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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集 作者:明寐 第一章
茫茫大海中,有一片終年被霧氣所籠罩的海域。 穿過半空中濃密的雲層,一座巨大的島嶼就會在一片碧綠的海面上顯現出來。大體橢圓的島嶼上有連綿不斷山脈,有大大小小的湖泊,有平原、有密林。最奇特的還是那一塊漂浮在島嶼正上方的巨石,作為一塊石頭,哪怕是一塊發光而怪異的石頭,它都大得太過分…… 巨石散發著和煦的光亮,緩緩的旋轉著。 這就是龍之島,一個連神魔都不瞭解且未曾進入過的地域,遠古龍族粗魯野蠻,這就是當初的流放地。 —直被龍族視為神聖之地的龍洞內,此刻正沉浸在一片寂靜裡。科恩的情緒難以自制,差不多在地上呆坐了兩個鐘頭,身邊只有化身為金龍的棉花糖陪伴。 棉花糖瞇起眼睛不說話,她跟科恩相處過很長一段時間,非常清楚科恩的性格,知道在這個時候發出任何聲音都會被科恩無視。 好下容易,科恩的眼睛恢復了靈活,他先深深呼吸了幾次,然後幾步走近金龍,靠著她的脖子坐下來。 「來吧!說說看。」科恩兩腿曲起,雙手搭在膝蓋上,整個人看起來很輕鬆:「這他媽到底怎麼回事?金龍——啊?這個體形適合你嗎?」 「金龍是龍族長老,我用很多時間才找到他,在這個大陸上所有的生命之中,也只有他能暫時承載我的思維。」棉花糖解釋說:「這次是耗盡了我某一種能力才能來到這裡,以這種方式跟你見面——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只能用一次?」科恩一楞:「你不要耍我。」 「的確是這樣,這對你對我都不是好消息,我沒有隱瞞的必要。」棉花糖搖晃了一下腦袋:「我的能力不足以維持太久的時間了,你要不要聽我說?」 「好!」科恩盤腿坐好:「你說!」 「你清楚我是怎樣的一種生命,也能理解我的存在方式。事實上,我從沒遇到過與我同類型的生命。無盡空虛的宇宙之中,我只是個孤獨的存在。」棉花糖的聲音頓了一下:「在遇到你之前,經過漫長的漂泊尋找,我終於找到了另一個能跟我交流的生命。」 「誰啊?」心態完全放鬆下來的科恩笑著問:「你們是歷史性的相遇嗎?散發出絢麗的光芒沒有?」 「那是平淡而真實的相遇,我漂流到這幾顆星球外圍,感覺到她的存在,鈐是就在附近停留下來……你對孤獨應該有體會,能理解我的這種行為。」 「我能理解,所以你不把菲謝特給我復活了,我就不饒你……」 棉花糖用不滿的目光盯住科恩,後者立即換上一臉友好的笑容。 「她就在這顆星球上,就在這塊大陸上,跟一些類似你的生命在一起。我和你的這種交流方式,就是她教會我的。」棉花糖在回憶著:「我們相互依存,柏互交換記憶,她就是我的夥伴,對我來說不可缺少一就像菲謝特對你一樣。」 「然後呢?」科恩問。 「然後,我失去了和她的聯繫。」棉花糖的聲音很平靜,但這過於平靜的訴說中卻承載了她所有的痛苦:「我又回復孤獨,已經數萬年了……」 「我能體會。」感應到激盪在棉花糖平靜聲音中的悲愴,科恩點著頭說:「沒有這種經歷的人很難明白。」 「我再得不到她的消息……我想過各種辦法,始終不能得到一點消息。我可以輕易的毀滅這個星球,卻不能進入這個星球來尋找,雖然後來能通過龍族來這裡,但我能量有限,在沒有線索的情況下又不能輕易使用。」棉花糖又伏下了頭:「時間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直到你,在那一刻闖入我的領域。」 「你……」科恩明白到了什麼。 「不錯,安排你重生,我的確有讓你替我找到這個生命的意思。只不過那時的你太柔弱,不可能完成這個使命。我雖然很急切,但也不能告訴你這件事。」 「那現在呢?現在的我就能完成了嗎?」 「以前的你,似乎沒把什麼東西放在眼裡吧?你有什麼事認真過嗎?但現在不同了——你、和我,」棉花糖拖長的聲音,以少有的、幸災樂禍的口氣說:「我們的命運緊密的聯繫在一起了。」 科恩面露很無辜的表情,用詢問的眼光望著棉花糖,而棉花糖的神態卻非常悠閒,好半天都不開口。 「喂!是你說時間有限的!」 「現在,這事情發展到一個讓我們都很尷尬的地步。」棉花糖慢條斯理的解釋:「從根本意義上講,我無法幫你復活你的朋友——我僅僅是知道一個解決這件事的辦法。」 「喂喂喂!」科恩當即就從地上彈了起來:「你要搞清楚,這件事不能開玩笑!會死人的!」 「不開玩笑,你想復活你的朋友,完整的復活,那就必須先找到我的夥伴,」棉花糖的語氣非常鄭重:「就是被遠古大陸上的人尊稱為神的生命。」 科恩後跳一步,一手插腰,一手指著棉花糖,嘴裡又開始不乾不淨起來。 「操!遠古的神跟我什麼相干?」他的樣子幾乎說得上是張牙舞爪,但棉花糖卻明白這是小不點太過激動的緣故:「棉花糖,你不要唬我,馬上給我把菲謝特復活的話,我們還是朋友,要不然的話……」 「你必須找到她,」棉花糖以不變應萬變:「我只能保存你朋友的靈魂,他的靈魂現在就在我的保護之下——你想讓我告訴他,你所有的事嗎?」 「哎呀!我們關係那麼好,這種事就免了吧?」科恩立即一個前撲,雙手抱住金龍的脖子搖晃:「菲謝特真的在你那裡嗎?他、他還好吧?」 「如果你不快些找到我的夥伴,你的朋友就不可能回到你的身邊了。」棉花糖微微掙扎了一下,但的確不是無良胚子科恩的對手,只得讓他抱:「這次見面的代價太大,我以後無法再注視你,甚至不能像今天這樣,通過第三者來跟你說話。」 棉花糖的話讓科恩張目結舌:「那……就是說,我的好運氣到頭了?」 「恐怕是這樣,我再不能在你危急的時候來幫助你,也再不能知道你的消息……直到你找到我的夥伴為止,只她有辦法、有途徑跟我聯繫。」 「干!這麼大的地方,我哪知道你那個朋友躲在什麼地方?」科恩再次大喊大叫起來:「你那什麼朋友,連個名字都沒有!就算有名字也一定是氣阿貓阿狗』這種不入流的……」 「她有名字,」棉花糖的目光變得有些憂鬱:「她曾經告訴我,遠古大陸上的生命都叫她——生命之源。而你,我的朋友,我已經感覺到了,你身上有她的氣息!雖然微弱,但那就是她的氣息。」 科恩站直了身體,面無表情:「操,你又要我,我什麼時候跟一個自稱生命之源的傢伙遇到過?」 「不一定要遇到,」棉花糖對自己的感覺非常執著:「或者是你們擦肩而過,或者是她曾經長久的注視過你。」 「這樣就行?」科恩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棉花糖,就好像棉花糖欠他很多錢一樣。 「她的生命力量是開放形態,和她比起來,我的封閉就顯得很自私。」棉花糖委婉的提醒著科恩:「找到她,聽從她的安排,才能復活你的朋友,這是唯一的辦法。」 找生命之源,這已經不是科恩第一次接受的托付了。但他卻命令自己不要去想這件事,棉花糖有閱讀他人思維的能力!為以後打算,怎麼著也得取得多一些的主動吧! 「這就是你所說的很艱難的事情?」科恩奸半天才開口:「不是我叫苦,人海茫茫啊!就一個名字,這資料也太少了點吧?到處是我的敵人,我不能到處去找。就我那塊小地方還有成千上萬的人等著我去養活他們!到時候找到你朋友,我的人全部餓死?」 棉花糖歎了口氣:「你的壞習慣越來越多了……在我的記憶裡,你似乎不是一個滿腦子陰謀的生命,那時的你雖然傻,卻還有很多可愛之處。」 「我可愛嗎?」科恩一本正經的反駁:「就算我曾經可愛過吧!但你要瞭解,人是會變的。」 「我沒有看到變的強大的小不點。」棉花糖毫不留情的打擊他:「我只看到墮落的科恩、!你把小時候的自己偽裝在表面,下面的本性變得更加暴烈凶悍。不過,也正是因為你有兩個人格,那所謂的魔化才會失敗。」 「好!我就是暴烈了,那又怎麼樣?」軟處被棉花糖說中,科恩怒了:「你有失去朋友的經歷又怎麼樣?了不起啊——你有沒有被一個小賤貨沒日沒夜的玩弄?你沒有!我是裝瘋才逃回來的,我啊——名揚天下的科恩。凱達要裝瘋啊!到最後,一共有四個小賤貨搶著玩我,你知不知道裝瘋變成真瘋的感覺!我真正的瘋了!」 「我……我……我……救我的那個女人,她人是那麼善良,卻死得那麼慘……」科恩頹然坐下,痛苦的扶住了頭:「我看著她死,我眼睜睜的看著她的生命消失,我卻一點辦法都沒有……你知道她為什麼而死?被一群雜碎取樂殺死的!這是什麼世界?吃人的世界……我為什麼還要表現出另一個我的善良純真?為什麼?這個世界上的人,他們不配!」 「雖然你說的是實情,但這不能成為你墮落的理由。」棉花糖緩慢的說:「這道理其實很簡單,救你的那位女子,她也生活在這個世界裡,但她卻依然善良。而正是因為有無數這樣善良的人,生命才能得以延續下去,善良是無罪的,純真也無罪……至於有罪的,我並不反對你以任何手段去處罰。但你有沒有想過,即使是最善良的人,也有邪惡的念頭呢?」 科恩抱著頭,沒說話。 「你的朋友,你的家人,包括你自己在內,甚至包括是我,誰能完美?」棉花糖感慨萬千:「善良與邪惡的鬥爭,同時在每個生命體內存在,還將繼續存在下去。而你,你卻不應該灰心、放任直王墮落……小不點,你身上有蔑視一切權威的可貴性格存在,你能為迷濛中的生命指出方向。」 「你少來了!」科恩昂起頭:「我只是個普通人,我沒你想得那麼偉大!」 「其實我不用說太多,很多事情你自然會做到。」棉花糖笑笑:「在我看來,你的善良一直存在,而且會永遠存在下去,如果你一直否認自己的本性,你會活得比現在還痛苦……你太容易被人感動,你無法接受一個救你的善良女性死去,你更無法接受更多這樣的事出現。」 科恩又再次低下了頭,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心,但還是忍不住在棉花糖面前發洩出來……跟失意的人找朋友傾訴是一樣道理。 「說出來,你心裡會好受點,這我瞭解。」棉花糖表現得相當大度:「但說完了、低落完了,就要讓自己勇敢起來,就像你說的那樣,有很多人還等著你去解救和領導。」 科恩出了口大氣:「這個以後再說。」 「好,我們說說眼前的事吧!你朋友的靈魂我會好好照顧,但你要燼快找到生命之源,我們合力才能讓你的朋友復活。」棉花糖正色說:「關於這個大陸的事情,我與龍族的眾長老交流過了,也得到一些提示。現在的所謂神魔,他們跟生命之源的失蹤一定有關係。」 科恩抬起頭來,有點洩氣:「我怎麼跟神魔鬥?人家一個小丫頭片子都能把我玩得團團轉。」 「你現在不用跟神魔發生直接衝突,我知道你在領導一個國家,你現在先回去,鞏固你的國土,積累力量後進行擴張,找出生命之源的蹤跡。」棉花糖指點科恩:「此外,我知道你在宇宙中吸收的能量也覺醒了,這種力量可以用被稱為魔法的技能發揮出來,雖然你現在還不能完全掌握,但熟能生巧,你總能做到的。而我用時間研究了神魔的所謂魔法……你有抗爭的實力。」 「就這麼簡單?」 「要有多複雜?你一直沒能有所長進,是因為你用的方法下對,而且你吸收的能量也很少,多花點時間……冥想吧!」棉花糖淡淡的說:「但唯一要注意的,就是時間,時間!時間一久,我很難保證你朋友的靈魂不會出問題……」 「我有多少時間?」 「這時間最好不要超過五年,早復活,你朋友的靈魂就會完整、所受到的傷害也就越少。」 「我懷疑你在耍我。」科恩哼哼幾聲:「我復活的時候怎麼一點都不麻煩?」 「那時,你已經是一個能量體,不但完整而且強大,復活的話只需要壓縮你的能量。」棉花糖解釋說:「而我花了很多時間才收齊你朋友的靈魂,剛剛修補完畢,此外,他的身體被一種怪異的傷害弄得完全無法復原……」 「好了!」科恩再次從地上跳起來:「你就諶讓我去打天下就好了!」 「這是為了你的朋友,也是為了我的朋友。」棉花糖搖搖頭,歎息一聲:當然了,打天下——你也可以這樣理解。」 「說話婆婆媽媽的,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東西!」科恩在棉花糖面前來回走著:「我只有一個人,沒辦法打天下!神魔當中隨便來個什麼東西,就能把我大卸八塊!」 「關於這點,我向龍族的長老們傳授了一些方法,他們會在適當的時候告訴你,自保有餘。」棉花糖沒好氣的回答,她當然知道枓恩會講條件,所以老早就準備奸了:「還有其他一些事情我也告訴了他們,但這些都是輔助性的,所有事情的關鍵是你這裡!在找到生命之源前,你不能讓第三人知道你真正的目的。你可以裝做是一個要奪得天下的瘋子。」 科恩哼哼兩聲:「不是說我的力量不夠嗎?把你的給我點……」 「我很樂意奉獻力量。」棉花糖很真誠的回答:「但你的身體會炸開,靈魂也會消失——這就是強弱的差距。」 科恩已經無計可施,只能耍起了無賴。 「不管,你要我去對付那麼多東西,沒有一技防身,我出去就是個死……」 「不是我要你對付,是你自己選擇的道路就需要對付他們。」 「我不管,我就是不管……」 「好啦!」棉花糖放大了音量:「找到生命之源,她會幫助你的!」 「生命之源?那多虛無縹緲啊……」科恩嘴裡哼哼著:「沒見過你這樣的,騎馬還得喂把草呢……還得揀嫩草吶……做好事也得有力氣才成啊……你上次不是說如果我做得好會得到獎勵嗎?現在你撒手不管,我要預支獎口叩!」 棉花糖不由在心裡再次懷疑,自己當年是不是做了太多壞事,才有今天的科恩來收拾自己;當然她此刻這樣的想法,顯然是受了科恩記憶中的因果定理影響。 「好吧,讓我想想。」棉花糖終於妥協了,每次跟科恩見面,她都覺得自己的意志變得非常軟弱:「或者,我可以給你一丁點東西試驗一下。」 「早說麻!害人家擔心……」科恩立馬就眉開眼笑,—副躍躍欲試的樣子:「你也說了,這次見面之後就會很長時間不見,要是我出了點什麼問題,根本就沒有重新再來的機會。我這要求其實很合理……」 「行了吧!」棉話糖打斷了科恩的洋洋得意:「我也不容易,想想看,我居然把找回夥伴這麼重要的事托付給一個不負責任、而且時常鬧脾氣的小不點身上……」 「你後悔還來得及。」 「似乎是你在求我辦事,語氣不能謙遜點嗎?」 「你不是一向沒什麼感覺的嗎?」科恩嘿嘿笑:「怎麼會有這樣感性的要求7。」 「有思維就有感情!」棉花糖大聲反駁:「只不過我不善於表達而已!」 「好啦好啦,知道你面冷心熱是個好、好、好龍了。」科恩毫不客氣的走上去,摸著棉花糖的腦袋:「乖啊……」 棉花糖閉上眼,然後猛然睜開,兩束蔚藍光線射進科恩胸前,科恩大叫一聲,身體開始抖起來…… 同時,正在黑暗行省總督府裡處理公務的阿布也大叫一聲,身體倒下去,也開始抖著不停……但當驚慌的內侍們衝上去把他扶起來之後,他又漸漸的恢復了平靜。 「沒事。」他搖晃一下腦袋:「我們繼續。」正在黑暗行省總督府裡處理公務的阿布。 第二章 已經整整一天了,科恩少爺還沒有出來。 一層散發著五彩光芒的光幕覆蓋在龍洞的洞口處,像水波般輕輕的蕩漾著,完全隔絕了洞裡洞外。在這一天的時間裡,孤孤單單坐在一旁的利普表現出非常的耐心,他的眼神祇在腳下與光幕之間游動,從不亂瞟亂看。 白衣少女站在洞口一側,雖然一站就是一天,可她臉色還是那麼安詳嫻靜。除了微風吹拂起她的衣角和金髮之外,她根本就沒有移動過。 利普知道自己不能睡著,因為少爺隨時會走出來。像少爺這種身份的人,他一出來自己就得伺候著,要是惹到少爺不高興,自己可就完蛋大吉了。 但是睏倦就偏偏在這時一陣陣的襲來,緩慢的、卻又讓人無法抵制的睏倦,終於讓他閉上了雙眼。 自從利普遇到科恩以來,他每時每刻都在挖空心思的討好對方,那些隨時出現的殺戮場面更讓他倍受折磨,讓他的神經始終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而現在,好不容易有個鬆弛下來的空隙,他入睡了。 但在夢中,他卻是滿臉的仇恨,雙拳緊握,身體還在微微抽搐。 在利普睡著之後,白衣少女奇怪的盯著他看,因為好奇利普的怪異睡態,少女試著用魔法探知了利普的夢境。不久之後,少女輕輕的歎口氣,看著利普的眼神也逐漸變得憐憫,她輕輕抬手起來,讓幾抹淡淡的光帶圍繞住利普,讓他的情緒穩定下來。 利普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直到被一陣聲響驚醒,抬頭看去,洞口的彩色光幕已經消失,再抬頭看頭頂上發出聲音的地方──有一道迷濛的白光拖著長長的尾跡,正飛向遙遠的蒼穹。 正在驚異,洞裡又傳來了腳步聲,原來是科恩少爺出來了,後面還跟著好幾個老者。利普看白衣少女下跪行禮,連忙也跟著跪了下去。 「干!人家跪族長,你跪什麼?」科恩少爺罵他:「眼紅人家有得跪啊?」 「啊……」利普馬上醒悟過來,臉都不紅的撒謊:「我在跪少爺。」 「我的朋友,這個人類跟你是什麼關係?」科恩身後的一位老者一邊發問,一邊抬手讓白衣少女站起來。 利普滿心歡喜的看著少爺,希望少爺能藉機會給自己一個明確的身份,像是侍者之類的。可就沒料科恩想都不想就回答老者:「他? 跟我沒關係。」 「他叫你少爺。」一旁的雷插話進來:「在我的記憶中,只有與你關係密切的人才會這樣稱呼你吧!」 「他叫歸他叫。」科恩哼了一聲,一句話就把還存一絲希望的利普打下了地獄:「你有聽見我答應他嗎?」 雷淡淡一笑,以龍族超越常人的智慧和洞察力,他當然知道科恩在調教手下。 「少爺啊──」利普大驚,重新施展出看家法寶,身體向前一撲就抱住了科恩的腿:「您不要拋棄我啊……」 科恩腿一抖,讓他的身體平平的滑出去,然後跟身邊的人說起什麼。 利普爬起來試著跳了跳,見自己沒受傷,心裡就明白科恩不是真的要把自己拋棄,於是臉上掛起一副無辜的表情,很可憐的站在原地。 看到科恩和老者們順著一條小道邊走邊談,他就遠遠跟著,暫時不敢靠近。 他心裡很委屈,也很想不通,難道少爺僅僅只是不要自己靠得太近嗎?那樣的話,少爺只用拿眼角一瞟自己,自己就能領悟啊…… 利普不知道,自科恩從洞中走出的那一刻開始,就不是原來的少爺了。 科恩,他覺得跟棉花糖見面之後,自己就重新回到了這個世界,眼中所見到的一切,變得是那麼的清晰鮮活。 時近黃昏,天邊掛上了艷麗的晚霞,但在此刻的科恩看來,那晚霞只有美麗,不再有淒涼的意味。遠處的海岸線上過來的微風在他身邊輕柔環繞,一陣陣潮水拍擊礁石的聲音順風飄來,輕輕撞擊他的耳鼓,海鳥從頭頂掠過,發出悅耳的鳴叫飛向遠方,也一併將他的思緒帶向遠方。 科恩的心活了,他又有了未來,這一切都建立在一個消息上──只要自己努力,只要自己能找出生命之源,就能讓菲謝特復活! 菲謝特對他而言,是太重要了。 在心情如此舒暢的時候,他也就不介意搞幾個惡做劇。 「說起來,這個島嶼以前還有個別名,遠古之前,這裡是被稱為龍之煉獄。」雷一邊走,一邊向科恩解釋:「因為在那時,這裡是關押犯下巨大罪行的龍族的地方。島嶼上方漂浮著的那塊巨石,就是為了遮蔽這個島嶼。巨石蘊涵著巨大的魔法能量,它所製造出來的屏障,讓所謂的神魔兩族都無法探知或者進入這裡。」 「所以你們就這樣活下來了?」 「或者是這樣吧!我們現在所知的也只是一些片段,很多記憶都遺失了。」龍族的族長點著頭:「我們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整個龍族都遷徙到這裡,也不知道被現在的人類稱呼為神魔的本來面目。」 「我倒是見過。」科恩冷哼一聲:「而且印象深刻。」 「不用擔心,我的朋友。」族長親切的微笑著:「有關你與那位生命的談話內容,我並不知道。」 「是嗎?」科恩聽後嘿嘿一笑:「但願是這樣啊!」 幾位老者也跟著笑,笑容裡透著那麼一點點怪異。 「好了,你們去忙,我並不習慣跟老人打交道。」也不管是不是在自己的地方,科恩就下了逐客令,手指指白衣少女:「有她陪我走走就行。」 「也好。」族長點頭同意:「反正其他的事也談的差不多了,就讓白影陪你走走。」 白衣少女──也就是白影,雖然她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不能違背族長的意思,只得留了下來。 而在另一邊,懂得見縫插針的利普一看到老者們離開,就明白重要事情談完了,立即拉近自己與少爺的距離。這一拉近距離卻把利普嚇出一身冷汗,他看見少爺臉上已經掛起笑容──那種只有在殺戮時才會出現的純潔無邪的笑容! 「白影,嗯!這名字倒不錯。」科恩繞著白影兜圈子:「這是我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 白影微低著頭,不理科恩。 「問你個問題啊!」科恩繞到白影身側,停下了腳步,湊過頭去小聲說:「上次見你的時候,就是你可憐兮兮的趴──在地上那次,你當時在想些什麼?」 白影橫了他一眼:「什麼都不想。」 「嗯嗯!撒謊可不是好習慣。」科恩繞到另一邊:「你不知道吧! 你的族長和長老已經把你賣給我了……」 「你才撒謊。」白影盯著科恩,很不滿意的反駁:「族長和長老們不會這樣做,只有你這樣的人類才會說賣。」 「我就是撒謊了。」科恩真誠無比的說:「但我對你說謊可以,你對我說謊就不行。」 白影又好氣又好笑,也不好爭辯什麼,再次低下頭去。 但科恩心情一好起來,行為千奇百怪,僅以沉默應對顯然不是一個好辦法。 「其實我真正不明白,而且不明白的地方有很多,例如說……」 科恩臉上是一種神秘與疑惑混合外加虛心求教的表情,又把腦袋往白影身邊湊了湊,白影按捺不住心中的那種好奇,湊過頭仔細聽。 就聽科恩接著問:「我救你的時候所留下的那個傷口,現在在什麼地方呢?」 「你……無賴。」 「我早就是無賴了。」科恩的臉色變得很正經,還故做遺憾的一聳肩:「你現在才知道嗎?」 白影暗暗的歎口氣,心裡同樣不明白科恩為什麼變得怎麼快,他來的時候明明是一副要死不活的德行,可沒現在這麼誇張。 「陪我走走吧!去那片平原。」看起來,科恩遊玩的興致還很高:「那個什麼,跟著來。」 終於被科恩記起的利普連忙答應著,驚喜萬分的跟了上來,行動時的步伐非常輕盈,彷彿少爺的這一聲招呼就給他渾身上下注滿了活力一樣。 順著小道走向那片平原,一路上樹林茂密,花艷草綠,還有不少奇特的小動物停在路邊向他們張望。 「哦,牠們倒不怕生,也不怕龍啊!」科恩笑著問白影:「難道你們從不吃肉?」 「海裡有魚,也有一部分龍是吃草的。」白影回答:「並不是所有的龍都像我們這個樣子。」 「吃草?那麼大∼∼∼的身體吃草?那還有睡覺的時間嗎?」科恩隨手抓過一隻小動物,毫不客氣的把玩著:「說來聽聽看啊!你是主人,有介紹的義務。」 「你所見到的族長、長老、還有在廣場上迎接你的,都屬於龍族裡數量很少的一支,可以隨心所欲的使用各種魔法,也可以變化成人形。」白影無奈,只得為科恩詳細的解釋著:「比這個等級低的,也就是另一支,雖然牠們也能飛,但魔法的使用有限制,也不能變成人形。」 「不能變為人形,那就是說沒有智慧?」 「有的。」白影驕傲的笑笑:「不但有,還遠比一般人類優秀。」 正在說,冷不防的從路邊樹林裡伸出一個巨大的腦袋,下俯的腦袋擋在科恩等人的前面,但身體的大部分還在樹林裡。因為有濃密的枝葉遮住,科恩也看不清楚,只覺得這種動物應該有兩匹健馬高。 「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被長老看見又會挨罵了。」白影走上去,輕輕撫摩著這個足有酒桶大小的腦袋,轉身對科恩說:「這是不會飛的地龍,牠們負責監管這片平原上的類龍,也有智慧哦。」 「這個是地龍?」科恩摸摸下巴:「那類龍又是什麼龍?」 「你看!」白影指著遠方的平原:「那邊的就是類龍,其實嚴格來說並不是龍。牠們沒有多高的智慧,但體形跟地龍差不多,應該是很早以前就生活在這裡的,牠們吃草。」 科恩抬眼望去,一群雄壯的動物進入眼簾。 牠們的大小跟眼前的地龍差不多,體形非常壯碩。一條粗短的尾巴很顯眼的拖在身後,因為有這條尾巴平衡身體,牠們多數時候是人立行走,僅靠後肢就能奔跑如飛。還有幾隻靠得近點的類龍正在打鬥嬉戲……科恩觀察了一會,發現這些類龍皮糙肉厚,被同類重重的摔在地上卻根本不會受傷,而且前肢相當靈活。 「呵呵。」科恩笑:「數量真是夠多的。」 「的確有很多……」白影醒悟過來,雙眼盯著科恩:「你又想怎麼樣?打什麼壞主意呢?」 「什麼壞主意?」科恩又呵呵一笑:「這是一個好主意!這些類龍是天生的好坐騎,我要去跟你們族長說,先送千把只類龍到黑暗行省。」 「送去幫你打仗?你又是何苦呢?」白影皺起眉頭:「讓牠們這這裡無憂無慮的生活不好嗎?為什麼要讓牠們去製造殺戮?」 「你認為我不懂得這個道理?整個大陸,你倒是去找一個比我更不想殺戮的人出來看看?」科恩走前幾步,淡淡的說:「以殺止殺是句屁話,但弱勢的人卻沒有太多選擇。不錯,類龍今天的生活是無憂無慮,可是明天呢?後天呢?你知道神魔兩族會在哪一天突然降臨龍島,把你們殺個一乾二淨?」 「雖然不忍,雖然無奈,卻不能不抗爭。」 白影看著科恩沒有說話,而科恩卻還在看著類龍:「而我,就剩下這點抗爭的勇氣了。」 白影撫摩地龍的頭,無言的沉默著,她當然知道這是真話,但面對剛才的科恩,心中卻忍不住想要爭辯幾句。 白影跟科恩雖然見面很少,但機緣巧合,她卻見過科恩最誠摯的一面。她因為科恩而活下來,科恩也因為她的關係而活下來,所以彼此之間的關係算是非常特殊,屬於被強迫拉近距離的近親好友…… 「我的話怎麼樣?還能嚇唬住你吧?」科恩突然轉過身,衝她大大咧咧的笑:「這是對你那天情願踢石頭都不肯跟我說話的懲罰,哈哈!」 「你!」白影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滿足了,現在陪我回去。」科恩嘿嘿笑著,轉身就往回走,速度快得可以說是腳下生風:「我發現欺負你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我要去向你們族長要了你,你以後就是我的侍女了,哈哈哈哈……」 「不行!」白影連忙放開地龍,追了上去:「不准去……」 「龍族侍女,帥……」某人埋頭前進,對白影的呼喚充耳不聞:「但是要命令她不能隨便變身為龍,本少爺沒那麼大的房子給她住… …再說了,萬一她變身的時候跟本少爺距離較近,一個不小心或者故意把本少爺壓住就麻煩了……」 「站住!你敢說我饒不了你──」 「你不服氣?你敢咬我試試?」 「你再走一步我就真咬你!」 「喲呵──咬我?你知道我是誰?」 「科恩。凱達!」 「錯!」 「一個無賴!」 「又錯──我告訴你啊!我只說一次!本少爺是一個要爭霸天下的瘋子!」 「爭霸你們家廚房去吧!」 「連你家廚房也在本少爺的爭霸範圍之內!」 利普笑著,乖巧的跟在後面。 這場爭論一直持續到龍族洞穴前,科恩一路大笑著,放肆的進了洞,白影因為身份的限制不能進去,只能在外面生悶氣。 沒過多久,科恩得意揚揚的走出洞來宣佈,飛龍白影被正式納入自己的管轄範圍之內,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要聽自己的話,這消息差點沒讓白影暈過去。 但利普心裡卻很高興,在他的認知裡,這已經是少爺對白影最低限度的懲罰了。而且,以後還能常常看到那種深邃的眼神,這可是好事。 正在白影鬧情緒的時候,科恩不知又想起了什麼,再次轉身進洞,去跟長老們談了好長一段時間…… 當科恩出來的時候,臉色已經恢復平靜。而洞裡的長老們就在傷腦筋,要怎麼把科恩需要的類龍運去黑暗行省,這路途可不短。 「好了,我們走,回去看看老朋友們。」科恩活動了一下身體:「龍啊!變身吧!」 斯比亞帝國、聖都、郊外。 一身便裝的岩石陰沉著臉,走進藏身的密林之中,身後跟著幾名近衛隊員。其他近衛軍官看到他回來,連忙站起身,低聲詢問消息。 「屁的消息……」岩石丟下手邊的武器,一臉憔悴的宣佈最新的打探結果:「沒有一點消息。」 「已經到四月了,那我們還要找下去……」一個近衛隊長問。 「當然是繼續找,你腦袋里長什麼的?」自從長官失蹤時起,岩石就開始學著獨當一面,可惜半獸人的性格天生就不夠細緻,言語之間也不免多了些霸道:「我們是近衛隊,長官丟了能不找?你死了這條回黑暗的心,給我找──找不到所有人一起自殺!」 那名軍官被一通臭罵,一臉的委屈。 「好了,大家冷靜下來。」黛納走過來:「仔細想想,總會有辦法的。」 「有什麼辦法?」岩石坐下,生起悶氣。 「長官。」一個隊員跑過來:「我們在林邊抓到個人,從天上掉下來的,外面的警衛都沒發現。」 「天上掉下來的?」岩石也想找個人出出心裡的悶氣:「拉過來!」 一個衣著得體的中年男子被推到岩石面前,看樣子他很看得開,一點不為自己的命運擔心,還對著這位面相不善的半獸人微笑點頭。 「你是誰?來幹嗎?」 「我是魔屬──不是,我叫利普,我帶給你一個消息。」 「什麼消息?」 「我家少爺說,你的臉沒洗乾淨,所以他給你一點時間,如果過了時間你的臉還是髒的,我家少爺就讓你回去種地……」 岩石一把抓過利普:「你家少爺是誰!」 「我家少爺叫做科恩。凱達……少爺說時間由我計算,一共數五十下。」利普笑咪咪的說:「你的時間不多了,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岩石一慌,一把將利普推翻在地,回手就搶過一個水袋──跟長官的第一次見面,他的臉就是花的。 利普摔在地上,不叫罵也不喊痛,不過嘴裡的數字馬上從三十四跳到四十五──當然藉口已經想好了──不識數。 「長官!」岩石驚喜的叫喊:「真的是你!」 「靠!搞了半天還是花臉!」 第三章 黑暗行省、黑暗城、總督府。 春天已經漸漸過去,夏天就要到來,黑夜變得越來越短,天氣也轉變得更加溫暖。雖然早晨還有點薄霧,但在晨風的吹拂下,已經慢慢散開。 時間還早,總督府前這條寬闊的街道上沒幾個行人,等待晉見的官員也沒有來。指揮守衛總督府大門處的特納西正在門口來回踱著小步,享受這一天中最清新的空氣。 「啊──啊──啊──救命啊──啊──」突然,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天上掉下來。 自從上次的事件之後,總督府周圍的戒備就算得上是飛鳥難渡了。異態一現,當值的軍官一聲喝令,下面的守衛就刀劍齊出全神戒備,一個視力最好的弓箭手舉弓一瞄,目不轉睛的大喊一聲:「是個人類!」 幾名魔法師踏前一步,手掌輕托,一片巨大光幕罩在大門上空。 「救命啊──」那個分不清是敵是友的人類眼看就要撞在光幕上,但在這一瞬間,他卻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繩子拉住一樣,身體在空中一頓又給拖了回去。一來一回,這個傢伙都在很誇張的張牙舞爪,驚叫聲更是不斷:「啊──救命啊──啊──少爺我錯了──啊──」 「少爺?」手持巨劍站在大門正中的特納西一楞,少爺這個稱呼在別處非常的少見,當然,黑暗行省總督府除外:「難道是科恩?」 總督府後院的房間裡,維素。凱達親王一早就起來了。 現在他正坐在兒子的房間裡,一邊審閱著公文,一邊看四位總督夫人圍繞著變成人形的阿布,向可憐的阿布灌輸今天要處理的公務。 正虛心的點著頭的阿布突然一臉驚喜,身體一抖就開始變小,身上的盔甲也開始「劈裡啪啦」的往下掉。 「阿布,不准頑皮!」迪爾舉起手掌作勢要打。 但阿布已經搶先一步變成小狗模樣,興奮的扇動著一對肉翅,「撲撲」的從窗口飛了出去。 維素。凱達抬頭看看,變得更加清瘦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興奮的笑容,他隨手放下公文,站起身來伸展幾下手臂掩飾著自己的激動。 「我回房了。」維素親王對四位呆立的內政監督說:「通知下去,今日休假一天。」 「休假?」菲琳驚訝的問:「父親,還有很多事等著處理啊!」 「那些事不重要啊!」維素哈哈大笑:「你們還是準備一下,要怎麼向某人解釋花園裡為什麼會種木薯好了。」 溫絲麗歪著腦袋想想:「某人?……科恩!!難道是科恩回來了嗎!?」 自從科恩離家出走之後,可憐而溫柔的溫絲麗幹什麼事都想著科恩,每天早上起床的時候,要向森林精靈祈禱,讓科恩能好好休息;而晚上睡覺之前,又向黑夜精靈祈禱,保護科恩不被人發現。白天更是一有空閒就向各種各樣的精靈祈禱……用情之專一,不但是菲琳自認下風,連迪爾都要甘心認輸。 「是的父親。」菲琳送維素出門,再一把抓住正想往外衝的妹妹:「跑哪裡去?不能顯得著急,要去的話要鎮定自若的一起去哦。」雖然菲琳強自控制,微微漲紅的雙頰和微抖的聲音卻已經洩露她內心的秘密。 大隊人馬護衛著一輛馬車停在總督府大門外,前面開路的就是岩石。他跳下那匹快被他壓垮的戰馬,急走幾步,向站在大門正中的特納西行禮報告:「總督近衛隊指揮官岩石,護送長官回府!」 「瞭解。」一身戎裝的特納西還了一禮,看看風塵僕僕的岩石:「軍官岩石,總督近衛隊在解散之後,自你以下,全部在第一時間去軍法官處報到。」 「是的長官!」岩石簡短的回答著,去向軍法官報到自然不會有什麼好事,但他甘心接受。而旁邊警戒的護衛們就有點奇怪,總督近衛隊不是去執行一項特殊任務了嗎?怎麼一回來就被叫去跟軍法官談心? 「砰!」的一聲,車門被人一腳踢開,一個全身黑衣的年輕人步下馬車,他先搖晃了幾下腦袋,接著伸一個大大的懶腰。清晨的陽光穿過那一絲絲僅餘的薄霧,照耀著他一頭的黑髮,微笑的臉上,一雙黑色眼睛炯炯有神──科恩長官! 門邊的護衛們整齊的立正,盔甲「嘩」的一聲響。 科恩鄭重的向護衛們還了禮,再向大門處走過來:「喲!是特納西大叔啊!早上好啊!」 「早安,託您的福。」看著眼前這個跑路時間長達三個多月的科恩,特納西心裡是又好氣又好笑,深看科恩一眼:「除了陛下你,其他人也不敢在這裡伸懶腰。」 「是嗎?那您給來一個。」科恩嘿嘿笑著:「這是命令。」 頓時,特納西臉上就掛起哭笑不得的表情,不清楚科恩這又是想幹什麼,大門上守衛指揮伸懶腰是很不妥當的行為,但皇帝陛下的命令又不能違背。 「夫君回來了。」就在這時,有人為特納西解了圍,淡妝打扮後的菲琳已經走到門邊:「昨天秘密出去巡查了一晚,真是辛苦了。父親等你好一會了。」 阿布笨拙的飛來,一頭撞到科恩懷裡。 「知道了,我這就去!」科恩答應著,轉頭往天上喊:「你們玩夠了沒有?都下來。」 一陣白色旋風在半空中顯露,慢慢降下來,快到地面時拋出個「哇哇」大叫的物體,岩石早有準備,在一邊伸手接過,再甩動幾下手把這物體伸展開來──護衛們這才發現岩石抓著的是個很普通的中年人。 白色旋風也逐漸平息,從中走出一個儀態高雅的少女來,一身的白衣,清秀的面孔,讓人看了精神一振。少女和站在大門下的菲琳相對而立,都是白色長袍,都是衣帶輕飄,一位秀外慧中,一位清純可人,美貌旗鼓相當,又相應成趣。 菲琳轉頭看著科恩淡淡一笑,眼神中帶著詢問。而科恩一心一意的逗著阿布,裝做沒看見。 「這位小姐好嫻靜,光看著就讓人心情舒暢。」菲琳是什麼樣人,馬上就笑呵呵的走到科恩身邊:「夫君,這一定是你新認識的朋友,哪家的小姐啊?怎麼也不介紹一下?」 「想知道啊?就不告訴你。」科恩看看菲琳,然後笑著回答:「進去再說,走。」 當下也不管菲琳是不是願意,摟著她的腰就走,菲琳又不能表現出不情願,本想上去跟白衣少女寒暄幾句的打算也讓科恩給破壞了。 走過前院,科恩才放開菲琳,先抱住等待他的溫絲麗輕聲問候幾句,再顯露無賴本色,當眾強吻了凱麗和迪爾。四位夫人都是一臉緋紅,心裡想好的各種「懲罰」方案早已被拋之腦後。 「看看啊!」科恩站到夫人們身邊,指著白衣少女說:「這一位呢!凱麗和菲琳應該認識哦,老早的朋友了。」 「是嗎?」凱麗好奇的走上前,仔細的打量著少女:「可是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啊!」 菲琳也走上去,拉起少女的手,一面盯著少女,一面在心中仔細回想著,當與少女的深邃眼神對視之後,突然醒悟過來:「我記得了,小時候在回暗月的路上見過的,你的身體好了嗎?你、你叫白影對嗎?」 白影微笑著點頭,但凱麗還在努力想:「回暗月的路上,哪有遇到這位姐姐啊?」 「你忘記了?」菲琳提醒妹妹:「半途折回聖都那次。」 「那次──只遇到一隻飛龍啊!」凱麗驚訝的問:「龍?就是姐姐?」 「我是白影。」白影笑著回答這對姐妹:「兩位別來無恙。」 「倒是沒什麼大問題,除了偶爾被某人氣倒之外。」菲琳嘴裡回答著,挽住白影的胳膊說起悄悄話。 「喂,我親愛的大夫人,你為什麼要對一個侍女那麼親熱?」另一邊,某人摟夠了溫絲麗和迪爾的腰,轉頭沖這邊說:「要敘舊的話到飯桌上再說好不好?本少爺肚子餓了,早飯準備好沒有?」 「我的夫君大人,您不跟我們一起進膳。」菲琳淡淡一笑:「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還等著你呢!」 「慘!怎麼把這事忘了?」科恩急沖沖的掉頭:「去晚了會被老媽修理的……」 「少爺!」剛從暈眩中清新過來的利普看到科恩要走,急忙開口問:「我怎麼辦啊?」 「你,你是幹嘛的?」科恩摸摸下巴:「岩石,過來把他帶走,先教他點規矩。」 科恩這話讓岩石高興,岩石幾步走過來,抓起利普就走。利普一路掙扎,又不敢大聲呼喊──誰叫這是科恩的命令呢?誰叫利普第一次見到岩石就玩陰的? 科恩跟大家道聲待會見,然後就大大咧咧的走去父母的房間吃早飯,一如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但凱瑟翎女士立即就顯示出家族女性首腦的氣魄和強硬手段,於是,從親王夫婦的房間裡傳出一陣陣帝國皇帝夾雜求饒的鬼叫聲。 而在這時,親王大人卻好整以暇的抱著本書簡在房間外翻看著,一點也不在意裡面的「虐待」行為。對於妻子這種母愛的體現手法,他是抱著相當支援的態度。 在母親大人的威嚴目光中,眼淚汪汪的科恩陛下紅著鼻子、紅著耳朵,慘兮兮的好歹吃完這餐早飯。又匯報了自己這段時間的行蹤、聆聽了親王大人的教誨,這才小心翼翼的離開。 凱瑟翎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門外,不無擔心的走近自己的丈夫,輕聲問:「親愛的,以你看來,科恩真的恢復了嗎?」 「你還沒看出來?」維素放下手裡的書,微笑著回答妻子:「科恩啊──他現在挺高興的。」 正在總督府洋溢著喜悅氣氛的時候,卻有一隊人從側門悄然離開。 岩石和黛納走在前面,後面幾個隊長級的軍官帶著全部八十來名隊員,黑壓壓的一大片。雖然所有的人心情都比較沉重,但身為總督近衛隊員,那份鐵血榮耀卻還存在。一隊人踏著整齊的步伐,走去最高軍法官的辦公地點,很有點悲壯的意思。 軍法官傑克的辦公地點就在黑暗城裡,有四個院落組合起來,還有被建築包圍的兩片空地,別看地方不大,這裡起碼駐紮了一個執法營。 前面的空地上停著幾架馬車,那是跟隨軍隊出征時使用的逼供刑具。馬車旁邊有很多一人多高的木架,上面血跡斑斑,那是鞭打犯人用的──這些都不算什麼,岩石以前聽手下閒談時得知,軍法官最恐怖的東西全在後面那個院落裡。 轉進後面的院子裡,只看到空空一塊場地,其他什麼東西都沒。 一個軍法處的軍官走過來,招呼隊員們在空地裡站了,幾個隊長級別的站到台階下面。近衛隊員們有些怨言,但前面有幾個長官在,也不好出聲──堂堂的總督近衛隊啊!全員被送到這裡來,這也夠丟人的了。 他們難受,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的軍法處軍官也不好受。 眼前這八十多個來自各個種族的近衛隊員,隨便點到哪一個人的名字,站出來的都是戰功赫赫的軍人。平時想見還見不到,誰知一見就是在這種場合,誰知道某人一個不高興,用拳頭打出去也不是不可能──人家幾乎是滅了一隊光明騎士,真要是對著幹,自己這幾個人實在是不夠瞧。 全部的人之中,只有一個人最高興,他就是大軍法官傑克。 「站好站好,站好!」傑克不聲不響的從後面出來,毫不客氣的一腳踢出,正中一個近衛隊員的屁股:「當這是什麼地方呢?」 近衛隊員一轉身,雙眼立即就被傑克肩上的准將軍銜晃花,自己就把這口氣忍了。 「嘿嘿,岩石?少見啊!」傑克一步三晃的走上台階,嬉皮笑臉的哪裡有半點軍法官的樣子:「怎麼,我這地方還不錯吧?」 「立正!」岩石一個立正,帶領手下的隊員們向傑克敬禮:「軍法官好!」 「免了吧!你們這會嘴上跟我問好,心裡還不一定在想些什麼呢!」傑克一把從副官手裡拿過卷宗,一邊翻看,一邊就地坐到台階上:「真是熱鬧了,總督近衛隊全員報到啊!有意思,自從我組建軍法處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整建制的處罰人,我個人其實是很期待這麼一天……」 台階下,包括岩石在內的一群人都在沉默著,大家以前倒是常常見到軍法官,可那時大家也沒犯事啊!從今天的情況看來,這位軍法官還不是一般程度的詭異。而站在別處的軍法處的士兵就暗自得意。就算是如此厲害的近衛隊員,他們遇到軍法一樣要低下頭來啊! 「嗯,大概就是這些了。」傑克翻看了手裡的文件,然後又丟還給副官:「各位近衛隊員,有關你們違反職責,將長官置於危險境地這件事呢!現在就由我來處理。」 「啊?將長官置於危險之地?」一個隊長平時跟傑克混得爛熟,一見這麼大頂帽子扣下來,張口就開始反駁:「我說軍法官……」 「叫大人!」旁邊的副官大喊一聲。 「是,軍法官大人。」那隊長點著頭:「我們可是去保護長官的,怎麼能說是將長官置於危險之地呢?」 「你人頭豬腦啊?」傑克笑罵:「沒聽我說嗎?我來處理,還沒給你們定罪呢!」 「知道了。」那隊長點頭:「軍法官大人。」 傑克滿意的點點頭,慢條斯理的開口:「根據我的判斷,你們的確是這樣做了,罪名成立啊……」 一群人全傻眼了,這罪名定死了,這裡的人可得上絞架啊! 「哦?你們都沒什麼說的啊?都認罪啦?」傑克驚訝的問了一句,立即提高了聲音吩咐外面的隨便:「外面的──準備絞架喲!」 「等一下──軍法官大人。」剛剛說話的那位隊長站出來:「這是怎麼個說法?哪條哪款讓我們也明白明白啊!」 「不明白,你還有不明白的?」傑克拉下臉來,笑罵立即變成喝罵:「干你娘的,長官跑路不拉住,還跟著一起跑!你以為你一個總督近衛隊幾十號人了不起?結果怎麼樣?把長官跟丟了吧?一群笨蛋傻眼了吧?」 「我們勸了,可是長官不聽……」 「我靠!你以為總督近衛隊的名稱是叫來玩的?你們在職責是讓長官遠離危險!」傑克指著這個隊長的鼻子:「長官的命令要聽是沒錯,但是不能超出你們的職責!你清楚你的職責嗎?跟長官鑽樹林好玩吧?夜襲貴族住宅很好玩是嗎?長官有個三長兩短的你全家死上一萬次都不夠!」 「軍法官大人……」岩石站出來,攔住傑克的話:「隊員們是聽從命令去的,罪不致死,希望軍法官大人考慮。那些命令──是我下的。」 「你也是個笨蛋!」傑克哼哼幾聲,吩咐外面的士兵把近衛隊員們全拖出去,每人五十軍棍──精靈除外。然後再轉頭盯著幾個隊長級別人物笑,笑得幾個人心裡發毛。 「精靈族的士兵啊!因為你們種族特殊的關係,所以我不好直接處罰你們。」傑克來了大清場:「這樣,你們現在就會總督府去,向第三內政監督溫絲麗皇妃領罪。」 「是的,大人。」二十幾位精靈族的近衛隊員向外走去。 「別別別、就是你啊!」傑克叫住轉身的黛納:「你也是軍官,留下一起受罰。」 「為什麼精靈族的可以不挨軍棍而我們翼人就要挨軍棍啊?大家都是有翅膀的……」另一個隊長在自言自語──用那種剛巧能讓傑克聽到的音量,他是翼人,現在的同族士兵正在外面挨打。 「少跟我耍嘴皮,你也不看看自己,長得那麼醜,能跟人家精靈比嗎?」傑克當然知道這名軍官的小算盤,擺明了一副徇私舞弊的口吻:「不服氣?不服氣你當軍法官哪!幹什麼近衛隊啊?」 先盛氣凌人的罵啞了這名隊長,傑克末了跟了一句:「精靈那麼單薄的身子,五十軍棍下去就能掛起來當肉鬆賣了,你長點腦子好不好?精靈、翼人都是黑暗的兵!再聽見你這族那族的,我就撕了你的嘴!」 「啊──還有以後啊!」這名挨罵的翼人隊長一點都不在意,反而一臉驚喜的表情:「這麼說不用被砍腦袋了。」 傑克又笑。 「追究起來的話你們罪大了,每個人都夠上絞架的──不過呢!」傑克頓了一下:「考慮到你們是皇帝陛下一手提拔的,而且皇帝陛下的極刑赦免令也剛剛到達,所以你們每人軍銜降一級、領二百軍棍、扣軍餉一年,外加訓練場裸奔十圈……黛納的軍棍免了,去向皇妃領罪,裸奔改為禁閉十天。」 「大人,二百軍棍啊!」翼人隊長可憐兮兮的告饒:「這一打下去,我也得成肉鬆啊!」 「今天先打一百,另一百記著。」傑克站起來拉拉衣服:「嫌重啊?嫌重你就不要干軍官,回去種地。」 「是……」 幾個隊長只有認倒霉,但這位惡劣的軍法官似乎還不願意放過他們。 「好啦,公事處理完了。」傑克嘿嘿笑:「你們幾位,先在這給我來圈兔子跳……」 「大人!」岩石反對:「我們是軍官!」 「少來了,在我手上都一樣。」傑克笑咪咪的:「快點跳,後面還有很多節目!」 幾個隊長一直被傑克折騰到傍晚,這個後園終於顯露出可怕之處。裡面發生了什麼事,岩石等人一個字都沒對人說,反正是再也不想去了…… 第四章 數十名精靈魔法師在十位精靈長老的帶領下,嚴密守衛著一間花園中的房屋。 門緊緊的關閉著,一塊巨大的魔法水晶矗立在房間正中。 淺藍色的晶體正向周圍散發出一陣陣寒冷的白色霧氣,菲謝特的身體被晶體所包圍,栩栩如生。尤其嘴邊那一抹微笑,是那麼的清晰。 科恩站在房間裡,眼神凝視著晶體中的菲謝特。靜靜的站在那裡,很久沒動。 「無論你能不能聽到都好……菲謝特,我要借你的王位來用一用,也許一、兩年,也許五、六年,用完了還給你哦。」好半天,科恩才開口:「如果不是為了你,本少爺才不理會爭霸天下這種狗屁事情,要記住,你又欠我一次……」 「嗯,我也說不上為什麼,反正。」科恩上前兩步,手掌撫摩晶體:「反正有你在身邊,我心裡就覺得踏實。你要好好保重,還要保佑我,不可以偷懶。不然把你復活之後,我會先把你打個半死。」 「不反對?那就這樣說定了。」科恩拍拍晶體,回身向門外走去。 「對了,那位喜歡你的公主,還有你喜歡的那位公主,我不會讓其他人得到,你放心好了。」走到門口,科恩又轉身過來:「走出這個門,我就是一個要爭霸天下的瘋子呢!所以呢!你就不要怪一個瘋子出手段陰她們。」 菲謝特依然微笑。 「這也不反對?你真是一個大度的傢伙,就這樣說定了!」科恩笑笑,打開門走了出去。 走出了房間,巡視一遍防衛,科恩這才順著花園小徑離開。 花園已是今非昔比,以前繁茂的花草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野生木薯,這些醜陋的植物得到充分的滋潤,一株株盤根錯節的瘋長著。 「真是可惜,好好的花草都被鏟了。」科恩看著小徑兩側的野生木薯,心頭有些不自在:「全種上這玩意。」 「可別小看這個。」不遠處有人接過話:「全靠這種植物,我們才能養活三個行省的軍隊跟領民。」 科恩淡淡一笑,轉過拐角,一身便裝長裙的菲琳就映入眼簾。她雙手疊放身前,臉上也微笑著,正用關切眼神看著自己的丈夫,臉上的神情裡沒有一絲責問的意思。 雖然科恩時不常的出狀況,但菲琳從來沒有像這次這麼擔心。 以前的科恩經常置身險境,可是他總顯得那麼生氣勃勃、銳氣逼人,也令她有足夠的信心相信科恩能夠化險為夷。但是這次,她看得出來,自從菲謝特倒下之後,科恩一直處在狂亂的狀態中。他那種不顧一切的私自行動,讓菲林相信他打算毀了一切,同時也毀掉自己。 尤其是近衛隊傳來科恩失蹤的消息時,菲林差點昏倒。但是身為內政監督,她身上的責任太重,同時作為姐姐,她還要給三個妹妹心理上的依靠……白天撐著一副鎮定自若的假面具,晚上輾轉難眠。 她擔心科恩的安全,對未來有一種無法把握的恐懼。沒有一點消息,她只有靠阿布的情況來判斷科恩是否出了事。但是為什麼會失蹤呢!受了重傷?被捉?遇到了麻煩?再如何安慰自己也難有個樂觀的假定。夢魘一次次的抓住她,把她的心撕得粉碎,每天天一亮,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確定阿布的情況…… 她的心變得脆弱了,夜深人靜時瘋狂的在記憶中翻找從前的點點滴滴。她開始為自己的不夠珍惜自怨自艾,開始一次次反思自己的言行。 兩個人的情感,畢竟還是要由兩個人一起努力來維護。還好,丈夫安全的回來了,而且看起來還變了很多。她決定重新建立和丈夫的關係,自己主動去瞭解科恩的心,而不再像以前那樣,只強調科恩要達到自己的某一個標準。 「可這是花園,說得嚴重點就是御花園。」科恩哪知道這些,上去拉住菲琳的手走到旁邊的涼亭坐下:「就算糧食再缺,也不缺這麼一塊地吧?」 菲琳的眼光變得很溫柔,對科恩親熱的舉動也不向以前那樣矜持:「這是為了樹立楷模啊!讓大家都知道,為了填飽所有人的肚子,皇帝陛下不遺餘力。」 「嗯,這倒是個理由,但是看到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心裡還是不怎麼舒服。」對菲琳的話,科恩點頭表示贊同:「我說夫人,能不能為你的夫君營造一個比較賞心悅目的環境。」 菲琳掩嘴輕笑。 「不行嗎?」 「行。」菲琳點著頭,拖長聲音遷就科恩:「現在到四月了,夏糧就快成熟。到夏糧收成前,我就讓他們再做出一個漂亮的花園還給你好不好?」 科恩哈哈一笑,站了起來。 「夏糧成熟之日,就是我揮軍討逆之時!」科恩說出這句話之後停頓了一下,然後轉頭看著菲琳,不解的語氣中還略微帶著失望:「親愛的夫人,你為什麼不給夫君我的豪言壯語來點掌聲鼓勵?」 科恩的表情既認真又無辜,讓菲琳差點笑彎了腰:「又不是小孩子了,還想要鼓勵?」 「說吧!你的鼓勵充滿愛意與關懷。」科恩走過來,雙手搭上菲琳的肩,輕聲細語的說著話,把菲琳整個人都籠罩在自己的溫柔眼神之中:「擔心我從菲謝特那出來心情不好,所以在這等我──你的關心體貼,我能察覺得到。」 「科恩,我……」 「你不用解釋什麼,以前我總覺得很忙,事情繁雜而無頭緒,又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麼,做了一件又一件,結果卻不怎麼樣……而你又把感情藏得那麼深,被我忽略了。但在這裡面,也有你的責任。」 科恩微笑著說:「好在一切都還不太晚……美麗的小姐,讓我重新追求你怎麼樣?我會給你一個完美的戀愛時光。」 看到夫君這亦真亦假的表情,菲琳覺得時光在倒流,自己彷彿又回到未成婚以前,忍不住就像家長一樣的抬起手來,輕拍一下科恩的手背以示懲罰:「討厭,不要亂說話了。」 「亂說什麼?誰亂說了?」科恩認真起來:「告訴你,本少爺肯定把你追到手。如果你不主動開口,我上了你的閨床就算我無賴。」 「還說!」菲琳紅透了一張臉:「我們都已經是夫妻……再說你早就是無賴了!」 科恩昂頭哈哈一笑,再把腦袋湊到菲琳耳邊:「本少爺現在不滿足做無賴了。」 菲琳饒有興致的看著自己的丈夫,輕聲問:「那要做什麼?」 「瘋子呢!」科恩親一下菲琳的耳垂,說出的話更讓菲琳嚇一跳:「要做一個爭霸天下的瘋子。」 「爭霸──天下?」菲琳吃驚的問:「有神、魔兩個聯盟在,怎麼可能?不要亂說話,被人聽去就麻煩了。」 「兩個聯盟算得了什麼?那只算是附帶的,一個藉口而已。」科恩收起笑容,一臉的正經:「放心好了,這裡沒有第三個人。在所有人裡面,就數你最沉得住氣、有將帥風範,所以就先說給你聽聽。」 就算一向是天塌下來都不會皺眉頭的菲琳,在這時也不由自主的伸出手來,拍拍胸口鎮定了一下心緒……她決定聽完了科恩的話再發表意見:「你、你仔細說說看。」 科恩在菲琳身邊坐下,攬住她的肩,長出一口大氣:「其實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過就是現在的我找到人生三大樂事。雖然是暫時的,但也可以將就一陣──親愛的夫人,你要不要聽聽看?」 菲琳先做了深呼吸,然後抓住丈夫的手:「說吧!我準備好了。」 「聽好了,人生三大樂事就是。」科恩湊過去,用陶醉的語氣低聲說:「與神鬥,其樂無窮;與魔鬥,其樂無窮……」 瞬間,菲琳的臉色就白了下來,手掌微微顫動,盯著科恩發楞。 「你很驚訝嗎?跟你說了是我在當瘋子,你還保證說準備好了… …」科恩關切的回望著妻子,愛憐的用手撫摩她的面頰。 但菲琳畢竟還是菲琳,沒過多久就從震驚之中回復過來,有條不紊的求證著科恩話裡的可信度:「你這話是真的?」 「當然,你看我現在像是在說假話嗎?」科恩臉上露出最純潔的笑容:「為了行事方便,我剛才還去向菲謝特借了王位來用,暫時借用幾年,以後再還他──他默許了。」 的確,菲謝特沒有表示反對,科恩真沒撒謊。 「你!」菲琳又氣又急,把手背貼在科恩的額頭上:「神智不清醒是嗎?」 「我沒事,真沒事,我現在是前所未有的清醒。」科恩把菲琳的手拿下來握住:「當然,這些都是要分步驟的,我計劃好了就會告訴你。」 「你不要命了?」菲琳急得幾乎快哭出來:「你是一個人類,怎麼跟神魔鬥?」 「怎麼不能鬥?」科恩呵呵笑著,趁菲琳心慌意亂,一把把她摟進懷裡,而此時的菲琳已經完全忘記了一貫的矜持。 「已經鬥過了,先是一對一,差不多十天的時間,那個小賤貨沒能贏了我……後來一對四,那叫一個熱鬧,看著不妙我只好跑路了… …」科恩把在神魔分界線上的遭遇,有減有加的對菲琳說了一次,完了還將菲琳一軍:「就是這四個臭女人,竟敢把你夫君我當成玩具耍弄。請問深愛丈夫的菲琳皇妃,你心裡怎麼想啊?」 「不能饒恕──絕不饒恕!」 菲琳聽到科恩被魔族公主折磨的時候已經攥緊雙拳了,當聽到後面更是氣憤到了極點,再加上科恩的語氣完全把這四個公主當成一般女性處理……這時冷不防被科恩一問,大逆不道的憤慨話語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自己也嚇一跳。 「總算有共同語言了。」科恩雖然奸計得逞,但臉上並沒得意的神情,而是用輕柔的語氣說:「我們並肩,不會失敗。」 菲琳握住科恩的手,久久無言。 「想什麼呢?」 「我不會想那麼遠。」菲琳搖搖頭:「先告訴我,你的第一步安排是什麼?」 「第一步自然是收復帝國。」科恩想也不向就回答:「這在這個夏季,我要掃平一切叛軍。」 菲琳鄭重的點點頭:「現在我還不清楚一切的事情,但我先準備這第一步好了。到差不多的時候,你再把下面的步驟告訴我。」 說完這話,菲琳伸出手來,把鑲嵌著天使羽毛的頭飾從頭上摘下,狠狠丟在地上,再一腳踩上去,嘴裡罵著:「什麼東西,也敢欺負我夫君!」 菲琳是個敢愛敢恨的女性,這一腳踩下去,像徵著光明神族少了一位忠實信徒。至於科恩嘛!他好像從沒有信仰過光明神王。 科恩心裡滿意極了,一邊勸菲琳不要生氣,一邊彎腰把頭飾揀了起來,說把這首飾拿去賣了換軍糧……充分顯露自己的節儉本性。菲琳對他無可奈何,心裡也只當他真的會拿去賣掉。 「正事談完了。」科恩拍拍手掌:「親愛的姑娘,讓我開始追求你吧──老實說我已經等不及了。」 「可以啊!」菲琳略帶羞澀的回答:「但是你先要答應我,以後不准在談正經事時開玩笑。也不准在追求我的時候說其他重要的事,免得被你一驚一乍的。」 「好,我答應。」科恩站起來:「送你回房間,我可夠慇勤了吧?」 「算你會做。」菲琳跟著站起,笑意盈盈的挽起科恩的手:「怎麼,不送花給我?」 「花?」科恩看看滿院的木薯,臉上苦笑一下:「日落前送到!」 菲琳笑笑,給科恩講起自他走後黑暗這邊發生的事,沒過一會就走出小徑,來到菲琳的房間前。 「對了,凱麗她們哪裡去了?」科恩問。 「和迪爾、溫絲麗一起,都在你書房呢!」菲琳說:「正纏著白影講龍族的故事。」 「好事啊!我也沒聽過。」科恩想想:「要不然我們也去聽吧?」 「送到房門,紳士就應該告辭哦。」菲琳用手指點點科恩的額頭:「再說,我現在是被追求的女士,我需要更多的時間打扮──待會見。」 科恩啞然失笑,知道這是菲琳給自己時間去哄其他人,於是不再堅持,轉身向書房走去。路上偶遇前去詢問國相今天為何放假的學院院長羅倫佐,兩個人迎面撞上,想避開已經是不可能。於是科恩眼神凶狠,羅倫佐滿面憤怒,互相瞪著眼擦肩而過。 才剛走到書房外,就有一個嬌小的女性急沖沖向外跑,一頭撞向科恩懷裡。科恩看清楚是迪爾,一把抱緊。 「啊──是科恩。」迪爾抬頭,急切的說:「快去勸勸溫絲麗,她在處罰近衛隊裡的精靈!」 「她處罰精靈而已,又不是精靈處罰她,著什麼急啊?」科恩沒想出這有什麼好勸的:「一會再去不行嗎?」 迪爾急得剁腳:「溫絲麗說,精靈犯了錯,她也有督導不嚴的責任,要一起受罰!」 「什麼!」科恩大吃一驚:「在哪裡?」 問清了地方,科恩一躍而出,嘴裡叫囂:「反了,這是誰的主意!」 總督府裡一個僻靜的院落裡,包括溫絲麗在內,三十多位精靈全部盤坐在地上,都微閉著雙眼,正等著一旁的精靈族長老釋放魔法懲戒。因為是在總督府,其他的懲罰手法不好用。 遇橋跳過,遇牆飛躍,科恩一路心急火燎的趕來──但在衝進院落的前一刻,他卻緩行兩步,深吸一口氣後把臉上的急切收了起來,換上一副平靜的表情。 「啊?你們怎麼在這裡啊?」微笑著走進院門,科恩裝模做樣的問精靈長老:「好多精靈啊!有什麼好事?」 「陛下日安……」一看是科恩,長老停下手裡的魔法,過來問安。 「少來啊!還沒登基呢!」科恩眼睛一轉:「溫絲麗?你怎麼也在啊?快起來,坐地上可不好。」 說完走上去,直接就把溫絲麗拉起來。 「別鬧。」被深愛的人抱住,溫絲麗的眼睛是無論如何也閉不下去了:「長老會生氣的。」 「啊?生氣?」科恩轉頭,無限真誠的看著準備要釋放魔法的精靈長老:「尊敬的長老,您會生氣嗎?」 精靈長老想一想怎麼回答都不好,乾脆歎口氣、沉默起來。 「科恩,別打擾我們。」溫絲麗還真以為是自己沒把地方選好,被科恩一不小心撞上了:「我們在領罰。」 「領罰?溫絲麗你做錯什麼了?」科恩抱住溫絲麗不撒手,還故做驚異的問著後面的隊員:「你們!不都是今天才回來的嗎?一會的功夫你們偷跑出去幹了什麼壞事,連累我的溫絲麗?」 後面的隊員被科恩搞得哭笑不得,一旁的精靈長老已經想好了說詞,走上來把前因後果解釋給科恩聽。 科恩聽完,皺起眉頭,心痛的問溫絲麗:「真的要一起受罰?」 溫絲麗點點頭,神情堅決得讓人疼惜。 「也對,國有國法,如不依照執行,怎麼服眾?雖然我握有最高權利,但也不能破壞……」科恩點著頭,說完一半把話一轉:「不過這樣,總督近衛隊失職之罪,我身為最高長官,也難逃縱容及管束不嚴的罪名──反正也趕上了,就連帶我一起處罰了吧!」 精靈長老哪知道他會來這招,連忙告罪:「陛下身份尊貴,我等不敢冒犯。」 「您忘記了嗎?我在精靈族學習的時候,長老您哪天不是把我打得哇哇叫?」科恩淡淡一笑:「觸犯軍法,我不要求您放過誰,您是長老,當然明白這道理。」 「我覺得,」長老看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腦袋一轉有了辦法:「不如改天執行,或者換一種方式……」 「不行。」科恩懷裡的溫絲麗微微掙扎一下:「那不可以。」 「是啊!溫絲麗說的有理,法不容情。」科恩心裡苦笑一下,順著溫絲麗的話向下說:「但我是溫絲麗的丈夫,我與我的愛人同擔罪責,這不過分。我是總督近衛隊的最高長官,我與我犯錯的手下同甘共苦,這也合乎軍法。」 「現在。」頓了一下,科恩接著對長老說:「我以皇帝的名義命令你,開始處罰,不得私自減輕處罰力度。」 既然是以皇帝的名義下命,精靈長老們當然再沒意見,告罪一聲,雙手平舉,開始施展懲戒魔法。 科恩站在原地,雙手把溫絲麗緊樓在懷裡。溫絲麗輕掙了兩次,後來也只好把頭靠在丈夫胸前,紅了雙頰。餘下的精靈還是盤坐在地,被一絲絲如線的綠色光芒圍繞,不少精靈臉上出現細密汗珠。 科恩小心的護衛著溫絲麗,還有閒心東張西望,完全無視這對他來說只算「輕微」的痛苦。後來看精靈們表情痛苦,乾脆把近衛隊員身邊的魔法光芒吸收過來。 雖然科恩的實力已經大幅度提昇,但這畢竟是專為處罰而發明的魔法,時間一久,科恩也覺得有些不自在,背部尤其難受,但做都已經做了,也只有咬牙堅持著。 兩個鐘頭之後,當長老們收回魔法之後,科恩頭上也冒出汗來。 當然了,這還是精靈長老們手下留情,畢竟科恩現在是皇帝,讓皇帝臥床不起就不好了。 「陛下,已經好了!」長老向科恩行禮。 「辛苦幾位了。」 科恩先回答了長老,因為疼痛的緣故,他笑得有些生硬。然後轉身對其他精靈:「沒事了,該幹嘛幹嘛去──下次啊!下次再犯錯就沒這樣的好事了。」 溫絲麗掏出手帕,為科恩擦汗,有科恩的細心呵護,她一點事都沒有,站在旁邊的迪爾等人也走過來。 「嘿,這個東西不好玩。」被妻子們圍繞著,科恩搖頭叫苦:「真的是很刁鑽的魔法,如果換了其他人,可能臥床十天吧!」 「那你呢!」凱麗一邊扶住裝模做樣的科恩:「臥床幾天?」 「我還敢臥床嗎?」科恩嘿嘿笑著:「凱麗,晚上不要太早睡著啊!我會好偷襲你的。」 「你敢──」 「那好。」科恩不等凱麗說完:「我偷襲迪爾和溫絲麗去。」 「偷襲什麼?」迪爾狠扭一下科恩的胳膊:「給我乖乖的躺下休息一會!」 科恩可憐兮兮的回答:「可是,我也要聽故事……」 「好啦──」凱麗拉著白影:「我們去床邊講好了。」 「非常榮幸。」科恩又笑:「白影,這可不是我說的哦。」 白影笑笑。 第五章 晚飯時,所有人全體出席,這是近段時間來總督府少有的一次團聚。 聽說了科恩下午「破壞」懲罰的事跡,維素。凱達親王直搖頭,而科恩也免不了被偉大正確的母親大人教訓一通。唯一倍受誇獎的是阿布,凱瑟翎當眾宣佈,以後吃飯的時候要給阿布留出座位。阿布剛想翻個觔斗以示慶祝,就被科恩用凶狠的目光嚇得縮回迪爾懷裡…… 飯後,女士們互相邀約著要去後面說話。維素親王微笑著給一個眼神,科恩心領神會,找個借口跟父親上了後議事樓。 後議事樓頂層原來是菲謝特處理公務的地方,親王殿下選這個地方作為談話的地點也是有用意的,觸景生情,他可以借此機會觀察自己的兒子是否恢復了心態。看到科恩神色坦然,親王殿下懸著的心也算放了下來。 在現在的科恩的看來,這層樓已經變成摯友復活的希望之地,當然不會傷懷,就連黑暗城的夜晚在他眼中也愈加美麗起來。夜風在樓邊緩緩吹過,拂起兩人額前髮絲,兩父子憑欄遠眺,嘴裡說些瑣碎小事,但心裡都是各有想法。 維素心裡想的是要用什麼方式勸科恩早日登基,而科恩心裡在想要告訴父親多少已經發生,或者在將來要發生的事情。在這一刻,兩父子各動腦筋,根本就沒把帝國內的叛軍放在眼中,如果魯曼知道了,可能會大叫冤枉吧! 「這就是我斯比亞帝國,大好河山啊!」看著城中的燈火,親王殿下一時感慨萬千:「科恩,我們可不能再讓叛軍如此盤踞下去了。」 「當然。」科恩點點頭:「不但要收復國土,我還會為他們的退場準備好節目。」 「好!這才是好男兒的氣概。」親王殿下心中寬慰,也被科恩激起滿腔的豪情壯志,接著再問:「大軍幾月進聖都?」 「現在剛到四月,下月中旬收夏糧。」科恩低頭想想:「五月底用兵,六月入聖都,七月平復帝國全境!」 親王目光發亮:「你有把握?」 「魯曼身邊人才凋零,軍心全靠金錢維持,已經不足為慮了。打上一兩個大勝仗就足以撼動他的根基。」知道父親一向謹慎,科恩也仔細的回答著父親的問話:「麻煩的倒是其他地方行省,冒然用兵的話,會把帝國打成一個爛攤子。如果我們用懷柔手段去拉攏,不但是民憤難平,就連我心裡……也會不好受。」 親王拍拍科恩的肩,長笑一聲:「這是個小難題,就讓我來為你解決好了。」 「有什麼辦法嗎?」科恩問:「怎麼做?」 「內政這東西就如同是纏成一團的絲線,你想解開困難,如果你想把它弄得更亂,那就容易了……但最好的辦法,就是丟掉它,重新做一個線團。」維素微笑著:「就是幾個小小的總督,如果這點事都沒辦法做到,那我這個親王不是白幹了?」 「那個……老爸,能不能說得明白點?」 「現在說出來不太合適,總之我會辦好這件事,既要平息了民怨,又不會讓他們的管轄地遭到破壞。」親王沒有對科恩說出詳細辦法:「其實啊!不止是我一個在想,這些事情大家早就想到了。所以人都鼓足了幹勁,就等著你回來主持大局。」 「我不會讓大家失望的。」科恩用堅決的口氣保證:「絕對不會。」 「以後要跑出去玩,至少要向母親說個時間。」維素看著自己這個最令人頭疼的兒子:「三個孩子都不在身邊,母親會非常擔心。」 科恩不知是計,老實的回答:「好,我下次一定照辦。」 「你果然還要跑啊!」這回答讓維素一陣苦笑,但他也清楚科恩的性格:「那麼,你知道自己這三個月的成果嗎?」 「有什麼成果?」科恩不好意思的笑笑:「老爸,你也知道啊!我這個性格悶在一個地方久了會出亂子的,老爸,你就看機會放我出去透透氣好嗎?」 「跑的事──以後看情況再說吧!你現在地位特殊,是整個正統勢力的核心人物,你一出事就不會是小事。」親王鄭重其事的告戒著科恩,看科恩若有所思,也就不再深究,轉了話頭:「你的刺殺行動,某種程度上讓敵我兩個派別變得更加清晰,多數中間派別的貴族都到其他帝國避難去了。」 「這樣的情況對我們來說,到底是好是壞?」 「好事,他們會待到戰事平定之後再回來,那麼我們在以後的軍事行動中可以少很多顧忌。」一說到重要的事,親王就習慣性的壓低了聲音:「當他們回來之後,我們還可以借口他們沒有為討逆大業付出努力,將帝國的貴族階層來個『小小』的清理。」 科恩呆了呆,心中大呼──還是老爸狡猾啊! 「聖都上次騷亂,也是你的手筆吧?我認為你應該接受軍法官的懲罰,但你身份不一樣,免了。」親王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雖然你的行動是鹵莽的,但燒掉了叛軍三分之一的後勤儲備,更將他們的偷襲行動流產,算是功過相抵──但你要記住你現在是誰,無論你的行為能達到多大的效果,那都不能和你的生命安全相提並論!」 「遵命──老爸,我知道我現在是一桿大旗。」 「但你是否又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聚集在你這面大旗之下?」維素輕笑一聲,指點科恩:「他們拋家棄業,冒死偷越叛軍封鎖而來替你做事,這是為什麼?」 「他們……」科恩想了想,腦子裡閃過一個個下屬官員的面孔:「他們是在追求著什麼吧?」 「是啊!人當然是有追求,你明白這個就好。」親王讚許的點點頭,心裡暗自為科恩清醒而慶幸:「在菲謝特陛下中箭之後,有兩名官員放棄效忠你,還有數名官員潛逃。當然,大多數官員留下了,但在他們當中,因為忠誠王室而效命於你的畢竟是少數。」 科恩歎口氣,眼光放到窗外,淡淡的說:「我明白,多數人是在賭博,他們把一生的富貴押在我身上,希望我勝出,之後能給他們加官進爵。」 「是人就有慾望,這很正常,而一個君王就要會利用這種人性。」親王笑笑:「我們手裡現在沒有多餘的錢,現在這個關鍵時刻,我們用什麼來讓這些官員保持旺盛的活力呢?」 「哎呀!老爸。」科恩轉還身來笑著說:「你有話就明說吧!」 「登基吧!反正這是遲早的事了。」維素看著兒子,輕聲規勸:「讓官員們知道自己是在為皇帝陛下效力,這樣才能給他們以希望。」 科恩抓了抓頭,一臉的無奈。 「怎麼?還不想登基嗎?」雖然心裡著急,但維素的語調仍然很平和:「這本來應該在三個月前就舉行的,拖上一天,實施的難度就增加一些。」 「老爸,其實……我剛剛去跟菲謝特談過了,我向他借了王位來呢!」科恩拖過一張椅子,坐到父親對面:「什麼時候登基,對我來說已經不是問題了。但我想既然是登基大典這麼熱鬧,我們不如利用這個機會做點什麼,所以……我想把登基大典放到聖都舉行,請各國王室都來參加。」 維素靜靜的聽著,心中卻在仔細品位科恩的話,對科恩與菲謝特「談話」這事他能理解,因為到現在為止,維素也有些不願意接受陪伴自己半生的朋友死去這個事實……但對科恩後面的話,他倒是非常感興趣,如果科恩有考慮過什麼,那就說明科恩已經完全恢復,正在為成為一個皇帝做準備。 「這倒有點意思,你想通過這個典禮做些什麼?」親王把身體向前靠了靠:「說給我聽聽看。」 「太早說破就沒意思了。」科恩神秘的笑笑:「老爸你就看著好了,絕對有效果。」 「那你怎麼解決現在的事?」維素兩手一攤:「名不正,言不順。」 「呵呵,現在他們不是都叫我陛下嗎?」科恩呼出口氣:「這樣好了,我找時間跟院長大人吵上一架好了……一來可以告訴大家我登基的時間,二來可以激勵士氣,三來可以打破我和院長大人之間不說話的現狀,四來、四來還可以提高院長的身份。」 科恩剛說完,維素已經開始大笑。 「好吧!既然你這樣決定。」笑完之後,親王臉上露出淡淡的邪惡表情:「院長這人我瞭解,他現在對你是一肚子氣,幾乎是一點就燃……你要在什麼時候吵這一架?」 「我想明天會有會議。」科恩湊過頭去,跟親王大人擠眉弄眼:「我們就在明天的會議之前,當著官員們的面大吵一架好了,還可以活絡會議氣氛。」 「不錯不錯,這是個好辦法……」 兩父子又密談了一個多鐘頭,安排了下面要走的路線,在幾件緊要事務上也取得了共識,這才下樓分手。 ※※※ 黑暗城的這個夜晚是平靜的,而聖都的這個夜晚則充滿了瘋狂。 沒有別人在的時候,恐懼、絕望、不甘……各種情緒就會混成一團圍繞著魯曼,讓他對前途一片迷惘,讓他歇斯底里。魯曼開始害怕一個人獨處,害怕待在黑暗的角落。 但在人前,他依舊要振奮精神,哪怕是打耳光也要維持住滿臉紅光。一杯杯烈酒流入他的胃部,融入血液之後支撐起魯曼抗爭的意志,讓他處於一種莫名其妙的亢奮之中。 這一切的起因,都只是因為沒有得到一個人的死訊。儘管魯曼為此開出了六百萬金幣的巨額賞金,但到現在為止,他沒能得到科恩。凱達的人頭──哪怕是有一點點消息傳來也好啊! 唯一能倚仗的光明騎士團回去了,神殿的祭司再也不肯來皇宮做客,紅衣祭司的來信不冷不熱,這些都不是什麼好兆頭。雖然每個夜晚都在皇宮舉行舞會,燈火輝煌、人潮湧動,可魯曼清楚,一旦自己失勢,這些人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果不是靠著那批被自小收養的官員,魯曼早就撐不住這個局面,而不久之後,還要依靠他們跟凱達家族大幹一場…… 年輕的丞相從舞池中穿行過來,找到斜靠在王座上的魯曼:「陛下,您又喝酒了?還請您保重身體啊!」 「是你。」看清眼前的人,魯曼欣慰的點點頭:「有事嗎?你很少在晚上進宮來。」 「好消息。」丞相微笑著遞上一份奏折:「就在今天下午,陛下所需要的全部戰備物資已經準備齊全。」 「真是個好消息。」翻看了一下奏折,魯曼立即來了精神:「真是辛苦你了,這麼短的時間就完成……他們不是不為我們運送物資了嗎,你是怎麼做到的?」 「回稟陛下。」丞相有些靦腆的說:「臣下使用了一些……不怎麼正當的手法,通過走私和恐嚇,總算湊齊了這些。馬上就起運嗎?」 「馬上起運!」一絲笑意在魯曼的嘴角邊蔓延開來:「至於手法,不要在意這些啦,相比其他帝國,我們的行為並不算齷齪。累壞了吧!快回去休息,你明天還要主持會議。」 丞相辭別魯曼,一臉輕鬆的回了府邸,悠閒的享用起晚餐來。 「咦?又高興起來了?少見啊!」侍妾把一杯紅酒放到丞相面前,邊說話邊坐下:「又發生什麼事了。」 丞相笑而不答。 侍妾裝作生氣,搶過丞相手裡的刀叉:「不說就不准再吃──」 「還記得上次的事嗎?」丞相端起酒杯:「我當時還在感歎,那位變成殺戮之魔後就不會再記得我們了。」 「記得。」侍妾點著頭:「你有他的消息了?」 「早上接到長公主大人的命令,我從中得知……」丞相竊笑著把頭湊過去:「小公主大人的魔化魔法不到家,那位逃過一劫。」 侍妾一楞,隨即明白過來,伸手拍打丞相:「你要反啦,讓大公主知道你這麼高興還得了?」 「這有什麼?」丞相哼哼幾聲:「又不是我把事情搞砸了。」 「那麼……」侍妾若有所思:「你是有他的消息了罷。」 「聰明,下午又得到消息,他曾經在魔屬聯盟內出現過,但幾天前不知去向,我想他應該是回黑暗行省去了。」丞相一副洋洋自得的表情:「所以啊!我就決定推魯曼一把,替他解決了物資問題。」 「我說你怎麼會高興呢!原來是為這個。」侍妾用手指點丞相的額頭:「可憐的魯曼啊!被你賣了還不知道。」 「喂,怎麼說你跟我也算親近了,我換個順眼的人類打交道不行嗎?」丞相把胸一挺:「身為魔將,這點選擇權利應該有吧?」 「可以啊!我沒說不可以。但是……你就那麼確定以後是你跟科恩。凱達打交道?萬一長公主心血來潮換一位魔將呢?」 「不要說這樣敗興的話好不好?」丞相癟嘴:「雖然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但我做了這麼久,又跟科恩。凱達見過面,長公主應該不會派其他魔將來接替我。」 「誰知道呢?做好眼前的事吧!如果科恩。凱達回到黑暗行省,那麼戰爭就迫在眉睫了。」侍妾笑笑,安慰丞相:「前幾天我去外面轉了轉,居然找到一所好房子,打仗的時候我們搬去那邊住好不好。」 「隨你安排。」丞相點頭回答著,有點心不在焉,又彷彿有點期待:「在五月,那位朋友就可以出兵,以他的實力,這個夏季攻進聖都應該不成問題。明年吧……或者今天年末,我就可以以一個新的身份見到他了。」 「你忘記了?」侍妾掩嘴輕笑:「人家要你以本來面目見面……」 丞相乾咳兩聲,眼睛望向別處。 ※※※ 黑暗城總督府。 科恩躺在迪爾的床上,握著溫絲麗的小手假寐,幾位皇妃坐在旁邊,正在聽白影講龍族的故事。凱麗和迪爾的問題非常多,坐在菲琳旁邊的白影只有一一回答。 龍族的智慧比人類高得多,也遠比人類驕傲。以白影的性格來說,如果這幾位不是科恩的妻子,她早就別過臉走了。 但今天親眼見到科恩對妻子的態度,知道這幾位女子都是科恩的心頭肉,怠慢不得,也只好強打精神給她們講故事……白影雖然看起來是個少女,若以人類的標準看,年紀也不小了。 「陛下,各位皇妃。」露西走到房間門口,解救了苦難深重的白影:「夜深了,請安歇。」 「終於等到了這句話。」科恩睜開眼睛嚷嚷:「露西你來得可真晚,我都聽了一夜的故事了。」 露西笑,桌邊的白影氣個半死。 「回房吧!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菲琳站起來招呼大家:「科恩就留在迪爾這裡好了。」 「白影姐姐去我那邊講。」凱麗已經被龍族的故事吸引住了,拖著白影就走:「今晚我們一起睡。」 「凱麗要小心啊!」科恩壞笑:「白影夜裡會變身為龍,把你壓住的……」 「不怕。」凱麗已經拉著白影走掉了:「白影姐姐不要理他。」 眾人離去之後露西拉上了門,而迪爾走到床邊,盯著科恩怪怪的笑。 「怎、怎麼了?」科恩知道要糟,但是不敢動。 「還跑嗎?」迪爾笑咪咪的看著他,手放在背後。 「看、看情況啦……」科恩陪著笑,小心翼翼。 「你知不知,對一個新娘來說,新婚之夜新郎不見了……」迪爾輕聲問:「這意味這什麼?」 「我……認罰,請重重的懲罰我吧!」科恩非常爽快的舉手投降:「不過我今天已經被懲罰過一次了,可以高抬貴手嗎?」 「沒問題呀!」迪爾把手拿到胸前,搖晃著一個魔法卷軸:「只要你賠我一個甜蜜的新婚之夜就可以了。」 「喂,這是魔法啊!不能亂來的……」 白光一閃,科恩的聲音戛然而止…… 科恩被某位強悍的女士折磨到半夜,然後科恩又奮起反擊,到天快亮時,這對夫婦的戰爭才宣告結束。 房間裡的燈光重新亮起,迪爾把頭靠在科恩胸上,紅髮散亂,一臉羞澀。 「呵呵,我是第四位妻子。」好半天,迪爾才輕笑一聲:「但我第一個擁有了夫君。」 「這個好像不值得誇耀吧?要是傳出去,本少爺還不被人笑掉大牙?」科恩捏了捏迪爾的鼻尖:「要起床了,今天有很多事。」 「不管,你要抱著我到天亮。」迪爾慵懶的翻過身子:「這算是賠我的新婚之夜。」 科恩無奈點頭,伸手抱住迪爾:「那你跟我說說,這幾個月黑暗有什麼變化。」 「變化啊!」迪爾沉迷在科恩的懷抱裡:「現在不是太想說啦……」 「不想說啊!」科恩笑笑:「怎麼樣,現在還恨我嗎?」 「什麼啊?」 「那次把你丟到海裡,你不是叫囂著對我只有恨意嗎?」 「是啊!一直恨到現在呢!而且還要一直恨下去。」迪爾閉著雙眼輕聲說:「不但有恨,還要有愛……」 第六章 黑暗城總督府,清晨。 各部司的主管官員們昨天很難得的休息了一天,今天都起了個大早,坐著馬車來到總督府參加會議。他們不知道昨天休假的原因,但人人都明白夏收在際,皇帝陛下和國相大人肯定會有所安排。 人太多,議事樓坐不下,內侍長這次學聰明了,不待上司開口就把會場設在了花園裡。好在天氣逐漸轉溫,在花園開會也不會覺得冷。 科恩非常罕見的穿起一身深色禮服,面容平和的在人群裡晃來晃去,跟各位官員閒聊。國相大人也出現了,顯得神采奕奕,倒是以往開會前必定到場的幾位內政監督還沒出現。 皇家學院院長的馬車也到了,羅倫佐院長走進大門,立即就被國相大人拉到一旁。 「院長啊!」國相大人拉著羅倫佐院長的手,微微皺起眉頭:「昨夜我跟科恩談了很久,看來他還是不願意登基啊!你也知道,眼前這個情勢……這怎麼辦才好?」 一聽維素說這話,羅倫佐院長脖子上的血管就清晰的顯露出來。 「國相大人,這事交給我。」羅倫佐院長的目光在會場中掃來掃去,像是在尋找某人:「你們畢竟是父子,很多話不好說……我就不同了,我沒什麼好顧忌的。」 目光鎖定科恩,羅倫佐院長一聲失陪,留下國相在一旁「苦笑」。 圍在科恩身邊的眾官員看到羅倫佐院長怒氣沖沖的向這邊來了,都不約而同的往後退,誰都知道,這位官員一找上皇帝陛下那準沒好事。 羅倫佐站到科恩面前,用凶狠的目光盯住他,很有點咬牙切齒的意味。皇帝陛下卻左顧右盼的找人說話,完全沒把這個小老頭放在眼裡。而國相大人就在那邊一拍手掌,埋怨自己忘記帶了某樣東西,轉身回房間去了。 「科恩。凱達──」羅倫佐一字一句的開了口:「皇帝陛下……」 花園形勢驟然緊張,露西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來報信,而幾位內政監督正聚在迪爾的房間裡說悄悄話。 「各位皇妃。」露西跑到門口:「皇帝陛下跟羅倫佐院長吵起來了,非常激烈,沒人敢勸。」 「父親不是在外面嗎?」凱麗驚訝的問。 「國相大人不在。」 「那我們快去吧!」凱麗站起來就要往外走:「他們說不定會越吵越凶的。」 「慢點走。」菲琳微笑著站起來:「如果太快出現,我們會壞事的。」 「難道是……」 「是啊!」迪爾笑咪咪的走過去挽起凱麗的手:「科恩故意的呢!」 幾位皇妃悠閒的走向會場,繞過幾個彎,就聽到前面會場傳來的激烈爭吵聲,當走到會場邊的時候,看到科恩站在自己的座位前,羅倫佐院長站在科恩前面幾步遠的地方,兩個人吵得渾然忘我。 「一日不登基,就一日無法以王室名義討伐叛逆!」羅倫佐院長非常激動,一張臉漲得通紅:「討逆之事是眼前第一重要的大事!難道要多犧牲士兵的生命,你心裡才高興嗎?」 「少說廢話!」科恩用手指著院長大人的鼻子,非常氣憤的喊:「你們叫我什麼我不管,我已經說過多次,我今天當著眾位官員的面再說一次──最後一次!不打下聖都,我絕不登基!想讓我早日登基?可以啊!打下聖都我就登基!」 「你這是在敷衍我們!」 「敷衍你?本少爺是頂天立地的男兒,說到做到!敷衍你這個糟老頭子不算本事!」 幾十名官員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彷彿不知道眼前正在發生什麼。這其實也怪不得他們,吵架的兩位根本不聽人勸,而且吵架的內容又是如此重要。 「這是怎麼了?」菲琳看他們吵得也差不多了,立即插上話:「都冷靜一些,一位皇帝,一位重臣,有什麼問題不能商量解決?」 「恭迎各位皇妃。」官員們站起來,向幾位內政監督行禮,可能心裡更是在感激幾位來得正是時候。 幾位皇妃向官員們點頭致意,走到科恩身旁的座位上坐下,身為侍女的白影站到科恩身側,面無表情。 「還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呢!」菲琳問了羅倫佐院長吵架的原因,輕聲笑著:「這個好辦,兩位,就交給我來處理好嗎?」 科恩點了點頭,接著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因為一向尊敬菲琳,羅倫佐院長也不好再說什麼,平復一下心緒:「願聽皇妃安排。」 「登基的事情關係到方方面面,就個人情緒來說,皇帝陛下已經做出了諸多讓步。」菲琳向官員們輕聲解釋:「在大家的努力之下,我們解決了一個個的難題,近況也好起來。我更理解大家急切的心情……但,我們是否也應該留給皇帝陛下一個空間呢?」 「這個當然。」剛剛回到座位的羅倫佐院長「呼」的一聲彈起來:「可是已經過去四個月了!」 「院長先請坐下。」迪爾手一抬,接過了話頭:「我夫君重情重義,曾經立下誓願,一日不收復國土替摯友復仇,就一日不登基。這是我夫君的願望,也是你們的皇帝的願望,你不應該要求一位品格高尚的皇帝違背他自己的誓言。」 「當然,院長的顧慮也不無道理,您也是在為陛下著想。」菲琳再接過話安慰起院長來:「但這是皇帝陛下用來鞭策自己的誓言,也是對朋友的一片忠誠,我們……就別再做過多要求了吧?」 羅倫佐院長已經逐漸冷靜下來,這時說話也放鬆了語氣:「這點我也明白,但是一日不登基,行事就有諸多不便之處。整個帝國的人民,都在翹首期待啊!」 「這個不難。」引起事端的國相大人終於出現,他從會場的一側穿行過來:「我們可以昭告帝國全境,把今天的決定告訴帝國的民眾──我們不日即將發起討逆戰爭,大軍攻佔聖都之日,就是科恩。凱達登基之時!」 「可是國相大人。」羅倫佐院長固執得很:「要是那個時候,皇帝陛下又找理由不願意登基怎麼辦?」 維素。凱達淡淡一笑,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既然是幾位皇妃在處理這件事,如果又出現什麼事端,我們當然可以找皇妃們理論。」 「是的父親。」菲琳無法不正面回答這句話,只好應承:「我等保證,皇帝陛下會在打下聖都之後登基,如不能做到這點,我們甘願接受處罰。」 這一下,連帶所有官員在內,所有人都心懷大慰,誰都知道皇帝陛下最緊張幾位皇妃,哪捨得她們被處罰?有幾位皇妃的保證,這事就算是鐵定的了。 「好了,沒意見的話就開始會議了。」國相大人滿意的點點頭:「後勤部,報告軍需物資準備情況!」 這是第一次以皇家政權形式召開會議,原來只需管理數個行省的管理機構已經全面升級,管理目光已經擴展開來,關注著整個帝國疆土。 管理機構暫時分為十大部,分別是軍務、警備、財務、司法、民政、建設、交通、學藝、人事、後勤,同歸國相大人管轄。其他的事物,例如與異族的交流、商業管理、農墾之類,全部劃給四位內政監督在管理。幾個情報系統分別掌握在科恩、國相和總參謀官手裡,特別是天照和瑪法這兩個系統,除了科恩,別人根本碰不到。 天照和瑪法發展的隱藏勢力網中,有很大一部分人員直接轉到各部的編制之下,每日送回大量相關情報,使得在黑暗城的官員們瞭解到叛軍地盤上的很多實際情況。叛軍近日新增多少士兵、調撥多少軍糧、士兵的裝備如何……這些事,官員們瞭如指掌。 出兵的日期,科恩並沒有當眾公佈,只要求官員們匯報準備的情況。 從科恩落跑開始算,經過差不多四個多月的準備,除去糧食一項,出兵所需要的其他後勤物資基本完成儲備。當然,這多虧了有一個龐大的走私系統,某一個帝國的小公主也功不可沒。 四月中旬,第一批早熟的夏糧就可以收割,如果直接向前線運輸的話,可以勉強支撐十二萬大軍的日常消耗。但這需要後勤部各司具備相當程度的配合,因為糧食收上來,要加工、儲存,更別提運輸所需要的人力……好在通往前線的道路還算通暢。 但這是打仗,戰場的情況瞬息萬變,軍隊不可能完全依照後勤的要求決定進軍路線。科恩叫人拿來地圖,大手一揮,給後勤部劃出一個大致的進軍方向和區域。 幾位高級官員把腦袋湊到地圖前,一陣協調之後,最後總算湊齊一支三萬人的運輸隊。 「除了這些之外。」科恩最後還說:「你們還要在短時間內準備相當數量的精細糧食,送至萬普城,我有用處。」 「陛下要多少?」 「兩萬人,十天的口糧。」科恩說:「要求隨身背負,不能太累贅。」 「陛下,那需要宰殺一千頭家畜,還要二十萬斤豆類。」後勤官員一楞:「這是個大數目,我們哪裡去找?」 「不要問我。」科恩眼一瞪:「你就是幹這個的。」 「可是陛下……」 「好啦好啦,不要再跟我叫苦。」科恩一揮手:「其他的事情放著,先做好這件事,你指定一個副手督辦……如果實在難以完成,可以在萬普就地收購,萬普城主會幫上忙的。」 「是的,陛下。」 科恩現在對陛下的稱呼已經麻木了,也不像以前那樣嚴詞拒絕,因為再怎麼罵都沒用。 「軍械被服又怎麼樣?」科恩轉頭問另一個人:「這是連場惡戰,消耗會非常大。」 「是的陛下,這個保證沒問題。」那官員保證說:「矮人族又接連送來好幾批工匠,我們的鑄造場連日爐火不息,完全可以滿足供應。」 「傷員救護?」 「我們準備有足夠的藥品和巫醫,只要陛下一聲號令,人員藥品都能裝上馬車隨大軍行動,絕不耽誤事。」 「先向前線調撥一部分。」科恩想了想:「軍隊馬上就要加強突擊訓練,讓這些人早點熟悉戰場。」 幾個部門的頭腦在商量著軍備,後面的副手就拿筆記錄命令跟任務,當場就分派下去,有什麼不明白的馬上發問,簡單直接,效率相當高。 當軍備告一段落,所有官員都鬆了一口氣。 大家都覺得這次雖然是很重要的一戰,但皇帝陛下給出的任務實在算不得多,以前可不這樣,一到打仗大家就忙得雞飛狗跳。 「輕鬆吧?」科恩笑呵呵的站直了身體:「跟以前比起來,你們都覺得很輕鬆哦。」 官員們不明白,也就跟著笑。國相大人跟院長在小聲說著什麼,根本不加入進來。 「要打仗啦,我們的軍隊會攻城掠地,掃平一切叛軍!一日下一城、一鐘取一鎮!」科恩豪氣干雲的揮舞著手臂:「那麼多的城鎮鄉村,那麼多的職位空缺──你們給我準備好接任的官員沒有?」 官員們的笑容凝結在臉上,張大了嘴,整個人呆住。 「笑啊!佔領那麼多地方,一天沒有人管理,那些散兵游勇、土匪流盜就能給你搗個底朝天!軍隊打下來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們自己的,不能留下任何空隙讓人破壞!打成一片焦土要花多少時間精力去重建?又要花多少錢?」科恩的眼光在官員們臉上掃來掃去,嘴裡冷哼幾聲:「你們倒是給我笑出來啊!到時候拿不出人來管理,看你們跟我怎麼交代!」 「那、那可是一個巨大的數字啊……」人事部的官員心裡發虛,眼光不由自主的看著國相大人和學院院長:「我們手上哪有那麼多閒置官員?」 「沒有就去找,發什麼楞啊?」科恩沒好氣的數落他:「你以為各部司升級是升來玩的?」 「可是……」人事部的主管都要哭出來了。 「這個急不來的,你先確定主要官員。」另一邊的國相大人終於發言了:「你可以先準備三個行省管理體系所需要的官員,學院那邊有幾期學員畢業了,此外還可以在各部抽調熟手。凱麗內政監督那裡培養了大批的警備隊員,可以先配給這些官員,暫時維持住局面。」 「多謝國相大人指點。」 「各部司也要注意,這件事關乎大局,不僅是人事一個部門的事。」國相再說:「只要是人事部需要,你們都要拿出來人來,不得拖拖拉拉不願意給。整支軍隊在前面拚命,誰要是拖了軍隊的後腿,國法不容。傑克大法官正等著拿犯事的人消遣哪!」 這一下,全部官員的臉都青了,全場只剩下傑克一個人在笑。這位身兼數職的法官在幾個月裡名聲遠揚,在國相大人和學院院長的指點下,教訓了很多官員。 重任在身,在會議結束,向科恩行禮之後,大多數官員是一路小跑著出門的。 看著這些腳不沾地的官員,科恩嘿嘿直笑,在大戰之前的確需要有這樣一種氣氛,這有助於官員們提高注意力,讓他們發揮出最大的潛力。 內政這塊算是解決了,科恩接著要做的,就是召開小規模的軍事會議。 「老爸。」科恩擠到國相身邊,輕聲說:「這裡的事您先盯著,我要去各個訓練場看看兵員的情況,順便繞一個彎,去跟卡羅斯等人碰個頭。」 「路上小心。」國相大人拍拍兒子的肩,小聲囑咐。 「沒問題,我下午出發,帶著白影。」科恩點頭,又轉頭去沖羅倫佐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羅倫佐氣極,覺得這位皇帝極端惡劣,但自己又毫無辦法。 ※※※ 吃過中飯,科恩讓岩石集合近衛隊,準備出發。 岩石等人前天挨了軍棍,雖然有治療過,但還是有一些隊員走起路來姿態有點不自然。傑克那一百軍棍的確狠了點,如果是一般人的話早就玩完了。很多魔法師連五十軍棍也沒打完,全部欠在帳上。 在早上開會的時候,總督近衛隊已經完成了更名,正式變成皇家第一近衛隊,還補充了一批新隊員,扣除被軍法官降去的那一級軍銜,所有老隊員的軍銜還是提升了一級。 因為國相大人把聖都新年大火的功績記在近衛隊身上,很多隊員胸前又多出一枚勳章。 科恩正在跟幾位皇妃告別,正在他信誓旦旦的保證絕不跑路,一定按時回家時,一位負責馬匹的隊員遠遠的跑過來。 「陛下,您以前的馬匹在上次行動中遺失了。」隊員行著禮:「岩石長官說,請您去挑選新的坐騎。」 「知道了。」科恩點了頭,又對幾位皇妃說:「我這就出發了,這裡的事拜託你們。」 「白影姐姐,幫我們好好看著他。」凱麗這兩天跟白影的友誼突飛猛進,拉著白影的手央求著:「第一,不准他到處亂跑。第二,不准他拈花惹草。第三……」 「好啦好啦。」科恩拉起白影的手就走:「再說下去我就不用出去了……」 ※※※ 馬廄就設在總督府後院靠圍牆的地方,隔著老遠就能聽到馬匹的噴鼻聲。 穿著軍服的馬伕早就等在一旁,看到科恩等人來了,立即上來問好,再帶領著科恩去馬房挑選。 「陛下,您先看看這匹白馬,新近才送來的,高大神駿,全身上下一點雜毛都沒有,腳程又好。」馬伕一匹匹的介紹過去,如數家珍:「這匹花馬也很不錯,耐力極佳啊!跑起來速度又快又平穩……」 聽著馬伕的介紹,看著熟悉的景象,科恩心裡不禁又想起上次和菲謝特來這裡挑馬的情形。現在,雖然菲謝特暫時離開了,但總有一天,菲謝特還會和自己一起,再到這裡來挑馬的!到時候,大家會再次為一匹好馬的歸屬爭執不休吧! 科恩邊想邊走,不覺已經走過一半,好馬全被放在前面的馬房裡,後面的都不怎麼樣。 馬伕開口問:「陛下,您看上哪一匹?」 「嗯,這個,沒什麼中意的。」科恩根本就沒注意,一時也不知哪匹好點:「再看一次!」 正要從頭再看,卻從後面的馬房裡傳出一聲又急切又興奮的嘶叫,科恩轉頭一看,一隻黑色的馬蹄正抬起來,「啪!」的一聲踢斷了圍欄,接著一頭全身漆黑的馬幾步跨出來,一邊看著科恩叫,一邊用力拉扯著韁繩。 全身漆黑,眼神明亮,頭頂一塊隆起,科恩一眼就認出這是自己帶回的那匹來歷不明的馬。很久不見,它已經長得很高大了。 「小烏鴉啊!」科恩大笑,走過去撫摩它,一邊問馬伕:「你為什麼把我的小烏鴉放在這裡?」 「陛下,這匹馬才三歲多,還未接受過長途訓練,所以才放後面。」馬伕急忙解釋:「而且這匹馬非常怪異……」 「哪裡怪異了?」科恩輕拍著小烏鴉的脖子,小烏鴉的皮毛光滑,摸起來手感非常好。 「它才三歲,可長得比同期四歲馬還要強壯,脾氣又暴躁,還不讓人騎。」馬伕扳著手指向科恩告狀:「常常欺負其他的馬,搶其他馬的草料吃,還踢壞七次圍欄,加今天已經是第八次了,還好不踢人……」 小烏鴉噴著響鼻,正把頭擠到科恩懷裡撒歡,聽到馬伕這麼數落自己,昂頭就向馬伕衝去──雖然被韁繩掛住,但馬伕已經嚇壞了。 「好了,我就要它。」科恩解開韁繩,把小烏鴉放開,吩咐馬伕:「取馬鞍馬鐙,裝上。」 馬伕一溜煙跑去拿東西,科恩連韁繩都不帶就向外走去,小烏鴉溫順的跟在後面,哪有一點脾氣暴躁的跡象?不過走過前面馬房時,小烏鴉的確有用眼神恐嚇其他馬就是了。 第一近衛隊已經排列好了隊形,老隊員正跟新進隊員交代著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項,就看到科恩騎著一匹全黑的馬匹過來。 科恩裡穿黑色盔甲,外套黑色披風,下面一匹黑馬,老隊員倒是無所謂,新隊員就看得目瞪口呆。 「怎麼樣?」科恩有些得意,仰頭問一旁的岩石:「我這馬如何?」 「嗯,長官,說好聽的我不會。」岩石考慮了一下要怎樣回答。在所有的人裡,只有他和精靈不叫科恩「陛下」,他叫科恩「長官」,精靈叫「大人」,都是經過科恩特別批准的。 「說老實話。」 「是,長官。」岩石放低了聲音說:「我原來以為,我騎的這匹馬已經是夠丑了,沒想到長官的才是極品……又黑,腦袋上還有個包……」 「喂,你有沒有眼光啊?小烏鴉全身黑,這顏色跟我多配啊!」科恩大不高興:「對於它腦袋上這一塊、這一塊東西,我們要用藝術的眼光來看待。」 「長官,我是半獸人呢!」岩石知道長官這兩天心情特別好,也在極力配合:「您什麼時候聽說過半獸人有藝術的眼光?我們連歌都不會唱,就會跳個野人舞而已,那還是跟矮人學的……」 「所以要學習嘛!」科恩一副苦口婆心的口吻:「不然以後找不到老婆的……我還準備介紹幾位大精靈跟你認識。」 「長官你饒了我吧!」岩石愁眉苦臉:「大精靈,那是要當神供起來的。」 「膽小,膽小啊!」科恩看到白影也挑好了馬,收起了玩笑的表情:「準備出發。」 「全體注意──出發!」岩石一帶馬頭,神情也立即恢復冷峻:「目的地,第一訓練場!」 第七章 田野裡的農田中,新年後就種下去的作物正茁壯的生長著,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今年第一季節會有難得的豐碩收成。在田裡勞作的農夫們看著自己辛勤的成果,滿眼的期待目光,都在期望以後連著來些好天氣,讓這田地裡的東西能一顆不落的收進倉裡。 整個斯比亞帝國的農夫,都是這樣想的。 在兵禍連綿的年代裡,有個好收成是多麼不容易。無論是哪一方的政權,都在極力保護這一個收穫的季節,特別是在叛軍盤踞的地方,以前流竄的盜匪都不見了,更有小股軍隊直接到了鄉間,去監督糧食收穫。 糧食,不管到了什麼時候,都是排列在第一位的物資。 而在這時,有一份公告無聲無息的出現在斯比亞帝國的大小城鎮,給所有的帝國民眾帶來新的憂慮。 這份公告是黑暗行省的凱達家族發出的,公告上說,不日即將起兵清剿叛軍,攻入聖都之後,帝國第十七任皇帝科恩。凱達就會舉行正式的登基典禮。為體現皇帝陛下對民眾的體恤,特把攻擊日期放在收穫之後,各地民眾要早做準備,保護好自己的財產,留足家人的口糧…… 雖然叛軍在第一時間撕光了這些公告,但第二天,公告又出現了,而且數量更多。公告的內容也更加廣泛的流傳開來。 民眾們其實並不關心誰當皇帝,也不在意誰才是正統,他們只想能有個好收成,交了地租跟國稅之後還能養活自己全家。但公告卻含蓄的帶給他們一個資訊,科恩。凱達就是這樣一個為民眾考慮的皇帝,出兵之前還會關心大家有沒有留足食物。 對科恩。凱達,民眾們是相當熟悉的。早年間,這個名字就傳遍了斯比亞帝國的城鎮鄉村,這個名字之後的故事,更是讓民眾們開心。 他們熟悉這個人,就像熟悉自己的家人一樣,因為這個人做過那麼多滑稽的事,更讓他們感覺到一種親切感。 科恩。凱達,早年曾經代表著──胡鬧、調皮、單純,就如鄰居家的頑童。 後來,在科恩。凱達被授予貴族頭銜之後,這個名字就代表了青春、無畏、勇敢、光榮。 神魔戰爭之前,這個名字變得更加的耀眼。就是因為他,斯比亞帝國變成唯一一個擁有兩名神祐騎士的國家,雖然是貴族子弟,但皇族之外的人能當上神祐騎士,這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如果說那些是家族威名的積澱所致,那後來科恩。凱達在神魔大戰之中力挽狂瀾,成為少有的成功武將,就是全靠自己的努力。 神魔大戰時,神屬聯軍節節敗退,唯有科恩。凱達率領的軍團牢牢的釘在防區裡,雖然聯軍封鎖消息,但其他與神魔分界線接壤的帝國都在不同程度上被魔屬軍侵入卻是不爭的事實。唯有斯比亞帝國,他帶領下的第九軍團沒有讓一個魔屬兵越過防線! 什麼是名將?這就是名將! 自從馬丁。路德消聲匿跡之後,這是在斯比亞帝國出現的第一個名將,唯一一個讓國民覺得可以完全信任的名將,同時也讓民眾們感到無比的驕傲。 當然,這些都是在民間傳播的。 在神魔大戰結束之後,原來的丞相魯曼就宣告全國,科恩。凱達是叛逆,是他引魔屬軍隊進入帝國的,帝國內亂就是他引起的。 民眾雖然不聰明,但基本的判斷力還是有的,誰會相信一向忠貞的凱達家族會是叛逆?再說有哪支「魔屬軍隊」入境卻又不會騷擾百姓?但在那時,魯曼的勢力正如日中天,大家沒得選擇。在魯曼的強勢壓迫下,民眾們都以為凱達家族撐不下去了,魯曼的手下更是四處宣揚,科恩。凱達早已死去。 但是在後來,勢力佔據絕對優勢的魯曼兩攻黑暗行省失敗,這謠言就不攻自破。 現在,凱達家族宣佈要在近期反攻,民眾雖然還保持著表面上的平靜,但內心已經活了。他們恨透了魯曼,誰都知道就是他答應別國軍隊可以在聖都姦淫擄掠,他是叛亂時聖都三日大亂的禍首,那事做得太缺德,而且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再到其他地方來個三日大亂…… 有了這樣的皇帝,大家都沒好日子過。 雖然魯曼也有在大街小巷貼出大把公告,但沒人把那個當真。他登基之後,新的王旗、新的皇族徽章,民眾怎麼看怎麼不順眼──魯曼已經民心盡失,儘管一再抬出多個利民政令,但大家不相信,連很多下級官員、貴族和學者都對此人心懷怨恨。 民心湧動,就等著一個爆發出來的時機。 公告,同樣傳到貴族手裡,引發了貴族階層新一輪的不安情緒。 貴族們對科恩。凱達的印象,就遠比一般民眾來得複雜深沉。科恩的那些行為,民眾會覺得親切,但在貴族來看就會覺得是亂來…… 總而言之,科恩。凱達任意妄為,身上的叛逆性格太重,貴族們不是很喜歡。 而魯曼卻不一樣,雖然他不是世襲的頭銜,但他還不敢拿貴族階層不當回事,會小心伺候著。雖然鄙夷魯曼的所作所為,但還是有很多貴族從心底裡更傾向這個「聽話」的皇帝。 但也有少數與凱達家族有過交往,還未被魯曼滅掉的貴族世家,信任維素。凱達的為人。於是斯比亞帝國貴族階層的短時間之內完成了最後的陣營分化,大部分人倒向魯曼,小部分人已經在計劃跟黑暗行省方面重新建立聯繫。 這次分化的速度相當快,大家都眼明心亮,知道這就是最後的下注機會了。 還有一部分貴族,他們雖然避禍國外,但也在時刻關注國內的局勢。 這部分貴族數量雖然不多,但家世財產田地在所有貴族中是首屈一指,逼禍國外不但要花大本錢,沒有很好的勢力跟關係,其他帝國是不會收容的。他們的算盤打得不錯,因為這樣才可以不選擇任何一方投靠,更不用擔心被任何一方拖累。 現在,當最後一戰迫在眉睫的時候,他們反而比較開心。因為不管哪方得勝,他們只需要坐上豪華馬車,回去繼續享受就好了。對他們而言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從古至今都是這樣,這很正常,這也是非常穩妥的一個處事辦法。 至於為帝國付出什麼的……這個以後再說吧!反正他們回去之後是會擁護皇帝的,不管這個皇帝是誰。 而神屬聯盟裡的其他帝國,他們對斯比亞的現狀已經失去了關心的熱情。照目前的形勢看,不論兩方誰勝誰敗,自己都不可能從中撈得油水,無論誰笑到最後,那都是神族光輝照耀所致,跟自己毫不相干。各個帝國只求如果凱達家族勝出,不要再把叛亂時自己軍隊的爛帳翻出來就好。 神殿的祭司們早就老實了,也不再跑出來宣揚誰才是正統,就連斯比亞帝國境內的大小神殿都停止了煽動行為,祭司們一個個龜縮起來。當有人上門請求指引的時候,他們就會用空乏的言辭要求大家歸附正義,卻又不能明確說明哪一方才代表著正義,如果來人一再追問,他們就會要求信徒憑藉真心去判斷…… 表情虔誠、語言真摯,說的就跟真的一樣。 在這個收穫的季節,整個神屬聯盟裡一片安靜,大家都在等,等那個最終的結果,就如同賭博的牌局,那最後的一張底牌就快要揭開了! 斯比亞帝國,黑暗行省、秘密訓練場。 這是一個靠近前線的訓練場,負責訓練第三軍團的所有新加兵員,整個場地裡人頭湧動,氣氛相當熱烈。在這裡訓練的士兵,不但有才加入的新兵,還有從前線返回的一些經驗豐富的老兵。新兵要更快的學習實戰經驗,老兵們在學習小隊長級別的初級指揮技能。 因為是第三軍團的專屬訓練場,所以在訓練中夾帶了非常強烈的第三軍團風格,訓練教官尤其喜歡在耐力和韌性上考驗新兵,看樣子,他們好像要訓練出無數個莫亞來。 早幾天,科恩就向軍部下達了新的戰術訓練標準,根據新的要求,這個訓練場把訓練重心放到巷戰、圍剿、搜索、戰地防禦上。一批批的戰地防禦裝備也在訓練場上展開,好讓新兵們盡快熟悉。 因為是在自己的國土上作戰,所以要盡量減少損失,所有能夠避免的破壞都要避免。為了造成一個攻勢如火的氣勢來震懾叛軍,為了盡快結束戰爭,凱達家族的三個軍團不但要全部上陣,連參謀部的軍隊都要上。 第一軍團跟第二軍團擔任主攻,城市交給第一軍團,野外作戰是第二軍團負責。 第三軍團將在這次攻擊中擔負前線防衛的職責,所有的城鎮,一旦被攻打下來,就會在幾個鐘頭之內移交給他們,由他們負責清剿殘餘敵軍,防禦叛軍可能的反撲,維持戰時治安,一直到配給的地方官員到達為止。 在訓練場裡轉了一圈,又詢問了一些問題,科恩就急匆匆的帶著人去了第二軍團的專屬訓練場。 第二軍團訓練場就是另外一個樣子了。 一個典型的叛軍野外營地矗立在訓練場裡,新兵們在老兵的帶領下發起一次又一次的衝擊,軍官們的喝罵聲更是不絕於耳。每一次的衝擊中都有一部分新兵受傷,不是折了胳膊就是掛到大腿,受傷的人不但會被罵,還會被拖到一個角落裡示眾,因為受傷的人太多,以至於配給的巫醫忙到雞飛狗跳。 受傷的新兵包好了傷口,可以在旁邊休息一到兩個攻擊波次,其間聽有經驗的老兵分析受傷的原因及避免方法,完了之後拍拍屁股再上。 「想要待在第二軍團,就要給我記清楚。」一個軍官在大聲叫囂:「輕傷不能下前線──重傷還要提刀砍!」 「閉嘴!」科恩指著這個軍官的鼻子:「受傷的都不下前線,你要我的士兵死光光是嗎?重傷的哪還有力氣砍?砍你個狗屎,給我繞場跑十圈!」 「是的長官!」軍官二話沒說,下馬就跑起來,看樣子這人也是常見科恩的,不然動作不會這麼快。 科恩又轉身交代幾句,倒是沒打斷正在進行中的訓練──高強度的戰備訓練很有必要,能讓士兵在戰時大幅度的減少傷亡,但是這樣明目張膽的叫囂就不好了嘛!人家會說凱達家族虐待新兵的…… 相比之下,第一軍團的訓練場上,軍官們的態度就要平和得多。 黑暗軍隊的工兵團是天才聚集的地方,很短的時間裡,他們就在第一軍團的訓練場上修建了半個城市出來!護城河、城牆、塔樓、街道、堡壘、民居一應俱全,要什麼有什麼。 新兵們先學習長途奔襲、包圍城市、清剿外圍、城下紮營。然後老兵們再手把手的教他們衝擊城牆、躲避飛石流箭、上雲梯、爬繩索、開城門、城外的接敵戰、城牆上爭奪戰、巷道裡的攻防戰、長槍短刀、戰弓連弩…… 身邊的負責軍官一一介紹著,連科恩自己都覺得頭暈,不知道新兵們是怎麼撐下來的。 「下面還有多少個訓練場?」科恩問岩石。 「還有好幾個。」岩石倒是很熟悉:「各個種族訓練場,還有各個特殊兵種訓練場。」 「不去了。」科恩搖搖頭:「我們直接去參謀部訓練場,卡羅斯他們應該已經在等我了。」 「好的。」岩石朝身後大喊一聲:「準備出發!」 近衛隊跟著科恩巡視了好多天訓練場,無一不是熱火朝天,耳朵都快被震聾了。一進入參謀部訓練場,大家都覺得簡直是到了天堂。 參謀部訓練場,除了訓練參謀軍官的紙上作業能力之外,更是被軍內稱呼為「孕育偷雞摸狗之輩的搖籃」。各個偵察隊就是在這裡訓練,其中的一部分訓練軍官就是土城之戰裡那些「造謠」軍官…… 科恩進入訓練場的時候,還順帶處理了一次小糾紛。 兩個軍官打架……不,應該說是一個軍官在追打另一個軍官。兩個人的軍銜都不低,追在後面那個怒氣衝天,是個少校;跑給少校追的那個嬉皮笑臉,也是個少校。然後旁邊還有兩堆尉級軍官圍觀,一堆眉開眼笑,一堆義憤填膺。 科恩向岩石一仰頭,岩石立即下了馬來,衝上去三拳兩腳把這兩人打趴在地上,然後一手一個提過來,丟在科恩馬前。 「好樣的。」科恩取下頭盔交給白影,先沖兩人來了個笑容:「你們兩很有活力啊!說說名字好了。」 「長、長官……」身體單薄點的少校軍官看清了科恩,立即爬起來一個立正:「報告皇帝陛下,下官是參謀部第二直屬偵察團團長瑪魯!」 「團長啊!職位不低。」科恩一面撫摩著小烏鴉的頭,一面問另一個少校:「你呢?」 「報告皇帝陛下。」身體強健的少校站直了身體:「我是參謀部衛戍部隊第三團副團長,我叫察台。」 「好。」科恩點頭:「說說,為什麼打架?」 對科恩的問話,看起來比較狡猾的瑪魯一時沒說話,倒是很老實的察台先開了口。 「報告陛下,他騙我!我找他已經很久了!」察台憤憤不平的說:「土城之戰的時候,他冤枉我叛變,害我後來真的叛變……」 這不清不楚的回答倒把科恩弄迷糊了:「叛變?」 「陛下,其實是這麼回事。」瑪魯很辛苦才憋住不笑出來:「土城之戰最後一天,下官受命出城,在魔屬聯軍奴隸軍團中潛伏待機… …後來遇到察台大哥……」 「我不是你大哥!」察台非常氣憤:「誰要當你大哥,你是個騙子!」 「讓他說完。」科恩對察台說:「不然我扁你。」 「是的陛下。」 「後來遇到察台大哥,我以他的名義偷襲魔屬軍官,然後以此為開端製造混亂,導致奴隸軍團投靠我軍……」瑪魯的表情很無辜:「就是這樣了,陛下為我做主,察台大哥都追了我三天了。」 科恩點點頭,心裡回憶起土城之戰時的殘酷景象,眼前這兩位軍官,察台跟瑪魯,說起來都是功臣。 科恩微微伏下身體:「你們倆,過來。」 「察台,你先告訴我。」科恩小聲問:「你現在過得怎麼樣?生活怎麼樣?心情怎麼樣?跟當奴隸的時候比較。」 「陛下,好太多了。」察台低聲回答。 「是啊!好多了。想想當時的那場戰爭,對你、對大家,甚至是對我,都說得上是一個人生的轉折,我們都在這場戰爭中改變了很多。」 科恩用少有的溫和語氣說:「可無論結果怎麼樣,瑪魯當時都是在執行一個命令。雖然他的確是騙了你,但罪魁禍首是那場戰爭,你不應該怪他,你說呢?」 「陛下……」察台回答:「我知道了,我不再打他就是。」 「這樣不夠,你們應該試著成為朋友。」科恩微微一笑:「以前大家是屬於兩個陣營,各出計謀是很平常的事,你想想自己要怎麼對付敵人就明白了。但是現在不一樣,現在大家是戰友,要信任戰友,還要值得被戰友信任。那次欺騙是陣營的錯,不是瑪魯的錯,好嗎?」 「是的陛下,我、我盡量。」察台老實的回答。 「給自己些時間,試著去接近,你會發現戰友的優點。」科恩拍拍察台的肩:「那麼多手下看著你呢!要做好表率。」 「是!」 然後,科恩又看著瑪魯,張嘴就開始臭罵:「你個狗屎,是從夜鷹小隊出來的?」 「是的陛下。」瑪魯一個立正:「下官是夜鷹小隊第一批,是陛下親自分過去的!」 「當著這麼多手下打架,你還有臉提夜鷹小隊。」科恩冷哼一聲:「要是你的傑克長官看到了,你不又得光屁股跑訓練場?」 「陛下。」瑪魯用企求的眼神看著科恩:「是察台大哥追我……」 「三天的時間。」科恩坐直了身體:「以你策反奴隸軍團的急智,你會解釋不清楚這件小事?你是故意不解釋,明目張膽的在下級軍官中招搖……說嚴重些,你是在部隊和軍官間製造矛盾,你想幹嘛?」 瑪魯嚇得臉都白了:「陛下……我沒那個意思,我就是想開個小玩笑。」 「玩笑是這樣開的?」科恩指指察台:「這是一個少校,那邊是兩堆尉官,你覺得他們會怎樣看待這件事?你想讓好好的軍隊分成幾個派系嗎?這邊是黑暗派,那邊是第九軍團派,末了還有個投誠派!」 「陛下……我錯了……」 「你給我記清楚了,以前的事你沒錯,但是這三天你可以說是罪大惡極。」科恩說:「先扣你半年軍餉,再請察台及其下屬軍官聚餐,用你的小聰明給我挽回影響。這次戰爭結束之後,回去找軍法官,看他要怎麼收拾你。」 「是。」 「滾。」科恩揮揮手:「都給我滾。」 一隊高級軍官出現在科恩的視野裡,正向這邊來了。 第八章 這隊軍官在距離科恩二十個馬身的地方減緩速度,然後慢行過來,十來個人,人人肩上銀星閃耀,凱達家族軍隊裡的高級將領全在這裡了。 「長官好。」海爾特指揮坐騎搶到前面,把總參謀官閣下的馬擠到旁邊,一臉的熱切笑容:「總算見到你了!」 「應該叫陛下!」馬丁。路德從後面拍馬趕上,揮手就是一巴掌拍到海爾特後腦上:「重新叫一次──陛下日安。」 「陛下日安。」海爾特在軍隊裡橫行無忌,但在馬丁。路德面前卻很老實。 「現在沒登基,就先叫著長官好了,好在那位什麼軍紀監督也不在這裡。」科恩微笑著,跟各位將領一一點頭致意:「陛下什麼的,登基之後再說。」 「長官好,我們都等了好幾天了。」卡羅斯滿臉的笑容,拍馬過來行禮:「今天的會議,本來您的兩位哥哥也要來參加的,但因為力克。凱達親王殿下和西夫塔。凱達親王殿下還要負責各自行省的政務,所以暫時不能來了……但兩位親王會在行動前趕到的。」 「兩位親王的事沒關係,眼下的事要緊。」科恩還著禮:「我們進去說,時間緊迫。」 進入了訓練場深處,馬隊停在一處守衛森嚴的小木屋前。岩石一聲號令,近衛隊散開警戒,白影寸步不移的跟在科恩身邊,現在她不但是科恩的「侍女」,還是科恩的第一貼身護衛。 「長官,這位是?」莫亞疑惑的問:「她可以進來嗎?」 「可以。」科恩笑笑:「國相大人親點,所有內政監督極力擁護,她現在是我的影子。」 白影手裡拿著科恩的頭盔和披風,大大方方的站在一旁,一臉的平靜,對科恩所說的戲謔話語沒有任何反應。 「好了,都坐下。」科恩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會議開始,先聽總參謀官匯報部隊情況。」 「是的長官。」剛剛坐下的卡羅斯站起來:「以下是黑暗軍隊的最近狀況。」 「到今天為止,我們的部隊總兵員達到十六萬。」身為總參謀官的卡羅斯對自己手上的部隊是再熟悉不過,根本不用看記錄文件,直接就開口講:「因為時間充忙,所以在這次攻擊行動中,我們的軍隊仍然是按照原來黑暗行省時期的編制。分別是三個軍團,以及參謀部所屬部隊。」 「我們先說地方留守部隊,長官早幾天有通告下來,大家都應該知道我們這次的攻擊行動是多方位的。所以防守方面的壓力會大為減輕。」卡羅斯看向馬丁。路德:「那麼,三個行省的戰時防務總指揮官就是馬丁。路德中將,他將指揮所有編制之外的部隊完成三個行省的防務。這一共是九萬人的部隊,其中暗月行省駐紮四萬,黑暗行省駐紮三萬,麗桑行省駐紮兩萬。」 「路德將軍,三個行省,九萬編外軍隊,您覺得會不會有問題?」科恩輕聲問馬丁。路德:「編外軍隊的戰鬥力個裝備,都不算是很強。」 「沒有問題,雖然這些比不上黑暗體系下的軍隊,但也是標準的軍人了。」馬丁。路德正色回答:「接到陛下的命令之後,我已經精心劃分了各行省的防務區域,就算是其他帝國想趁亂偷襲,我也有把握堅持到大軍得勝的那一刻。」 「有您這句話,我可就放心多了。」科恩轉頭看看卡羅斯:「接著說。」 「是的長官,我們現在說進攻部隊,四個月的時間,我們在非常艱難的條件下補充了一批新兵,他們完成了最後的訓練,我們十二萬的人數也增加到了十六萬。」卡羅斯說下去:「第一軍團是長官直接指揮,下設十個近衛團,四個突擊步兵團,四個野戰步兵團,四個特殊戰鬥團,一個工兵團,再加上軍團指揮部共計六萬餘人。」 「那麼下面是第二軍團,指揮官是海爾特准將。」卡羅斯指指海爾特:「總的來說,第二軍團擁有相當強大的攻擊能力,下屬八個騎兵團,四個突擊步兵團,兩個野戰步兵團,兩個特殊戰鬥團,一個工兵團,一個偵察團,加軍團指揮部是五萬餘人。」 「第三軍團的指揮官是莫亞准將,第三軍團擁有最多的防禦力量,下屬八個野戰步兵團,兩個突擊步兵團,兩個騎兵團,一個工兵團,一個偵察團,加上軍團指揮部是四萬人。」 「最後是參謀部,參謀部除了擁有龐大的指揮機構外,還有三個衛戍團,三個偵察團,兩個特殊戰鬥團,加上其他的編制,共計三萬人。」卡羅斯向科恩點點頭:「其他諸如情報、軍法、後勤等等編製,已經於日前移交內政管理。目前就大致就是這樣的情況,我們的訓練場上還有些新兵,他們可以組成六到八個補充團。」 科恩示意卡羅斯坐下,用平和的目光掃視一下面前的將領們。 「各位,都說說看。」在大家期待的眼神中,科恩開口問:「你們各自部隊現在的兵員狀況、裝備、士氣如何?海爾特你第一個說。」 「是的老大。」海爾特嘿嘿一笑:「在我的軍團裡,士氣從來都是不成問題的。一個月之前我們剛剛完成了裝備更換,再沒人用從魔屬帶回來的那些破爛了。還有,新加入的兵員也完成了訓練……」 「好了,我來的路上去了你的訓練場,你的軍官問題不少,什麼叫著輕傷不下前線,重傷還要提刀砍?」科恩揮手打斷海爾特的話:「你知不知道一個新兵的訓練費用是多少?怪了,你第二軍團不教育士兵愛惜生命,盡在鼓動新兵拚命?你要明白,勇敢是勇敢,堅強是堅強,跟輕傷重傷沒有關係!」 海爾特笑,抓頭,不回答。 「參謀官,給第二軍團多配五十名軍紀監督。」科恩知道跟海爾特說這個效果不大,直接命令卡羅斯:「你的軍官再有如下言論,嚴懲!我連你海爾特一起收拾。」 「是,老大,我回去就收拾他們。」海爾特一臉索然。 科恩看向其他軍官,大家都沒什麼問題。 「瑪法。」科恩點名:「通報敵軍情況。」 「是。」瑪法站起來,也是一身准將軍服:「到昨天為止,叛軍方面還在調運物資。他們的防禦面是以聖都為中心,沿著幾條商路面向黑暗行省展開的。整個防禦分為兩層,外圍是以叛亂行省的地方部隊為主力,人數在八萬人以上,內層才是叛軍的精銳力量,僅聖都一城的防守部隊就是九萬人。此外,他們還集結了兩支機動力不錯的增援部隊,人數八萬。」 「打開地圖。」科恩站起來:「我們來看看他們想幹什麼。」 寬大的地圖鋪開來,瑪法拿著筆,在各處畫上標記。 「這裡、這裡、這裡。」一邊寫上叛軍人數數字,瑪法一邊向大家介紹著:「看來叛軍的指揮機構裡也不儘是飯桶,他們已經料到我們要攻擊,預先設計好了戰場。我們攻擊聖都的路線有三條,而他們已經照顧到了每一條路線,我們的部隊從任何線路上進攻,都會受到叛軍兩面,甚至是三面的夾擊。」 「嗯,這位指揮官的確有兩手,部隊防守的位置擺得很合適。」馬丁。路德看看叛軍的佈置,說出了自己的看法:「本來我們能投入攻擊的部隊就不是很多,一旦受阻的話會非常麻煩。」 「是的,他們近月來一直的鞏固防衛。」瑪法看著科恩說:「野外駐兵營地明顯減少,多數部隊退入城市,想憑藉堅固的城防拖住進攻部隊的腳步,然後待機出動。」 「陛下怎麼看?」馬丁。路德望向科恩。 「照這個地圖來看,叛軍外層防線拉得太長,這樣的話兵力就不會很多,外層的突破不會有什麼問題。」科恩的手按在地圖上:「內層的設計就更有意思了,叛軍各部分擠成一團……這很像是陷阱啊!他們是想讓我們的進攻部隊卡在內外兩個防禦圈當中,從而腹背受敵嗎?」 「應該是這樣,雖然從大處看來叛軍的防線還算中規中矩。」馬丁肯定了科恩的想法,說出自己的見解:「但這其實是個保守中又見新意的防守方案,尤其是防守部隊的位置,擺得讓人迷惑不解。」 科恩抱著手,摸摸下巴,盯著地圖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兩圈。 「如果叛軍在外層防禦的城鎮裡隱藏了精銳部隊,那麼這個防禦計劃就很歹毒。」科恩輕聲說:「瑪法,你立即再對外層防禦中的叛軍部隊來一次偵察,第一第二軍團也出些部隊,來個攻擊偵察,我們先摸清叛軍外圍的虛實再說。如果叛軍在外圍有隱藏精銳部隊,那麼我的作戰計劃就要重新做。」 「如果叛軍在外圍沒有精銳部隊呢?」海爾特在一旁問。 「那就說明魯曼被手下人坑了,或者是叛軍指揮是個不像飯桶的飯桶。」科恩淡淡一笑:「但無論怎麼都好,我們會很快打進聖都。」 「魯曼怎麼會被手下人坑?他那麼狡猾的人。」莫亞不解的問:「再說,他手下的人為什麼會害他呢?沒有理由啊!」 「在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是我們正常人所無法理解的。」科恩歎口氣,拍拍幾個兄弟的肩:「太多人瘋狂了。」 「那麼老大。」海爾特才不管世界有多麼瘋狂,他只想當主攻:「你的作戰計劃是怎麼樣的?我具體擔任什麼任務?」 科恩微微一笑,來到地圖前,從瑪法手裡接過了筆。 「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的話,我們在夏糧收穫時就發起攻擊。」科恩手裡的筆在地圖上緩慢的移動起來:「第一軍團由我親自指揮,沿左路直接插進叛軍縱深,這條線路大中城市多,相互間距離又比較遠,很對第一軍團的口味,拿下他們應該沒有問題。」 眾將領看著筆尖畫過的地方,連連點頭。 「海爾特,你的第二軍團一分為二,你親自帶領一部分,沿著我的右側攻擊。」科恩看看海爾特,筆尖從另一條線路畫過:「這條線路上地形多是平原丘陵,城市沒幾個,你可以完全發揮出第二軍團的衝擊力,你在我第一軍團發起攻擊後兩天才跟上,到聖都時,你的攻擊前鋒可以超過第一軍團兩百里。」 「好的老大。」海爾特興奮極了:「我明白了,那另一部分呢?」 「你給我指定一個將領帶領另一部分,立即趕赴萬普,準備登船出發。」科恩的筆尖在地圖海上繞一下:「兩萬人左右,在此地登岸,然後直插聖都背面。這支部隊一定要截斷叛軍的退路,給我穩穩的守住這裡,逼著他們逃向波塔帝國。」 海爾特不解的問:「為什麼要繞怎麼大的一個圈子?他們逃到哪裡不是一樣?」 「這不一樣,如果他們向神魔分界線方向逃,就就會沿途禍害上千里的農莊。那可是我斯比亞帝國裡最肥沃的土地,也是帝國以後翻身最大的本錢。」科恩加重了語氣:「打下來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們自己的國土。穩定民心,減少破壞,你要放在第一位考慮。」 「是的長官。」 「各位也是一樣,我們發起的這次戰爭,其實結局沒有太多的變數,對方是依靠金錢與權勢維繫的軍隊,勝利肯定是我們的。」科恩看著其他人,語重心長的說:「但這是我們自己的國家,我不知道以後還會發生什麼事……所以,要盡最大的努力,把損失破壞減到最低程度。」 「是的長官!」 「天照那邊,總參謀官馬上下一道命令,把流言給我造起來,務必要讓叛軍人心惶惶。」科恩想了想:「收買,收買叛軍各級指揮官,只要他們不抵抗,他們要什麼就答應什麼……兌不兌現是以後的事,先把眼前應付過去再說。各攻擊部隊要攜帶一定量的現金,發給戰場上投降的俘虜,並把他們及時控制起來,免得這些人去禍害百姓。」 瑪法吐吐舌頭:「沒聽錯吧?俘虜還給錢?」 「覺得不可思議嗎?你想想看,為什麼以往的戰爭一結束,所在國家都是盜匪橫行,民不聊生?」科恩苦笑一下:「國家國家,沒有家了,哪來的國?一個流竄的俘虜,他可能去偷走一頭牛,也有可能去殺十個農夫,這對一個家庭來說是不可彌補的災難。積少成多,最終轉化為對國家的損害……而我們先用一點小錢穩住他們,之後再及時控制起來。一軟一硬拖過這段時間,等戰爭結束之後再集中處理。這不是很划算嗎?」 「到時候怎麼處理?」瑪法又問:「我是替傑克問的。」 「參加叛亂,他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科恩被瑪法逗笑了:「等一切都平靜下來之後,該殺的殺,該罰的罰,應放的放。」 雖然是幾句輕描淡寫的話,但將領們總覺得今天的感覺有些不對,科恩以前只要一說到打仗,不是拍桌子就是砸杯子,但今天彷彿少了往日的衝動,多了些陰謀的心思。 現場的將領之中,只有馬丁和卡羅斯心裡明白,科恩整個人,整個人的行為,正在從一個將軍向一個皇帝轉變著。雖然本性難改,但他在努力壓制,這將是一個非常艱難和痛苦的過程。 會議繼續下去,直到幾位高級軍官明白這次攻擊行動的每一個步驟為止。 「你們記熟吧!夏收就要開始了,各軍團按照行動目標組織有針對性的訓練。」科恩丟下筆,來了個大懶腰:「參謀部啊!以後的作戰計劃就是你們擬訂了,不要再來煩我。」 「是的長官。」卡羅斯笑著點頭:「長途趕路,你累了吧?訓練場裡有處地方很清幽的,去那裡走走吧!」 「好,你帶路。」科恩示意白影跟自己出門:「馬丁爺爺也來吧!我想讓你見個人。」 「老大──我們也要去!」後面有人在叫:「什麼人啊!很漂亮的小姐嗎?怎麼都不介紹我們認識?」 「認識什麼!」科恩轉過頭去吼:「一個個最差都是准將了,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東西?還不都給我下部隊去安排!」 老大一發火,幾個人立即安靜下來,摸著鼻子灰溜溜的走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