五天時間,在郊外一處風景秀麗的地方修建了陵園,六千多將士的遺體已經全部下葬。六千多白色墓碑排列成一個巨大的圓形,圓形中央樹立著一座巨大的士兵雕像,犧牲將士的名字密密麻麻的刻在雕像基座上。 每一個墓碑旁都站著一個軍官或者士官,這些人是犧牲將士生前最好的朋友,他們手裡拿著朋友的武器和軍服,靜靜的站立在沉睡的朋友身邊。 換上新裝的近衛軍士兵在陵園內外戒備著,一個個精神抖擻、表情肅穆。看到車隊到達,主持儀式的軍官一點頭,軍樂隊開始演奏軍樂,這是皇家軍樂隊第一次亮相。 長長的車隊停在陵園外,官員們在門口等著皇帝。 皇帝穿著一身白色禮服,在國相和總參謀官的陪同下走下馬車,順通道進入大門。官員們跟在後面,穿越飄揚在頭上的數十面帝國旗幟,來到雕像下的空地上站好。 一系列莊嚴凝重的儀式之後,典禮進入尾聲,皇帝走到前面,對他的大臣和將領講話。 「我們今天來這裡,是為了緬懷在此次戰爭中犧牲的所有將士,一共是六千四百七十三人。」科恩看著這些手下,目光很平和:「我想在我們之中,我更熟悉他們,我能說出他們何時加入軍隊,何時完成訓練,何時在何地戰鬥,還有,他們在何地犧牲。」 這算不上一個好的開場白,有的大臣甚至在心裡埋怨起皇帝的秘書都是混飯吃的蠢材。 「我能記得他們,我甚至記得他們中的某些人跟我說過話,我還能永遠記得他們!但是,這對他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他們已經長眠於此。」說到這裡,科恩搖了搖頭:「我沒來得及給他們說說我的人生目標,我也沒能讓他們過上幾天舒服的日子,我只能在他們犧牲之後給他們一塊長眠之地──而他們!他們卻為我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皇帝突然提高了聲音,讓所有在場的大臣心裡一驚。 「今天,我們已奪回了帝國!今天,帝國裡已經沒有戰爭!今天,我們穿著新的制服來到這裡……我們之所以有今天,是因為有無數士兵的奉獻和努力,但他們連新制服是個什麼樣子都沒機會知道!」皇帝終於說到了正題:「僅僅因為少數人的錯誤,我們失去了這些士兵,我請你們想一想,在我們把帝國從叛軍手裡奪回之後,自己應該做些什麼、應該怎麼去做,我們用什麼回報這些甘願犧牲生命的戰士……你們不用急著回答我,好好想想。」 「這些天以來,我接觸了不少人,也接觸到很多公文,大家對帝國日後的發展提出了很多意見和看法。在這裡,我也不想說誰做得對,誰又做得不對,我只是要求你們凝視一下這些將士的墓碑,想一想他們的容顏,然後考慮自己的建議,重新寫出一份公文交給我。」科恩的目光籠罩著大臣們,表情依然平靜:「這些犧牲的將士,我衷心希望他們能得到安息,但活著的人卻應該繼續努力,沒價錢可講。」 「雄壯的軍樂、正式的儀式、有皇帝參加的葬禮,這真的不算什麼。」科恩昂起頭,他有些激動,語氣停頓了一下:「我心裡真的很愧疚,我不知道以後的日子裡,當我想起他們的時候,我能拿出什麼東西來慰祭他們的靈魂,我們大家能拿出什麼東西來?」 「他們犧牲了,他們成為英雄烈士,他們的名字載入史冊,我們盡可能的給了他們這些……但我寧願讓他們活著!我寧願讓他們以普通人的身份活著,並享受生活的樂趣。」科恩恢復平靜:「查清每一個犧牲將士的家人,替我照顧好他們。」 大臣們還沒從皇帝的話裡體會出更多的意思,科恩就把儀式交給國相主持。在後者站在雕像前講話的時候,皇帝陛下已經回到自己的馬車上。因為皇帝的脾氣一向如此,所以大臣們除了有一點點不滿之外,並沒有誰多加留意。 但是,當儀式收場的時候,國相大人在馬車上卻沒有看到科恩,等著他的又是變成科恩,一臉沮喪的阿布──皇帝又溜了! 國相大人沒有多說什麼,直接從阿布手裡接過幾封信,嘴裡自言自語的說:「真是會找麻煩啊!這次又得跑多久呢?」 馬車輕輕晃動,車隊正在回城。 第七章 從地圖上看,比斯大陸被一條細線分成差不多面積相等的兩塊。而這條看似沒什麼出奇的線條,卻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人人都知道它的重要性,它是神魔共同指定的,常人永遠不能逾越的──神魔分界線。 數萬年來,隔著這條九千多里長,平均五百多里寬的神魔分界線,魔屬聯盟與神屬聯盟遙遙相對,猶如兩隻相互仇視的虎豹。每當二十年一次的神魔大戰來臨,屬下的十數個帝國,還有那億萬的子民,他們就會為了各自的信仰而聚集起來,用金屬將自己武裝,撲上去和對方撕咬一番…… 然後,血流成河,屍積如山。 再然後,大家收拾收拾戰場,回去休養生息並期待著下一次大戰,這很有君子風度不是嗎?而且兩邊的人都相信,下一次絕對可以打到對方的老巢,這次沒成功只是因為自己還不夠努力而已。 如果撇開戰爭不談……管他的,反正現在也沒在打仗。那麼大家的注意力完全可以放到其他事情上,比如說生活,和神屬聯盟的人一樣,魔屬聯盟的人也是會生活的。 在魔屬聯盟的所有帝國裡,全部人民都信奉黑暗魔族。這裡所說的黑暗魔族是一個特別的稱謂,特指他們信仰的、居住在地獄島的一個地位非常崇高的種族,黑暗魔王也不是指神屬聯盟裡某個帝國的黑暗行省裡出來的某個人…… 和神屬聯盟一樣,在魔屬聯盟裡的每一個城市裡也設立了宗教設施,無數大大小小的魔殿編織成一個嚴密的網路,管理並引導著人民的思想。雖然神殿和魔殿都互相指責對方抄襲自己的管理方式,但實際上沒人清楚是誰在學誰。 這也難怪,宗教管理本來就有互補性,只要能有效的管理民眾,誰又在乎抄襲對手一下?反正祭司們都是靠嘴混飯吃的,找個理由撇清自己是再容易不過了。 因為在管理機構、人員結構方面的驚人相似,所以魔屬聯盟的祭司們覺得應該跟對方有所區別才行,於是他們開始在顏色上做文章。魔殿最高管理者是三位金袍祭司,穿金色長袍;其下是秘書庭大祭司,穿黑色長袍,配金色的坎肩和腰帶;分佈各國的魔殿大祭司除了黑色長袍就只有一條金色腰帶……更下面的跑腿祭司只能在衣襟上縫上幾道金線。 黑色就成為了尊貴的顏色,只有地位很高的人才能使用。他們是皇族、貴族、軍官,還有歸魔殿管轄的魔法師和武士……當然,沒到魔殿登記的暗殺者穿黑色夜行衣的現象很普遍,但這行為顯然是違法的。 除了有特殊嗜好的人,白色衣服幾乎沒人穿,就算是穿,也會避過純白,銀白色的衣服受到一部分貴族喜愛。 聯盟屬下民眾分屬幾十個種族,從數量最多的人族到極為稀少的魔獸族,不過和神屬聯盟的習慣不一樣,魔屬聯盟對能打仗的異族優待,很多異族都有自己固定的居住地域,也有自己的領主和魔殿,並不常出現在人類城市中。 民族多,風俗就多,因此常常上演因為風俗不同而引發的戰爭。到後來,魔殿乾脆不禁止任何異族的生活習慣,民眾們只要不鬧事,想幹嘛就可以幹嘛去,所以魔屬聯盟裡各地域的奇怪現象非常多,並逐漸發展成很具地方色彩的文化。 魔屬聯盟下有十一個帝國,靠近神魔分界線的帝國有四個,分別是坎普帝國、威爾斯帝國、特拉法帝國,還有突藍帝國。這四個帝國構成一道嚴密的防線,在歷次戰爭中抵禦著神屬聯盟瘋狂的進攻。 而戰爭是要付出代價,再加之沒有很好的管理,所以這四個帝國的人口一向比較少,流動量也很大。 在最近一次的神魔大戰中,這四個帝國都不同程度的被神屬聯軍攻擊過。其中坎普帝國的災情最為嚴重,整個國家幾乎垮掉一半,連皇族的人數都減半,貴族更沒剩下幾個,如果不是後來魔殿免了他們的供奉,坎普帝國的皇帝就得哭死在他的寶座上。 威爾斯帝國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首先是人口銳減,當然沒坎普帝國那麼厲害,但派出的兩個軍團全滅。這二十來萬軍人、數十萬民夫一死,帝國內壯年男子奇缺,不得不從別處買進大批奴隸。 因為魔殿為這兩個帝國制定一系列的寬待政策,聯盟內其他帝國的貧民和落魄貴族開始大量湧入,大家都忙著圈地、搶礦、奪爵位,每日裡鬧得不可開交。 相比之下,特拉法帝國和突藍帝國的情況就要好很多,雖然它們也有戰爭的創傷,但沒有傷筋動骨,還支撐得下去。 特拉法帝國地處神魔分界線中部,國土中部有橫穿全境的山嶺提供軍事保護,氣候比較炎熱,多平原,多河流,農業發達。人口數量適中但種族數目多,所以魔殿的數量也就相應的多一些。這一代的皇族算是稱職,貴族階層比較穩定,國事自然就穩固。 其他幾個帝國因為位置靠後,在戰爭中所受的損失就更小,它們人口眾多、物產豐富,犧牲點兵員並無大礙,形勢基本上保持著穩定。 大戰結束之後,因為戰爭所引起的各種紛亂逐漸平息,看起來也沒什麼值得一提的事了。但有人不希望這穩定的情況維持下去,於是在戰爭結束後的第一年,成規模的暗殺行動又開始蔓延起來…… 如果查查歷史記載就會發現,在每次神魔大戰結束的頭一兩年,這樣的暗殺活動在兩個聯盟裡比比皆是,越是在戰爭中保留了實力的國家,其土地上的暗殺行為就越猖獗。 被暗殺的對象主要有三種,精英軍官、顯赫貴族、還有那些有為的皇族成員,一般的小老百姓暗殺者根本就懶得理。 暗殺者們好像都有視死如歸的愛好,手段也很高明,很少有機會能抓到活口,自然也就查不出受誰指示。但各地學者都把這歸咎於大戰之後,帝國利益或者是家族利益的重新分配所引發。這種說法或許正確,因為這種刺客不是普通人能請得起,就算是有錢人也未必使喚得動。 具體分析起來情況就複雜得多,雖然是在一個聯盟、雖然是在同一個帝國、甚至是同一個家族裡,都有為數不少的人互相仇視,當然,戰爭中仇人沒死,那麼趁著這個混亂的戰後時間下手是再合適不過了。 帝國之間的競爭,貴族家族之間的糾紛,甚至兄弟間財產頭銜的繼承,都可以通過這種方式來解決──要他的老命,這是方便快捷的解決之道。 其實關於這點,反倒是混黑道的說的透徹:既然和對方談不攏,我們可以想辦法,換個人來談。 暗殺不但可以讓對方換人,還可以打亂對方的策略安排,中止對方發展勢頭,為己方贏得時間、贏得優勢,所以很多人樂此不疲。 皇族清洗手下,清洗敵對國家主腦官員;貴族清洗內部,有的還敢清洗上司…… 如果僅是帝國爭端和家族糾紛,暗殺行動的規模不可能有這麼大,應該是有更大的勢力牽扯在其中,但在這個比斯大陸上,大過帝國的勢力能有幾個? 明晰內情的人也有,只是大家不說破而已,聰明點的貴族就為魔殿獻上大把金幣,舉家躲進魔殿避風頭。 這一切,都像是有人在刻意操縱一樣,暗潮慢慢的逼近,厄運緩緩的降臨。平民或者貴族,他們的命運早已經被安排好。 ※※※ 魔屬聯盟,布盧克帝國,首都福克斯堡。 在神魔大戰後期,斯維斯。赫本少將就被魔屬聯軍解除了軍職,賦閒在家。而幾位皇子在戰後為爭奪某個座位而逐漸展開了活動,做為帝國未來重臣的他又被帝國皇帝解除了官職,從而提前進入了雪藏期。 雖然這位名聲顯赫的年輕貴族一向喜歡清靜,但突然在一夜之間沒有任何事可做,這情況還是讓他覺得不習慣,或者說是讓他有點擔心。 身為皇族一分子,他當然清楚幾個皇子的能力都半斤八兩,誰也不能一口把其他人給吃了,各人手下的黨羽不算少,但在巨大的利益驅使之下,他們都會絞盡腦汁想辦法把自己的主子往火坑裡推,沒人會勸主子保持冷靜或者退出這場角逐。 如果諸位皇子當中沒人能在短時間裡奠定勝局,那麼就難免會讓更多的官員牽扯進來,局勢也會愈加混亂。 雖然軍隊在皇帝的嚴格控制下不加入這種爭奪,但幾位皇子的私人衛隊也算是很能折騰的那種,雖然皇子事先可以宣佈退出,但為了得到老頭子的青睞,為了得到繼承人的身份,他們絕對會卯上全力。 只要是每代有兩個以上的繼承人,這樣的爭奪就會重複上演。每位皇子在幼年時就會被趕出國都,到自己的封地去自謀出路,幕僚、導師、下屬官員全都得自己去找,成年之後再回來國都奪位。 勝利的一方自然榮華富貴,失敗的幾方從上到下會被全部清洗,不留一個。同樣的,朝廷的任何一個高級官員都要選擇一方加人,並且同生共死。 雖然殘酷野蠻,但這種競爭卻是被默許的,也是布盧克帝國保持持久強盛的一個原因。 但像斯維斯。赫本這樣不可或缺的人才卻不會參與,他們是帝國最寶貴的財富,未來的棟樑,皇帝有命令,要他們在繼承人爭奪期間全部到國外遊歷,以避開這個吞噬一切的漩渦。 斯維斯。赫本公爵的旅行計劃早已安排妥當,隨身行裝也收拾得差不多了,過不幾天就得出發。這天早上,他跟往常一樣去禮拜堂接自己的母親。 身為皇族的一分子,在目前這樣的情形下,他心中自然是顧慮重重,特別是想到皇位繼承人爭奪中造成的任何一分傷害,都要自己以後去彌補,赫本公爵的心情就更加沉重。 他並不是一個喜歡埋頭在政務中的人,他的興趣也不在權勢上面。有尊貴的公爵身份在,他即便是什麼都不做,這一生也衣食無憂,他要盡的只不過是屬於自己的那一份責任而已……這與愛好無關,更和理想不沾邊。 福克斯堡的夏天是美麗的,特別是走在這條通向禮拜堂的石板路上。 路邊的鮮花正向空氣中噴吐著淡雅芬芳,兩旁參天的樹木鬱鬱蔥蔥,路途上有點單薄的霧氣,夏日清晨的陽光穿過茂密的樹葉,在青色的石板上投射下點點斑斕。 赫本公爵喜歡走這條路,喜歡讓那些指頭大小的光斑停留在自己的黑色禮服上,更喜歡微涼的晨露沾濕了腳背的感覺。然而他自己卻不覺得,行進在這些金色的斜細光柱間,他略顯消瘦的背影是那麼的孤寂…… 站到小路盡頭的台階上,赫本公爵已經能清楚的聽見母親那虔誠的禱告聲。 「仁慈、偉大的黑暗魔王,指引、主宰我們的黑暗魔王。」赫本公爵放輕腳步,走到母親身邊緩緩跪下,加入禱告的行列:「我們的熱誠,我們的榮譽,我們的信仰,都僅是為您,這一切原本都是您的……」 「要以感激的心情禱告。」母親低垂著眉,輕聲告戒他:「別把那些世俗雜念帶進禮拜堂。」 「黑暗魔王會原諒我的,因為我是他最誠摯的子民。」赫本公爵微笑著把母親扶起來:「這些世俗雜念與更多的子民息息相關。」 「但願如此,我以為你還想著大戰中發生的事。」高貴的親王夫人整理一下裙裝,挽著兒子的手向外走去:「就要開始旅行,這幾天有什麼安排?」 「啊!至少在福克斯堡有幾位朋友需要拜訪,不然就太失禮了。」赫本公爵想了想:「然後去日落原拜望那位吉倫特子爵,他來了好幾封邀請信。」 「其他的母親對這樣年紀的兒子去拜望世家名媛一定充滿期待,可我什麼時候能期待一下?你什麼時候能在這幾位小姐中挑選一位並超越朋友的關係?」 「順其自然吧!事實上我們相處得很好。」赫本公爵微紅了臉:「我更願意把她們當妹妹看待。」 「我始終無法說服你嗎?貴族的婚姻是為家族貢獻的一部分,讓你自己選擇已經是放任你了。」 「母親大人,我的遊歷時間長達兩年,我想我一定有機會認識更多的小姐,這其中說不定會有合適的人選,我保證我會留意。」赫本公爵很認真的回答:「但目前福克斯堡的世家裡並沒有合適的人選,我太瞭解這些任性的小妹妹了。」 「哦?她們如何?」 「簡單來說,她們關注一件豪華長裙的時間遠多於關注自己的夫君,花更多的時間打扮自己而不肯關心一下家人。而且在小姐們的聚會上,常常流傳的話題是婚後如何裝頭痛以拒絕夫君的歡好要求……」 「天啊!請給我慈悲的心,原諒這些有罪的人。」親王夫人停下腳步,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都是些什麼樣的女孩子,難道你也參加這種討論?」 「我不參加,事實上我更願意為她們解決一些技術性的難題,比如偏頭痛並不比胸悶來得厲害,而抱著頭打滾就很有可能會被丈夫送去魔殿醫治……」 「你這樣一說我就想起來了,在上次內廷舞會上,你眾多朋友中的一位光著身子騎馬穿過花園……」親王夫人轉頭看著自己的兒子:「這件事你事先知道嗎?」 「我知道,那是她跟一位姐妹的賭約。」赫本公爵很老實的回答:「我擔心她會被污穢的眼神刺傷,所以幫她挑選了獨特的馬鞍,還用垂下的長髮遮掩了她身體上的重要部位……聽說皇帝陛下知道後笑得很開心啊!」 「除了笑笑,皇帝陛下還能怎麼表示?難道還能把這個野丫頭抓起來砍了腦袋不成?」親王夫人長歎一聲,終於鬆了口:「好吧!我現在也認為你不在福克斯堡選擇妻子是正確的。」 「很高興您能理解這點,現在我心裡輕鬆很多了。」目的達到之後,赫本公爵心情大好:「送您上馬車?我還有點事需要去處理。」 「好的。」親王夫人又問:「不過我奇怪一點,你為什麼不試著和貴族們交往一下?騎騎馬,打打球不是很好嗎?」 「和他們有公務來往已經讓我很鬱悶了,您認為在他們之中有哪一位不是毛病多多?而且全是那種不可饒恕的毛病。」 「多接觸一些,總能發現有優點的人吧?」為了自己唯一的兒子能擁有正常的社交圈子,親王夫人還在努力勸解著:「每個人都有罪,每個人都在犯著彼此絕不相同的錯誤,但偉大的黑暗魔王會救贖我們,你也要學會去原諒。」 「我當然知道人其實是在罪孽中生長,我也知道原諒的可貴。但油與水是不會融合的,就算硬是把油滴到水裡,它們也不會融合。」 「你這頑固的孩子啊……」 好歹把母親送上了馬車,赫本公爵才出了一口長氣。母親的嘮叨雖然不至於讓他討厭,但還是能給他心裡增加一定的壓力。 上了自己的馬車,赫本公爵一路翻看著自己未來兩年的行程安排,預定的地點密密麻麻的寫了好幾頁。他拿出筆,按自己的喜好刪減著那些停留地點。 赫本公爵的馬車拐過幾個彎,眼看就要駛上外面的街道,卻突然在一聲巨響中搖晃起來,一側車輪掉落,車廂斜靠在牆角上,擦著牆壁一陣怪響。 身為少將,赫本公爵的第一反應就是──這不是意外,這是刺客的攻擊! 果不其然,一陣弩箭密雨般的射來,有的箭頭居然穿破鑲嵌了鐵板的車廂壁,外面的護衛一陣吼叫,兵刃交加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一隻手正在敲打車窗,滿臉是血的護衛叫著:「公爵大人──快逃!」 赫本公爵搖搖頭,仔細的把手上的東西折疊起來放好,然後才拿起放在一旁的配劍。 對於被刺殺已經習慣的斯維斯。赫本來說,這樣的情況並不能讓他亂了陣腳,他不慌不忙的打開車頂的小門,縱身站了上去。在赫本印象中,自己的護衛都是身經百戰的武士,一般程度的刺客根本不要想近身。 但眼下的情況並不是太妙,他的護衛們在馬車附近極力抵擋著刺客,已有多人倒下,看樣子十分吃力。赫本公爵有點驚訝,連忙向外張望了一下,看到母親的馬車並沒在附近才放下心來。 頭頂附近一層若有若無的光幕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隔絕聲音傳遞的魔法屏障,雖然不是非常高深的魔法,但能把顏色做得近乎透明,這魔法師的造詣倒是少見的高。 赫本公爵用劍鞘把一枝迎面射到的弩箭擊飛,順手抽出的長劍沒入一名刺客前胸。 就武技來說,刺客們不錯,他們的人數也足夠暗殺一個公爵,但他們算錯了兩點。 第一,斯維斯。赫本雖然是個風華絕代的貴族美男子,本身卻不是軟腳蝦,武技魔法都很了得。 第二,這個小小的禮拜堂雖然不起眼,但卻是公爵母親每天早上都要來的地方,公爵在這裡秘密放置了大批護衛──敢在皇族的地盤上行刺,以上任何一個錯誤都是致命的。 沒過多久,聞訊趕來的護衛加入打鬥,刺客們全數倒在血泊中,十五人無一逃脫。最後,刺客中的魔法師還被生擒,為防止他自殺,護衛們先用魔法將他麻痺,再打掉他全部的牙齒、摳掉他所有指甲、脫光他的衣服,拖到公爵面前。 「可以告訴我是誰讓你來的嗎?」斯維斯。赫本用絲帕擦著劍上的血跡,慢條斯理的問:「讓自己做個誠實的人吧!」 「呵呵……好漂亮……」沒了牙的魔法師笑著,滿臉的血讓赫本公爵覺得厭惡。 「以黑暗魔王的名義,我宣判你有罪。」對刺客的招供本不抱希望的他向護衛示意:「去執行。」 「是的,閣下!」護衛拖著刺客離開。 看著周圍凌亂的場面,公爵不由皺起眉頭,陷入了沉思。 打父親為保護皇帝死去之後,帝國裡就有不少人對赫本母子打起了主意。就算是貴為皇親,可因為母親的容貌,不懷好意的提親者還是擠破了門,就連躲到鄉下都沒有用。不滿十四歲前,斯維斯。赫本已經習慣了身上藏著匕首,在母親見客時站在她身後,而母親身上同樣藏著匕首…… 繼承了爵位以來,遇到針對自己的刺殺更是不計其數,彷彿自己自降生在人世的那刻起,就已經成為了某些人的敵人……但,越是怕麻煩,越是不想成為焦點,現實就越是不隨他的意,比暗殺更令人頭痛的是身為男子的自己,居然長得比魔屬國所有的公主還要美麗! 這是命運的作弄嗎?斯維斯。赫本不得而知,才不過二十出頭,他已對自己的人生厭倦了,如果不是為了母親、為了皇帝、為了聯軍元帥的囑托,他甚至想在剛才給暗殺者一個機會。 「公爵閣下。」護衛首領小跑著過來,在五步外站定:「我們處理好了,馬車很快就來,您是要先上哪裡?」 「依你的看法,這些人是誰派出的?」赫本公爵背著手問。 「他們身上沒有任何東西能提供線索,衣服、武器等等都是本國出產的。」身材瘦小的護衛首領微低著頭回答:「但是,我們的魔法師說,對方使用的魔法比較怪異……」 斯維斯。赫本微微抬頭:「怪異?」 「是,不像是我們魔屬的魔法。」護衛首領點點頭:「大家起先以一般的手段防禦,結果傷了多人。」 「傷了多少?」 「十九死,二十七傷。」 「少見的傷亡。」赫本歎口氣:「依你的看法,對方的戰力達到哪一個等級?」 「大概是中級毒蠍武士的程度,當然,換一種標準的話,就是低級光明騎士……」 一輛新的馬車靠在街邊,與先前那輛幾乎是一模一樣。 「知道了,忘記這件事吧!」斯維斯。赫本向街道上走去:「安撫死傷家屬,不要告訴我母親今天的事。」 「是。」 第八章 高空中,恢復本來面目的白影有些興奮,飛得又快又穩。但白影畢竟跟科恩混了這麼久,多少上沾染一些人類才有的壞習慣,所以她也不介意偶爾來個驚險刺激的花式表演,比如說把科恩從背上丟出去之類,特別是在他睡著的時候──除了科恩,誰還能在這個高度上睡覺? 可就算情況再怎麼驚險,科恩都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連叫喊都沒發出一聲,因為沒有預想中的激烈反應,所以丟了幾次之後白影自己都煩了。 在科恩的取笑之下,白影還會停下來跟他辯論一番,一人一龍飛飛停停,停停飛飛,數日之後才到達神魔分界線。 最後一次辯論的結果卻是以白影的投降而結束,於是白影被迫變成一隻鳥,屈尊降貴的停在科恩的肩頭。 「魔屬聯盟,少爺我來了──哈哈哈!」科恩站在一個小山頭上放聲狂笑。 他身穿黑色長袍,手持籐木魔法杖,背負內裝黑鐵開山刀的長木盒,這副打扮不倫不類、不文不武,就像是……一個跑江湖賣藝加小偷小摸混飯的。 「能不能稍微安靜一點。」白影非常不滿意科恩的行為:「我們的打扮已經很奇怪了。」 「這就叫怪?」科恩完成了吶喊,開始邁步向前:「我告訴你,魔屬聯盟裡怪人才叫多,過幾天你就會見識到了。」 「我去過魔屬聯盟,我知道那裡是什麼狀況。」白影沒有被科恩矇騙:「他們的打扮跟你比起來不算什麼──你把我帶出來幹什麼?」 「願賭服輸啊!別婆婆媽媽的廢話。」科恩哼了一聲:「我是你的主人。」 「那是暫時的,而且我受命保護你,你必須跟我說明此行的目的,不然我就找你要工錢。」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科恩揮揮手:「我來接一個不認識的小女孩,順便考察一下這邊的情況。」 「小女孩?」白影好半天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為了一個不認識的小女孩,你跑到魔屬聯盟來?」 「你覺得很奇怪嗎?」科恩停下腳步:「這是我的誓言,我得去完成,如果秋季之前還不去接她,她就會遇到麻煩。」 「真是服了你。」 「其實也不止是這樣。」科恩笑著說:「最近情報上顯示,魔屬聯盟那邊出現了一些怪事。」 「什麼怪事?」 「在大戰之後,出現了很頻繁的暗殺活動,對貴族來說幾乎算是屠殺。」科恩抓抓頭:「各個國家都有,而且是同時進行,我的情報人員不會帶假消息敷衍我,所以很有必要去搞清楚,我置身於魔屬聯盟裡,這就是最好的刺探。」 「如果是魔屬聯盟出了這樣的亂子,你憑什麼認為神屬聯盟裡不會出現同樣的事?你手下的官員怎麼辦?他們的安全怎麼辦?」 「放心好了,所有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他們絕對不會有事。」科恩拍著胸脯說:「天羅地網已經張開手,只要有刺客一露頭,他絕對是跑不了。我們也可以繼續去接人,反正時間充足。」 「真是拿你沒辦法,那後你要怎麼向大家解釋?」 「我是皇帝,我要加封這個小女孩為公主!」科恩冷哼一聲:「我根本不用向誰解釋。」 「我是說你半途開溜的事,難道就沒有好一點的辦法了嗎?」白影在科恩肩頭保持著平衡:「你在紀念儀式上說的那些話很隨意,這可不是一個好皇帝的做法。」 科恩輕笑一聲。 「沒辦法,有幾件事必須跟老爸說,但時間又來不及了。隨意一點又怎麼了?我說的是我內心的真實感受,你認為我上去長篇大論一番就會有什麼好結果嗎?沒用的……官員們心裡已經做好享受一切的準備了,我還不如提醒他們一下。」 「真是麻煩。」白影冷淡的回答:「他們還不知道你要當瘋子的事。」 「是啊!站在他們的角度,最大的危機已經過去了,多年沉積下來的習慣讓他們認為二十年之後才會有戰爭。」科恩順手摘下一個野果,在衣服上擦擦就放到嘴裡嚼起來:「最大的一個問題就是讓他們改正這種觀念……」 「說真的,我對你手下的大部分官員不抱希望,因為你真正的對手很強大,雖然你不怕,但你的官員們會怕。」 「我會逐步改進這一點,當然最快、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找出東西來替代……」科恩搖了搖頭:「可惜那傢伙不在我身邊,不然他應該有辦法的。」 「我有點不明白。」白影雙翅一震,盤旋在科恩頭上:「你和菲謝特。夏麥的關係很奇怪,在一般人類來說,只有情侶才有這麼深厚的感情吧?但你們都是男性……」 「喂!你!」科恩一副又好氣又好笑的表情:「不懂不要亂說好不好?你真的清楚什麼是愛情、什麼是友情、什麼是親情嗎?」 「我正在學習,請指教。」 「真是被你打敗了。」科恩停下腳步:「你現在學習到哪一步?」 「嗯!龍族天生就懂得感受親情,此外我對愛情也能理解。」白影飛到科恩身前:「請為我解釋友情。」 「既然你懂得愛情,那麼友情就好解釋了。」科恩點點頭:「說白一點,愛情最原始的出發點是慾望,是身體的本能,這你同意吧?」 「同意。」 「愛情是獨佔、是爭奪、也是不平等的,某一方被吸引,需要絞盡腦汁耍手段打敗其他對手得到另一方,這是一個競爭的過程,也是非常自私的行為,中間還伴隨著陰謀和功利,整個過程很緊張,是這樣吧?」 「有這樣的情況,但不完全是。」 「從一見面就互相愛慕的情況很少,大多數仍然是我說的這種,愛情時間長了會變得平淡,而友情卻是相反。」科恩哈哈一笑:「愛情讓人緊張,讓人疲勞,相互的關係常常搖擺不定……想想我那四個夫人,當她們同時要求我獻慇勤的時候我是多麼緊張。」 「那麼友情又如何?」 「友情、朋友、兄弟,這些詞聽著都讓人覺得放鬆。」科恩抱起雙手想了想:「這樣說吧!我們常常會向愛人隱瞞很多事,但不會對朋友隱瞞。有些想法能跟朋友說,但是不能跟愛人說。我們可以同時擁有很多朋友,但無法擁有那麼多愛人──無論人們把愛情說的多麼偉大崇高,其基礎動力和最終目的依然是身體接觸,但朋友可以伴隨你上天入地、縱橫四海,朋友可以為你做任何事但絕對拒絕身體接觸。」 「如果真像你說的這樣好,為什麼女性卻不沉醉於友情?」 「價值取向不同吧!都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東西,但男人對於友情,就相當於女人沉迷於愛情一樣。」科恩瞄了一眼白影:「或者就像龍族沉迷於閃亮的寶石那種情結,這都是天生的。」 「胡說!」白影飛在空中:「你並不是一個好老師,我聽得似懂非懂。」 「你懂了哪部分?我看你什麼都不懂。」科恩笑笑:「我們現在這樣的關係就是朋友,但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在某一天摸上你的床並佔有了你,那麼我們之間就沒有友情了。」 「好濫的比喻……」白影發現了什麼,飛高了點:「有人類靠近我們。」 「當然是人類。」科恩打了個響指:「那是我留在這裡的護林員。」 一隊臉上塗滿偽裝的士兵自密林中湧出,圍住了他們的長官。 ※※※ 近半年來,特拉法帝國境內的暗殺活動出現得太多,已有近百名貴族或者繼承人被殺,連帝國王子都在一次暗殺中受了重傷。餘下的貴族們自然是心驚膽戰,正在紛紛大招護衛,以至於到處都是夾槍帶棒、濫竽充數的「護衛」在找事做。 在這種時候,出現些打扮怪異的人也就不奇怪。 特拉法帝國,一個人煙稀少的邊境小鎮。 科恩順著保留的峽谷通道穿越神魔分界線,並且繞了個小彎,從威爾斯帝國進入魔屬領土。威爾斯帝國一片混亂,根本無人仔細查驗這個「見習遊歷魔法師」的詳細來歷,他只用一瓶劣質紅酒跟幾句廢話就騙取了全套證件。 因為一身尊貴的黑色服裝和奇怪的打扮,一路上沒有人敢招惹科恩,而且各方面的待遇都很不錯,收費也很便宜,所以科恩的這次「遊歷」算是比較愜意。 這天,他騎著一匹買來的黑馬,興致勃勃的進入了特拉法帝國。過了關卡之後,一路上的風景相當不錯,連一路上跟科恩鬥嘴的白影都被這景色吸引,不住的要求停下來玩賞。一人一龍在一系列談判之後,終於在前進路線上達成共識,選擇了一條行人比較少的通路──這道路是在貴族聚集地之間穿行,一路上的景觀很多。 只是花費比較多而已,不過白影一路上找到了好幾塊寶石,已經夠花消了。 其實這怪不得白影,龍族生來就對自己周圍環境有極高要求,特別是自然環境。很多龍族終其一生都在保護自己的私地不受侵犯,在人類來看,這習慣就有些難以理解。 但現在,至少白影已徹底陶醉在這青山碧水之中了,她佇立在科恩肩上左顧右盼,嘴裡更是說個不停,連一向對環境不甚敏感的科恩都不可避免的被白影的情緒所影響。 湛藍潔淨的天空上飄著淡淡的雲絲,柔柔的清風環繞在身邊,帶走夏日的炎熱,清涼的河水在路邊流過,滋潤著繁茂的灌木,道路兩旁的樹葉在風中翻轉,發出陣陣輕響,遠處、近處、身邊,長滿了各種陌生而又色彩艷麗的植物。 緋紅的樹葉,明黃的花朵,碧綠的枝條,繽紛的色彩讓人沉迷。 「這是小欖樹,那是風鈴草、你左邊還有一株幽藍丁香花……長絨兔!看到了嗎?很稀少的品種哦!」 「嗯……嗯……嗯……」科恩的頭轉來轉去,已經目不暇給:「好傢伙……能值不少……」 「你這樣的人很少見,什麼東西在你眼裡都能變成錢。」白影無奈的歎口氣:「難道你真的感受不到它們本身的價值所在嗎?」 「我正在感受。」白影很少機會能這麼高興,科恩也不想掃她的興,當下微微一笑:「事實上,我只是在心裡用另一種東西來衡量它們的價值,這不算冒犯。」 「好吧!反正你總是有道理。」白影對科恩的回答很滿意:「看看那邊的樹林,我能為你介紹每一種樹木哦!我們從第一種開始,那是有紅色葉片的烈火樹……」 白影如數家珍,科恩含笑聽講,氣氛極為融洽──但在不久之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身後傳來,毫不留情的打斷一人一龍的遊興。 對某人來說,這就猶如在長期的失眠期之後,好不容易剛剛入睡,卻又被人粗暴的叫醒……心裡當然是相當的不爽。 科恩的臉陰沉下來,讓到路邊,讓這隊飛奔的騎士衝過。 「干,什麼玩意,趕著去死啊?」身體完全籠罩在馬蹄帶起的塵土裡,科恩更加的不爽,於是高聲叫罵:「我干你……」 隊尾的騎士回過頭來瞟了科恩一眼,並不回罵,而是別過頭去繼續趕路。 「看起來,他們可能真的有急事哦!」看到白影用譴責的目光看著自己,科恩嘿嘿一笑:「不然的話,他們肯定會轉過來捍衛自己……的尊嚴……」 「好濫的話題。」白影被他徹底打敗,小腦袋一低:「我們趕路吧!」 「收到!」科恩一夾馬腹,繼續向前。 走了不到十里,到達一個小規模的鎮子,科恩看看癟下去的水袋跟行囊,在唯一的一家小店前下了馬。才剛拴好馬,卻看到路邊散佈著十幾個看似悠閒的武士,科恩是什麼角色?眼角一瞟就知道他們的站位有問題,這很明顯是個包圍圈。就連停在路邊的三輛馬車也很奇怪。 「這些人是來找我們的?」白影的疑問直接傳到科恩腦海裡。 「不是,他們的對手應該在店裡。」科恩不動聲色的回應:「我們看看熱鬧先。」 把門口的布簾一挑,科恩舉步跨進店裡。 這店面比較小,但裝飾得不錯,店堂裡擺放了六張作工考究的方桌,靠裡的位置還隔出兩個單間。現在整個店裡已經擠滿了人──不,不能說全部都是人,還有少見的狼人、野蠻人、蜥蜴人,甚至還有那些科恩不知道是什麼人的人…… 他們都是清一色的武士,有的站,有的坐,把其中的一個單間分層包圍。武器雖然沒出鞘,但都放在最順手的位置。店裡的幾個侍者龜縮在牆角,動都不敢動一下。 科恩的進店在這些人中引發一絲不安,第一時間內,就有數人將很不友好的目光鎖在他身上。但科恩是什麼人?他眉毛都不挑一下,大搖大擺的走到一張坐滿了武士的桌子前。 隨著科恩的腳步,幾個武士的眼神已經從不友好變成敵視,威嚇的氣勢已經演變成凌厲。但科恩心裡卻是非常興奮,因為這種場面他已經久違了,諸如跟流氓鬥氣的事情自轉生之後還沒機會複習一下,機會難得啊! 「砰!」的一聲,科恩先把手裡的籐木杖丟到桌面上,桌邊的幾個武士一驚,震怒表情中又帶著三分疑惑。 「挪挪。」科恩微歪著腦袋,給出一個極囂張的眼神:「聾啦!叫你挪挪!」 「卡卡卡卡……」周圍響起一片機簧聲,幾乎所有的武士都把武器往外抽了點。 也許是猜不透科恩的來歷,也許是不想節外生枝,一個年紀大點的武士按住了同伴抽了一半的長刀,說句:「不要多事。」然後遞眼色讓幾個人起身,把這桌子讓給了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小霸王。 「店裡的人死了沒有?沒死就出來一個!」科恩很沒品相的坐下,繼續扮演囂張的角色,也繼續往店裡的緊張氣氛裡攙雜著詭異:「你……,為什麼不招呼客人?」 一個面色如同白紙的侍者哆嗦著,很小心的繞過一個個壯漢,站到了科恩面前。過度的驚嚇讓這個可憐的傢伙滿臉是汗,身體也搖搖晃晃的。 「客、客人,您要、要點什麼?」 「水和紅酒,還有食物。」科恩看了侍者一眼,開始裝怪:「我、我現在、好、好、好、好餓哦……」 白影氣得差點暈過去,武士們的憤怒情緒持續上漲著。但科恩樂在其中,拍桌子踢板凳還大聲叫喊,催促著侍者快些拿東西來。 「哦呀!東西還不錯。」科恩一把抓住侍者的領子,把他拖過來:「老實交代,你有沒有往食物裡吐口水?」 被科恩凶巴巴的喝問,侍者恨不得立即暈過去:「不、不敢。」 「是嗎?有沒有放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侍者已經確定自己入錯行了:「客人,我們、沒有……那些東西。」 「毒藥、迷藥、春藥、瀉藥,這些你都沒有嗎?總會有一樣的吧?老實說!」 侍者已經說不出話了,只把頭亂搖,武士們冷眼旁觀著。 「都沒有?」科恩嘿嘿一笑:「我有,你要不要買點去用?」 聽清科恩的話,侍者的身體抽搐一下,白眼一翻,終於暈過去了。 「暈得真利索。」科恩放開手,拿起酒杯,找茬的眼神四處亂飛:「一隻小鳥掉下水,掉下水、那個掉下水,兩隻小鳥掉下水……」 「掉下水──我讓你去死!」 這群武士之中,終於有人受不了科恩,銳響聲中,一支匕首直奔科恩喉頭。 科恩正要給這個毛躁的武士一點顏色看看,門口處有人咳嗽一聲,匕首在科恩身前硬生生凝住,武士往門口看一眼,然後恭順的退下。 「怎麼了?」 「這個魔法師找麻煩。」 「別理會,目標呢?」 「單間裡。」 「趕他出來。」 「是。」 科恩沒有回頭,門口傳來的對話足夠他瞭解情勢了,他很誇張的伸了一個懶腰,靜觀事態發展。 「裡面的人,出來吧!這次你絕對跑不掉!」一個首領模樣的武士站到單間門簾前:「你遲早是一死,爺們可以給你個痛快!」 裡面沒有回答,一片寂靜。首領再喊一次,依然如此…… 「說的好。」科恩嘴裡塞著一大塊肉,使勁的拍著手:「說的太對了──你們不要這樣看著我哦!重要人物說話不能冷場哦!要學著點哦……」 沒人理會他,雖然有人氣得快瘋。 首領退後一步做個手勢,數具飛爪從幾個方向擲出,尖銳的金屬爪頭直穿破牆壁,在猛力的拉扯之下,正面薄壁被整個拉垮,磚石砸在地上,灰塵四逸。 科恩「哎喲」一聲端起酒杯,左手蓋在杯口,眼睛往單間裡看去,與此同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單間裡。 塵埃落定,滿場無聲。 第九章 紛飛的浮塵逐漸散去,單間裡的景物逐漸變得清晰。 一張與外間一模一樣的方桌,桌面上只有一個裝著麵包的小筐,外加一壺清水,一隻水杯。簡簡單單三樣東西雖然只是隨手擺放,可放置的位置距離又好像經過精心的設計,讓人看了打心底裡覺得舒服。 而且在這樣的情況下,桌面和桌面上的東西全都仍是一塵不染,透著詭異。 當然,最詭異的還是坐在桌邊的那個人。他靜靜的坐著,連衣角都紋絲不動,就猶如一座雕像,和這屋子融為一體。 白色的斗笠邊沿垂下一圈白色布幔,讓別人看不到臉。白色的武士套裝,白色的腰帶,白色的披風,白色的武士鞋……渾身上下任何一處都是白色,純淨的、連成一片的白色,就連放在一旁的包裹和長劍上都找不到一絲其他的顏色。 科恩聽到外間裡有喉結乾嚥的聲音。 這位處於靜止狀態中的白衣人才微微抬手,外間裡的武士們就急忙拔刀,已經拔刀出來的就急忙用刀護住自己,已經護住的就再護一次,雖然佔據人數上的絕對優勢,但他們卻顯得混亂不堪。 科恩覺得眼前一亮,因為白衣人的手一動,彷彿被凝聚的時間又開始流動,原本死寂的房間裡就立即充滿了活力。 雖然有衣服的掩飾,但科恩能感受到白衣人身體各部的細微變化,這感覺很熟悉,像是在什麼地方見過。 白衣人的手繼續抬昇,眾人這才看清他纖細手指上捏著的原來只是一塊麵包。他的手伸入布幔中又放下,像是把麵包放到嘴裡,然後布幔有節奏的晃動幾次,應該是在咀嚼……他的動作是那麼的柔和、那麼的優雅,而且很明顯帶有節奏,即使是他的敵人也不忍打斷他這一系列連續的動作。 雖然覺得自己很白癡,但科恩的目光已不可避免的被白衣人吸引。 「就是你,穿白衣的刺客!」武士首領再也等不下去了,他向前跨出一步:「兄弟們追了你好幾天了,血債血償,給我站起來受死!」 白衣人依然在吃著他的麵包,動作不急不緩,對自己被包圍一點也不在意,對武士首領的話也沒有什麼反應,不緊不慢的一直吃,而且照這情況看來他還會繼續吃下去……直到填飽他的肚子或者宇宙消失的那一刻。 武士首領把手一招,一個用劍的武士從他身邊騰空躍起,急速飛掠的劍鋒在空中劃出一抹弧型寒光,軌跡盡頭應該是在白衣人胸中! 白衣人不閃不避,連身體都不抬一下,只把手腕一翻──無聲無息的,那名飛身進攻的劍手身體一顫,腦袋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一樣猛的向後一仰,在空中牽出一串細密的小血珠,之後身體翻轉著,「啪嗒」一聲落了地。 這倒霉蛋腦門正中有個血洞,紅紅白白的東西正在向外流,現場就更加安靜了。 在場的人誰也不知道白衣人是用什麼東西殺了他,除了科恩之外,只有他看到殺人的凶器其實是捏成一團的麵包。 科恩考慮著什麼,手裡的酒杯下意識的放到嘴邊,而白衣人這時也正好把一塊麵包放到嘴裡,在這一刻,兩個人的動作合拍,就連手的位置、低頭的角度還有身體的姿勢都幾乎一模一樣。 雖然隔著一層布幔,科恩仍然感覺到白衣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於是彼此都深看對方一眼,並留心上了。 武士首領剛要再發令攻擊,卻被科恩一個長長的哈欠打斷,還沒讓他有時間發火,白衣人放下麵包,輕拍著手掌站起來,拿過一旁的長劍包裹,舉步走出。 外間的人「嘩」的一聲散開,不少武士從門口搶出,在店外站住陣腳。在所有人小心翼翼的目光裡,白衣人拿出一個銀幣,輕輕放在桌上。 「結帳。」他終於第一次開了口,很溫和的嗓音,應該是一個年輕的男子:「去外面打。」 科恩給出一個笑容,正要就眼前的景象打趣幾句,白衣人臉前的布幔卻無意間被風掀起,科恩剛好看到他的半邊臉──在這瞬間,科恩原本促狹的笑容立即凝結在臉上,身體一陣無力,手裡的酒杯滑落桌面…… 「噹」的一聲,酒汁濺得四處都是。 等白影用強大的精神力量把科恩從恍惚的狀態中拉出來時,外面已經打得非常熱鬧了。科恩搖搖腦袋,從迷惑的神情中清醒過來,然後身體一縱,整個人已從窗口穿出! 混戰之中,他這鹵莽的動作立即引來幾名武士的攻擊,喊殺聲裡,一刀一劍夾攻上來。雖然速度可觀,但在科恩看來這種攻擊算不上什麼。 身體在空中一個翻滾,科恩落到兩名攻擊者的身後,腳尖著地的同時雙手向後探出,抓住兩人的腰帶並順勢把這兩個大活人丟向場中──雖然看似隨手丟出去,卻正好把這兩個武士送到白衣人的腳下。 處在圍攻中的白衣人身影輕旋,腳尖連點,兩個苦命的武士立即改變方向,身體平平的飛向場外,掉到地上的時候動也不動,顯然已經斃命。 科恩的打岔,不可避免的讓武士們的包圍圈出現破綻。而對方也不是不想連科恩一起收拾,只是苦於現在抽不出人手,應付白衣人已經讓他們很吃力了。 當下就有人出聲警告他:「朋友──沒你的事,你最好是走遠一點!」 「啊!沒事,你們繼續好了,我保證不打擾你們。」科恩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白衣人身上,這時才注意到他並沒有拔劍出來。 這回答讓武士首領很難堪,在這種情況之下,誰又會相信科恩的話呢? 在這個緊要關頭,那幾輛停在路邊的馬車打開了車門,又有十幾個人走下車來。這些服裝怪異的人一下車,科恩心裡就吃了一驚,他們當中有幾個人居然是科恩非常熟悉的毒蠍武士! 毒蠍武士是魔殿培植的特殊武士,他們來這裡幹什麼?難道這個白衣人那麼厲害嗎?科恩心裡充滿了疑問。 後面下來的武士不動聲色的接替了對白衣人的包圍,還有一個渾身穿得漆黑的武士走到科恩面前。 「什麼身份?來此目的?」武士開口問科恩。 「我──我是一個遊歷中的見習魔法師,我叫特納。」科恩不得不把目光收回來:「遊歷、遊歷而已。」 「證明?」 科恩在口袋裡掏了好一會,才把買來的證件交過去。武士看了看,把證件丟還給他:「離開這裡。」 「哦!」 科恩答應著,把證件往口袋裡放。但已經轉身離開的武士卻在這時藉著背轉身體的時機抽出戰刀,對著科恩一記斜劈! 「哇──!」嘴裡誇張的大叫著,科恩一個後翻上了房頂,他快速敏捷的身法讓毒蠍武士都自歎不如。 「喂喂!我只是一個遊歷法師而已啊!為什麼要對我下毒手?」 雖然不清楚自己哪裡出了紕漏,但科恩還是在屋頂上大叫冤枉。 而在他耍寶的時候,白衣人始終處於旁觀狀態。 「這個人交給你們。」先前向科恩攻擊的武士分派著任務:「白衣人我們來對付。」 「遵命。」 首領手一招,就有人用手弩瞄上了科恩,在他們向科恩射出弩箭的時候,包括毒蠍武士在內的十幾個武士對白衣人的圍殺也開始了──這些人應該是與毒蠍武士齊名的其他特殊兵種,而且從進退配合和手上的工夫看來,他們要比科恩在戰場上見過的厲害得多,戰鬥力比光明騎士還高! 面對這樣的攻擊,白衣人終於抽出了自己的長劍,一如慣例,他抽劍的動作看起來是那麼的優雅流暢。以至於讓某個裝作中箭倒下的「遊歷魔法師」在心裡發出一聲由衷的讚歎。 「真是不明白你在想什麼?」白影沒好氣的停在屋角:「這個人跟你什麼關係?」 「你會明白的,當你看到他的臉……你自然就會明白了。」科恩的眼睛睜開一絲細縫,把白衣人的一舉一動都收入眼中:「這樣的事情,大概一生也就能遇上兩三次吧!」 場中殺做一團,戰況驚險萬分,十幾個衣著艷麗的身影圍繞著白衣人上下翻飛,但在科恩眼中,其他的景象和背景都逐漸淡去,視野裡值得關注的只有白衣人一個……他出劍,他格檔,他以優雅的姿勢在場中遊走,他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都變得那麼清晰、那麼熟悉。 白衣人的武器是一柄兩指寬的長劍,但這柄普通的長劍在他手中完全是一個活物,刺擊時劍勢乾脆俐落,挑劈時的軌跡又輕靈飄逸,白衣人雖然是在搏殺,卻更像是在舞蹈。與武士刀劍相擊的時候,金屬碰撞的聲音是那麼的清亮,就猶如這舞蹈的伴奏,連節拍都絲毫不差! 這不是白衣人刻意做出來的,任何人也無法刻意的做出如此灑脫流暢的動作,他的一切動作都是那麼自然,那麼讓人陶醉,那麼渾然天成。 「好!好樣的!」在白衣人一個漂亮的三連刺刺翻數人之後,科恩已徹底忘記自己在裝死,在屋頂上大聲叫好──也是在這個時候,地上的人才知道他還活得好好的,於是罵罵咧咧的重新開始攻擊。 對現在的科恩來說,任何打斷自己雅興的行為都是不能饒恕的。 於是他把防衛的重任交給白影,好讓自己專心致志的繼續旁觀。而白影也正好施展擱置已久的召喚魔法,五個巨大的石人從地下冒出來,用碩大的拳頭打得那些普通武士屁滾尿流。 白衣人不緊不慢的揮劍,身影在場中翩翩移換,一時如雨燕飛掠長空,一時又如彩蝶翻飛花間……圍攻他的武士一個個倒下,雖然血霧瀰漫,但他的白色衣物上卻不曾沾上一丁點其他的顏色。 「絕妙,絕妙。」這對比強烈的場面被科恩一絲不漏的收入眼中:「真是絕妙。」 「除了殺戮,我看不出有什麼奇特的地方。」白影根本不照顧科恩的情緒:「這裡的血腥味太濃烈。」 科恩此刻的心情極好,微笑著沒有還嘴。而場中的搏殺已經快結束了,圍攻白衣人的武士也只剩下四個,其中的首領看形勢已經危急如此,嘴裡發出一聲低呼,四人不留餘力同時出刀,力求這最後一擊能夠奏效。 「噗、噗、噗──噗!」 四聲沉悶的連響過後,四個武士幾乎同時在眉心中爆開一點血花,統統後仰倒下,沒有慘叫、沒有哀號,只有折斷的兵器掉落地面的聲音。微風中,衣帶不住飄飛的白衣人一個旋身,讓自己面向科恩,飛蕩的披風緩緩降下,反手收在身後的長劍在左肩上斜露出些許劍尖,陽光反射,熠熠生輝。 他並沒有抬頭,但身在屋頂的科恩卻覺得他站得比自己還高,驕傲的身影中攙雜點孤獨,高貴的氣質裡又帶著些凌厲,雖然滿地都是血污和屍體,卻不能讓他潔白的身影沾染任何一點與之不和諧的殺戮氣息。 「啪、啪、啪!」科恩輕拍著雙手,臉上掛滿了微笑。 「下來打。」白衣人靜待片刻,見科恩還是沒有其他動作,不禁出聲催促:「我趕時間。」 「請便,我只不過是個小小的遊歷法師而已。」科恩笑著回答:「你其實不用理會我。」 「如果我先出手,」白衣人用他那悅耳的嗓音告戒著科恩:「你將沒有任何機會。」 「不要這樣嚇我嘛!我又沒做什麼壞事。」科恩蹲在屋頂,雙手隨意搭在膝蓋上一搖一擺,雖然姿勢很不雅觀,但還嬉皮笑臉的說:「一個人旅行寂寞嗎?交個朋友怎麼樣?」 「不必。」從白衣人一成不變的語氣中可以得知,他對科恩的建議一點興趣也沒有。 「不要這麼強硬的拒絕我嘛!我是很有誠意的……我這個人是有很多優點,不交往一下你是不會瞭解的,你不瞭解就拒絕我,那將會是你人生中最大的損失,而眼見你即將遭受損失,懷有誠意的我怎麼能夠不提醒一下呢?事實上我完全有資格提出這個建議。第一,我人長得很帥,第二,你看起來也很帥,第三……」 在科恩滔滔不絕的遊說中(至少科恩自己認為是遊說而不是廢話),白衣人手腕翻轉,提著長劍向屋頂飛掠而來。 「不要使用暴力!」科恩大叫一聲閃過白衣人的攻擊,嘴裡說個不停:「暴力是不道德的行為、是不理智的行為、更是殘忍的行為! 只有臭哄哄的野蠻人才會使用,大家都是文明人,有話好好說嘛!哎呀──好危險!你難道不能冷靜一點嗎?看你斯斯文文的外加明白事理,我們完全可以用其他的方式來交流……」 連續幾劍被科恩閃過,白衣人的攻擊停了一下:「拿出你的武器。」 「我正在使用。」科恩傻笑一下:「我正在用最誠摯的話語打消你的殺機,哎呀──你偷襲!看不出來你這麼壞……我這麼有誠意,就算你很帥也要或多或少表示一下嘛!人家真心待你,你還拿這麼大一枝劍來砍人家,雖然沒讓你砍到,可是你已經傷害了我純……潔的心了!」 白影幾乎被科恩的表現氣炸了肺,用思維溝通數次之後,科恩抽空回應了她,讓她取下白衣人的斗笠,看過之後自然就明白一切。趁著白衣人專心致志追殺科恩的時機,白影算好位置,製造出一個極小的風刃,把白衣人的斗笠割成兩半。 斗笠掉落,白衣人的臉暴露在陽光中,這一下,恍若時光停止,連白影都楞住了。 他的臉慢慢的進入白影的視線……金黃的頭髮,清秀的面容,緊抿的嘴唇,純淨的眼神,雖然不言不語,但表情、神態、臉部輪廓卻跟菲謝特。夏麥有八分相似! 「很震驚吧?」科恩的話在白影腦中迴盪:「如果他嘴角掛上笑容,他就和菲謝特一模一樣,我剛才看到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吧……」白影小跳著,從一個屋角跳到另一個屋角,在各個角度變著方向的看,越看越像。 斗笠被莫名其妙的打落,白衣人心裡也有點驚詫,但他認為這突兀的攻擊不應該來自眼前這個嬉皮笑臉的「遊歷魔法師」,身邊應該還有其他敵人。雖然身體沒動,但他敏銳的感知力已經把周圍搜索了好幾遍,除了那只跳來跳去的小鳥,他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啊……那個,兄台。」科恩衝他招招手,臉上的笑容能把人膩死:「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沒有理由告訴你。」厚薄適中的嘴唇開啟,白衣人的話永遠都是那麼清晰悅耳。 而旁邊的白影在看到他的容貌之後已經完全理解科恩的行為。 「一定要理由嗎?」科恩傻傻的問。 「任何事都需要。」白衣人在說話時雖然不吝嗇用字,但從不用任何語氣助詞,這讓他的語調變得有些平淡。 「當然有理由,你等等啊!」科恩齜牙咧嘴的抓抓頭,這粗魯的動作已經把他和遊歷魔法師的身份徹底分離:「有了──我打掉了你的帽子,這應該算一個理由吧?」 「不算。」白衣人收起長劍,轉身就走下屋頂:「再跟來就殺你。」 「喂!不要這麼沒禮貌好不好?」科恩大叫數聲,可是白衣人還是不理不睬的走了。 「真是冷淡的人呢!怎麼辦才好?」科恩皺起眉頭,摸著下巴:「白影,你覺得他人品怎麼樣?」 「我怎麼知道他的人品?再說你又不是要給他做媒,問人品幹什麼?」白影沒好氣的回答:「你打算怎麼辦?追還是不追?」 「追肯定是要追,我又不是那種相信有緣能再見的白癡。」科恩搖頭晃腦的回答:「不過你也聽到了,沒理由就追上去他會砍我,我就不想他一路上都拿劍砍我……你也認為我應該追上去嗎?」 「雖然說不上有這個必要,不過……你想追就追吧!」白影冷哼一聲:「你還會有缺少理由的時候?」 「對呀!我是誰呀!只要我願意,我還會少了理由?」科恩也跟著冷哼一聲:「等著,我馬上就來。」說完,他一個跟頭翻了下屋頂:「老闆──老闆呢?」 第十章 白衣人不緊不慢的走在小道正中,身體始終保持著一份高度警惕,這讓他行走的姿勢看起來單調。冷漠的雙眼盯著道路盡頭,目不斜視,風景宜人的山谷根本無法吸引他的目光。 英俊的臉上沒表情,或者說連一絲屬於人類的感情都不曾流露,連先前凌厲的氣勢現在都沒有了,以其他人的角度來看,與其說他像一個人,還不如說他像一塊孤獨的石頭,或者像一塊冰冷的鋼鐵。 「兄台……留步啊!兄台……」遠遠的,白衣人身後傳來熱情的呼喊,呼喊聲的尾音拖得又長又高,就像是一個看到心愛玩具的小孩。 白衣人停下了腳步,他當然知道這個人已經圍著山谷跑了好幾圈。 現在,既然這個人已經追了上來,那麼為了早點擺脫麻煩,他想一次打發了這人。 「嗨!」一個黑色衣袍的年輕人從前面樹林中跳到小道中間,做了個巧遇的驚喜表情:「好巧哦兄台──我們又見面了!」 白衣人沒有回答,連淡薄的目光也不曾聚焦在黑衣人身上,直接就縱身向前,毫無花巧的一劍刺出──他知道這個黑衣人移動的速度很快,所以用他剛好不能避開的速度出劍,但黑衣人剛才顯然沒有用出全力,他哇哇大叫著翻身避過了。 「不要這樣嘛兄台,我不是壞人。」他避開這一劍之後就用很無辜的眼神盯著白衣人:「我是真心要跟你做朋友……」 沉默的白衣人把劍身一抖,比剛才更快的劍勢出現在黑衣人的眼簾之中。 但黑衣人注定要帶給他更多驚訝,他大叫著那些毫無意義的話,又避開了這一連串的攻擊。這讓白衣人不得不重新評估他的實力,並在心裡分析他這種奇怪行為的動機。 「不要這樣、不要這樣,我已經閃過很多次攻擊了,能有跟你談話的資格了吧!」黑衣人號叫著:「我的心都被你傷透了──兄台!」 如同毫無預兆的進攻一樣,白衣人突然收劍,飛移的身形停佇在路中。因為慣力的原因,在這一刻,他金黃的長髮,還有飄逸的白衣在激盪著,無比熟悉的景象讓某人的心跳都幾乎停止。 白衣人已不止一次看過黑衣人這奇怪的眼神,黑衣人的眼神中帶著驚訝、帶著迷惑,熱誠中又彷彿混雜了悲切,就算心如止水的他也對這眼神充滿了好奇。 「有話就說。」 「我……我……那個……」黑衣人一點不敢大意,整個身體保持著隨時縱身起跳的樣子,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又無賴的笑容,把一隻手舉到身前並攤開掌心:「我是來給你送錢的,你剛才在那家店吃了三個麵包,白開水免費,打賞夥計一個銅板之後一個銀幣還有找。我本來想替你省下那一個銅板的打賞,但又怕破壞你的形象,你也知道你帥嘛!希望你不會怪我大手大腳……」 白衣人看著他手心裡的幾個銅板,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他好。他的身份隱秘,應該沒有人清楚,更別提魔屬人了;而黑衣人本身的武技已經很好,也沒必要以這樣的手法來拉攏、利用他,更何況他所用的手段實在很愚蠢,應該是沒有計劃的。 「給我。」好半天,白衣人才說出一句話。 幾枚銅幣被擲出,在空中翻轉著,直到被白衣人伸手抓住。 「我應該殺了你。」在接住銅幣之後,白衣人眉頭一挑:「你果然是有目的。」 「我、我、我有什麼目的?」黑衣人結結巴巴的問,一臉的惶惶。 「你在銅幣上塗上毒藥也沒有用。」白衣人張開手指,把銅幣丟在腳邊:「毒藥對我無效。」 「哎……別、那不是毒藥,真的不是。」黑衣人欲言又止,表情看來十分的無辜:「那個,只是一點汗而已……」 「撒謊。」白衣人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今天這麼多話:「你武技了得,跑這段路身體不會出汗。」 「我沒撒謊。」對方傻呼呼的回答:「那是我手心的汗,我不知道你對這個過敏,我故意跑出汗的,我圍著這個山谷跑了好幾圈……」 「理由。」就算是在問話,白衣人臉上都不帶任何表情,語氣中更是聽不出一絲疑惑。 「我想,這雖然是一件小事,但我能出點汗的話,至少表明我很有誠意……」說這句話的時候,黑衣人突然變得很靦腆,肩頭那隻小鳥還一頭栽下地。 兩個人相距十臂的距離,對視、沉默,都不知道對方內心的真實想法。很久之後,白衣人屈膝彎身,把腳邊的銅幣一一揀起。 「錢我收下,你可以離開。」白衣人轉過身,準備繼續趕路。 「那個──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烏鴉。」白衣人的身體凝了凝:「我叫烏鴉。」 在知道他的名字之後,身後那個多話的人在這時卻沒有說話,走出幾步,白衣人絕佳的聽力聽到兩聲極為細微的聲音──液體滴落草葉的聲音。 他轉身看,黑衣人臉上掛著兩行清淚,目光中包含的感情更加奇怪……但那其中的一絲類似癡迷的東西卻把白衣人激怒。 幾乎是自然的反應,白衣人無聲無息的一劍刺出,劍尖瞬間就出現在黑衣人胸前。黑衣人根本無視這銳利的劍尖,直到長劍凝在黑衣人胸前,他都沒有任何動作。 從對方的眼神中,白衣人也知道他根本沒有想過要躲避或者反擊,但自己這隨手的一劍卻始終刺不下去。 黑衣人的表情很複雜、也很真實,他慢慢的低下頭,眼神中似乎糾纏著無盡的悔恨,是人看了都會覺得心不忍。好半天之後,他才抬起頭來,雖然眼角還有淚光,但神情中的悲傷已經淡去,取而代之的似是一種感激…… 白衣人甚至覺得,如果有人能在這短短的時間轉換出這麼多表情,那麼自己被騙也是活該。 「烏鴉……」黑衣人用沙啞、顫抖的聲音說:「我叫白雲。」 「你不怕死?」第一次,白衣人的話裡帶了一點語氣。 「我怕,我真的怕。」黑衣人回答:「可我更怕我一躲,又是一追一逃……如果那樣,還不如中你一劍。」 「你很無聊。」烏鴉收起長劍:「到底想怎麼樣?」 白雲的臉皮不是一般的厚,因為他立即就做了個誇張的驚喜表情:「做個朋友好了……」 「我沒朋友,也不需要。」 「凡事都有第一次嘛!你不試試怎麼知道你不需要呢?我有預感,我們一定會成為朋友,任何事都阻止不了……」 「就算我需要試試,你也不是合適的人選。」 「沒試過你怎知我不是?」某人是不達目的絕不罷休:「反正你打也打不走、甩又甩不掉,還沒辦法下手殺我,那就試試好了。」 「我可以試著再殺你一次。」 「不要掃興嘛……你看這樣好不好?我們以半個月為限,如果到時候你覺得我不合適做你的朋友,我立即消失,我說到做到哦!」 「……」 「那就這樣定了!我們就以見習朋友的身份一起出發,烏鴉,你的目的地是在哪裡?」 「特拉法帝國首都……」 「天意!我的目標也是那裡──哇哈哈哈哈哈哈!這下想不一起走都不可以啦!」某人顯露出狂傲的本來面目:「烏鴉你等一下,我去牽馬來──你不要想偷溜!我告訴你,本少爺追蹤功夫一流,你是絕對甩不掉我的!」 烏鴉(讓我們暫時這樣稱呼他)靜靜的站在小道上,心裡正在後悔,不知道自己剛才那個心血來潮的決定是對是錯。那個叫白雲的黑衣人蹦蹦跳跳的跑去牽馬,他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嘴裡還吼著不知流傳在什麼地方的小調。 「哇哈哈!烏鴉,這匹白馬給你騎!」馬韁被硬塞進手裡,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喜歡吧!我已經準備好了一切!」 烏鴉搖搖頭,沉默著上了馬。 「我說烏鴉,你幾歲啦?有沒有二十?」白雲目不轉睛的看著他,一刻也不轉移開視線:「回答我嘛!我們現在是見習朋友呢……」 「二十五歲。」 「說謊是不道德的……到底幾歲?」 「二十。」 「我就說我猜對了嘛!那麼,往事一直都記得吧?有沒有失去過記憶之類的事情發生?說嘛!告訴我嘛……」 「沒有。」 「沒有嗎?你沒有騙我吧?一年前你在哪裡啊?」 「……」 在白雲永遠都沒完的廢話之中,黑夜慢慢的降臨了,兩個人也到達了下一個城鎮。因為烏鴉要繼續趕路,所以白雲匆匆的補充一大堆的食物,跟著一起出發了。 到半夜時分,烏鴉突然一拉馬頭,拐上一條小路。白雲雖然不明白他要做什麼,但卻跟了個寸步不離。 「要去哪裡啊?這小路通向什麼地方?」白雲嘴裡說個沒完。 「我要做事,你可以在這裡等我。」烏鴉指著遠處的一大片建築:「你也可以跟著去。」 「我當然是跟著一起去了!」白雲把胸口拍得啪啪響:「為朋友兩肋插刀是本分……不過,我們去幹什麼?」 「去殺人。」烏鴉淡淡的回答。 「好啊……殺人?」白雲傻呼呼的問:「為什麼要殺人?」 「我存在的目的就是殺人,僅此而已。」 「是這樣嗎?那我還是跟你去好了。」白雲收起笑容:「雖然不幫你殺人,但能在你失手的時候搶了你走人……」 「你認為我會失手嗎?」 「總會有失手的時候吧!這並不是一份好職業。」白雲適可而止:「我們先準備一下,這只笨鳥可以幫我們看東西,先把披風脫下來,身上累贅的東西也拿下來,會發出響聲的東西也拿下來……你怎麼不做準備?你當你是去觀光嗎?」 「我沒有什麼好準備的。」 「這位兄台,既然你是殺手,那麼請你專業一點好不好?」白雲非常老到的樣子:「至少換上夜行衣!」 「夜行衣。」烏鴉眨了眨眼:「我一直穿著我的夜行衣。」 「雖然你很帥,但是請你搞清楚你的衣服是白色的!」 「誰說白色不能當夜行衣?」 白雲看了看烏鴉的純白色衣服,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緩過來之後衝他晃晃大拇指,覺得沒什麼話好說。 看著白雲氣悶的樣子,烏鴉心裡不禁有一種報復成功的快感,雖然他的確除了白色以外絕不穿其他顏色的衣服──但他馬上就為自己有這樣的感覺而大吃一驚,自己內心不是一向波瀾不驚嗎? 「嗯!有好幾個門呢!你打算從哪個門進去?」在烏鴉胡思亂想的時候,白雲已經站到了高處:「正門的話,守衛的人應該不少,我看我們直接從塔樓進入好了,那裡有一個窗戶,高度角度都很合適… …目標是誰啊?」 「目標是一個四十來歲的貴族,今天晚上是他的生日。」烏鴉抄起手,很有興趣的看著白云:「你的一舉一動倒是專業,難不成你也是個殺手?」 「不,其實我只是一個遊歷魔法師。」白雲訕笑著:「但是有時候,我會缺錢花……所以我也不介意兼職做個小偷什麼的。」 「瞭解,那麼我們開始吧!」烏鴉拿起自己的劍:「晚會上的客人,一個也不能放過。」 「我不會幫你殺人哦……那是暴力,我會遠離暴力的……」 一白一黑兩道身影躍上樹頂,向遠處那片建築飛掠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