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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外篇 黑暗傳說──沒有硝煙的戰爭、討逆之戰 作者:明寐 卡羅斯在前面帶路,幾個人沿著一條溪流邊的小徑,來到另一座木屋前。
「我們到了,長官,這還不錯吧?」卡羅斯回過身來說:「這裡以前是一個貴族的避暑莊園,雖然不是很豪華,但我琢磨著你會喜歡這的環境。」 潺潺的溪流注入木屋前的小湖泊,水波粼粼的小湖被周圍的綠蔭所環抱,環境異常的清幽。但最讓人高興的,還是那從木屋一側延伸出的一個直達湖中的平台,綠樹碧水圍繞著平台四周,水中還有一群色彩斑斕的觀賞魚類在平台左右緩緩游弋。 「是不錯。」科恩舉步走到平台上,嘴裡發出讚歎:「這環境倒能讓人感覺輕鬆,反正還要在這個訓練場待些日子,我就住這裡好了。」 「能讓你放鬆就可以。」科恩身邊的馬丁淡淡的笑著:「在前段時間,陛下的日子實在過得太緊張了。大戰之前,就在這裡蓄養體力吧!」 「那些事您也知道了呢!讓您擔心真是過意不去。」科恩不好意思的笑笑:「兩位,快請坐吧!」 三個人在平台中的桌子邊坐下,兩個貼身近衛過來擺放好水酒,白影嫻靜的站在一旁。木屋前,大嗓門的岩石正在安排各個近衛隊的警戒地段。 「我不在的時候,兩位真是辛苦了。」科恩接過酒壺,為兩位嚴格意義上講應該是手下的人倒上紅酒:「別的不說,就管束那幾位搗蛋的傢伙都讓你們傷腦筋吧?」 「那倒沒什麼,分內的事。」馬丁雙手接著酒杯:「陛下,你要讓我見個什麼人?」 「是這樣的。」科恩隨手拿起酒杯:「馬丁爺爺,您覺得我們現在的官員中,是不是缺少某一類人。」 「缺少一類人?」馬丁一時還想不到缺少哪一類人:「這個我倒是一時說不準。」 卡羅斯喝了口紅酒,再搖了搖頭:「我是參謀官,現階段我那點可憐的智慧只能用來關注戰爭。」 「呵呵,這也算跟戰爭有關吧!」科恩點點頭,慢慢為兩人解釋:「是這樣,我覺得現在叛軍裡大多數部隊軍心混亂,特別是外層防禦圈的,他們得不到叛軍後勤有力的支持,在開戰之後,他們除了死之外好像沒有其他結果。這時候要是有適當的人選去溝通!如果可以讓他們投降,我們本方也會減少傷亡。」 「讓他們投降,你的意思就是缺少勸降的人吧!」馬丁想了想:「派幾個口齒伶俐的去就好了,軍隊中這樣的人不少。」 「這樣當然也可以,但我們還要注意一點。」科恩輕聲說:「在以後的日子裡,我們要管理一個帝國,不再是一兩個行省那麼大點地方。我們需要處理很多跟其他帝國打交道的事,最好是有專門的人來完成這件事。這次的戰爭,敵軍的部隊分散在各個城市,而叛軍將領心中又各有打算,就猶如是割據地方的獨立勢力一樣,這可以成為他們一個鍛練的機會。」 「陛下的意思是,你要成立一個專門的機構來完成這項任務?」馬丁考慮了好半天,才小聲的問:「你這樣的安排,難道在收復帝國之後……陛下你是否有其他的打算?」 「我的最後目標……」科恩含笑回望,微微點頭說:「其實並不止魔屬或神屬帝國呢!」 馬丁立即倒吸了一口涼氣,而另一邊的卡羅斯,他手上的酒杯直接掉下了地。 「菲琳聽說的時候,也就是小小的吃驚而已,你們不會輸給她吧?」科恩笑著給卡羅斯續上酒:「我之所以出來幹這個皇帝,就是因為有後面的事情吸引我,這皇帝本身我並沒有興趣,可以說我是很討厭自己處在這個位置上。」 「陛下這麼說,我們會心涼的,皇帝的位置可是無數人的鮮血鋪就的……」 馬丁看著科恩長大,可以用長輩的語氣規勸,如果是換了卡羅斯,打死他不敢這樣說。 「正因為是無數人的鮮血鋪就,我心裡才會有牴觸情緒。我前些日子想了很多,當皇帝吧!我就要繼續踩著無數人的屍骨走上王座,不當皇帝吧!那以前犧牲的人就顯得一點意義都沒有……」科恩站起來,轉過身去看著湖邊樹林:「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無論我選哪一個,都是那麼的無奈與遺憾。」 「但陛下還是選擇了前者,這對我們來說是一件好事。」馬丁鼓勵著科恩:「陛下,士兵和人民都擁戴你,在你的帶領之下,為你而犧牲,他們會感到幸福和滿足……」 「可我不滿足!」科恩轉過身來,情緒有些激動:「馬丁爺爺,我不想這樣選擇,我不願意斯比亞帝國的國民這樣去死……當然我知道,平息叛亂的戰爭肯定會死人,我也知道,當我光復帝國之後,只要我科恩。凱達安分守己,斯比亞幾十年的安定應該沒有問題。但是幾十年以後呢?只要神殿之中的某人遞出一個眼神,這種叛亂還可以隨時上演!到那時候,即便是有第二個科恩出來收拾亂局,可還得死無數的人,難道說,斯比亞帝國永遠都只能是這個命運嗎?」 「何止是斯比亞,大陸上哪一個帝國能夠維持上五百年?」馬丁歎了口氣:「其實夏麥王朝的統治,已經算是很長久了。」 「所以我不願意只在原地踏步,既然某些人把我逼到了這個位置上,他們就要付出代價。」科恩淡淡的回答:「他給我一,我就還他十。」 坐著的兩人似乎明白了點,馬丁輕聲詢問:「陛下的意思是?」 「既然已經犧牲了這麼多人,而且還要繼續犧牲下去,那麼作為一個皇帝,我就有義務讓他們的犧牲更有意義……」以前從未在科恩身上出現的表情此刻正在他的臉上蔓延著:「我是一個皇帝,我的眼光就要比其他人看得更遠,我就要避免再次出現這樣的悲劇……神魔大戰,操,我倒要看看他們還要用什麼去打!」 「長官。」一直沉默的卡羅斯鄭重的的插了一句:「其實你不用顧及我的感受,我在土城之戰時就當自己死了。」 「卡羅斯說得對,我們只是軍人,我也不能跟皇帝一樣看得那麼遠。」馬丁苦笑一下,搖了搖頭:「反正就剩這殘軀一副,為兒孫們打拼也是本分。但你的軍隊呢?你的領民呢?他們能理解你的想法嗎?」 科恩淡淡一笑,在馬丁身邊坐下來。 「人民的負擔已經很重了,我們不必再給他們加碼,這些事,兩位心中有數就好。我也會仔細的考慮,一步一步來做。」科恩舉起手裡的酒杯:「你們兩位,一位是軍中的元老派領袖,一位是軍中的少壯派領袖,明白了我的意圖之後,在處理事情的時候自然也會多些考慮。」 馬丁喝了一口酒,問了個最重要的問題:「陛下的意圖,還有什麼人知道?」 「父親、菲琳、還有你們兩位。」科恩再轉眼看了看白影:「還有我的這個影子。」 迎著馬丁和卡羅斯的不解目光,白影向兩人微微點頭,兩人的腦海中立即出現一隻白龍的幻影,兩人心裡恍然大悟,再略一思索,更為己方得到這一強大助力而欣慰。 「那麼,這件事就說到這裡。」科恩坐直了身體,臉上出現點笑容:「關於今天這個人,他的性格比較另類,但的確是當外交官的好人選,還請兩位以後多給他批評和鼓勵,你們的態度直接關係到他以後的發展。」 「好的。」兩人點頭答應。 「岩石。」科恩轉過頭,吩咐在平台外站著的岩石:「把利普帶過來。」 「是的長官:」岩石走到一旁,吩咐手下帶人去。 不一會,打扮得體的利普就小跑著上了平台,向科恩行禮之後垂手站在一旁,乖巧得很。 「見過這兩位大人。」科恩給利普介紹:「一位是帝國第一將軍馬丁中將,一位是帝國總參謀官卡羅斯准將。」 「是的少爺。」利普立即轉過身體向兩人行禮:「利普見過兩位大人,兩位大人日安。」 科恩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不動聲色的說:「馬丁中將是我兩位夫人的爺爺,我平常也這樣叫他。」 「請馬丁將軍原諒利普的失禮。」科普雙膝一彎就對馬丁跪下,鄭重的再次行禮說:「利普冒失了。」 「戰爭期間,不用多禮。」馬丁抬手讓利普站起來,再轉頭看著科恩:「反應來看還可以,裝扮也還得體,口才方面呢?」 「輕狂浮躁的那部分我已經給他掐了,父親也見了他一次,這兩天在補習各種禮儀跟習俗。」科恩看了看利普:「至於剩下的,兩位多指點。」 「國相大人指點過的人,我們還有什麼好教?」馬了淡淡一笑:「利普,國相大人教了你些什麼東西?」 「是,回馬丁將軍話,國相大人教導說,即便是利普心裡想著最齷齪的事情,臉上的表情也得聖潔無比才行。國相大人還教導說,如果要威脅別人,就得用委婉溫柔的語言去暗示。國相大人還說,別人的指責完全不用理會,就算證據擺在面前,也要為自己辯解到底……」 「國相大人都教了你這麼多了,那我也沒有更多東西教你。」聽了利普的話,馬丁爽朗的笑笑:「不過既然是陛下的要求,我就提醒你一點。」 「是的,請將軍指點。」利普恭順的回答。 「我是軍人,只會打仗,但我同樣也知道官場就是戰場。所以無論你擔當什麼職務,你其實都是在打仗,就算是日常生活也不得有一絲一毫的鬆懈。」馬丁語重心長的說:「陛下提攜你,我們當然會給你幫助,你的以前種種我們不會在意,但你要記住你是在為誰效忠。」 「是的,利普緊記在心,謝謝將軍的教導。」 科恩看著卡羅斯,抬了抬眼,卡羅斯也只好說上兩句:「利普,你的特長決定你的職務,你以後可能是珠光寶氣,錦衣玉食,但這些是手段,不是你的目的,如果迷失在這上面,你的路就到頭了。」 「是的,參謀官大人,利普絕不忘記自己的身份和主人。」 科恩向兩人笑笑:「怎麼樣?對答如流吧?」 「還好,這個樣子還不算油滑。」馬丁點點頭:「第一次見面的話,樣貌也不會讓人討厭。」 科恩轉頭看著利普:「知道眼下的局勢嗎?」 「知道的,少爺。」利普立即回答:「少爺的大軍枕戈待旦,要一舉平息叛亂。」 「是否明白我一路帶著你的原因?」 「明白,少爺讓我看軍隊的勢力,利普對即將擔負的使命充滿了信心。」 「幾天不見,聰明了不少。」科恩站起來,上前了兩步,利普急忙跪下。 「現在,我給你候補男爵的身份,你對外可以自稱一等男爵。」科恩正色說:「叛軍在主要防線上有二十來個城市,他們的部隊現在人心惶惶,你替我去勸降他們。」 雖然知道自己的使命比較艱難,但利普還是想不到竟然是這樣重要的事,臉上表情不由得愣了一下。但在反應過來之後,沒有一點猶豫,點頭答應著。 「勸降手段方面,盡量展現你的天分好了,能勸就勸,不能勸就騙,我要的只是一個結果,不在意你的手段。」科恩指點利普:「只要是人就沒有不怕死的,就算他真的不怕死,你也要讓他明白他死得沒價值。如果遇到很堅強的傢伙,你就要讓他記起生活中值得留戀的;如果是是軟弱的人,你就要拍胸口保證他以後的生活……你的行程有人安排,也給你排了副手和護衛。」 「多謝少爺關心……」利普回答著,半是感激、半是恐懼,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不用擔心,你背後有千萬軍人為你撐腰,那些將領不敢拿你怎麼樣。」科恩繼續說,「但在細節上就要你自己去想辦法,多觀察、多揣摩,從根本上避免危險。」 利普知道,自己再怎麼樣都要拚搏,於是收拾起心情,以堅定的語氣回答少爺:「明白了!」 科恩滿意的點點頭,走回了座位。 「你是我帶回來的,一路上受了不少苦。就算你是罪不容恕,我也不會讓你死在這些人手裡。」科恩拿過一支酒杯斟滿了酒,舉在空中:「你記好了,每說下一個城鎮,你就讓我軍少死很多人,就挽救了很多注定要妻離子散的家庭。我手上這杯酒不是給一個家奴的,而是給我未來的外交大臣的,你敢喝嗎?」 「我喝!」利普跪行過來,雙手從少爺手裡接過這杯意義重大的紅酒。 緩緩的站起來,以感激的眼神看著少爺,利普喝下了這杯酒,這就意味著他從此告別家奴的身份,向自己的人生目標前進。利普在心中暗暗告訴自己,一定得完成少爺交給的任務,向各位證明自己的價值所在。 「喝下這杯酒,你就是一個官員和貴族,你就要抬起頭來做人。」科恩突然瞪了他一眼,提高了些聲音:「我教給你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少爺第一教我,不得隨意向人下跪!」 「做為我的家奴,你不能隨便向人下跪,做為我的大臣,你就得維護更多東西。」科恩看著利普,聲音變得很溫和:「我賜予你的不單是官職和頭銜,還有給你個人的榮譽和尊嚴。能不能守護住,應該怎麼守護,這就得看你自己。如果你不能達到我的要求,你跟在馬車後面跑一輩子步也沒用。」 「是的少爺,利普明白了。」利普回答了科恩,漸漸挺起了胸膛:「我是少爺的手下,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也不會丟了少爺的臉!」 「行,看來你也學會了不少,下去之後總參謀官會為你安排一切,你不用緊張。」科恩哈哈一笑,接著吩咐:「對外的話,你就是副外交大臣,但是在我們這,你暫時還沒有職務。打到聖都之後,就得看你的成績而定官職,其他的不多說,下去準備。」 「是的,利普告退。」利普分前後向三人行禮:「兩位大人再見。」 當利普的身影消失,科恩才收回目光。 馬丁不由好奇的問科恩:「陛下,你很看重這個利普?」 「很看重也說不上,只是他出現的時機比較好。」科恩又打了個哈哈:「這些事就得用合適的人去辦,這也算是我的一個嘗試。」 「陛下這樣說,那我也不好問了。」馬丁點點頭:「不過陛下的性格轉得很快,強行壓制自己的性格,還能適應嗎?」 「反正很不輕鬆。」面對馬丁,科恩說了實話:「但我認為值得,為了一個目標,我再怎麼辛苦都願意。」 「剛才和長官開個會,可真是嚇我一跳。」卡羅斯長歎一聲:「這真是長官嗎?這簡直是大變活人吶。」 輕笑幾聲,科恩跟卡羅斯說起了正事,詢問起三十六部族的事情。 「說到這個,真是不得了,我以前就佩服羅倫佐院長,可沒想他真能把那些族豪們磨得沒了脾氣。」卡羅斯呵呵笑著:「現在啊!再沒有族豪跑去內政監督那裡告狀訴苦了,幾個出色的傢伙還當官了呢!」 「這就好了,我們在神魔分界線上發現的那條通道還在嗎?」 「還在,我有派點部隊留守和管理,聯繫沒有中斷。」卡羅斯想了想:「他們的報告裡說,通道兩端大概有十幾里的地段又被植物所遮蓋,也一直沒有被人發現。」 「還有一件事你要早點安排,精選一些三十六部族的人,讓他們回神魔分界線去。」科恩在手指輕輕點在桌面上:「我要知道現在的神魔分界線上還有多少三十六部族的人和村落,如果可以的話,跟他們取得聯繫。」 「這有什麼用啊?」卡羅斯好奇的問。 「有什麼用你先不要管,聯繫上再說。」 「好的。」 「眼下就是這些事情了,你們兩位公務繁忙,我就不佔用你們的時間了。」 科恩站了起來:「馬丁爺爺,我送您出去。」 利普安靜的站在木屋旁,等著總參謀官閣下的到來。岩石站在他對面,用不怎麼友善的眼神在利普身上掃來掃去。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就不怎麼友好,雖然兩個人都死心塌地的效忠科恩,但彼此指間的矛盾卻是公開而激烈的。 在最初的慌亂過去之後,利普在臉上掛起和煦的笑容,嘗試著用平和的眼神回望岩石。可岩石沒有反應,後來乾脆別過頭去,懶得再看他。 總參謀官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了過來,利普幾步迎上去見禮。 「不用了。」卡羅斯擺擺手:「時間太緊,你跟我來。」 兩人進了卡羅斯辦公的大房間,已經有幾個人等在門邊。 「介紹一下,這是你的護衛隊長,這一位是你的副手,你還有一名專屬的情報系統聯絡官。」卡羅斯一邊指著這幾個人,一邊叫自己的副官鋪好地圖:「我們來看地圖。」 「皇帝陛下跟我談了,你們的任務區域是在這一片,全部是城市。」幾個人圍在桌邊,卡羅斯大手一揮:「叛軍的外圍,大概就是這二十多個大小城市,這些守軍部隊在叛軍裡毫無地位可言,都可以說是爹媽不要的棄兒,聯絡官手上有他們的詳細情報,你們可以在路上詳談。至於怎麼幹,你自己做主。」 「對不起,卡羅斯將軍,我看不懂地圖。」利普抱歉的笑笑:「你能不能告訴我,這二十來個城市走上一圈得花多少時間?」 「全部走遍的話得一個月時間,我想你應該知道那是不切實際的,我們的進軍日期是絕密,以你目前的職務是不能知道的。」卡羅斯用手指著地圖:「其實我們並不奢望你拿下所有的城市,這裡、這裡、這裡,在幾處都是叛軍外層防禦的支撐點,你只要破壞了其中任何一點,對我們都有幫助。」 「好的,我記下了。」利普在心中默念幾遍這幾個城市的名字:「我還需要注意什麼嗎?」 「你要睜大你的眼睛,能看多少就看多少。有一個營的部隊隨你行動,還有暗中保護你的人。做為收買的手段,你們還會攜帶大量錢幣和空白委任書。」卡羅斯遞過一個小袋子:「這裡面是你的印章和貴族徽記,皇帝陛下要我轉告你,他那還有一杯酒。正等著你回來喝。」 利普打開袋子,看著裡面的東西,一陣心潮澎湃。 「下官記住了,一定會完成的!」 「那就出發吧!」 「謝謝閣下!下官告辭。」 看著利普離開指揮部,卡羅斯微微搖了下頭,轉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做為總參謀官,卡羅斯不看好利普,他不相信利普能做出什麼成績來。而在利普心裡,同樣對自己的使命有些懷疑和迷惑。 外交大臣,這是個什麼職務?以前從來沒聽說過啊?難道說在這些天裡、那些大人教給自己的東西,就是一個外交大臣必須具備的嗎?但僅憑這些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處事手段,自己會不會顯得太單薄了一點啊? 換上了華貴威儀的貴族裝束,坐上了配有四匹健馬的豪華馬車,利普心裡莫名其妙的湧上一股恐懼,但一想起少爺……不,一想起自己的陛下,一股希望又注入這恐懼的情感當中。 既然是少爺讓做的,那就做吧!反正自己這條命也是揀來的。 馬車在嚴密的護衛下出了營門,利普透過車窗,看著這隱藏在青山綠水間的訓練場消失在路的盡頭,心中的恐懼也逐漸淡去。他吩咐車邊的侍衛,把另一輛車上的副官和聯絡官請過來。 在馬車沒有停下的狀態下,兩位年輕的官員登上了馬車,從他們敏捷的身手,利普看得出來他們都是軍人出身,「大人好。」副官在利普對面坐下:「有事嗎?」 「當然。」利普給了個笑容:「我們的時間非常緊迫,為了達成任務,我想先知道一些事情。」 「大人請問。」聯絡官回了一禮:「我們知無不言。」 「那就先請兩位介紹一下自己好嗎?」利普說著話,用上了少有的謙虛語氣:「你們知道,我是第一次領受這樣的差使,和兩位也是第一次合作。我叫利普,以前是皇帝陛下的侍者,有做得不好的地方還請兩位多提醒。」 「大人不要這樣說,我們都是第一次,我是黑暗行省學院的學者,這位是軍部聯絡處的軍官?」副官笑著回答:「我們都是行伍出身。」 「有關於外交大臣。」利普的話頓了頓:「不瞞兩位,我其實是從魔屬過來的,我竟然從來不知道有這樣一個官職。」 「這沒什麼,大人的顧慮很正常,因為神屬這邊同樣沒有這樣的官職。」副官其實早已知道利普的來歷,這時聽不普這樣坦白,心裡對他的好感不禁增加了些:「我在學院學習的時候,導師就曾經講過,外交的事務,無論哪一個國家都沒有設立專門的官職。一般是遇到很重要的事、不得不溝通的時候,才會派出一位地位合適的大臣去辦?至於平時的國家間交流,那是由神殿壟斷的。」 「戰爭方面也是?」 「正確,如果兩國之間有戰爭,那麼神殿方面先前一定會收到消息,並在合適的時候出來收拾殘局……」 利普這才明白過來,原來自己負擔的使命比原想的更加艱巨,也更體會到皇帝陛下對自己的期待。 「原來是這樣,看來我們得卯上吃奶的勁了!」利普抓過一旁的地圖攤開:「兩位,我們來看看我們的第一個獵物,聯絡官。你先談談這個人的性格吧!」 「好的大人。」聯絡官向前湊了湊身子:「這是個小地方,是我軍進軍路上的第一塊石頭,其地位只相當於一個瞭望臺,叛軍裡應該沒人會管他們的死活。」 「這個將領一定很緊張吧!」利普想了想:「因為他的小命隨時會玩完。」 「大人推斷的對。」聯絡官點著頭:「從我們已經掌握的情報來看,這個將領的情緒都快垮了,時好時壞的像是發了瘋。」 「這樣的?」利普一愣:「他有家人在叛軍手裡嗎?」 「大人的推斷又對了,他本身是一個貴族子弟,其家族已經沒落好幾代。」 聯絡官向利普伸出了大拇指:「現在,他的父母全在聖都附近。」 「聯絡官,勸降這個人的關鍵在你。」利普眼中閃過一絲買賣人的狡黠:「我們能在短時間內救出他的家族嗎?」 「當然,大人。」聯絡官一笑:「這正是我跟著你的目的,只要你下令,聯絡處的人會馬上行動。」 利普心中有些感動,知道皇帝陛下已經為他安排好了一切。 「謝謝兩位跟我同行。」利普真誠的伸出手來:「讓我們團結起來,為皇帝陛下做好這件事!」 三個人的手交握著,非常有力。 三天之後,車隊越過了凱達家族的防線,由一個近衛騎兵營的保護著,在一片緊張的氣氛下,靠近的叛軍佔據的城市。 此刻,這個戰線上的小城市正孤零零的聳立在平原上,如果不是因為戰爭,可能不會有人記得這個城市的名字——托姆。但現在,這個城市不再有往日的寧靜祥和,而被滿天的愁雲慘霧籠罩。居民們龜縮在家中,滿街都是東倒西歪的買醉的叛軍士兵,和他們的長官一樣,他們眼中的憂鬱無法掩飾。 城外大片的田地中,已快成熟的糧食無人照顧,讓人看在眼裡,急在心頭。 因為不知道戰爭會在什麼時候爆發,沒人敢出現在田地裡。前幾天還有一些騎兵打這經過,嚇得城裡的守軍魂飛天外。 一個全身盔甲的近衛軍士兵駕御著戰馬出了車隊,單騎向城下奔去。在城牆上那些叛軍疑惑的眼神注視下,這名近衛軍順著商路來到城門下。 「站住!」城牆上,有人用空洞的聲音呼喊:「再向前就放箭了!」 馬匹在原地轉了個圈子,近衛軍士兵驕傲的仰頭喊:「通報上去——斯比亞帝國皇帝陛下科恩。凱達的使臣來到!要與你軍最高指揮官面談!」 「等著!」 不一會,守軍回了話,請使臣進城,只能帶三名隨從。 「我帶一個人去就好了,這個地方不值得多待。」當利普聽到這個回話時,他笑著轉頭對副手說:「你們留在這裡,研究下個城市的守軍將領。」 然後,利普帶了一名隨從到了城下,拒絕了對方丟下的軟梯,最後大大方方從城門進入。在城門處不遠的地方,叛軍在此地的最高軍事長官,一個上校團長接見了利普。在距離上校還有三十步的地方,利普就示意隨從停下腳步。 四周的士兵不懷好意的遊走著,還有人在石頭上磨刀……雖然知道這是對方刻意的安排,但身處在金屬光芒中的利普,他還是汗濕衣襟,一顆心在瘋狂的跳動。他在腦海裡一遍遍回想著少爺以前面對敵人的樣子,以此為自己打氣。 上校的臉色不算太好,利普當然知道那是縱酒過度的原因。但因為有貴族背景,上校的態度不是很惡劣。 「您好啊!上校先生。」利普在上校身前站定,鼓起勇氣開口說話:「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利普男爵,科恩。凱達皇帝陛下的外交大臣。」 「真正的皇帝是魯曼陛下!」上校以堅定的口氣說:「科恩。凱達的地位是不合法的。」 「這個問題很複雜,我想我們沒有必要就此糾纏下去。」有了交流,利普心情稍定,他微微一笑:「我的上校,我是一等男爵,這身份可是合法的。」 上校嘴裡念叨了一句什麼,最後還是向利普欠了欠身子,利普以正規的禮節回禮。 「關於我的來意,我想您應該心裡有底了。」利普上前一步:「希望我的到來不會增添您的負擔,實際上,我為您帶來了好消息……我可以走近點嗎?你知道貴族的身份不允許被士兵檢查。」 上校遲疑了一下,點頭同意利普靠近。 「你帶來了什麼消息?」上校眼神裡透著疲憊:「事到如今,我這裡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再值得貴方關注。」 「您不用這麼煩惱,簡單說吧!我來之前已經為您考慮了很多,不然也不會來這碰釘子。」利普走到上校身邊:「當然,我想我們的談話還是不要被某些人知道。」 「你是說督戰隊?他們的確無孔不入。」上校苦澀一笑:「我們可以在城牆上走走。」 「承蒙邀請,不勝榮幸。」利普心頭暗喜,點頭說:「請帶路。」 這種小城市,城牆比較窄,最多能讓三人個人並肩行走。還好利普並不是真的要在城牆上走走,兩個人找了個稍微僻靜的角落,輕聲交談起來。 「閣下到我這裡有什麼目的呢?」上校客套了幾句之後,問起利普的目的。 「我要請上校先生放下武器,當然了,這對一個戰士來說是件困難的事。」 利普的面色凝重起來:「可往深裡說,這是您和您手下士兵唯一的一個機會。」 「這不可能。」上校幾乎沒有考慮:「我們不可能投降。」 「是嗎?上校是寧願選擇戰死?」 「為什麼會是我戰死?」上校冷笑一聲:「科恩。凱達的軍隊也不見得就會百戰百勝!」 「就我目前的身份來說,我並不算是您的敵人。」利普露出誠摯的笑容:「坦白說吧!大家心裡都應該對這場戰爭的結果有了看法,我們根本不用爭論。」 「你說的倒是輕鬆,如果我們的位置對換一下,我也能笑得出來。」 「我對上校先生的人格很欽佩。」利普突然說了一句似乎是題外的話:「您為了家人而準備犧牲自己,這是高尚的品格。」 「你……你知道什麼!」上校嘴裡硬撐著:「我是戰士!」 「戰士也要分辨對錯,戰士也有家庭!」利普的聲音提高了些:「你明知道事情的結果,何必還要為邪惡的一方效力?不要帶著你的士兵做無謂的犧牲。」 「男爵先生,我送你出城好了。」上校苦笑著:「這是我的命運。」 看起來,這次談判已經結束了,利普甚至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 「最後一句,如果你聽完無動於衷,我馬上離開。」利普歎了口氣,決定最後努力一次:「上校先生,你知道,我們的勢力很龐大,雖然你的家人遠在聖都,但保護他們卻不算什麼問題!」 上校愣在原地,微張的嘴好半天沒合上。 「您有父母,還有兩個妹妹,一位夫人,一個小兒子。」看到上校驚詫的反應,利普立即展現出奸商本色,嘴裡急速的說:「只要你一個決定,他們的安全就由我負責,我以貴族身份保證他們的絕對安全!」 「可是……」 「對於科恩。凱達陛下而言,沒有任何做不到的事情。」利普心裡回想起國相的教導,繼續用溫和的語氣引誘上校:「您可以信任我。」 「你能怎麼做?」上校有些一不能置信。 「想必您知道前段時間,很多叛軍總督死於非命的事。當然了,這樣一支力量可以殺人,也可以用來救人。雖然現在是戰爭期間,但對我們的人來說,保護幾個貴族還是能做到的,我們甚至知道聖都皇宮裡每天吃些什麼。」 「可是這代價太大,而我只是一個小小的上校,我想像不出我能有這樣的價值……」上校的疑心很重。 「您為什麼懷疑自己的價值?」利普微微一笑,知道對方已經動搖,於是搬出大義來感動對方:「請您遙望城牆下的原野,看看那些即將收穫的糧食,想想那此嗷嗷待哺的平民……如果你拒絕,這裡將會變成殺戮之地,雙方的將士會流血犧牲,很多家庭從此破滅。而您,我的上校,您一個決定就可以改變這一切。 或者在其他人看來,您只是一個普通軍人,但在我們看來,您很有價值。」 「避免殺戮當然是好事。」上校似乎很堅定:「可我是軍人,而且身負使命。」 「您的使命是為斯比亞帝國效忠,而不是為了那些現在還待在聖都花天酒地的叛逆。」說到這裡,利普的表情了帶點神秘:「或者您還不知道,為科恩陛下效忠的軍人,才是最光榮的……而且您不但不會失去什麼,反而能得到更多。」 上校聽完利普的話,眼裡除了懷疑還湧動著一些其他的情感,他低著頭來回走了兩個圈子,突然抬起頭來問:「如果,我說如果,我放下武器,將會出現什麼情況?」 「那您就是功臣。」利普直直的盯著對方的眼睛,顯得無比真誠:「您會得到一個官職,和家人幸福的生活下去。」 「士兵們呢?」上校站得近了點:「這是個艱難的選擇。」 「為了讓您的行動順利,我會先送上一筆款子,其數量足夠讓您用來安撫士兵。」利普認真的回答:「當然,作為功臣的您,您的待遇遠不止這些。」 「聽起來不錯。」上校在這時不知想起了什麼,突然冷哼了一聲:「我怎麼知道,我出城之後不會被人砍了腦袋?」 「有關科恩。凱達陛下的傳聞很多,但卻從沒有不守信用的傳言。」利普顯得非常有耐心:「事實上,皇帝陛下讓我帶來了對您的委任書,只要您做了決定,委任書和金幣就會立即送上。」 「你不怕我拿了錢不辦事?」 「我所代表的是皇帝陛下,而欺騙皇帝陛下的人,逃去天涯海角都沒有用,您可以想到他們會有什麼結果。」利普毫不在意:「但您是這樣一位品格高尚的人,我知道您不會這樣做。」 上校沒再問什麼,只是轉過身去歎了口氣:「難啊!」 利普知道上校需要考慮一下,於是站在原地,靜等了一會。 「督戰隊的人,很難對付。」上校轉過身來,眼神中有點慌亂:「他們都是一些死硬份子……但如果不除了他們,我們的事肯定會洩露。」 「上校先生,我能為您鋪出一條路,但我沒辦法替您去剷除督戰隊。」利普輕輕的搖頭:「好男兒當斷則斷,軍人雷厲風行,我想您明白我的意思。」 上校的眼角跳了跳,臉色變得有些冷。 「我不想催促您,但我的時間真的有限,還有不到一個鐘頭的時間我就得去別處。」利普突出形勢的危機感,推了上校最後一把:「但我想親眼看到您的表現。」 上校的喉結湧動了幾次,拳頭提了提。最後,在利普滿懷鼓勵的目光下,上校轉過頭,叫了一個少校過來,仔細吩咐了幾句。 少校驚訝的回望著上校,上校目露凶光,狠狠的點了點頭。 上校的命令被堅定的執行了,才一刻鐘不到,一百多人的督戰隊,從軍官到士兵全部血淋淋的倒在利普眼前。 「上校先生,我要祝賀你。」利普熱情的握住了上校的手:「您和您的士兵走上了一條光明的道路。」 「如果你不能救出我的家人。」上校面無表情的回答,冷哼了一聲:「我就要了你的命。」 「我相信事情會向好的一面發展。」利普滿懷信心:「戰爭一結束,你就會請我喝酒的。」 利普向隨從打了個手勢,隨從立即上馬出城,不一會帶回幾名軍官。當然,還有早已書寫好的委任書和整整一馬車銀幣。 廣場上,上校懷揣著有科恩。凱達親筆簽名的委任書,一邊情緒飽滿的向士兵們說明這件事,一邊向士兵們派發現金。當聽到不用打仗不用死的時候,士兵們早就激動起來,到最後,聚集在廣場上的士兵們喜氣洋洋的高呼「永遠跟從長官!」 一切條件滿足之後,上校站在堆滿銀幣的馬車上高呼:「打開城門——迎接科恩。凱達陛下的軍隊!」 托姆城的城門緩緩打開,城頭的旗幟已經被撤下。等在外面的是一個第一軍團的突擊步兵營,他們正列隊順著商路開來。 「出發出發。」利普三步並做兩步,急急忙忙的上了自己的馬車:「督戰隊,我忘記了督戰隊,下次一定要小心!」 車隊在歡呼聲中出發,前往下一個城市。而上了馬車的利普卻陷於陣陣後怕之中,嘴唇發青、聲音顫抖,內衣被冷汗濕透,身體在坐椅上癱成一團…… 五月上旬,斯比亞帝國出現了連續十多天的晴好天氣,這讓田野上一片歡騰。在凱達家族管轄之下的三個行省中,在連綿不斷的農田中,被肥沃土壤滋養的作物已經成熟了! 這就意味著,制約凱達家族進軍的唯一障礙已經消失。 跟以前不同的是,這時候的邊界被完全封閉,所有試圖穿越邊界的人都會被邊界守備隊截殺。所以有關凱達家族糧食豐收的情報並沒有洩露多少,儘管各方勢力都有能力根據一些零星消息推算出凱達家族的收成,但這點情報也並不足以判斷出凱達家軍隊確切的進軍日期。因為這裡面還有一個加工和運輸的流程。 農夫們毫不吝嗇體力,正努力在農田裡收割,灑落幸勤的汗珠,換來滿倉的收成。三個行省的後勤系統聯合起來之後效率極高,在各地官員的配合下,第一批收穫的糧食立即被送進作坊加工出來,袋子上打上「軍糧」的標記,再被源源不斷的運去前線。 這個運輸隊伍的龐大、完備,不是其他家族勢力能與之相比較的。凱達家族在三個方向上有十五萬人的參戰部隊,而後勤體系就出動了總數五萬的後勤人員。押運的後勤官員們和手下的這些民夫一樣,嚼著木薯製作的粗糙食物,灑落汗珠,把這一車車來之不易的糧食運上了路。 運去前線的物資並不單單是糧食,還有大量其他的戰爭輜重,從武器工坊裡出來的武器、從秘密訓練場調來的攻城器械、從黑暗森林種植場運來的急救藥品……此外還有一隊隊特殊兵員和巫醫。在通向前線的所有商路上,前行的運輸隊完全擠佔了路面。 除了情報人員和傳令官,回程的就只有兩位親王的馬隊──力克。凱達親王,還有西夫塔。凱達親王,他們剛剛跟皇帝陛下見了面,身負使命,正在前往黑暗城的路途中。 與其他帝國的親王大不一樣,這兩位年輕的親王可都是行伍出身,早年在軍隊裡已經做到了少將軍銜,又因為家族傳統的關係,內政上也遠比一般人要精通,所以在這次戰爭期間,力克親王將完全擔負起後勤調配,而西夫塔親王就負責佔領地區的戰時管理。 這其中的任何一樣都不是輕鬆的差事,也只有同時精通軍事與內政的人才能做好,看來科恩這次是選對人了。 抵達黑暗城總督府之後,維素。凱達親王第一時間接見了他們。 因為糧食的收割非常順利,維素親王的興致很高,整個內政系統也相當興奮,官員們忙而不亂,大多數的人居然還有閒暇掰指頭數數日子,看自己的軍隊什麼時候能打下聖都。 「坐吧!」看到自己的兒子來到房間,維素親王很快處理完了手上的事:「你們已經跟科恩見了面吧!還好嗎?」 「是的父親,一切都還好,科恩的精神也不錯。」力克親王恭謹的回答:「可怎麼說呢!科恩給我的感覺……他變化太大了。」 「人人都得有變化,你們又何嘗不是?」維素親王微笑著:「再說了,在我們這一大家人裡,也就出了這麼一個善變的孩子,不多。」 「父親,我們從科恩那裡領受了任務。」西夫塔親王坐到維素對面:「時間太緊,後備官員應該出發了。」 維素點點頭,拿出兩個卷軸給西夫塔親王。 「這是後備官員名單,你隨時可以去各部司提人,藍色卷軸上的人你可以放心使用。」維素親王小聲對兒子說:「但紅色卷軸上的你就要小心調配了,那是學院方面的後備官員。因為時間關係,他們還沒能經過情報體系的篩選。他們本身也沒有軍隊背景,是直接從學院學習畢業的,我們現在還不知道在這些人之中有沒有混進奸細。而軍隊的進軍日期是絕密,如果有人洩露官員調派時間,這個日期就會被敵人知道。」 「這事的重要性我明白。」西夫塔親王低頭考慮了一下,想出了一個辦法:「至於學院方面的官員,我會讓他們先集中,就說是戰前訓練好了。當他們明白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上任了。」 「你的辦法是不錯……嗯?」轉念一想,維素親王有些吃驚:「科恩的進軍步驟怎麼這麼急切?一時之間就需要這麼多人手?」 力克親王和西夫塔親王相視一笑。 「父親,您還不知道科恩嗎?這個傢伙根本就不滿意一般的戰爭手法。」力克親王笑著為父親解惑:「這次他先派了個什麼外交大臣出去,戰爭雖然還沒開打,但科恩實際上已經拿下好幾個城市了。」 「他新收的那個……叫利普的?」維素親王恍然大悟:「我就說,他不會收留一個毫無用處的人,還讓我指點這人的社交技巧。」 「是這樣,這個什麼外交大臣的一張嘴可比一萬人還厲害。到我們離開的時候為止,利普已經拿下了五個城。」西夫塔親王在一旁補充:「這五個城市連成一線,互相倚重。我們仔細算過,如果強攻的話會至少傷亡五千人以上,再加上戰鬥消耗、撫恤、戰後重建等等,我們得花上三十萬金幣。但現在,我們僅僅只花了五萬金幣就拿下了,而且最重要是避免了人員的損失。」 「在我看來,這件事的好處還不僅是這些。」維素的手指輕輕敲擊了一下桌面,隨即興奮的站了起來:「好!好樣的,科恩表現是越來越成熟了。」 「是啊!都快讓我們不認識了。」力克親王叫苦:「雖然科恩對待我們很熱情,但我是找不回他小時候的影子了。那個隨時隨地都顯得很冒失的小傢伙,我心裡還真是懷念啊!」 「那麼你呢?」維素轉頭看著西夫塔親王。 「我嗎?我只是不習慣讓人叫我親王殿下。」聽到父親的問話,身材壯碩的西夫塔親王楞了一下,然後搖搖頭才說:「這身份變化真大,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沒有準備好嗎?應該說,我們之中誰都沒有準備好。」維素走上前去拍拍兒子的肩膀:「科恩是這樣,我是這樣,你們也是這樣。但我們有什麼好辦法?事到臨頭,還不是要咬緊牙關上?」 兩位親王像是在這個問題上有過溝通,這時聽了父親的話,都在點頭。 「我們也想過了,雖然這是一大串不幸的事引發的,但我們會做好以後的事。」力克親王回答說:「父親,關於職責方面你完全可以放心,我們有信心完成好這一切。」 「是啊!跟軍務沾點邊的事我做起來也拿手。」西夫塔親王一向隨大哥:「至於跟科恩的關係,我們慢慢會適應過來的。我們可不是其他帝國裡的帝王兄長,一天到晚就想著要奪取王位。」 「你能清楚的看到這一點,足見你的長進。」維素欣慰的回答:「其實啊!你們、還有我們大家,以及所有為科恩做事的人,這就是科恩最大的助力。只要我們團結,又不排外,不斷的吸納傑出人才,不斷的為科恩構建雄厚的基礎,那麼科恩就能在這基礎上做出前人所不能做到的事情。」 西夫塔親王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抓抓頭:「這個我倒是沒想過……」 「科恩是個很特殊的人,這個不假。他的行事手段和謀略都有他的特點,一言一行常常出人意料,讓人想防都無處著手。」維素笑呵呵的坐下,靠近兩個兒子:「但是你們不能忽略自己的作用,科恩也沒有忽略你們的重要性。可以這樣說,我們所有的人是一個整體,是一把利劍!而科恩,他就是我們的劍尖。」 「我明白了!」西夫塔親王兩手一拍:「我們在後面表現得越好,科恩帶給敵人的殺傷力就越大!」 「就是這個道理,簡單吧?」維素點著頭說:「但有很多人不明白這一點,他們的勢利眼光只看到了皇帝的榮耀,卻看不到隱藏在皇帝榮耀下的責任與付出。再往深裡想,科恩是個善良的人,他這皇帝難當。每當他做出一個決定,當中的過程都是很艱難的,有時要甚至要在傷害別人和傷害自己之間選擇一個。」 「會有這麼痛苦嗎?」力克睜大了眼睛問。 「科恩以前之所以拒絕當皇帝,就是因為他看到了這點。」維素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但眼前這局勢卻輪不到他推辭,也可以說是為了我們大家,他才決定當這個皇帝。而旁人每叫他一次皇帝陛下,就是在他心上多添一道傷痕,所以你們兩位當哥哥的,還是在沒外人的時候叫他科恩,給他一些溫暖好了。」 兩位親王打心裡很關愛自己的小弟,連連點頭。 「你們明白就好啊!這些話我不能對別的官員說。」維素歎口氣:「你們兩人是親王,科恩僅有的兩位同輩親人,特殊的地位任何人都不能取代,也只有你們能做到這件事。」 「明白了,父親,我們會盡力照顧科恩的。」 「至於你們的手下人,也要嚴格的管束才行。科恩和我商量了多次,我們一定要遏止內政體系裡派系的產生,不能讓好好的一個管理機構衍生出各種派系來。」說到正事,維素收起了笑容:「軍隊那邊科恩親自來辦,內政這邊我們來辦,一定要把這種苗頭徹底掐掉!底下的官員們眼光看不到這麼遠,思考也不會這麼深,所以單憑解釋和勸導是無用的,一經發現,立即法辦!」 「是!」兩位親王同時站起身來,大聲回答自己的父親。 「力克,西夫塔,你們是科恩的兄長,這個改變不了的身份注定了你們要比其他人付出更多,我是你們的父親,我最大的希望就是你們三個人更互相理解,互相扶持。」維素拉起兩個兒子的手,語重心長的說:「科恩很辛苦,多給他關懷,以任何方式體現出來都不要緊,科恩很聰明,他能感受得到。我和科恩的幾位妻子已經商量過了,我們盡量為他營造一個溫馨的氛圍。」 「好的,我會注意。」 「去看看你們的母親,我們一會吃飯。」吩咐完正事,維素笑著說:「你們還沒有見過四位皇妃吧?我們晚上會見面,可不能失禮。」 「知道。」 當天晚上,兩位親王帶著自己的未婚妻和四位內政監督見了面,在飯桌上敲定了一系列的緊要公務。到最後一道甜點送上之前,幾件直接關係到戰爭成敗的大事已經在國相大人的斡旋下圓滿解決。 皇家的一切都是那麼特殊,就連飯桌都似乎注定了要比普通人家的飯桌承載更多東西。 第二天天還沒亮的時候,等待在皇家學院的幾百名後備地方官員就接到提夫。羅倫佐院長的命令,說是為了讓大家更好的完成使命,要去某個地方進行為期一個月的軍事和政務訓練。 後備官員們沒有廢話,立即就登上了馬車。在一絲曙光中,車隊離開了黑暗城。 但在行進途中卻不允許任何人下馬車,連車窗都不允許打開。出發一天之後,一支騎兵與車隊匯合,有軍官挨著個為車廂裡的官員們分發圖紙資料,後備官員們看著手裡的圖紙,才明白自己不是去訓練,而是在上任途中。 到了第三天,龐大的車隊又跟各部司的後備官員車隊匯合,到了邊界之後又分為幾部分,分別前往不同的區域。 「難道,討逆戰爭已經開始了嗎?」出了自己的行省之後,有人這樣問隨行的軍官。 「當然,在兩天之前,戰爭就已經開始了!」軍官驕傲的回答著,用手一指天邊那模糊的股股煙柱:「看!那就是叛軍的報警狼煙,在向他們的主子報喪呢!可惜已經晚啦!」 叛軍的防線上,從當天清晨起,幾乎每個城市都有點燃狼煙,股股黑煙升騰而起,在白天看起來是那麼的醒目。沒到一天的時間,聖都城牆上的衛兵就已經看到了。 傍晚時分,魯曼帶著一干文武大臣上了城牆,雖然臉上擺出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可他心裡卻在驚異凱達家族軍隊的戰鬥力與攻擊勢頭。不但是魯曼吃驚,連魯曼手下所有的大臣,包括新任丞相在內的人都很吃驚──這支軍隊的戰鬥力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攻擊勢頭太猛烈了! 照狼煙傳遞的資訊來看,魯曼精心構築的防禦圈受到了兩面夾擊,外圍防禦圈大多數城市已被攻擊,不少據點被破……可凱達家族哪裡來這麼多軍隊?如果要在這麼大的攻擊面上同時攻擊的話,這需要起碼三十萬人的精銳軍隊啊! 魯曼手下的「將軍」們正站在一旁,小聲議論著什麼。魯曼瞄了一眼這群「廢人」,壓制自己想發火的情緒。 「陛下,您也別擔心了。」年輕的丞相把魯曼的反應看在眼裡,走過來輕聲安慰:「雖然凱達家的攻勢猛了點,但這情況也是在我們意料之中啊!」 「說的是。」魯曼無意識的搓搓手,又看了一眼天邊那連綿不斷的黑煙:「外圍防禦圈的那些城市,本來就是用來消耗的。」 「對啊陛下,凱達家族現在的攻勢越猛烈,他們的消耗就越大,傷亡就越多,我們的反擊就會很順利。」丞相淡淡一笑:「到那時候,他們想翻身可就難了。」 魯曼點點頭,輕聲問:「我們的反擊部隊都準備好了?」 「聖都附近的十萬鐵騎已經準備好了,就等時機成熟。」丞相靠近了一點:「凱達家族的軍隊到了康森行省就得停下腳步,他們會被堵在康森城下。陛下,我向你保證,凱達家族的軍隊絕對看不到聖都城牆。」 「不要這樣說嘛!」魯曼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還是要給這支軍隊一個舞台,讓他們漂亮的退出這個時代。」 「那可難了,您也說過凱達家族軍隊是擅長防守,這支軍隊要到康森城下,就起碼得打上三十仗。」丞相很會逗人開心,至少現在他讓魯曼很開心:「連續不斷的三十仗打下來,他們還能剩下幾個人?我們還安排了那麼多小股部隊偷襲敵後,他們這次真的是麻煩了。」 「有你在我身邊幫忙,真是好很多。」魯曼欣慰的對著丞相點頭,大聲招呼手下:「回宮,我們得開個會。」 當夜,魯曼和手下將領定下了反擊方案,當凱達家族軍隊的攻擊緩下來,集結在聖都周圍的十萬騎兵就兵分兩路襲敵後路,同時還有一部分步兵協助正面進攻。所有人都認為,經過了外圍防禦圈的大量消耗,凱達家族軍隊的前進步伐會在康森城停下來,對魯曼陛下的這個反擊計劃也充滿了信心。 安排完一切,魯曼在大殿裡喝了杯酒走了出來,他將身邊的侍衛趕遠,獨自走在御花園裡。魯曼需要一些獨處的時間好好思考一下,他在想他的對手──科恩。凱達。 第一次見到科恩時,他只看到一個十來歲的普通孩子,單純,甚至有些靦腆。第二次見面,科恩簡直換了一個人一樣,讓他頗有些驚異。之後,這個人就一次次給自己帶來「驚喜」。但是自己並不擔心,科恩表現得太張狂太銳利,這樣的人不會活多久的。果然,神魔大戰中科恩被當成代罪羔羊。 可是太多不可能做到的事他偏偏做到了,他不但死裡逃生,而且還帶回龐大的軍隊,明明把他逼入物資枯竭的絕地卻沒有人餓死。費盡心思終於打探得知科恩的手段時,自己竟然覺得渾身冰冷。好像都是巧合,又好像理應如此,這種詭異的感覺讓魯曼覺得自己永遠都抓不住局勢的關鍵。而在絕對的劣勢下,科恩不僅頂住了壓力,甚至還慢慢的壯大。現在,科恩的力量已經很接近自己了…… 思索著,魯曼來到二女兒的寢宮。而盛裝的麗沙公主和夫婿正在吃晚飯,對魯曼的到來沒有一點準備。 「父皇?」麗沙公主急忙站起來:「您有事嗎?」 魯曼擺了擺手,示意兩人不要客套,然後坐到桌邊,低頭想著什麼。麗沙公主跟自己的夫婿,也是她表哥列卡對看一眼,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魯曼正在想最讓他心悸的對手,太多不可能完成的事,科恩。凱達偏偏都做到了。 「你們兩人成婚也有段時間了吧?」好半天,魯曼才開了口。 麗沙公主低聲回答:「是的父皇,我們成婚已經半年了。」 「身為皇家人,就得為皇家效力。」魯曼抬眼看了看列卡:「你有這個覺悟嗎?」 列卡已經不是當年的冒失少年:「一切都聽陛下安排。」 「我是這樣想啊!大戰在即,你們兩呢也幫不了我其他什麼忙。但是可以出去走一走,幫我穩定一下後方各個行省的民心。」魯曼把自己的真實意圖隱藏起來:「今晚就動身好了。」 「是的陛下。」列卡當然明白魯曼的意思:「我會好好保護公主的。」 「我為你們準備好了護衛跟財物。」魯曼用溫柔的目光注視著自己的女兒:「不在父皇身邊時要記得,不要任性胡為,一路上要多加小心。」 「父皇!」麗沙公主眼淚汪汪的撲到魯曼懷裡:「我不想離開你……」 「好了好了,我會沒事的,小小凱達家還不能拿我怎麼樣。」魯曼輕輕拍著麗沙的肩膀:「等戰事平息了,你們就回來。到時候父皇去城外接你好不好?」 「那……」 「時間不多了,快收拾收拾出發吧!」魯曼加重了點語氣:「車隊在等。」 ※※※ 在幾位投降將領的陪同下,穿著一身正式貴族服裝的利普正站在城牆上,注視著己方軍隊入城。 這位苦命的大使先生終於成功了,但卻是有代價的,他曾因為說錯話而數次被人吊起來毒打,也被人關進過地牢,最危險的一次是在刀頭下被自己人救出來。 但他畢竟是個聰明人,懂得記取教訓,經過初期的磕磕絆絆,他的手法也逐漸熟練。 前有金幣開路,後有雄兵撐腰,在近二十天的時間裡,利普憑藉著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外加利用多位已投降將領的親筆書信,連哄帶騙連奪叛軍一十七座城市。 魯曼所精心打造,要用來消耗凱達家族的外圍防禦圈實際上已經土崩瓦解,叛軍做夢都想不到,本應該帶給科恩。凱達巨大傷亡的二十來個城市完全淹沒在「外交大臣」的唾沫裡。 經過這二十天的艱難考驗,利普的外交手段更加圓滑,現在的他,嘴裡吐出顆唾沫星子都能開花,而對方卻還相信他說的是真話。 但隨著軍隊進城,雖然利普還是一臉的平和神情,但站在他身邊的降將就越來越惶恐。 進城的部隊軍容嚴整,士氣高昂,後勤物資充足,攻城器械完備……有理智的人都看得出來,這樣的軍隊是無法被阻擋的。而自己的投降也只不過是免去一死,實在談不上有什麼功勞。 站在身邊的外交大臣雖然一句話沒說,但投降將領明白,對方的部隊裡多一個士兵進城,自己的優勢就減弱一分,那份還想為自己爭取優厚待遇的心意也就淡了很多。 這也是利普邀請他們觀看部隊入城的主要目的,早就有人告訴過他,威脅別人的手段要委婉一點。 科恩。凱達的王旗終於出現在商路的盡頭,利普堆滿笑容的臉上也出現鄭重的神色,他在心中再次核對著這次勸降的幾個目的……城防早已被近衛軍突擊步兵團接管,叛軍投降部隊也交出了武裝在城外紮營,連陪伴利普的叛軍將領都脫下甲冑,換上平常服裝以示降伏,應該沒有問題了吧! 「好吧各位先生,我很榮幸的宣佈,大家的使命都完成了。」利普轉過身,微笑著對幾位投降將領說:「現在嘛!請各位下去休息吧!應該在不久之後就有新的任命下達給各位。」 「怎麼?我們不晉見皇帝陛下嗎?」駐守此城的最高叛軍將領一楞:「這不對啊!我們不晉見皇帝陛下是很失禮的行為。」 「各位將軍,我只是一個外交大臣,我可不是禮儀大臣,不能擅自決定誰能晉見皇帝陛下。」利普送上一個無限真誠的笑容:「不過請各位將軍放心,你們的請見要求我一定會向皇帝陛下轉達的。」 「這和你先前說的不一樣!」叛軍將領的副官提高了聲音:「我們的晉見請求你是答應過的!你身為貴族難道想反悔嗎!」 「抱歉,我認為以您現在的激動情緒不適合晉見皇帝陛下。」利普正色回答:「皇帝陛下不比平常人,身份是何等高貴?在各位證明自己的絕對忠誠之前,能讓各位見嗎?我答應過讓你們見陛下,我也絕不會失言,但我並沒有保證各位能在第一時間晉見啊!放心吧各位,到了我認為合適的時候,我自然會盡量為各位先生安排。」 「你這明明就是推脫……」副官還待說點什麼,但利普的侍衛隊長已經站到他和利普之間,這位侍衛隊長手按刀柄,一臉的鄙夷表情。 「別說了。」叛軍將領心裡一陣悲涼,伸手拉住了自己的副官:「今時不同往日,我們現在是降軍。」 「可是……」 「別說了。」將領歎了口氣,目光注視著利普:「外交大臣閣下,我們應該去哪裡?」 「皇帝陛下也有可能要見見各位,所以我已經為各位在城裡安排了住處,那地方絕對的舒適。」利普照舊微笑著回答:「請各位先去休息吧!一有消息我立即通知你們。」 城防交了,武備交了,軍權也交了,幾個叛軍軍官已經無話可說,只有垂頭喪氣的跟著「衛兵」去了新的住處,從此與自己的部隊告別,並且老死不相往來。 等著幾位投降將領下了城牆,一直沒說話的聯絡官一轉身沖利普豎起大拇指,利普也沖聯絡官豎起了大拇指,在這段勸降的日子裡,聯絡官和副外交大臣已經成為利普的左右手跟好朋友。最後,三個人在笑聲中下了城牆。 「這二十來天,我們過得是什麼日子啊!但這個尾聲總算是幹得不錯。」副手長吁一口氣:「每次一進城門就被他們用武器指著,一直到最後的卑躬屈膝,他們怎麼都一個德行?」 「能完成這個艱鉅的使命,都是皇帝陛下知人善用的結果。」聯絡官笑笑:「是不是?我的外交大臣。」 利普笑而不答,關於他自己的事,那是只能意會不能言傳。三人又說笑幾句,走到城門下站定,等著科恩。凱達的馬車進城。 不一會,科恩。凱達的馬車在城門前停了下來,護衛在旁的岩石面無表情的沖利普一揚頭:「長官要見你。」 「是的!」利普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幾步登上這輛配有十六匹御馬的巨大馬車,站到門前小聲通報:「少爺,利普晉見。」 立即,一位精靈魔法師開了車門,先用謹慎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幾眼,這才放他進去。 「不穿這東西也不見得會失去威儀,穿我的盔甲不行?」 「不行,皇帝陛下不能穿著盔甲出現在大家面前。」 這就是利普聽到的第一句對話,他驚訝的抬頭,看到白影手頭抱著一套華麗服裝,臉上顯露出堅決的表情,正要科恩脫下盔甲。 「兩個人又頂上了。」心裡這樣想著,利普跪下見禮。 「起來吧!」隔著一面齊胸的屏風,科恩衝他點點頭:「你現在身為外交大臣,也應該多點威儀,以後在非正式場合就免跪了。」 「是的少爺。」利普心裡明白,這是少爺對自己這次完成使命的一個嘉獎,於是滿臉歡喜的站起來。 「你這次幹得不壞。」科恩看了他一眼:「十七座城,經歷了不少驚險場面?」 「都還好,沒誰真敢對我動刀動槍,畢竟我後面有軍隊撐著呢!」利普當然不會提那些不愉快的事,恭敬的回答說:「不過那幾座沒有被勸降的城市怎麼樣了?真的打起來了嗎?我很擔心這個。」 「那幾座死城,不用費工夫,留了點部隊圍而不打,等我騰出手再收拾他們。」科恩又看看白影,轉頭問利普:「你覺得我現在穿什麼好?」 「這個……以少爺現在的身份。」利普看了一眼白影,狠狠心一咬牙:「為了彰顯國威,少爺還是穿套裝合適。」 「那麼理由呢?」科恩饒有興致的看看他:「你不是在學別人說話吧?」 「少爺現在是一國之君,目光深遠、俯視全國,戰場勞碌自然有各位將軍代勞。」少爺一考問,利普腦門上的汗立刻就出來了:「再說了,少爺身穿套裝就是對整支軍隊的信任,有無敵的軍隊在身邊,少爺又何需穿盔甲呢!」 「你這張嘴倒是進步了,希望你的心智也有長進。」科恩淡淡一笑:「好,你這幾天就留在我身邊,睜大眼睛看著。」 「是!」 「穿吧穿吧!」科恩搖頭晃腦的看著白影:「不過要說好,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龍族八大長老親手製作的套裝,更花費無數心血加持了魔法。」白影義正詞嚴的回答:「這是整個龍族的心意,你準備拒絕嗎?」 「有這樣的工夫做套盔甲多好?」科恩笑嘻嘻的舉起手,讓隨身魔法師解除穿著的盔甲:「雷這人也太不會做事了。」 「怎麼說你才好?這是歷代族長的……」白影沒好氣的一癟嘴:「便宜都讓你一個人佔了,還挑三揀四的!」 「誰讓我是一個皇帝呢?」科恩套上衣服,雙手做擁抱天空狀:「現在還是一個瘋子……」 白影顯然是生氣了,再不理會科恩,一邊為科恩穿衣服,一邊小聲跟貼身伏侍科恩的魔法師交代著什麼,而馬車也在一陣輕微搖晃中停了下來。 「少爺,您穿這衣服可比穿盔甲威風。」利普看著換裝後的科恩,由衷的讚歎著:「真是好看。」 「少在我這耍嘴皮。」科恩哼了一聲:「去看看,參謀官到了沒有?」 「回稟陛下,總參謀官到了,在等您。」 「我們前面應該是康森城了吧!」科恩拿起配劍掛上,彷彿是自言自語:「聽說這就是什麼內線防禦圈了……走!」 步下馬車,科恩帶著一群將軍上了城牆,除了第一軍團的各位指揮官,還有負責情報的總聯絡官與親王派來負責第一軍團物資的後勤官。 「各位,到現在為止,我們的部隊還沒見血,但前面這個康森行省就得真刀真槍的幹一場了。」科恩站到一張覆蓋著紅布的台子前,看看手下的將領,沒有一句客套話:「打開,讓我們來看看叛軍的佈置。」 一個少校應聲上前揭開台子上的紅布,一座康森行省的全境沙盤顯露出來,高山河流、城市平原都做得惟妙惟肖,在場的將領們都是看過無數次地圖的,一眼就認了出來,齊聲「哦」了一聲。 「康森行省,這是我們通向聖都的必經之路,一場硬仗。」總參謀官站到前面,為大家解說:「叛軍康森行省的防禦以康森城為中心,總兵力大概是五萬,我軍一部現在已進入康森行省的原野,主攻部隊後天可以抵達康森城下。」 「聯絡官,說說叛軍的兵力佈置。」 「是的陛下。」小個子的瑪法回答一聲,從後面站出來:「在開戰之前,我們終於知道全部叛軍的總兵力是三十五萬。」 軍官們楞了一下,驚訝全寫在臉上──科恩以十五萬的兵力攻擊三十五萬叛軍,做出這個決定需要很大的勇氣。 「叛軍外圍防線近十萬人,通過外交官的努力,光我們這一線就瓦解了近五萬,至於其他的叛軍,就得來硬的。」瑪法話一轉:「內層防線十萬人,我們即將和他們遭遇,這些部隊應該是叛軍的精銳。餘下的聖都守備部隊大概五萬人,叛軍還準備了兩三個反擊用的軍團,就在聖都附近。我們下一個目標康森城,聚集了大概四萬叛軍。」 「目前的形勢就這樣,而我們需要保持一個完整的軍團殺到聖都。」科恩接過話:「大家好好看看這地形,說康森行省是聖都的軍事屏障並沒有誇大。我們這邊通路不好,兵力調動不很靈活。但叛軍一方是恰好相反,不但陸路好,連水運都很發達。康森城城防堅固,兵力又夠,一旦我軍攻勢受阻,他們從聖都出來的騎兵就會抄我們的後路。康森城距離聖都──只有四百里。」 「所以說,時間是關鍵?」一個上校軍官發問:「陛下,我們要在多少時間拿下康森城?」 科恩看了一眼卡羅斯,總參謀官心領神會的回答說:「兩天。」 「兩天?」各位將領心頭默算了一下:「那我們部隊的傷亡會很大。」 「既然是在打仗,傷亡在所難免。」科恩指著沙盤說:「雖然叛軍總兵力多,但是總不會一起出現在我們眼前。如果我們靈活一點,爭取到廣闊的空間,就能打時間差,把他們各個擊破。我們是在進攻沒錯,但你們心裡要有準備,說不定會有很慘烈的戰鬥。」 「是!」所有的將領同聲回答,他們跟著科恩南征北戰,對科恩的判斷和命令從沒二話。 「後勤怎麼樣?」 「保證把物資送到軍隊手裡。」 「情報?」 「隨時保持通聯!」 「好!我們後天到達康森城,之後用一天的時間來準備攻城,第三軍團的部隊保護側翼,第一軍團發動攻擊。」看各位將領都領會了作戰意圖,科恩開始下達命令:「聖都的叛軍會伺機而動,計劃有可能會更改,所以你們不但要做好用兩天時間拿下康森城的準備,實際做戰時還要特別注意我的命令。」 「是!」 「不用擔心,我們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點燃近二十個城市的狼煙,康森城早就嚇破膽了。」科恩哈哈一笑:「各位,聖都城下見,一個也別少。」 「是的陛下!」十來個高級軍官齊聲回答:「聖都城見,一個不少!」 科恩轉身就走,卡羅斯急忙跟上。 「第二軍團出發了沒有?」走在城牆階梯上,科恩小聲問。 「昨天晚上有消息傳來,說是會在今天準時出發。」卡羅斯回答說:「因為您批准了海爾特軍團長的請求,所以他顯得特別興奮。」 「是嗎?那以後得多憋他些日子。」科恩輕聲一笑:「命令第三軍團隱蔽前進,在第一軍團兩翼展開,我們要送一份大禮給聖都的那些狗崽子。」 「是的長官。」說到這裡,卡羅斯少有的結巴了一下:「我說長官,要在兩天之內拿下一個守備完好的城市,這代價是不是過大?」 「是很大,所以我向大家說了,要特別注意計劃的改變。」 「難道長官您的目標是……」科恩的話把卡羅斯嚇了一跳:「是聖都那十萬反擊部隊?」 「你的確能體會我的用意啊!」科恩淡淡一笑:「這十萬騎兵一垮,叛軍僅餘的那點鬥志也就沒了。」 「可長官的計劃是……」 「第三軍團呢!」科恩臉上保持著微笑:「也是時候讓莫亞出出風頭了。」 卡羅斯若有所思的點著頭:「是莫亞軍團長啊……」 「覺得遺憾嗎?」科恩拍拍卡羅斯的肩:「那我讓你第一個進聖都好了,你這體重對投石車來說不算什麼。」 「長官,我蹲在投石車上有損軍威……」 ※※※ 第一軍團的近衛軍部隊連綿不絕的打城牆下經過,士兵們都抬頭向這邊看過來,因為行軍途中有禁止講話的命令,所以士兵們在經過時全部是無聲的行禮。 雜亂的馬蹄聲中,全身被盔甲包裹的軍人向皇帝陛下顯露出無限崇敬的眼神。 科恩停下腳步,一邊鄭重其事的向經過階梯下的部隊還禮,一邊問:「卡羅斯,聖都的夏天很美麗,你懷念嗎?」 「怎麼會不懷念。」卡羅斯的話停頓了一下:「陛下,您還欠我一個舞會。」 「等著吧!事情多著呢!」 皇帝陛下的命令以極快的速度傳到第三軍團,莫亞軍團長在第一時間施行,於是,很久不曾出現過的怪異現象重新出現在康森行省。 「在最短的時間裡抵達作戰區域,做好一切準備!」 此命令一下,第三軍團化整為零,以團、營為單位,各顯神通向自己的目標區衝去,士兵們扛著自己的武器和三天口糧,跟著自己的長官,瘋了一樣的狂奔。各部隊的行軍線路全是一條直線,逢山爬山、遇林鑽林,早把後勤系統遠遠的拋在後面,同時也超過了第一軍團的前鋒。 在第一軍團大部隊抵達康森城下為止,第三軍團已經在第一軍團兩翼構築了堅固的防禦地帶,所有部隊隱匿待命,偵察系統全員出動──就等著叛軍送上門了! 因為第一軍團的工兵團提前完成了攻城準備,所以科恩。凱達決定提前進攻。而與此同時,叛軍指揮部斷定凱達家族軍隊已經被大量消耗,集結在聖都附近的叛軍反擊力量已經出動。 第三天清晨,康森城下。 康森城,已經被凱達家族的軍隊圍了一夜,城裡的人渡過了一個不眠之夜。早已升起的魔法屏障雖然在散發著柔和的白色光芒,但卻不能給守衛者一點信心,叛軍士兵們心驚膽戰的站在城牆上,注視著那薄霧後面的恐怖景象──那一片黑色的海洋! 為了鼓勵士氣,康森行省新任總督打開府庫,把一箱箱的銀幣抬上城牆,每個士兵三十枚。就連城裡的普通居民每人都領到五枚,幾乎是見者有份。 「凱達家族不算什麼。我們不怕!我們有武器、我們有力量、我們是軍隊!」督戰隊的軍官爬上高處,向所有人狂噴唾沫:「我們要守護皇帝陛下、守護這座城市、守護我們自己!為了皇帝陛下、為了我們自己、為了美好的明天──戰鬥吧!」 「戰鬥啊!」叛軍們揮舞著錢袋,這種富有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兄弟們……到明天,每人再發三十個銀幣!」軍官們向人群大把投擲銀幣:「守住啊!守住一天,就等於辛苦五年!」 「守住!守住!守住!」混亂中,督戰隊的人帶頭高喊,巨大呼喊聲煽動著士兵情緒,明亮的金屬光芒迷惑了士兵們的神智,士兵們跟從了,開始呼喊起來。 軍官們揮著手:「握緊你們的武器──殺他媽的!」 叛軍士兵們鼓起鬥志:「殺他媽的!」 「上城牆去吧!」看時機成熟,軍官高喊:「告訴科恩。凱達那個雜種──我們不怕!」 「上城牆──我們不怕!」 不大一會,四面城牆上都響起叛軍囂張的呼喊聲,倒還有點聲勢。 叛軍軍官們起頭喊:「科恩。凱達──」 叛軍士兵們跟著叫:「你這個雜種──我們不怕你!」 城牆下,淡薄的霧氣之中,數萬身著黑甲的士兵安靜的站立著,巡視的軍官檢查著手下的裝備,所有人對城牆上的喊聲充耳不聞。 突然,中軍營帳響起幾聲長長的號角,整支軍隊立即變得精神振奮,哪怕是再普通的士兵,在聽到號角聲之後眼神都變得凌厲起來。 內穿黑甲,外套罩衣的近衛隊員出現在營門處,前隊幾十匹矯健的戰馬一路奔馳,衝到城邊一個小山頭上。 近衛隊長岩石那巨大的身體跟著出現,他和手下圍成一個圈子,護衛著幾匹健馬上了山頭,後面跟著一群參謀部的軍官。當他們到達山頭,近衛隊員兩邊一分,騎著一匹黑色的戰馬,一身黑色禮服的科恩。凱達,出現在數萬將士面前。 「皇帝陛下駕到──」 「萬歲!萬歲!萬歲!」無數只握著武器的手在晨風中搖晃,就連康森城那無比堅固的城牆,此刻也在這怒濤般巨大的呼喊聲中微微戰慄,城牆上的叫囂也已停止。 「我光榮的士兵們!」在呼喊停止下來、整個原野寂靜無聲之時,科恩的喊聲響了起來,傳音魔法讓這聲音清晰的迴響在康森城外:「在你們面前的這個城市──叫什麼名字!?」 「康──森──城!」數萬個洪亮的聲音在回應著。 「沒錯,就是這地方!」科恩。凱達一揮手:「自從成為我軍隊中的一員,你們經過了那麼多戰爭殺戮,受了那麼多的苦難,家人、朋友被傷害,國家被篡奪!歸根究柢這都是叛逆的所為!在今天,我們復仇的一刻終於到了!」 「是的陛下!」士兵們呼喊著,眼睛裡燃燒起火焰。 科恩那兩道如同閃電一般明亮的目光在隊列中掃過:「從今天開始,你們已經不再是我科恩。凱達的私人部隊!你們是屬於我斯比亞帝國的光榮軍人!以這樣的身份去戰鬥……你們高興嗎!?」 「是的陛下!」無數長槍舉向天空,巨大的聲浪襲向四方。 「你們即將與兇惡的敵人戰鬥、即將與這座城市戰鬥!是贏得勝利走向輝煌,還是輸掉一切背負恥辱,這樣的結果只在一線之間!」說到這裡,科恩忽然縱馬衝下山坡,奔馳在隊伍前列,嘴裡大聲喊著:「怎麼樣?你們──興奮嗎!?」 「興奮!興奮!」黑色的海洋起伏著,火焰越來越盛。 「嗆!」的一聲,縱馬疾奔的科恩抽出長劍,嘴裡大喊一聲:「全軍──戰鬥準備!」 「樓車準備完畢!」 「擋箭車準備完畢!」 「發石車準備完畢!」 「攀牆車準備完畢!」 「弓箭部隊準備完畢!」 「魔法師部隊準備完畢!」 「很好!我──科恩。凱達,以斯比亞帝國皇帝的名義在此宣佈……」科恩一拉韁繩,座下戰馬一個人立:「斯比亞討逆戰爭──開始!」 「殺!」 轟的一聲巨響,第一塊石頭砸在康森城的城牆上。 城牆上的叛軍士兵早已喊不出來,在他們驚慌失措的眼裡,那清晨的天空已被巨石羽箭所佔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