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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集

作者:明寐

    第一章

    突然間聽到父親來訓練營的消息,我心裡不禁有點迷惘,父親現在掌管著兩個行省的政務,應該是很忙才對,怎麼會有時間來看我呢?

    「我馬上就過去。」對近衛微一點頭,我心裡已經明白過來,父親一定是有什麼事要交代我。

    幾句話處理了後勤的事,然後把其他人安排給卡羅斯,我向自己的帳篷走去。

    布簾才撩開,背對我的父親就轉過了身子,已見消瘦的臉上微微一笑,雖然神態略有些疲憊,卻依舊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在這樣的形勢下還能保持心態的平穩,我真是佩服這位被我稱為「父親」的中年男性。

    「父親。」我走到他身邊,以盡量輕鬆的口氣問:「怎麼有閒暇放假?」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想來看看你。」父親從頭到腳的看了我一遍,眼神中有許些讚賞,這我能感覺到:「許多日子沒見,你都快成為一個大人了。」

    身為一個「流氓總督」,中傷咒罵我聽得實在太多,對於這句隱含褒揚的話還真有點不習慣,我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陪我走走?」父親已經走向帳篷外:「許久沒騎馬,身體都有點僵了。」

    「啊……好!」我忙跟上。

    兩個人就繞著訓練營邊的小路散起步來。

    整個訓練營裡一片忙碌,到處都是士兵訓練的喊殺聲,軍官們略帶沙啞的訓斥在其中就顯得特別的大聲。

    「科恩。」一路無言的父親突然開口問:「知道我今天來看你是為什麼嗎?」

    我搖搖頭。

    「你這裡是金戈鐵馬,總督府那邊也忙得底朝天。」父親說:「而我在這緊張的時刻來看你,你就不覺得奇怪?」

    「您一向不做多餘的事。」我想了想才說:「如果您真是要和我商量什麼,那麼這事一定會讓您在以後的日子裡少操很多心。」

    「你這分析也還正確。」父親點點頭:「可就是有些功利了,難道我就不想看看自己死裡逃生的兒子?」

    我不由的抓了抓腦袋。

    「說說正事吧!除了我們,帝國裡還有其他總督是忠於陛下的,我原來希望和他們互相呼應。」父親皺了皺眉頭:「但我昨天得到消息,聖都周圍幾個敢於反抗的行省已經完全淪陷,有四個總督滿門被殺,一個總督投降魯曼。他們的行省大多在帝國腹地,加上魯曼兵員眾多,太容易被圍攻。」

    「換句話說,」我想了想:「我們應該行動了?」

    「雖然部隊的訓練沒有完成,但接到戰報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父親說:「陸續有逃出聖都或其他行省的官員到我們這,根據他們的匯報,魯曼已經騰出手來了。」

    「軍事上我有準備,偵察早就佈置出去了。」我說:「魯曼要進軍也不是一兩天能辦到。」

    看我明白了他的意思,父親接著說:「再一點,關於你和陛下的關係,你又準備怎麼處理?」

    「他是陛下,我是臣子,還能怎麼處理?」我把肩一聳:「我找個機會向陛下宣誓效忠好了。」

    「不要這樣做。」父親搖頭說:「這是個蠢主意。」

    「不會吧?」我問:「我可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對現在的菲謝特陛下而言,他會希望所有人向他宣誓效忠。」父親背起手來說:「但這裡面不包括你。」

    「為什麼?」

    「菲謝特陛下在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親人,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罷了,可菲謝特陛下偏偏是極重感情的人,先皇夫婦的死等若是將他的心割去了一半。」父親歎了口氣,緩緩的解釋給我聽:「而現在支撐著他的,除了為父母復仇的執著之外,就剩下你的友情了……如果你在這時候向他下跪效忠,你想菲謝特陛下會怎麼想?你是在把你的友情抽離他的身體。」

    「可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擔心自己功高蓋主,菲謝特陛下心生嫉妒是嗎?」父親問。

    「是這樣。」

    「科恩,你應該知道,為臣者不能一味為自己打算,何況你與菲謝特陛下有更深的友情在,相信菲謝特陛下也會調整自己的心態,就算是菲謝特陛下會有什麼想法,我們也有時間補救,但你現在絕不可以打擊他。」父親看著我,眼神裡透露出堅定:「宣誓效忠的事暫時放一放,你現在應該關心另一件事。」

    我急忙問:「是什麼事呢?」

    「雖然眼前的形勢嚴峻,但我對未來的戰局還是持樂觀的態度,我堅信科恩你能帶領大軍光復聖都與斯比亞全境,你自己認為呢?」

    「是的,我也堅信這點。」我只能乖乖的點點頭,老爸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比什麼王命都重。

    「就像我剛才說的,現在支撐菲謝特陛下的有一半是復仇的慾望,當勝利的那一刻來臨時,菲謝特陛下心中的執念會消失,他的心又會缺少一半,到了那時,就算是有你這份友誼的存在,可能也不足以彌補這一切。」父親的臉上有些憂鬱:「你明白我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你在說什麼。」我覺得這件事好複雜,複雜到我從未注意過:「可我不明白老爸你到底想讓我幹什麼。」

    「簡單點說吧!菲謝特陛下現在的人生目標就是復仇,當我們殺了魯曼之後,菲謝特陛下就沒有人生目標了,我不知道他那時會幹出什麼事情來。」父親壓低了聲音說:「一個以仇恨支撐的身體,往往在那時會垮掉。」

    「那我們該怎麼做?」

    「在你來說,就用你的感情去盡量填補吧!我也會想辦法的。」父親又歎了口氣說:「菲謝特陛下心中的那道傷痕,只有用真摯的感情去呵護才會癒合。」

    「給陛下找個妃子不是很好嗎?」我眼睛一亮:「有了自己的另一半,菲謝特的感情又多了一個寄托。」

    「我也想啊!」父親讚許的點點頭:「可你知道嗎?目前我們就兩個行省,根本沒有能配得上陛下的女孩子,這關係到財產、聲望、家族等因素。要想找到一個好的妃子,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

    聽了父親的話,我再低頭想想,自己的地盤上的確沒有什麼合適的人選。

    「所以這件事你要放在心上,我必要時會給你去信的。」父親靠近我說:「一旦有了合適的人選……科恩,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都要把人給我弄到手!」

    「難道……」我小吃一驚:「這裡面還有別的什麼原因?」

    「當然了。」父親突然笑了,笑得很暢快:「如果換了你是那些總督,一邊在和魯曼眉來眼去的時候,另一邊把自己的女兒或者孫女送來暗月參加王妃選拔……你認為魯曼會對你怎麼想?」

    「好樣的!」我明白過來,大叫一聲:「真不愧是老爸!」

    「你明白就最好,此外,你也要把自己的事情處理好。」老爸語重心長的說:「一旦開戰,大家見面的機會就少了。」

    父親放慢腳步,讓我和他並肩而行:「前幾天我堅持降了你的爵位,生氣了吧?」

    「沒有。」我搖頭說:「爵位什麼的,我沒有放在心上,那不是我所喜歡的東西。」

    「爵位和官職不是你唯一追求的東西,我很高興你這樣想。」父親的話頓了一下:「有關於你和菲琳她們的事,我都知道了,還有我在萬普的那位沒有見過面的兒媳。」

    我羞愧的連臉都紅了。

    「不要這樣,雖然這件事你處理得不好,但還不是個大錯,沒什麼大不了的。」父親笑笑說:「現在就是父子間的談話,不要太緊張。」

    「可我……菲琳她們不肯原諒我。」我憂鬱的說:「我明白,就算是她們現在不說什麼,但心裡都會不高興。」

    「何止是他們,連我都不會高興。」父親看著我說:「說真的,科恩,你是我兒子,我是看著你長大的。從你小時候開始,對你腦子裡時常冒出的那些詭異想法,我也不知道是該壓抑好還是放任好,所以我只教授你一些知識,而不為你做過多的解釋。因為我知道,你對每件事都有自己的看法與答案。」

    我驚訝的回望著父親。

    「但我卻遺漏了一點,再怎麼說你都是一個年輕人,不管你的思維如何敏銳,經驗還是不足,太多的事情你沒有經歷過。」父親拍拍我的肩:「在所有的事情上都放任你,這是我的錯。」

    「父親……」

    「不說這個了。」父親的眼光看向別處:「關於菲琳她們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能怎麼處理?

    原野上的風刮過身邊,帶起我身後的披風,看著披風刺繡上的血跡,我無奈的搖搖頭。

    「告訴你幾句話吧!」父親湊過頭來說:「以禮相待,以誠相待,患難與共,不離不棄。」

    「就這麼簡單?」

    「你和菲琳三人原本是朋友,因為前皇妃的命令而成為名義上的夫妻,這中間本身就需要有一個適應的過程。但你太忙,沒時間相處,再加上其他原因,所以這關係就弄成現在這不上不下的狀態。」父親點點頭:「多點時間,大家都會找到各自的位置的。」

    「不可能啊……老爸你知道,菲琳她們……」

    父親抬起手來,制止我再說下去。

    「我什麼都知道,你記住我說的話就好,你說是自己的錯,你就那麼肯定菲琳沒錯?」父親的眼睛眨了眨:「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讓妻子打壓?」

    我苦笑一下。

    「給你講個故事,我們就說說一家三姐妹好了。」父親看著我:「三姐妹都嫁給同一個男子。大姐是個聰明、冷靜的人,但比較嚴肅,以為做好家務是盡到對丈夫的愛護,總想著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改變自己的丈夫,還要求丈夫遷就自己,因為這樣而造成夫妻關係的不和諧。但二姐呢?她一貫聽從大姐的意見,在對待丈夫這件事上盲從,不會居中調節,進一步加深了不和諧。至於那個小妹妹,她的性格太溫柔,覺得自己也不夠份量,認為有異議的話會給四個人的關係帶來更多的麻煩……結局嘛!就跟你現在的情況差不了多少。」

    我恍然大悟的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這關鍵的地方在大姐,她以為能靠自己的愛改變丈夫,讓丈夫變成大家都滿意的人,卻沒有意識到丈夫已經不是個小孩子了。」父親笑笑:「現在你要想有所突破,就得從你自己下手……讓菲琳明白她在好心辦壞事。坦白說,這是一個複雜的過程。」

    「是。」

    「那就這樣,你這邊的事加緊,我回城了。」

    「我知道的。」我點著頭答應:「你也要小心身體。」

    「我的身體沒問題。」老爸有些傷感的說:「只是現在才知道,有朋友陪伴是一件多麼奢侈的事,有的東西,失去了就再找不回來……」

    老爸再拍拍我的肩,沒再說什麼,走向自己的衛兵。

    我看著父親穩健的上馬,向他揮手告別,心裡卻在仔細揣測著父親剛才的話。不錯,有的東西失去之後,你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我向身後的傳令兵做了個手勢。

    「你去告訴總參謀官,要他把事情揀要緊的做,今天晚上的時間要給我留出來。」我說:「再去給我備馬。」

    「是的長官!」

    傳令兵跑著去了,而我則陷入沉思之中,父親是在為菲謝特著想,可誰又為父親著想呢?先皇的死,對父親來說不也是心中一道難以癒合的傷口?

    我打定主意,決定先給母親去封信。

    當我處理完其他事務,回到闊別多日的總督府時,周圍已是暮色蒼茫了。

    走過前庭,走過中庭,走進花園,走向夫人們的房間,我一步也未停留。幾個房前站立的侍女看到了我,剛想張嘴通報,已經被我的手勢阻止。

    看著我這從不進夫人房間的丈夫走近,侍女們的眼神是驚奇的,我則擺手讓她們離開。

    「外面是誰?」侍女們離去的腳步被溫絲麗察覺,於是出聲詢問。

    我面帶微笑的敲著門,不慌不忙的回答:「是我。」

    「是科恩?」凱麗的聲音帶著驚訝,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卻突然在門邊停下。房間裡一陣沉默,以我日漸敏銳的感覺力,我還是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情況。

    「怎麼?不想給我開門嗎?」我朗聲說:「這門可值不少錢。」

    門裡一陣聲響傳來,終於打開,凱麗站在門邊,眼神中帶著無比的驚喜。

    「這是送給你的,我想你會喜歡。」我把從路上摘來的一束鮮花遞到凱麗手上,一隻腳已經跨進了房門。

    「啊……」從未收到過我禮物的凱麗一呆,回過神來卻看到我已經站到了門裡,不由偷瞥了一眼坐在裡面的姐姐,嘴裡急急叫著:「哎!你怎麼進來了?快出去啊!」

    我笑著握住凱麗的另一隻手,拉她到桌邊坐下,凱麗羞得滿臉通紅。

    溫絲麗的眼光是迷惑的,而菲琳卻饒有興致的看著我。

    坐下之後,我還很大方的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後「咕嚕咕嚕」的喝乾了它。

    「今天是怎麼了?」菲琳放下手裡的筆,輕聲的說:「我們的夫君大人竟然會違背自己的諾言,未經允許就進入我們的房間。」

    「我來看你們。」我的眼光瞟過桌上的公文,最後落在了菲琳的臉上,和她璀璨的眼神對視著:「很奇怪嗎?」

    「你不會忘記自己說過的話吧?」菲琳似笑非笑的看著我:「你有帶令我們滿意的禮物嗎?」

    「沒帶禮物。」我抓抓頭,擺出招牌動作:「忘記了呢!」

    「別鬧了。」菲琳又好氣又好笑的說:「快出去吧!」

    「不出去。」我搖頭。

    菲琳一呆,溫絲麗卻在一邊笑了出來。

    「身為一個堂堂的總督大人,高貴的神祐騎士……」菲琳拉下臉來,開始教訓我:「夫君你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

    「呵呵,我知道你接下來會說什麼。」我很無賴的用單手撐著下顎,眼光肆無忌憚的看著菲琳的臉:「我都知道。」

    「都知道還不走?」身邊的凱麗看到姐姐獨木難支,把手中的花放到桌上,氣鼓鼓的說:「自己說過的話不遵守,你難道又想耍賴嗎?」

    「什麼不遵守?真要禮物的話……現在坐在你們面前的不是一個朋友,而是一個合格的夫君,這就是給你們的最好的禮物。」我隨意的聳著肩說:「當時說出來這個承諾時,你夫君我可有一大堆的計劃,我也不確定這禮物是什麼……可計劃再怎麼多,也沒變化來得快,再死守諾言的話,我怕自己就老了……」

    「哦?」溫絲麗擔心的問:「外面的形勢又有變化了嗎?」

    「暫時還沒有,放心好了。」我溫柔的看著面色緋紅的溫絲麗:「就是想你們,想來看看,作為你們的夫君,這是我的權利,也是我的義務,一點都不過份。」

    溫絲麗靦腆的低下頭,隨手拿起一份公文看起來。

    「你讓我怎麼說你好啊?」菲琳意識到我的堅持,無可奈何的說:「我的夫君,不是我要堅持,可當日這話又不是我們逼你說的。此外,我們之間好像還有些問題沒解決。」

    「小小問題,可以留著以後解決嘛!」我輕鬆的笑笑:「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科恩,你是怎麼了?」溫絲麗抬起頭來,有些擔心的問:「怎麼你今天和過去有些不一樣?」

    「科恩還是科恩。」我平淡的回答:「只不過是想通了一些事。」

    聽到我這樣說,菲琳的表情有了些鬆動。

    「你想通了什麼?」凱麗不解的問,眼睛燦亮。

    「有些事情,錯過了再找不回來。」我用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眼睛看著天花板:「人一生中有多少天呢?很多吧?但今天過去了,就永遠的過去了……想你們,就來看看你們,有什麼好解釋的?至於說我們之間那些問題,現在也沒時間去想,就放一邊好了。能先照顧到的,就先照顧,本少爺也不是包治百病的藥。」

    「好啊!看來今天是絕不會出去……算你過關好了。」菲琳抿嘴一笑:「但得乖乖坐著,而且僅限於坐著哦。」

    「放心,你夫君我還沒飢渴到需要強暴自己妻子的份上。」我嘿嘿一笑:「那不是我的風格。」

    聽到我說出這句話,溫絲麗一聲不響的走到我身邊,然後狠狠的捏了我的胳膊。

    「乖乖的座下。」溫絲麗的慍怒表情有些誇張:「看我們批閱公文。」

    「好啊!」我點著頭答應,拿起凱麗幫我倒的紅酒,看著她們三人的動作,認真享受起這一份從沒領略過的溫馨來。

    明亮柔和的魔法燈光覆蓋在偌大房間中,一切景物都是那麼清晰,三張嫣紅的臉龐,滿屋淡淡的幽香,偶爾還有一兩句珠玉輕撞聲般清脆的低語……這些已經讓我很滿足了,整個人都沉醉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這感覺才被菲琳的話打斷。

    「看夠了沒有?我們的公文可已經完成了。」菲琳用嬌嗔的眼神橫了我一眼,彷彿是暗示,她語氣中帶有一絲少見的甜味,隨著她輕輕揮手捶打小臂的動作,這絲綢般輕柔的風韻就逐漸沁入我心中:「我們可要休息了,總督大人行止如何啊?」

    聽到這句話,正在收拾公文的溫絲麗忙偏過頭去看著別處,臉側的輪廓在魔法燈光照射下柔和清晰。我再看看凱麗,發現她一對清純明亮的眼睛正迷惑的看著我們。

    我在考慮怎麼開口,堂堂一省總督,赫赫威名在外,遇到這種難得的機會,自然是不能示弱。

    「哈哈,我當然是留在這裡了。」我以玩笑的口吻試探著:「今天晚上,本少爺再不去那該死的書房。」

    在我說話的時候,菲琳沒看我……嗯,應該說她是態度不明朗才對。

    「我……」我還想繼續加注,可只說出一個字我就閉上了嘴,心中有一陣惋惜湧上。

    因為,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正向這邊奔來,這腳步聲我太熟悉了,是岩石。

    第二章

    岩石的腳步聲越來越大,房間裡所有人都聽到了。

    菲琳臉上的紅暈逐漸淡去,眼中的惆悵一閃而逝。而一邊的溫絲麗沉默著,收好了桌上最後一份公文。只有凱麗,她還在用迷茫的眼神看著我們三個人。

    「報告長官。」岩石雄厚的嗓音在門外花園處響起:「近衛隊長岩石有事稟報。」

    我勉強的向三位夫人送上一個飽含歉意的笑容,然後回答岩石:「到門邊說。」

    「是……」岩石站近了些:「有緊急軍情,卡羅斯長官請長官你立即回營。」

    「知道了。」我點點頭:「你去為我準備馬匹,我就來。」

    一直到岩石的腳步消失在院外,三位夫人都沒說話。

    「真讓人洩氣啊!原本我還打定主意,今晚要留在這房間不出去的。」我搖搖頭,站了起來:「你們好好休息。」

    剛剛轉過身要向外走,菲琳卻突然伸出手來,隔著桌子抓住我。

    「科恩……」我轉頭看去,只見菲琳咬了咬嘴唇,低聲說:「你要小心。」

    「只有這句?」我有些失望的問。

    菲琳搖搖頭,欲言又止。

    我的手立即就伸了出去,掀翻了隔在我和菲琳之間的桌子,探身用另一隻手把菲琳緊緊的擁入懷中。

    掀翻桌子的手也沒閒著,直接就把走到身邊的溫絲麗攔腰摟了過來,我的動作是這樣的突然,她們都沒機會發出抗議。

    凱麗也走過來,三張白如瑩玉的臉就在我眼前,有不捨、有幽怨,卻都是那麼的可愛。

    「科恩。」菲琳垂下眼低語著:「我們……」

    「我明白,我也想多留一會。」感受著雙臂中嬌弱的身體,我戀戀不捨的說:「不要擔心,我會很小心自己的,因為有你們在等著我。」

    「答應我。」溫絲麗撫摩著我的臉:「一定要平安的回來。」

    「當然。」

    遠處傳來戰馬的嘶鳴,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我該走了。」我慢慢的收回雙手。

    三位夫人卻不約而同的拉著我的衣服不鬆手。

    「讓我走吧!」我握著溫絲麗和凱麗的小手,緩緩的說:「這是我的職責,是為了你們,也是為了我所有的朋友,我必須去。」

    兩人向菲琳看去,而菲琳卻幽幽的看著我,在長而捲曲的睫毛掩蓋下,我看不真切她眼神中所包含的情感。

    「路上小心。」菲琳突然上前一步,吻了我的嘴唇,涼涼的,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甜味:「夫君,我們會等你回來。」

    我笑笑,壓下心頭翻滾的情感,放開她們徑直出了房間。

    ※※※

    一行人急速回營,當進入營地大門的時候,整個大營都是燈火通明。一隊隊的傳令兵縱馬如飛,異人偵察兵正在升空,早先進城的高級軍官們也一個不少的站在我的帳篷外。

    我大步走進帳篷,解下配刀,來到卡羅斯的身邊。

    「什麼情況?」

    「敵人,偵察兵發現了不少於二十萬的敵軍。」卡羅斯指著地圖說:「他們兵分兩路,一路十二萬,一路八萬,正在逼近暗月行省,這是他們的進軍路線。」

    「干!那雜碎的動作挺快的嘛!」我看著地圖上兩條粗大的紅線,摸著自己的下顎說:「他們路上有沒遇到麻煩?到暗月需要幾天?」

    「魯曼好像為這次進軍花了大價錢,路上的總督們居然沒有為難,還有兩個總督賣物資給他。」卡羅斯的手指在地圖上點著:「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在十五天到二十天之後就可陳兵暗月邊界。」

    「這些混帳總督的態度還真是曖昧啊!」我低聲罵了一句:「魯曼不可能有這麼多軍隊,知道他們的軍隊編制情況嗎?」

    「知道,這一路十二萬人的應該是主力,傳回的情報說他們裝備不錯。」卡羅斯分析著敵情:「而八萬軍隊的這一路,全是由其他帝國留在斯比亞的殘餘部隊組成,戰鬥力不高,應該只是策應的。」

    「卡羅斯,你對這一仗有什麼看法?」

    「長官,不能再讓他們摸到暗月的邊,那裡是我們的物資基地,沒了暗月,這仗就沒法打了。」卡羅斯看著我,眼神沉穩得不再像個三十來歲的人:「我們手上的兵力足夠攻其一路,我想迫其退兵應該沒問題。」

    我沒有說話。

    「長官,我們不一定要消滅他們,化解眼前的危機就可以。」卡羅斯繼續說:「這兩路敵軍都不算太強大,我們果斷出擊的話,他們必定會退縮。」

    我在帳篷裡踱步,腦子裡考慮著卡羅斯的建議,仔細揣測著魯曼的進攻意圖。如果不得出一個正確的結論就冒然出兵的話,那將是非常危險的。

    「卡羅斯,你想過沒有,我們的戰鬥力魯曼不是不清楚。」我看著我的總參謀官,低聲問:「二十萬軍隊並不是很多,就算魯曼是文職出身他也應該知道勝算不大……那麼,他為什麼還要這樣干呢?」

    卡羅斯搖搖頭:「事實上,我不認為魯曼現在就有了孤注一擲的心理,他們現在還佔優勢。」

    「是啊!」我點點頭:「魯曼不是個蠢貨,他必然是有後著。」

    「長官,你的意思是有人幫他,是神殿的紅衣祭司插手了嗎?」

    「這是早晚的事,我心裡早有準備了。」我看著地圖說:「最大的可能,魯曼是想用這次攻勢來吸引我們的注意,讓我們放棄其他方面的進攻與這些軍隊交戰或者對峙。這樣的話,他就為自己贏得了時間,以等待後援的到來。而這支八萬人的雜牌軍,根本就是一個誘餌。」

    聽著我的話,卡羅斯再次看著地圖。

    「我們,或者是暗月的馬丁爺爺,如果我們選擇出擊的話,都會選擇打擊這支數量少的部隊,雖然這八萬部隊說多不多,但我們也得花上一段時間才能吃掉。」我的手指點在代表八萬人的紅線上:「這些部隊不是魯曼的,他不會心痛。而在這段時間裡,我們卻浪費了寶貴的物資,當魯曼得到後援下次再來進攻時,我們的處境就很危險。」

    「那我們如何應對?」卡羅斯抬頭問我:「暗月千萬丟不得!」

    「總共才兩個行省,不但是暗月丟不得,哪裡都丟不得!我們缺乏防禦縱深,但有馬丁爺爺在,暗月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我的臉上有了笑意:「而我們呢!我們就給魯曼一個驚喜好了……他打他的,我打我的,看誰先沉不住氣!」

    「你的意思是說,讓暗月那邊先頂一下。」卡羅斯的表情有些吃驚:「而我們另開戰局?」

    「是這樣,與其在我們的地盤上打,還不如衝進他們的地盤。」我想了想:「不過既然要打,就要打狠一點,讓魯曼把自己的爪子收回去。」

    「長官……」卡羅斯不安的問:「你不會是想著向那些總督們下手把?」

    「為什麼不?他們含混不清的敷衍態度早就讓我煩透了。」我冷冷的說:「魯曼拉攏他們的時候,一定給了很多承諾,以至於他們拿自己當寶,想在兩邊都佔到便宜。而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不把陛下放在眼裡的人,我科恩絕不放過!」

    「可是……可是陛下不是在盡力跟他們溝通嗎?」卡羅斯急忙勸說:「這樣一來,我們會打斷陛下的計劃。」

    「計劃?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我回答卡羅斯:「外交的事就交給陛下好了,我們是軍人,是要帶給敵人死亡與痛苦的軍人,不明確歸附陛下的,就是我們的敵人!身為斯比亞帝國的官員,他們在陛下與魯曼之間必須選擇一方,在這時候不與陛下同甘共苦,還有什麼資格活下去?」

    「我明白了。」卡羅斯說:「那麼先從誰開始?」

    「就哈力克好了,那是我幾年前的一個老朋友。」

    「幾年前?」卡羅斯想了想,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我嘿嘿一笑,轉過頭高聲下令:「高級軍官進來,戰前會議開始!」

    身著戰甲的軍官門魚貫而入,圍著桌子站定,仔細聽著卡羅斯的敵情通報。莫亞一臉慎重,而同為軍團長的海爾特一聽說有仗打,兩隻眼睛早亮了起來。

    「怎麼樣?」等卡羅斯把情況介紹完,我又說出自己的出擊構想,徵詢著大家的意見:「大家有什麼想法?」

    「沒有大的問題。」海爾特自信的笑笑:「哈力克封地的防禦並不嚴密,除了攻打主城會花點時間以外,佔領他的全部行省並不困難。」

    看來,現在的海爾特除了奔湧的熱血之外,還多了些理性。

    「但是我們要在短時間聚集兵力就比較麻煩了。」莫亞指著地圖說:「雖然黑暗城外的部隊都已經完成了訓練,可我們的特殊兵種卻不在訓練場,還有些異族士兵沒有到達。」

    「還有,我們的偵察系統剛開始佈置,後勤更是個問題。」這時,卡羅斯也插話說:「要馬上行動的話,準備時間的確是倉促了些。」

    「沒關係,攻打哈力克不用太多人,他的部隊不是很多,而且戰鬥力偏低。」我說:「至於說後勤,我想不是問題。」

    「不是問題?」

    「哈力克的轄地與我們接壤,他的行省一定為以後的進攻囤積了大批物質,只要我們的速度夠快,這些物資就會被我們得到。」我解釋說:「此外,我們也兵分兩路,一路大張旗鼓的準備戰鬥,令進攻暗月的敵軍有顧忌,他們會放慢腳步,這樣就緩解了暗月的壓力。」

    「那另一路呢?」

    「另一路嘛!就打著整頓地方的旗號出發好了。」我哈哈一笑:「我去萬普轉轉吧!反正那的商人也需要敲打敲打,他們的走私也搞得太不像話了,居然跟迪爾。梅林搶生意。」

    「可是長官,我們的時間不多。」卡羅斯不自然的笑笑:「是不是可以定在其他地方?」

    「就是萬普,不要再討論了,你立即命令科爾特回去萬普當他的城主,今晚就出發!」我沒有理會卡羅斯的勸告,已經做出了決定。

    一聽我在下令,擔心沒仗打的海爾特急忙問:「那,老大,我們幹什麼?」

    「海爾特軍團長,你得帶著你的軍團到邊境駐紮,做出要在正面打擊敵軍的樣子來,我會在最短時間內把你軍團缺編的特殊兵種補全。」我一字字的說:「但是我們的物資不夠,你千萬不可妄動,你這支部隊只要保證暗月不受到攻擊就好。」

    「那我不是成了擺設?」海爾特失望的大叫一聲:「老大,我不要做佯攻!」

    「兩隻拳頭都可以打死人,兵分兩路哪來佯攻部隊的說法?」我一把抓住海爾特的胳膊:「再說你這樣的將領,做佯攻不是浪費了。」

    「那……」

    「在某些時候,佯攻和主攻並無差別,只是一個在明一個在暗而已。」我轉頭對莫亞說:「莫亞,你帶著你的軍團,負起黑暗行省的防守重任,你就是我們的預備隊。」

    莫亞很認真的點著頭。

    「那長官你呢?」卡羅斯問。

    「我?我當然是帶著我的軍團去萬普。」我回答說:「你馬上放出假消息,就說萬普商業混亂、海盜猖獗,需要整頓。」

    「好的。」

    「你還要加快部隊的訓練,到底是怎麼回事,行省守備部隊的訓練到現在都還沒完?」我拿起一邊的水杯:「命令特殊兵種訓練場停止訓練,兵員回歸原部隊。」

    「馬上就辦。」卡羅斯無奈的說:「這是我的疏忽,事情實在太多了。」

    「所以你得留在黑暗。」我點著頭說:「還有後勤那攤子事,哪一個環節出了錯都夠我們喝一壺的。」

    聽到要留在黑暗,就算是年長的卡羅斯,神情中也帶有一絲惋惜。

    「幹嘛?又不是沒仗打,以後的戰鬥會忙得你們喘不過氣。」我拍拍他的肩膀:「魯曼的屁股,你一定會有機會踢的。」

    幾個人一陣哄笑。

    當夜,我再次回到總督府,將敵情告之菲謝特和老爸,大家一致贊同我的思路,幾個人還仔細商定了兩個行省的戰爭部署。

    我一直認為老爸很狡猾,但我不知道,其實老爸狠下心的話和我也有一拼。

    因為老爸建議菲謝特,立即以斯比亞國王身份邀請一大批世家名媛來黑暗城做客,說是做客,可王室怎麼會平白無故的請妙齡女士去做客呢?當然是選妃了。

    菲謝特紅著臉想拒絕,可話還沒說出來就被老爸封住嘴。

    「陛下,這不是你個人的私事,它更是一種政治手段。」老爸低聲說:「在旁人看來,哪一個世家的名媛來了黑暗行省,也就是這個家族對陛下您的承認。如果有二、三十位名媛來,那我們就可以說得上是聲勢浩大了,魯曼那邊的貴族必定會有猜疑。」

    老爸的意思是,既然有些人還在左右觀望,就不如拉他們一把,跟我們不是朋友沒有關係,只要他們與魯曼交惡就好了。

    可誰都知道,現在的黑暗行省實際上是陷入魯曼的包圍之中,這些世家名媛自然是請不來的,不止是出於安全的考慮,這些貴族世家還得對比一下陛下與魯曼的實力。而且,戰爭還沒開打,現在也不到下注的時候。

    怎麼個請法?當然是偷偷「請」,惡狠狠的「請」……

    因為他們都有一張非常正義的臉,擅長做正義的事,所以這件不怎麼正義的、辛苦的差事自然就落到了我的頭上……斯比亞帝國的貴族世家上百,家道中落的可以忽略不計,老爸要我至少「請」來二十位。

    「科恩你一定要記住,你所請來的每一位名媛,她所在的家族必定會被魯曼猜忌。」老爸說:「而在這個緊張的時候,一點點的猜忌都可能會惡化,而同時帶給我們莫大的好處。」

    「好吧!」我硬著頭皮答應。

    「如果你請不到本國名媛二十位。」老爸笑了笑:「可以用其他帝國公主湊合,但一定要沒有婚約的,如果你弄錯了,這事可收不了場。」

    「可是,這樣不會引發什麼亂子嗎?」我說:「如果他們出兵對付我們怎麼辦?」

    「現在這個局面,哪個帝國有膽子出兵?」老爸說:「不要說其他的,三個紅衣祭司那邊就過不去……這三個祭司已經把斯比亞當成是自己口袋裡的東西,絕不會讓他人染指。」

    「那好吧!我去做。」

    不知老爹的這個主意是怎麼想出來的,這不是給魯曼腰上插刀子嗎?不過,老爹還真是選對了人……雖然有段日子沒幹這種事,但我的確是個綁架高手。

    對象可是漂亮的貴族小姐呢!刺激。

    第三章

    安排好餘下的事,我帶著四個近衛團出發了,因為一路上的道路都經過修繕,在短短幾天之後,萬普新建的城牆已經遙遙在望。

    當然,我帶來的部隊遠不止這點人,已經有幾支部隊先於我之前秘密趕到,現在他們正在萬普周邊待命。

    在進萬普城之前,我已經躺進了舒適的馬車裡,就是那輛特大號的馬車。既然對外宣稱是總督巡視,當然要做足架勢。

    「長官。」岩石的聲音在車外響起:「萬普城主請求你的接見。」

    我撩開車窗上的簾子看了一眼,先到兩天的科爾特已經站在城門處。

    「讓他過來,直接上馬車。」我答應了一聲,再對岩石說:「不覺得這樣說話很辛苦嗎?還是用你的方式回話好了。」

    「是的長官!」岩石點點頭,轉身而去。

    科爾特在馬車下行了禮,然後笑嘻嘻的上了車,車廂微微顫動中,我們已經進了城門。

    就算是在如此嚴峻的形勢之下,只看那麼多被士兵隔在街道兩旁的人就會知道,商城萬普比我上次來時更顯得繁華熱鬧,兩邊店舖裡的商品更是種類繁多。衣著講究的商人們多是空手而來採購大宗貨物的,不像一般小販,有什麼東西全帶在身上。

    我收回自己的目光,看著科爾特:「你來幾天了?」

    「回長官的話。」科爾特小聲說:「已經兩天了。」

    「這裡的情況你都摸清楚了嗎?」我再問。

    「都摸清楚了,這裡畢竟還是下官的起步之地,下面官員的變動都不大。」科爾特小心翼翼的回答:「天照已經回來了,正在等你……」

    我舉起手,阻止科爾特再說下去。

    「我為什麼又把你放到萬普來當城主。」我說:「這其中的原因你明白嗎?」

    「這個……」科爾特沉吟一下:「長官,是和現在的戰局有關嗎?」

    我點點頭。

    「是這樣,不然你以為我是為什麼來萬普?魯曼那雜碎是個管帳的出身,暗月行省出產多少東西,而兩個行省又得消耗多少東西,他心裡可是清楚得很。這次進攻,他多半是想耗掉我們手上並不充裕的物資。」我淡淡一笑:「但這個雜碎千算萬算,卻忽略了萬普。」

    「可是人人都知道萬普是個商業城市啊!」科爾特說:「魯曼怎會不清楚?」

    「萬普所進行的正常商業活動魯曼當然知道。」我示意科爾特坐近了點:「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們有完備的走私體系和水族的船隊。」

    「可是下官還擔心一點。」科爾特說:「我們的走私體系雖然龐大精密,但還不足以支撐兩個行省的消耗。」

    「這正是我來萬普的原因,想以這樣一個體系支撐行省的日常消耗是做夢,最多只能為這次軍事行動提供物資支援。」我讚許的點點頭:「我一方面可以敲打一下其他商人,一方面還可以對這個體系做些調整。」

    「那長官你要怎麼做?」

    「我先和天照談談,然後你把萬普的大商人集中起來,由我出面辦幾次舞會,他們不是很喜歡參加舞會嗎?」我想了想:「對了,迪爾。梅林在哪裡?」

    「迪爾。梅林小姐……不,迪爾。梅林夫人一直住在那個靠海的小城堡裡,平常不進城來的,我們一直保護得很好。」科爾特說:「但是這些商人……他們已經越來越狡猾了,長官你什麼時候和他們見面?我一定給你安排好。」

    「再看看吧!」我躺了下去:「我不急。」

    馬車緩緩停住後,我整整身上的衣袍,下車走進了萬普城主的官邸。

    官邸裡,近衛們裡三層外三層的守衛著,在這樣的保護下,連只蒼蠅都別想飛進來。科爾特帶我上了樓,打開一個小房間的門,然後知機的退下。

    房間裡只有一個以黑色長袍裹住全身的人,岩石身體一晃,已經隔在我們中間。

    「什麼人?」岩石手中的刀已經出鞘,低聲呼道:「立刻退下!」

    黑袍人緩緩的抬起手來,放下自己頭上的風帽,露出一張消瘦而堅定的臉,向我單膝跪下。

    「科恩少爺。」他說著話,眼中已經泛出淚光瑩瑩:「是我,我是天照。」

    「嗯,很久不見。」我拍拍岩石的肩,示意眼前這人沒危險,然後進了房間。

    「是的少爺。」天照望著我說:「我一直都在外面,很少有機會回來。」

    「先起來,坐下說話。」我讓岩石關上門,自己先找了張椅子坐下,再仔細端詳著天照的臉:「你又瘦了點,過得還好嗎?」

    「還好。」天照遞過一個卷軸來,仍然垂手站在一邊:「這是天照這兩年發展出來的民間勢力網,請少爺過目。」

    我隨便翻了翻,這傢伙幹得還不錯。

    「不錯,在斯比亞帝國裡,幾乎每個城市你都放進人了。」我放下卷軸說:「你的收支情況怎麼樣?」

    「收支上略有盈餘。」天照恭謹的回答:「少爺派來的大批精幹人手,對我們的發展起了很關鍵的作用。」

    這倒是不假,在每一期的軍校學員中,都有大約五分之一的人轉到天照或者瑪法手下。

    「就如同我當初說過的一樣,收支上我不管你。」我的話頓了頓:「但你要確保我交給你的任務。」

    「是的少爺。」天照用肯定的語氣回答我:「我能完成少爺交代下的事情。」

    「你這樣的回答讓我很欣慰。」我站起身來走到天照身邊,低聲問他:「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所做的事非常危險,你的身份又必須隱藏,你很可能終生都無法像其他人那樣光明正大的走在大街上,走在我的府邸中……就算是這樣,你也不後悔嗎?」

    「能跟著少爺,為少爺辦事,我就不後悔!」天照抬起眼來看著我,眼中已沒有初見面時的那種慌亂和懦弱了。

    「你的性格變了。」我伸出手,撩開天照脖子上的圍巾,看見一條觸目驚心的傷疤:「怎麼?跟人搶地盤留下的?」

    「意外,是去年的事,就是神魔大戰最激烈的時候。」天照有些羞愧的說:「在跟魔屬聯盟一個城市裡的老大談判時,中了對方的伏擊。」

    「在下面混久了,這也是難免的,我回頭再撥幾個近衛給你。」我拍拍他的肩:「你的身體不是很強壯,武技也平常,之所以讓你來擔任這個職務,我是看中你自小的經歷。人,只要努力,都有成功的可能。」

    「是的。」

    「你不缺乏向上的動力,但不要老想著在武技或者體力上超過其他人,這點你做不到。」我湊過頭去,用很低的聲音說:「用你的腦袋,用你的計謀,用你的氣勢。」

    「少爺,你怎麼不早說?」天照苦澀的笑笑,摸著自己的脖子說:「有很多次,我差點就回不來了。」

    「這些話如果早點說,你未必會明白啊!」我歎了口氣:「要有親身體會,才能感受到我話裡的意思。」

    「謝謝少爺。」

    「好了,其他話不多說了。」我坐回到椅子上:「叫你回來,是有兩件事要你辦。」

    「請少爺吩咐。」

    「第一,我馬上要進攻哈力克的行省,我要他整個行省混亂並且人心浮動,你還有不到五天的時間做準備。」我正色說道:「第二,我這有份計劃給你,你按照上面所寫的步驟去執行--要小心,這件事非常重要。」

    說著,我抽出一張寫有「秘密花園計劃」的紙交給天照。

    天照看了看,然後面不改色的把計劃折好放入懷中,好小子,我就喜歡不講價錢的人。

    「能辦好嗎?」

    「完好無損的二十朵雛菊,我明白少爺的意思。」天照回答我:「但少爺,你想讓哈力克的行省亂到什麼程度?」

    「盡你的全力,我不但要哈力克的行省亂,和他接壤的行省也要亂才行。」

    「是!」

    「那就這樣,你退下吧!」我擺擺手說:「其他事情先放著,全力做好這兩件。」

    「少爺保重。」天照行著禮說:「屬下告辭。」

    我看著天照走出去,心裡也很高興,他成長的真快,本身頭腦就夠用,現在又已經有了堅定的性格,如果再有人從旁指點,成為梟雄一點都不難。

    但我現在不需要他成為梟雄,當好他的大混混就可以。

    「備馬,我帶你們出去兜風。」我對岩石說:「把我隨身要用的東西都帶上,只跟一個近衛營。」

    「是的長官。」岩石立即走到門外下令去了。

    離開這裡已經很久了,走私用的小碼頭已經被改良過,只看看碼頭上的繫纜樁,我就推測出現在的泊位是原來的十幾倍。碼頭後面是連片的倉庫,還有工人的住處,就是連接往來這裡的道路都被徹底修繕過,變寬為能同時並行兩輛馬車那種。

    萬普城的駐軍營地就在這裡,以碼頭和城堡為中心,方圓十里全是禁區,陸上崗哨林立,海中有水族快船巡邏……明眼人一看便知,這是典型的「官商勾結」。

    我催馬上了碼頭,仔細看著眼前的一切。

    碼頭上的人被近衛隔在碼頭角落,這些人看著我,一點都不驚慌的樣子。

    靠在岸邊的是樣式統一的三桅快船,穿著統一服裝的搬運工,手持帳簿的記錄員,上下貨物的滑道……這一切,比我想像中的走私還要專業,還要有效率。我瞄了一眼堆在旁邊的貨物,心裡估計著它們價值和利潤--令人吃驚的數目。

    好樣的,難怪菲琳會知道萬普有個膽子極大的走私商人,這樣搞法,身為黑暗行省市政監督的菲琳不知道才是怪事。

    我掉轉馬頭向城堡看去,我親愛的夫人也必定在城堡中注視著我,只是不知道是從哪個窗戶,但她現在也不可能知道,碼頭上的這位跩跩的貴族,其實就是她的丈夫。

    看我一直沒說話,被近衛們隔在旁邊的人眼中流露出不安。

    因為我穿著一身神祐騎士盔甲,還放下了護臉,黑色長髮散落在披風上,這一切,都表明著我的身份,整個帝國民眾都清楚的一個身份。

    黑暗行省總督、神祐騎士、科恩。凱達伯爵。

    一個以前被我留下保護迪爾。梅林的護衛疾步走上碼頭,才遠遠看到我的黑色長髮,眼中已經放出興奮的光。

    「長、長官?」眼光在我身上掃視著,他更肯定了我的身份,急忙解下身上的武器,單膝跪到我馬前:「見過長官!」

    「嗯,起來說話。」我抬抬手,不動聲色的說:「迪爾。梅林在嗎?」

    「回長官的話。」他回答說:「夫人在的!」

    「讓這些工人干自己的事。」我不想讓自己的到來打亂迪爾的賺錢大計:「你帶我去城堡。」

    「是,請長官這邊走。」護衛轉頭向工人們低呼一句:「做好自己的事!」

    說完接過我的馬韁走在前面,而岩石那警惕的眼光就一直沒離開過他的身體,直到我向岩石做出手勢。

    隨我而來的近衛營已經接替了城堡裡的防衛--這是事先的安排,這塊小小的地方如今已經變成財富的代名詞,天知道在這裡還有多少其他勢力的眼線?我可不想冒險,也不想讓旁人知道我跟這位夫人的關係。

    而我帶來的士兵大多都不知道這是我的地盤,少數幾個軍官倒是清楚,但又不明白我想怎麼做,也就只好在旁邊一本正經的巡視。

    我心中忐忑不安,迪爾。梅林就在眼前,不和她見面是不可能的,不要說我眼前的戰局急需她的援手,不見面的話就是我心中也會過意不去。

    但見面之後呢?天知道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嬌蠻女士會怎麼對待我?愛我是一回事,要坦然接受我一直隱藏的身份又是另一回事了……好難辦啊!

    彷彿明白我的感受,戰馬在城堡大門前停了下來。呼出一口氣,雙腿一夾馬腹,我在部下不無驚訝的注視下進了城堡。

    「長官請下馬。」牽住韁繩的近衛雙手扶住馬頭:「夫人在大廳等您。」

    我點點頭,整理一下盔甲外的袍子,下馬走進了大廳。

    門邊依舊是花紋艷麗的落地窗,家俱依舊是擦得光可鑒人,過道裡依舊擺放著淡香四溢的花盆,我停下腳步,深深的呼吸一口帶著清幽香味的空氣,這種跟外面截然不同的空氣立即就讓我整個身體放鬆下來……我差點就解下自己的頭盔扔一邊,並且大叫「夫人,我回來了。」

    但我還是忍住了,用很強的毅力。

    一身盛裝的迪爾。梅林懷裡抱著阿布,正站在大廳中等我,火紅的長髮仔細的盤在腦後,梳理得一絲不苟,顯得嫻靜而高貴,神態平和的臉上畫著淡妝,但看我的眼神中又流露出謹慎。乖巧的百合站在她身後,微微低著頭,而調皮的阿布一直在向我吐著舌頭……

    我在離她們十步遠的地方站定,看著迪爾。梅林。

    比起上次離別時,迪爾整個人顯得成熟多了,在她纖細的眉毛下,一雙優雅、清澈的眸子正回望著我……她這種看陌生人的眼神,還真是令人懷念。

    我的喉嚨乾嚥了一下,迪爾立即就後退一小步,手中的阿布被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我只得在護臉下苦笑一次……好吧!既然遲早都要面對,就由現在開始!

    於是我取下手套,用改變過的嗓音向後面的岩石說:「關門。」

    「迪爾。梅林夫人是嗎?你應該知道我是誰了吧?」我把頭抬高了一點:「如果你不想本總督把你怎麼樣的話,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總督的待遇呢?」

    「是的,科恩。凱達總督大人。」雖然我下令關門讓迪爾疑心重重,但她仍舊冷靜的向我行了禮:「迪爾。梅林見過總督大人、光榮的神祐騎士,願您的光輝永遠照耀在黑暗行省的土地上。」

    「嗯,你的禮節很正式,不像本總督一路上接見的那些愚婦。」我對岩石做了個手勢,再對迪爾說:「聽說你已經出嫁了,為什麼不用夫姓?」

    「請總督大人原諒,我的丈夫不是貴族,姓氏並不出名。」彷彿是想不到我會這樣問,迪爾還楞了一下,眼神中已經是戒備了:「但我們很恩愛。」

    「恩愛?」岩石搬過來一張椅子放好,我老實不客氣的坐下:「我接到舉報,說你丈夫……是個走私者?」

    「總督大人,這是謠言。」迪爾冷靜的回答我,線條明晰的下巴略微向上揚:「我可以向您保證,沒有這回事。」

    「是嗎?那我剛才看到是什麼?」我輕聲一笑:「那碼頭、那貨艙、還有那些工人,難道只是夫人你用來玩家家酒的嗎?」

    「當然不是。」迪爾笑了笑:「我的每一筆生意,都有向萬普城主申報。」

    「老實說吧!我已經更換了萬普城主,恐怕你的生意得告一段落了。」我說:「不過對於你本人,本總督倒是有個建議。」

    「總督大人請講。」

    「不可否認,你的容貌令我心動,而有關於夫人你的經商手法,本總督也聽說了點,不知道夫人你……介不介意忘記原來的丈夫?」我緩緩的說:「在你迪爾的名字前面加上凱達家族的姓?」

    「你說什麼?!」迪爾的雙眉一顫,眼睛已經鼓了起來,連她身後的百合也驚訝的抬頭看著我。

    氣氛一下就緊張起來。

    「嫁給我,做一個堂堂的總督夫人。」我再次說:「從此不用再偷偷摸摸的走私,我可以把黑暗行省的商業都交給你管。」

    「你……無恥!」迪爾漲紅了臉,指著我的手指在戰抖:「給我出去!」

    看來迪爾是真生氣了。

    「你可要考慮好。」我嘿嘿一笑:「這關係到很多人的生命,包括你、你的家族、你的父親,甚至於你的丈夫。」

    「科恩。凱達總督,你有特權,你可以拿走我的一切,但我的感情你是永遠都拿不去的。」迪爾毫不畏懼的看著我,一字一句的說:「我不在乎你能怎麼樣,隨便你好了,就是你這幾句話,已經讓我打心眼裡鄙視你。」

    我歎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麼繼續這個話題,而岩石這個傢伙,他的手已經抓住了自己的配刀。

    「報告長官。」一個我帶來的近衛軍官從樓上探出身子:「我們已經檢查過了,城堡裡沒有外人,魔法屏障也已經完成了。」

    「我知道了。」我把手套丟在一邊:「所有人都出去。」

    第四章

    當大門再次關閉時,我向迪爾。梅林走近了一步。

    「阿布,來!」我拍拍雙手,恢復了自己的聲音:「快過來讓我看看。」

    我還在碼頭的時候,阿布和我就在用精神交流了,現在一聽我叫它,毛茸茸的阿布立即興奮的叫著,從迪爾。梅林的懷中一掙而出,扇動著兩支翅膀向我飛過來。而迪爾和百合,她們兩人已經整個呆住。

    我右手接住阿布,左手取下自己的頭盔,看到我的臉後兩人驚呼一聲,迪爾眨著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而百合則急忙掩住自己的嘴。

    「我走了這麼久,你乖不乖?有沒有偷跑出去看其他魔獸妹妹?」我一邊逗弄著懷裡的阿布,一邊走到迪爾面前:「親愛的,我回來了。」

    「你……你是誰?」迪爾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蒼白:「你到底是誰?」

    「我是你的丈夫,你不認識了嗎?」我把頭盔遞給百合,從懷中掏出她最近才寫給我的信:「怎麼了?你心裡不是在打算著把我趕出去吧?」

    「可你……」迪爾疑惑的指著我的頭髮:「你的頭髮。」

    「你說頭髮?這很好解釋,整個大陸上只有我一個人的頭髮是黑色的。」我笑笑:「如果外出時不改變顏色,我的仇人哪能放過我?」

    因為迪爾還是不相信,我只有將頭髮再變成金黃色,還把我們之間最秘密的事複述一遍給她聽。

    「這麼說來,你一直都是在騙我?」聽我說完,迪爾瞪著我的眼神還是沒有一點改變:「你……你真是太過份了!」

    說完這句話,她就一個人衝上了樓梯,把我丟在大廳裡。

    「哎,百合,怎麼辦?」我再歎一口氣:「看來本少爺注定是個苦命丈夫!」

    百合接過我的外套,抿嘴偷笑。

    我放下阿布,走去樓上迪爾的房間,和我想的一樣,房門並沒上鎖,迪爾正坐在梳妝桌前生悶氣。

    「迪爾,上次不是說了嗎,到合適的時候我會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你。」我隨意的坐到床上,看著鏡中的俏臉說:「別告訴我你沒有懷疑過我的身份,你把走私做得這麼明目張膽,就是想讓黑暗行省的總督府發現吧?」

    「是的,誰叫你把我一人丟在這!」迪爾把玩著梳子,沒好氣的回答我:「我有很多的空閒時間,把前後的事情連起來想想,就不難把你的身份確定下來。」

    「是嗎?」我笑了笑:「聰明過人的迪爾小姐是怎麼確定我的身份呢?」

    「很簡單的事,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兩年不聞不問,哪個丈夫會這樣做?」迪爾這才微微轉過點身子:「不要說我這些日子以來賺了多少錢,就只論本小姐的容貌,你也不會放心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這樣想來,就只有一個原因,你對我的安全絕對的放心。」

    「可為什麼放心呢?僅憑你留下的那些衛士絕對辦不到。萬普城主呢?他對我的態度就向對待上司一樣。再後來,萬普城主換人之後,我的待遇不降反升了,如果你們只是合作關係的話我能得到這樣的待遇嗎?」迪爾說著話,眼光在狡黠的閃動著:「那麼,對於你的身份,我還能有幾個選擇呢?」

    「厲害厲害。」我拍著手說:「請繼續。」

    「對照斯比亞帝國的貴族世家,你這個年齡的人可不多,再想想你的行事風格,答案更是呼之欲出。」迪爾的語氣裡帶著無比的驕傲:「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只有黑暗行省的總督,科恩。凱達家中有三位夫人--兩姐妹和一位精靈。」

    不好了,夫人們一個比一個狡猾,我以後的日子可不太妙……

    「聰明……」我點著頭說:「但是迪爾,聰明的女性往往不是一個好妻子,她會被丈夫嫉妒的。」

    「我才不管你嫉妒與否,那都與我無關,而且你的身份還不止於此吧?」迪爾的臉色逐漸冷下來,正在我驚異的時候,她嘴裡說出這樣一句話:「笨蛋小賊,把黑鐵匕首交出來!」

    「啊!小賊?」我被嚇了一跳,被人當面揭穿謊言的感覺可不怎麼好受:「黑鐵匕首?你在說什麼啊?」

    「看你的表情很驚訝,難道你一直把我當成一個愚蠢的女人在對待?」迪爾的眼光變得凌厲起來:「從你剛剛進門,馬腳就露出來了。」

    「我不是。」我想我的神色一定有點慌張,但我還是堅持著自己的話:「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別硬撐啦,科恩總督,自從你走進房間一說話,我就覺得你的聲音很熟悉。就是那種怪怪的、帶著點聖都口音的話,還有你獨一無二的黑色頭髮……既然你能偽裝一個身份,那你就能偽裝更多。」迪爾走到床邊,冷哼一聲,像個男子般伸出手來托起我的下巴:「小賊,這下栽了吧?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她的樣子是很生氣,但是……我覺得她更多的是得意,得意自己看破了我的身份,在兩人的爭鬥中佔了主動。想想當初,還是我耍盡手段娶到她而挑起這場爭鬥,真是自作自受的報應啊!

    她是樂在其中,而我卻是在苦笑。看來我的夫人們一個比一個厲害,加在一起已經不遜於一個魔屬聯盟了……

    「好,我親愛的迪爾,你贏了。」我乖乖的從腿甲處把黑鐵匕首拿出來,遞到迪爾攤開的小手上:「我們打和了。」

    「打和?」迪爾一聲冷笑,一掌把我推翻,肘部頂到我的脖子上:「你騙得我好苦,這樣就算了!?」

    「記帳記帳!記帳,好不好?」我心想大丈夫能屈能伸,於是大聲慘呼:「我才被家裡的三個夫人修理了出來……」

    「哈……活該,她們都修理你了,我也要有一樣的待遇。」

    「我就是因為要來看你才被修理的,我這脆弱的心靈經不起連番折騰……」

    「哼,那就先放了你。」迪爾收回手,隨手把匕首掛到腰帶上說:「如果讓我查到你又騙我,我可饒不了你!」

    「不要對我怎麼凶嘛!這麼久沒看到你,我心裡也不好受。」

    「裝可憐啊!就算你在戰時脫不開身,可剛才又算什麼回事?」迪爾惡狠狠的盯著我:「你居然用地位權勢來試探我!我不能受這樣的侮辱,如果你不解釋清楚,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這你就錯怪我了,你以為我想這樣做?」我撐起身體微笑著說:「萬普的勢力這麼雜亂,誰知道在這個城堡裡有沒有敵人的奸細?萬一我們的關係被敵人知道,你可就危險了。剛才近衛官在檢查,我總不能什麼話都不說吧?」

    「你是以一個總督的身份,我是一個商人的身份,難道就沒有其他話題了嗎?」看來迪爾是相當的在意:「為什麼一定要用這樣的話來刺激我?!」

    「誰叫你那麼迷人,讓我昏了頭,才情不自禁的說錯了話,這能怪我嗎?」我很鎮靜的回答:「為了消磨這段檢查的時間,我是準備好一大堆的廢話,可一見你就什麼都忘記了……你那樣的神態中,含有致命的吸引力。」

    「這麼說,你很想念我咯?」迪爾用閃動的眼神挑逗我。

    「當然……」

    「不是吧!別想用這些話把我搪塞過去,我可不會輕易上當。」迪爾輕蔑的哼了一聲:「科恩總督,神魔大戰結束多久了,而你回來黑暗行省多久了?如果真像你所說的那樣,想我的話會不來看我?」

    「我真是抽不出身。」我陪著小心:「能有辦法的話我早就回來了。」

    「小賊,這就是你不對了,烏鴉也不提醒你。」迪爾用手指戳了我的頭:「對了,那個烏鴉是誰?」

    「烏鴉,」說到菲謝特,我的神色不禁黯淡下來,輕輕摟過迪爾,在她耳邊說:「那個時候,他是菲謝特殿下。現在嘛!他是菲謝特陛下,我的王。」

    「你是說,那個時常被你欺負,偶爾被我欺負的烏鴉……就是菲謝特陛下?菲謝特。夏麥陛下?」迪爾驚呼著說:「天啊!流言說菲謝特陛下現在就在黑暗城裡,還說魯曼已經發兵來攻打黑暗行省了,你們不是很危險嗎?」

    「連你也知道,那這件事就人盡皆知了?」我點著頭說:「菲謝特陛下剛剛失去雙親,情緒很低落,我這個既是朋友又是臣子的苦命人,總不能不幫他吧?」

    「如果你是這樣不顧情誼的人,我就不會嫁給你了。」迪爾忘了其他事,微紅著臉說:「就是嫁給你後才發現,我也會離家出走的。」

    「真抱歉。」我拉過迪爾的手,讓她坐到我身邊:「我沒有做到自己的承諾,也沒能帶給你安定,而且不能留下來陪你……你一點也不恨我嗎?」

    迪爾堅定的搖搖頭。

    「你是沒有陪我,但我也知道,你同樣沒有陪著你另三位妻子,事實上你從沒在這件事情上騙過我,我很滿意這點。」迪爾把頭放在我胸前,幽幽的述說著:「男兒志在四方,而我唯一的遺憾,就是在你有危險的時候我沒能陪在你身邊。」

    我輕輕的抱著她,久久無言。

    「還有,我不要待在這裡了。」迪爾抬起頭來,有些生氣似的噘著嘴說:「不管怎麼樣都好,我一定不要再待在這裡了!」

    「讓你留在這,安全上也是個問題。」我點頭說:「你還沒見過我家人呢!」

    「還不是怪你!你這個壞蛋!」迪爾狠狠的捏起拳頭,卻是輕輕的捶打下來:「你家裡還有另三位夫人,我該怎麼去面對她們啊!」

    「這個倒不成問題,你自己已經解決了一半。」我淡淡的笑著:「你的走私這麼做法,菲琳早就注意到你了。她們的禮物,你收到沒有?」

    「收到了。」迪爾的雙眼看著自己的腳尖,小聲回答我:「我還回了禮。」

    「那不就結了?」我說:「打完這一仗,你就到黑暗城去。」

    「打完這一仗?」迪爾驚訝的問:「你這次來萬普是為了打仗?萬普周圍沒有敵人啊!」

    「親愛的,做生意是你在行,可打仗就不一樣了。」我站了起來:「你得陪我演上一齣好戲。」

    「什麼?」

    「你的商業網是否完備?我的意思是說,你離開,它仍然能正常運轉嗎?」

    「當然了,在確定你身份的時候我就有了準備。」

    「那就好,這場戰爭不是一兩個月能打完的。」我說:「我有一個計劃。」

    「什麼計劃?」

    「把你這位走私商人變成總督夫人的計劃,同時我們的走私還要不受影響。」我笑笑說:「至於其他商人嘛,在萬普做了這麼久的生意,也該付出點什麼吧!」

    「你可不要亂來。」迪爾搖搖頭,握住我的手說:「魯曼叛亂,萬普本來就人心浮動,商人們也在觀望,你如果不計後果的亂來,商人會逃亡的。」

    「這我明白,下蛋的雞不能一棍打死。」我說:「但出點血總不過份吧?」

    「這樣的話還可以。」迪爾很認真的點點頭:「你要怎麼做?」

    「戰爭馬上就要開打,我這次到萬普來是為了擾亂敵人的視線,今晚我會在萬普城主官邸舉辦舞會,先把他們穩住,也讓敵人的眼線知道我的確在這裡。」我回握著迪爾的手,低聲說:「當他們把消息傳遞出去,我就得馬上出發了。」

    「那我能做些什麼?」迪爾問。

    「你要馬上把走私生意分成幾份,交給手下人管理,最好是生面孔,別人不知道你們關係的。」我說:「我會在兩天後宣佈,你因走私被逮捕,家產沒收。」

    「你……你……」迪爾說:「我把生意給了下面人,那我做什麼去?」

    「不要急嘛!知道你喜歡經商。」看著迪爾著急的樣子,我笑著解釋:「有整整兩個行省的商業等著你去管理,不比小小的走私強?」

    「兩個行省的商業?」迪爾歪著腦袋想了想:「好吧!看在你態度還算誠懇的份上,我就勉強答應你好了。」

    「謝謝!」我苦笑著說:「原來我親愛的夫人,還看不起這兩個行省……」

    「當然,兩個行省算什麼?」迪爾站起身來,無比驕傲的攏攏頭髮:「你乖乖的等在這裡,我去把這該死的走私生意拆散。」

    說幹就幹,迪爾的魄力可真是不一般。

    ※※※

    是夜,萬普城主官邸。

    前廳張燈結綵,人聲鼎沸,萬普所有夠份量的貴族、名流、商人全被科爾特請來了。

    在整個比斯大陸上,貴族們都自認涉足生意是一件可恥的事,但在萬普這個繁榮的商港,他們卻絕對無法與經商劃清界限。所以,在萬普的多是其他帝國耐不得貧苦的破落貴族,只要手裡有黃燦燦的金幣,要拉攏他們的話並不是很困難。

    而那些純粹的商人就比較難辦了,想想看,迪爾的走私是怎樣的規模?想在這樣的商業壓力下求得自身的生存,沒點本事那是做夢。

    雖然迪爾告訴我,這些商人大部分是她有意留下來作為掩飾的,但能讓一向自傲的迪爾看中留下,本身就已經說明這些人的能力。而身為總督夫人,迪爾以後也要擔任市政監督,不會再親自去做生意,這些人自然是為我所用的好。

    「長官。」科爾特走到我身邊:「人都來齊了,您現在就出去嗎?」

    「好吧!」我放下手中的酒杯:「一切都準備好了?」

    「是,跟魯曼有聯繫的幾個商人早早就到了。」科爾特低聲說:「而且絕大多數的人都知道,您會在今晚的宴會上露面。」

    「好。」我整整衣服:「我們走。」

    穿過迴廊,我在科爾特的陪伴下步入前廳。

    「黑暗行省總督……」在我踩上鮮紅地毯那一瞬間,內侍就非常精神的唱喝著:「科恩。凱達伯爵到!」

    紛亂的嘈雜聲沒有了,前廳裡湧動的人頭齊唰唰的看過來。

    男士們馬上拱身撫胸,女士跟著牽裙矮身,齊呼:「晚上好,總督大人。」

    「各位晚上好,免禮吧!」我面帶微笑的脫下了白色手套,再擺弄一下手指上的冰淚石戒指:「這是社交舞會,大家不用拘束。」

    「多謝大人!」

    「早就聽說萬普是個繁華的城市,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虛傳。這份繁榮與各位的努力可是分不開的。」我接過內侍送上的紅酒,舉杯說:「這第一杯酒,就祝我王--菲謝特。夏麥陛下國運昌隆!」

    「祝願我王國運昌隆!」眾人將手上美酒高高舉起,一個個滿面紅光全情投入……誰都知道,菲謝特現在的情況不怎麼好,這裡又會有幾個人心甘情願的把菲謝特當成是自己的王?

    但他們現在是身在黑暗行省的土地上,就得遵守這個規則--至少在表面上。

    「乾杯!」我說。

    「乾杯!」他們心照不宣的喝下。

    我把手上的酒杯交給內侍,不慌不忙的走近這些人。

    前來赴宴的人,無論有沒有頭銜在身,都立即以身份高低分排成了兩列,行動迅速、有條不紊,不知道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他們是怎麼相互協調的?

    我走到最靠近我的一排盛裝男士面前,科爾特搶前一步站到我的側面,開始了簡短的介紹。

    一串串煩瑣的頭銜,一筐筐累贅的稱號,這個某某先生,那個某某夫人,不斷的行禮、奉承,做得還真是有模有樣。

    我面帶微笑,一一應對著,誰說我只會打仗耍流氓?我身上的優雅風度一點也不遜色於其他的世家子弟。

    「久聞總督大名,今日總算得見。」在萬普擁有九家店的布匹商人媚笑著說。

    「很失望是不是?」我打趣說:「傳言中的我,不是應該擁有兩個半獸人的身高,三個野蠻人的體重,外加十個陰謀家的詭異嗎?」

    「哪裡!哪裡!沒有這樣的事。」商人就是商人,雖然在刻意修飾自己的言辭,可怎麼都改不了低俗的習性,聲音大得可以讓所有人聽到:「總督大人的高雅風範哪能被傳言歪曲!」

    「高雅?」我態度和藹的敷衍著他,心中卻冷笑了一下,這商人的來歷我早就知道,他是魯曼安插在萬普的眼線之一,等到他把我到達萬普的消息傳遞出去之後,會有人讓他見識什麼是真正的「高雅」。

    「總督大人。」科爾特站到一位亮麗女士身邊:「這位就是萬普女性中最漂亮的露西小姐了,年輕有為,她手上經營著萬普所有的賭場和旅店。」

    科爾特的話沒說完,露西還經營著萬普所有的妓院--而且是我安排的。

    「露西小姐是嗎?早有耳聞。」我握住她的手:「祝你永遠都這麼美麗。」

    看清楚我的臉,露西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我嘴上說著話,握著露西柔荑的手微微一緊,這就給了她肯定的回答,露西俏麗的臉蛋又多了一分紅暈。

    「見過總督大人。」露西單手提著裙邊,向我行了一禮:「謝謝總督大人的盛情款待,大人如果有時間的話,可否讓露西改日回請大人?」

    露西可是三句話不離本行啊!不過她的回話倒是很合適,身為萬普賭場、妓院、旅店的老闆,拉攏官員的手段當然不只錢這麼簡單。

    「我是很想去做客,但前提得是我有時間。」我笑著回答並放開了露西的手,搬出一個政客應有的手段:「而我這個總督,手上總是有大把的事情需要處理。」

    露西給了我一個甜甜的微笑,我則走到下一位女士身前……差不多一刻鐘之後,我才轉完這個大圈子。

    一位貴族再次舉起酒杯:「諸位--讓我們為敬愛的總督大人再乾一杯!」

    「乾杯!」看我今晚的態度如此親切,不少人的戒心已經散去,大家非常興奮的喝下這杯酒。

    「來吧!先生們女士們,為了迎接總督大人的到來,大家盡情的跳吧!」身為地主的科爾特大聲宣佈:「今晚的群星是如此的璀璨,今夜的微風多麼的輕柔,你們一定要把自己最優美的舞姿留在這裡!」

    隨著眾人的歡呼,音樂響了起來。

    第五章

    在音樂響起之後我才意識到,作為這舞會上身份最高的人,第一曲舞應該由我來領跳。

    不過說起跳舞,所有親近的人都不曾給過我好的評價,所幸的是菲謝特曾經對我加以特別訓練,在他還是王子的時候,他只有利用這樣的機會才能理直氣壯的「教導」我。

    就算是在菲謝特無以復加的熱心督促下,我所學到的東西也只是皮毛而已……本少爺那麼忙,哪有心思去鑽研這些東西?

    樂曲的前奏已經過半,我只得環顧四周,請出一位打扮入時的夫人來進行這種比打仗還要累的社交活動。而依據貴族的社交傳統,只有等我跳完半曲之後,其他人才能下場。

    為了讓舞伴不要太緊張,我的臉上始終帶著微笑--挑上這位夫人可是花了心思的,年紀小了不懂得配合,年紀大了顯得本少爺沒品位。但這位嘛……看得出她才新嫁不久,帶著鮮花剛剛開放的風韻。

    事實證明我的選擇很明智,這位舞伴跟我走到大廳正中,臉上顯露出無比驕傲的神情。才略微的適應一下我的腳步,她就乖巧的跟上了我的節奏。

    看來,熬過這一曲是不成問題了,因為周圍傳來相當熱烈的掌聲。

    「很高興能與你共舞。」當舞曲結束時,我放開她:「謝謝。」

    「能和總督大人跳第一支舞,這是我莫大的榮幸。」她向我行著禮,然後告退。遵照一個紳士的傳統,我必須注視著她離開。

    在她回到自己的女伴中時,回頭向我一笑,我這才轉身向科爾特走去,在這個時候,他身邊已經有好幾個人在等著我的到來。

    「總督大人。」看到我走近,科爾特說:「我們去偏廳坐坐好嗎?」

    「好啊!」我看了看身邊的其他人,笑著回答:「大家一起去吧!」

    偏廳就在旁邊,以好幾重布幔與嘈雜的大廳隔開。

    「大家坐,不要拘束。」我先在一張舒適的靠背椅上坐下,再招呼著眾人:「早就想跟大家談談,只是一直苦於沒有合適的機會。今晚的舞會,相信大家也和我一樣的期待吧!」

    「當然期待了,不是有個笑話麼,居然有人想高價收購我發出去的請柬!」科爾特不失時機的插話:「大家不要怪我這個城主沒先說明,我們的總督大人是最公私分明的。今晚是私人聚會,大家有什麼不明白的、有什麼不滿意的,都可以暢所欲言,要是到了明天,大家要見總督可就只有照規矩請見了。」

    在坐的這幾個人都是萬普最重要的貴族和商人,我跟他們之間的交流,就是在這樣輕鬆的開場白中展開的。

    「總督大人的到來,是我們萬普的光榮。」一位中年貴族舉著酒杯說:「當然,更是我們所有人的光榮,希望總督大人能多待些日子,我們也好多跟總督大人親近。」

    哦,他是在問我還要待多久。

    「大家放心好了。」我拿起酒杯淺嘗一口:「本總督這次來萬普,其實除了巡視之外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不會立即就走的。」

    「不知道總督大人有些什麼事須要處理呢?」另一位性急的商人接過話頭:「對不起,我的意思是說,如果力所能及的話,我們都樂意為總督大人分憂。」

    「說起這些事情,是需要大家的理解與支援。」我搖晃著手裡的酒杯:「大家都應該知道吧!帝國現在的形勢比較嚴峻。」

    「這個……我們多少知道一點。」沉默片刻,有人說:「但總督大家你也知道,萬普是個商業港口,比起政治軍事,我們更擅長的是經商。」

    「這個我當然清楚。」我哈哈一笑:「總不能讓你們上前線去打仗吧!」

    「那……總督大人。」一位謹慎的貴族說:「我們有什麼能效勞的?」

    「大家都是明白人,打仗是需要錢的,需要大筆的錢!」我漸漸的收起的笑意:「我要諸位支援我的,就是資金。」

    聽我直言不諱的談刮錢,幾個人面面相窺,幾乎同時低下了頭。

    我看了他們一眼:「呵呵,諸位都是萬普首屈一指的大商家,眼看著行省的財政吃緊,不會不有所表示吧?」

    「當然……當然……」幾個人敷衍著我。

    「諸位不要擔心,總督大人又不是要大家傾家蕩產。」科爾特打著圓場:「你們幾位都是萬普舉足輕重的人物,總督大人和我還指望你們能為行省賺更多的錢呢!」

    「可我們……小本生意,小本生意。」

    「小本生意?太謙虛了吧!」科爾特當場就把這句話頂回去:「先生你有四間香料鋪子、一間糧食鋪子、一支近海船隊外加三條遠洋船,還算小本生意?」

    這傢伙紅著臉,小聲申辯著:「可、可生意不好做嘛!」

    「現在這個世道,做什麼都不容易。」科爾特拿著酒杯說:「你們做點生意不容易,可總督大人要管理整個行省的軍政就更不容易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各位在萬普是賺到了錢的,在這個時候一毛不拔,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

    聽到科爾特這樣說,商人們企求的目光向我看了過來。

    「大家不要擔心,我剛才就說了,我在尋求諸位的支援而不是強行攤派。」我語氣溫和的解釋:「主要還是看大家手裡的資金是否寬裕。」

    「當然了,要大家在這個時候支援我,可以算是進行一種帶有風險的投資。」沒等他們有所反應,我又接著說:「我在這裡向各位明白的說,只要在我科恩。凱達掌管黑暗行省期間,依據各位的貢獻,你們會得到相應的回報。」

    我說出了承諾,商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有一點心動。

    在這個時候,誰都不敢肯定時局會向著什麼方向發展,如果他們現在投資給我,那麼就得冒很大的風險,得不到回報的話沒人會幹這樣的傻事。

    「請總督大人原諒。」一直強調自己是小本生意的傢伙站了起來,謙卑的說:「我想請問您一個問題。」

    「請說。」我表現得非常有耐心。

    「嗯,是這樣。」他說:「總督大人,我們能從什麼地方得到回報?」

    「政令!」我用肯定的語氣說。

    「政令?」

    「是的。」我點點頭:「你在這個時候支援我,我當然會在恰當的時候支援你,大家互相支援嘛!如果你有這個能力,貢獻又夠大,我會下達對你非常有利的政令。」

    「例如呢?」他的眼光在閃。

    「例如……」我微笑著,緩緩的反問他:「作為一個商人,你有沒有過這樣的夢想……自己能將某一個行業完全壟斷?又或者想在某塊地域上操控所有的生意?」

    聽清楚我的話,他的身體完全凝住。眼神先是困惑,然後癡迷,最後控制不住身體,重重的跌坐在椅子上。

    我輕聲笑著,喝了點杯中的紅酒……嗯,這酒現在有點味道了。

    「大家怎麼說?」科爾特看他們考慮的差不多了,在一邊督促:「各位出多少啊?」

    商人們互相看來看去,眼光還是有些捉摸不定。

    「既然是總督大人的意思。」一個坐在「小本生意」旁邊的傢伙說:「那……那我明天就給大人送一千金幣來。」

    「是啊是啊……我也送一千來。」

    「我,我送一千五。」

    他們臉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眼睛無比誠懇的望著我,彷彿這千多金幣就是他們全副身家一樣。

    的確,在普通人眼中,一千多金幣可能是窮一生之力都無法賺到的,就連我親愛的夫人迪爾。梅林,在我們剛認識時她的家產也不超過四千金幣。但那時,她有個揮金如土的父親。

    在成為我的夫人後,迪爾不得不對於這些商人手下留情,因為得靠這些傢伙在前面撐住台面,以掩蓋迪爾才是萬普最大商家的事實。在今天中飯時,她就掰著指頭為我徹底清算了這些人的家產。

    所以,我心裡明白,這些人是在用打發乞丐的手段對付我,儘管本少爺給出了這麼優厚的條件。

    我淡淡的看了一眼科爾特。

    「一千金幣,呵呵。」科爾特笑嘻嘻的走過去,站在「小本生意」身邊:「真是不少,我可得謝謝你了。」

    「是啊……」這傢伙習慣性的回答:「這幾乎是我近年來所賺之全部……」

    科爾特把酒杯交到左手,右手在「小本生意」輕輕肩上一拍。

    「在你眼中。」科爾特輕聲問道:「我算是個怎樣的城主呢?」

    「當然……當然是很好的城主。」

    「那你為什麼不尊重我,為什麼要我在總督大人面前大丟臉面?」

    「我沒有……我沒有不尊重城主大人你……」

    科爾特右手一動,已經捏到了「小本生意」面頰,這傢伙是第一個跟我在戰場上混出來的副官,雖然當了幾年的文職官員,但他骨子裡又能有多文雅?

    「十五天前,你在本城玫瑰酒吧賭錢,一晚輸掉八百金幣。」科爾特冷冷的看著他:「二十七天前,你在碼頭跟人發生爭執,自稱萬普第一富商,家財達數萬金幣……這是你吧?」

    「我……我……那是我是喝醉了,再說跟人吵架是為個氣勢,也做不得準!」

    「那好,我慢慢跟你算。」科爾特繼續說:「你全家三十二口人,除了你的至親,你有十二個侍妾,四十三個僕人,五十以上的護衛……這些一年得花多少錢?」

    「我……」

    「別跟我耍小聰明,聽我繼續給你算……」

    「科爾特,不要這樣。」我出聲阻止了科爾特:「我已經說過了,願意拿出多少就拿多少,硬逼就不是本總督的本意了。」

    「是的總督大人。」科爾特放了手,走回原位,又對「小本生意」說:「但因為你惡意欺騙總督大人,我要你明天就離開萬普……我一個銅板也不要你的,你帶著你的船隊跟錢走吧!」

    其他商人默不作聲的看著,不要他一個銅幣而讓他離開萬普,這處罰本身是很合理的,甚至說得上是寬大的。

    但作為一個破落的貴族,「小本生意」在其他地方不可能被允許涉足商業,哪怕是行乞都不能去做生意--其他貴族會把他當做「恥辱之源」給清理掉。

    「小本生意」面色蒼白,額頭上流下冷汗,帶著哭腔哀求著說:「大人慈悲!請不要讓我離開萬普……」

    這一聲嘶啞的仁慈,讓我想起在土城之戰中,那些死在城牆上的魔屬聯軍奴隸士兵,在死在自己人手裡之前,他們也這樣哭叫過……這「小本生意」說到底也就如同一個奴隸而已,是我的奴隸。

    而我呢!我又是誰的奴隸?肯定不是菲謝特的奴隸,我是置身於這世界規則之外的人,我只能算是我自己的奴隸……

    「算了。」心裡一陣煩悶,我站起來說:「你不用離開萬普,隨便去哪裡買塊地,收地租養活自己好了。」這已經是我最大的容忍了,至少他不用死。

    「謝謝總督大人的慈悲……」

    「今天就到這吧!」看了他們一眼,我就要邁步離開。

    「總督大人。」一個進來偏廳之後就很少說話的商人突然說:「請您等等。」

    我停下腳步,背對著他:「有什麼話,說吧!」

    這位穩重的商人說:「總督大人,我們能支援你,但就如同你所說,這會有很大的風險。」

    「然後呢?」

    「我們是商人,當然明白做生意是有風險的,有賺就有賠這很正常。」

    看來這傢伙比較有心計。

    「但是我要說,我願意支援您,用我一半的家產支援您,您的城主應該知道我有多少家產。」

    我緩緩的轉過身子,看著他。

    「說出你的條件。」

    「或者您不知道,其實我們在萬普的生意做的不怎麼如意,因為萬普周邊有一個……龐大的走私市場。」這位商人說:「我們所做的每一筆生意,都可以說是從走私商人手中漏出來的。」

    「繼續。」我沒流露出任何表情。

    「如果您給我們一個公平的環境,真正公平、沒有走私干擾的環境。」他說:「我們就不遺餘力的支援您!」

    我淡淡的說著話,心裡早樂了:「你所說的,就是那位住海邊城堡裡的商人嗎?」

    「是的,這位夫人的走私生意這麼成功,是因為多方面的原因,並不是我們的生意手段比她差。」他的話停頓了一下,還看了一眼科爾特:「我也不好再說其他什麼……」

    我也裝模作樣的看了一眼科爾特。

    「總督大人如果下定決心的話……」這位自以為得計的商人看看其他人:「大家都會支援大人您的。」

    「是的!」面帶淚痕的「小本生意」突然有了精神:「我捐一半的家產……兩萬金幣!」

    其他人立即附和,轉眼間「支援」的資金已達十七萬金幣。

    而我還裝著思索了一下,才說:「成交。」

    「謝謝大人!我們明天就把錢交來,金幣可不可以?」

    「不用全部都拿金幣來,我還需要其他的物資。」我淡淡的說:「至於具體是什麼東西,科爾特會給你們安排。」

    「好的大人,無論您需要什麼物資,只要這東西還在大陸市面上流通,我們就能替您搞到。」

    「呵呵。」我實在是忍不住笑了出來:「不錯,商人有商人的手段。那今天就談到這裡,我去換件衣服,失陪了先生們。」

    「大人!」見我沒對他的事說什麼:「小本生意」急忙抓住這最後的時機:「我……我知道錯了……」

    「你?」我看了他一眼,再對其他人說:「如果你們願意幫助這位先生的話,就在明天聯名寫個保證書送到我這來……我再考慮。」

    說完,我走出偏廳,一路上不停的跟人點頭致意,最後來到戒備森嚴的後院,進了我的房間。

    「是少爺。」百合忙放下手裡的阿布,走上來接過我外衣。

    正在跟百合聊天的迪爾也站了起來:「你怎麼不在前面跳舞?你可是舞會的主人呢!」

    「在某一位漂亮的小姐心裡,我不是鄉巴佬跟暴發戶嗎?」我輕輕握住她的小手:「哪裡還會跳什麼舞呢?」

    「怎麼,你不是嗎?」迪爾用略帶挑釁的眼神看著我,臉又紅了些:「這一生裡,你都是我的鄉巴佬跟暴發戶,至於你其他的身份,本小姐沒興趣要。」

    「啊……我夫人,不,是俺老婆才對。」手中一用力,我已經抱住了迪爾,用粗得不能再粗的嗓門說:「俺老婆真是個大量的娘們……」

    阿布怪叫一聲,裝摸做樣的倒在地上,百合就在一邊扶腰抿嘴,笑得無力。

    「小賊……」迪爾瞪我一眼,捏住我胳臂上一點點皮肉:「你剛剛說什麼?」

    「啊……我是說。」我嘿嘿笑著:「本總督心愛的夫人果然是一位心胸開闊的女士。」

    「能不能正經點,整天都嘻嘻哈哈的。」

    「有事跟你說。」我拉著迪爾的桌邊坐下:「那些商人肯出血了。」

    「啊!這麼快?」迪爾的眼睛眨眨:「他們答應出多少錢?」

    「加起來十七萬。」我接過百合遞過來的水杯:「是金幣。」

    「這個數字,他們倒真是大出血了。」迪爾笑笑:「你是用什麼方法說服他們的。」

    我喝口水,看看迪爾。

    「看我做什麼,在問你話呢!」

    「我沒有說服他們,是他們跟我談條件。」我淡淡的說:「快佩服你夫君的先見之明吧!他們的要求就是讓我將萬普最大的走私商人抓起來。」

    迪爾微張著嘴,好半天才記起萬普最大的走私商人是自己。

    「這些笨蛋,真是不可救藥……」迪爾搖搖頭:「這麼好的機會,要是換成本小姐……」

    「換了你,又怎麼樣?」

    「哼,換了我,你就準備哭吧!」

    我慎重的點點頭:「不過,我親愛的夫人,你現在準備好要哭了沒有?」

    第六章

    迪爾的眼睛又睜得大大的,在魔法燈光的照射下,她眼中閃出的光是強烈而清澈的,幾乎要將我整個人穿透。

    「小賊,你又有什麼壞主意?」迪爾明白了我話中隱含的意思:「痛快的說出來吧!」

    沒有達到恐嚇目的,我只能笑笑,事實上現在可能沒人能騙得了她……她曾經被如此優秀的我騙過。

    「是這樣,這些商人們要我清理萬普周圍的走私,而我也不打算就僅敲他們這一筆。」我輕聲向迪爾解釋:「我會要求他們每月上繳一定量的錢,但前提是你不能出現在萬普。」

    「他們的錢能有多少啊!你居然會如此看重。」迪爾癟癟嘴說:「然後呢?我要去哪裡?」

    「你得去我父母那裡。」我給出了一個最甜蜜的微笑:「你的生意都安排好了嗎?」

    「當然了,我把生意這些分給了三個人,都是我悉心栽培的。」迪爾點著頭說:「因為你的特殊要求,我可傷了好一陣的腦筋呢!」

    「知道了,你辛苦了。」我把一邊的水杯放到迪爾手中:「我為你準備好了馬車,還有隨從護衛,今晚就出發吧!」

    「今晚就走?」迪爾放下舉到嘴邊的水杯,眉頭已經皺了起來:「不用這麼急吧?」

    我當然迪爾的心情,她足有兩年沒跟我見面,短短一天的相聚後又得分開……

    「我……我很抱歉,迪爾,我也想和你多待幾天。」我握住迪爾的手:「但目前的環境你也知道,這裡馬上就會佈滿敵人的眼線,你不走的話真會有危險。」

    迪爾抬起頭,幽怨的看了我一眼:「我明白,可是,就不能讓我多留一會嗎?」

    「打完這仗吧!」我走過去,輕輕擁抱著她:「等打完這仗我就能替烏鴉奪回國土,到那時我就會有大把的時間,我會一直纏著你,纏得你厭倦。」

    「小賊又騙人。」迪爾低聲笑著,靠在我懷裡。

    一邊的百合早帶著阿布退出了房間。

    「新年要到了呢!還有兩個半月的時間。」迪爾撥弄著我胸前的衣服:「我要早點為父親大人跟母親大人準備禮物……」

    「怎麼這麼早就叫起父親跟母親大人來了?」我呵呵笑著:「太性急了點吧?」

    聽到我的話,迪爾本來柔軟的身軀突然間就變硬了,接著整個人挺起來,面若冰霜的問:「你說什麼!為什麼不能叫父親大人?難道我不是你科恩。凱達的妻子嗎!」

    「你先別衝我發火,是我的話沒說清楚。」我哭笑不得的為迪爾解釋:「我的意思是說,你是以我未婚妻的身份去見我的家人,當然不能這麼快就叫父親跟母親。」

    聽我這樣說,迪爾眼中的怒火翻滾得更加厲害,馬上就要爆發了。

    「迪爾啊!都叫你不要這麼衝動了。」我叫了一聲苦,連忙把這事解釋給她聽:「我是看重你啊!如果讓你就這樣悄悄的進了家門,你的身份在那裡?不就成為一個妾了嗎?我怎麼能讓你受委屈?我一個大男人有什麼所謂?以我的性格,我會在意別人怎麼看我嗎?」

    「哼!」迪爾還是偏著頭:「做妾也沒什麼大不了,反正我是被小賊騙了的,我、反正我們的婚姻都跟這該死的錢聯繫在一起。」

    「所以啊!我要你以我未婚妻的身份進我家。」我扶著迪爾的肩,把她的身子扳正:「聽我說迪爾,我要給你一個浩大正式的婚禮,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所深愛的人,你的地位跟我另外三位妻子一樣,誰也不能看輕你、欺負你。」

    沉默片刻之後,迪爾才直直的看著我:「你是說……你深愛著我,就是單純的深愛著我,跟我會不會賺錢沒有任何關係?」

    「是的,這跟你會不會賺錢沒有一點關係,我就是愛你。」我用力的點著頭,真誠的回答:「就算你是個只會花錢的小傻瓜,我也會用盡一切手段娶到你!」

    迪爾的眼睛漸漸濕潤,終於又撲到我懷中。

    「你這個壞蛋!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迪爾狠狠的掐著我的胳膊,流著眼淚罵我:「害我一直都在擔心,以為你只是為了走私賺錢而娶我!你這小賊,壞死了……」

    身為她的丈夫,我怎麼會不知道迪爾心裡的想法呢?

    事實上迪爾這兩年來過得很辛苦,走私生意在她來說只是小意思,她在意的是我怎麼看待她。雖然自己是貴族出身,可畢竟是家道中落,而我們的結合原因又是因為錢。

    在整個大陸上,這樣的結合在貴族甚至王室中比比皆是,沒什麼好奇怪的。每一個貴族都會被人用金錢與權勢來衡量,為家族服務是他們唯一需要付出的,一個貴族可以放蕩不羈,可以拈花惹草,但正式的伴侶卻往往不合自己的心意。

    而其中最為悲慘的,就莫過於夫妻兩人中有一人付出了真摯的感情……迪爾心裡一定很矛盾吧!一方面要賺到足夠多的錢給我用,一方面又會亂想:自己的丈夫看自己時,眼睛裡會不會全是閃動的金屬光澤,而看不到一個妻子付出的愛。

    在來萬普的路上,我就想過要為她解開這個心結,這裡面可沒有一丁點的欺騙,我的確深愛著迪爾。

    照我的想法,迪爾應該很溫柔的對待我才對……

    可是她掐我,一直掐我,還掐得好用力,雖然我是在強忍著痛,但是嘴裡還是發出了呻吟:「啊……啊……我、我不是不告訴你,我、我忙嘛……啊……輕點……拜託!」

    當我變成一個徹底的「雙臂青紫的總督」之後,迪爾才算放棄了對我的摧殘。

    「你再掐下去,可真的要出命案了。」我「嘶嘶」的大口吸著氣:「怎麼一點都不感激我呢?」

    「有啊!」迪爾還帶著淚光的臉上洋溢著微笑:「這不就是!」

    我緩緩的點了下頭,以此向迪爾表明我自己被打擊了。

    「小賊……」迪爾面帶羞澀的盯著我看,然後以閃電般的速度親吻了我。

    「回來。」我一把抓住跳起來要逃跑的迪爾,拉長臉說:「小小女子,你居然敢偷襲本總督。」

    「就是偷襲了!」迪爾本來是用手蒙住了自己的臉,這時雙手稍微放開一點,露出一點點縫隙:「你能怎麼樣……」

    我就趁著著一點點縫隙,用嘴堵住了迪爾的兩片鮮艷紅唇,嘿嘿,早等著她上當……

    「啊……」長長的吻後,迪爾大口的出著氣:「你、你……」

    「怎麼不對?」我裝著迷惑的樣子:「有人跟我說吻是甜蜜的,這不對,迪爾你不投入,再來一次。」

    「我沒有……啊--」受到我的突襲,迪爾也馬上用她的小嘴還擊:「啊……好了吧!我快沒氣了,小賊。」

    「不行哦,書上有說女士的嘴唇是冰涼而柔軟的,迪爾你的嘴唇怎麼會這麼燙?」

    「我怎麼知道……」這次換迪爾哭笑不得:「你在什麼地方看到這種壞書?」

    「要你管?還要試一下找出原因來!」

    「救命啊……有色狼!」迪爾在低聲呼救,才沒人管她……

    一直讓我吻了個夠,迪爾才有機會坐直身體。

    「少爺。」就在這時,百合在門外說:「岩石近衛長說,馬車準備好了。」

    「知道了,你進來吧!」我看了看迪爾。

    「你送不送我。」迪爾調皮的歪著頭問:「聽聽看,前面的舞曲又在響了。」

    「送,當然送。」我微笑著說:「就是把前面那些傢伙全加在一起,他們都沒你一根髮絲重要。」

    「小賊!」迪爾輕輕笑著,在百合的幫助下整理好了衣服。

    從城主官邸後門出來,我一直把迪爾送到馬車上。

    「路上小心,我會盡快回來看你的。」我拉著她的手交代:「在其他人面前可不能亂來,我父母那裡已經知道這件事,他們絕不會另眼看你,你就放心吧!」

    「可是……」迪爾欲言又止。

    「什麼?」

    「你一定不能再失信,一定要快點回來。」

    「一定。」

    「小賊……你要一切小心。」

    我捏捏迪爾的手,再笑著鬆開,隨後關上了車門。

    馬車向前移動了,我一直注視著,直到馬車拐上街道。

    「長官,你不用擔心。」岩石輕聲說:「夫人的安全絕無問題,城裡在三個鐘之前被我們徹底清查過,馬車後有數十名近衛,出城後還有一個近衛營保護。」

    「我知道。」我呼出一口氣,轉過身體說:「我去舞會看看。」

    前廳裡,舞會進行了一半,舞曲的節奏已經變得緩慢起來。

    看到我再次出現,參加舞會的當然少不了再次的行禮。我一一還禮,環顧四周,發現現在還待在這裡跳舞的都是一些小角色,不然就是些無所事事的女士。有點影響的人都幾個人組個小圈子,在角落興奮的談論著什麼。

    看來,我「打擊走私」的決定已經傳開了。

    我走近露台旁的一堆人,因為科爾特正在那裡開懷暢笑。

    「什麼事這麼高興?」我問。

    「哦,總督大人。」科爾特和眾人一起跟我行著禮:「我們正在說您要打擊走私的事情。」

    「難道在我要做的這件事裡,竟然有讓大家高興到如此地步的東西嗎?」我打趣說:「看你們樂得,帶笑的臉如同嬌艷的花朵。」

    「其實笑點並不在這裡。」一個商人說:「總督大人您可能不知道,在我們萬普,除了走私的那位夫人之外,還有一位女士的生意也做得很大。」

    「哦?」我偏過頭去問:「是誰呢?」

    「當然是美麗動人的露西小姐了。」有人起哄說:「露西,總督大人都說到你了,還不出來?」

    叫了兩聲,露西和另一位女士才從露台外走進來。

    「總督大人也在這裡啊!真是抱歉。」露西搖著手裡的羽扇,笑呵呵的說話,早把身邊一群男人迷得暈呼呼的。

    「我們剛剛是在說露西你。」旁邊有人講話:「你可是萬普最特殊的一位商人了。」

    「哦?」露西眼睛一轉:「為什麼呢?」

    「你是--唯一一位不受走私影響的商人!」

    露西聽了這句話,臉色更紅了一些,她主要做的是妓院生意,當然不會被走私影響到。而跟在這句話後面的,自然是一陣「男人才明白」的哄笑聲。

    我淡淡的注視著她,看她怎麼應付這些無聊男士。

    露西的眼光閃爍著,先掃視了身邊的男士們,然後才抿嘴一笑:「是啊!還不是各位在謙讓小女子,改天我就清算一下各位在我店中的支出,再回贈一份大禮到各位府上。」

    「不愧是露西小姐啊!言辭真是厲害。」這下,有些傢伙的臉上就剩下苦笑了:「讓我那母老虎知道了,我還不被她吃下去?」

    「哪裡哪裡,是大家讓著我才對。」露西乖巧的回答著:「倒是讓總督大人見笑了。」

    「對了總督大人。」有人問我:「您來萬普,有沒有打算看看這裡的風土人情什麼的?」

    我點了下頭:「是有這個打算,但一來是時間上不允許,二來也沒有合適的嚮導。」

    「時間啊!總能擠出一點來吧!我們都對大人您服服貼貼。」跟我淡條件的商人說:「嚮導人選不是就在大人的眼前嗎?這位溫柔可人的露西小姐可是在萬普長大的,有露西小姐給大人當嚮導,大人一定會滿意的。」

    「是嗎?」有這樣的提議我當然不會拒絕:「如果露西小姐不忙的話,那就約個時間出去走走好了。」

    「當然不會忙,露西小姐天天都有空!」

    我腦袋在快速的轉動著,這些人是因為什麼,一直鼓動我跟露西外出遊玩呢?這其中必定有緣故。

    「不如我們另找地方聊天。」有人提議:「讓總督大人與露西小姐決定行程好了。」

    「好啊!好啊!」

    這群人立即走了個乾淨,就連科爾特也跟他們一起走掉了,露西身邊的女士離開前臉上還露出曖昧的笑容……這個,難道他們都知道本總督路途勞頓,需要美人陪伴?

    好吧!管你們想幹什麼,反正露西就是本總督的手下。

    我走到露西身邊,露西俏臉通紅,不得不用羽扇遮著一半面孔。

    「有時間嗎?我在後面房間等你。」我輕聲說:「露台外邊有個通道,有兩個大個子守衛著。」

    「明白。」露西輕輕的點了下頭,然後提高了聲音說:「露西還有點事,請總督大人容我先告退。」

    「好。」

    露西提著裙邊,跟一個女伴出了大廳。

    「總督大人……」一個非常微弱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可以跟您說句話嗎?」

    我轉過頭一看,原來是「小本生意」,於是就聽他說什麼。

    「我、我、總督大人,我錯了。」他的嘴唇抖動著,額頭上又一次的流下了冷汗:「光明神王語錄上說,我們會原諒意識到自己犯了錯並誠心悔改的孩子。」

    光明神王語錄?我沒讀過。

    「啊……然後呢?」

    「我知道錯了,並誠心悔改。」他可憐巴巴的望著我:「請總督大人饒恕我……我一家大小都靠我養活。」

    「不是讓他們幫你寫保證書了嗎?」我摸著下巴:「只有大家認為你是無心犯錯,而且有挽回的餘地,我就不會處罰你。就算你不待在萬普城,以你的財產可以買很大一塊地,養活自己不成問題吧?」

    聽了我的話,「小本生意」的臉上流露出一種極為悲憤的表情--雖然我心裡知道這多半是假的,但仍為此人的表演天賦而叫好。

    「他們……我向他們哀求,我求遍了他們所有的人,可居然沒有一個人為我寫保證書,可恨,他們以前是那樣的奉承著我,我真是看錯了人!」他放在身側的雙手在微微顫動,突然抬眼直視著我:「總督大人,我只有厚著臉皮來求您了……我知道,仁慈的您一定會搭救我的對吧?」

    我哈哈一笑走出了大廳,來到前面的庭院裡,「小本生意」立即跟上。

    「小本生意,這是你自己說錯了話,做錯了事。」我看他一眼:「沒有人冤枉你對不對?」

    「是!」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自己造成的後果得自己去承擔。」

    「可、可是總督大人。」他苦著臉說:「我是被陷害的--他們告訴我,總得有人說出反對意見……」

    「不要想著告發其他人,你以為我不清楚你們的勾當?」我瞪了他一眼,「小本生意」在我的眼光裡一哆嗦:「吝財如命、貪婪無度,還想在本總督這裡做無本生意?!」

    「我……小人錯了。」

    「至於說本總督的仁慈……」我隨手在身邊花叢中摘下一片幼嫩葉片,在「小本生意」眼前用兩根手指壓碎,捏出汁液,壓低了聲音說:「本總督大破魔屬聯軍,殺盡他們的俘虜傷員,從上到下一個不留,你算個什麼東西!」

    小本生意被我冷漠的眼光注視著,渾身上下抖個沒完,已經說不出話來。

    「不過,想讓我饒了你也行。」我丟掉手中了葉片,聞著指間的清新植物氣味:「你要體現出你的價值所在。」

    「我、小人、小人從此追隨總督大人,大人要小人幹什麼,小人就幹什麼,絕無二話!」他極力控制著臉上痙攣的肌肉:「總督大人讓我離開萬普,我就死定了。如果是在鄉下買地過活,對我這享受慣了城市生活的人來說,那比死還難受!」

    我淡淡的笑著,眼睛看著別處。

    「求總督大人成全!」因為還不知道我的意思,「小本生意」只得雙膝跪下,親吻了我的靴子。

    「起來了。」我拍拍他的頭:「明天把送保證書來,知道怎麼做嗎?」

    「知道!知道!」

    「那就好。」我看到露西的身影又一次出現在露台邊:「記住了,誰都可能被你騙過,但你永遠騙不了本總督。」

    「永遠記得……送老爺。」

    不錯嘛!都叫我老爺了。

    第七章

    走過大廳,我找到科爾特,跟他說明我今晚不再出來,要他替我送客。

    到了我的房間,露西急忙站起來迎接我,她還穿著舞會上的晚禮服,依據她一慣「密不透風」的著裝風格,裸露在外的雙肩還用一條繡工精緻的披肩掩蓋著。

    「你坐吧!我可渴壞了,真是熱。」我拿著水杯猛灌一口:「舞會上全是酒,你要杯水嗎?」

    「我不用。」露西笑著坐下,搖頭說:「我已經習慣了。」

    我坐到露西對面,開著玩笑說:「我們很久不見了吧!美麗的女老闆。」

    露西低垂著眼簾:「總督大人別取笑露西了,請原諒露西上次的失禮。」

    「你也不要怪天照。」我說:「有關於我的真正身份,是我要他保守秘密不能向任何人提起這件事的。」

    「露西不會怪天照,其實在心裡,我一直是把他當成弟弟來看待。」露西輕聲說:「再說,這些都是你們男人的事,我一個女子是不好插手的。」

    「那些商人,他們為什麼要把你推到前面來?」

    「是為了探聽您的消息。」說到正事,露西這才抬起眼睛看著我:「他們湊了很大一筆錢,想讓我……讓我滿足您的所有要求,並盡一切可能留在您身邊,以得到您真實的想法。」

    「你答應了?」我呵呵一笑:「不需對我用尊稱,就叫大人吧!」

    「是的,大人,我答應了。」露西紅著臉說:「因為在剛才我已經認出了大人了,而且他們出的錢也不少。」

    「是這樣。」我點點頭說:「你也知道本少爺缺錢了。」

    「在萬普,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露西回答我:「不過大人那麼睿智,必定會解決吧?」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那是當然,本總督怎麼可能鬥不過這些商人。」

    「是。」

    我轉過頭說:「你這麼聰明,應該已猜出本總督那位朋友的身份了吧?」

    露西老實的點點頭。

    「知道怎麼做嗎?」

    「知道。」露西低下頭去:「我會永遠保守這個秘密。」

    「你不用那麼緊張,這裡有最嚴密的防衛,還有魔法屏障,沒人知道我們在談些什麼。」我把身子靠在窗台上:「曾經陪伴過我們的那幾位女士呢?」

    「還在的。」露西說著話,眉宇間流露出一絲憂慮:「兩位年紀大點的在幫我打理旅社生意;另兩位年齡小點的一直在我身邊,我教了她們一些禮儀,沒讓她們做什麼。」

    我低頭考慮著。

    「大人。」露西突然站起來走近,雙眼勇敢的直視我:「她們都是身世坎坷的可憐女子,本性純良,求大人……」

    「你幹嘛?」我有些驚訝的盯著露西,她臉上的表情已經變成了企求:「我沒說要拿她們怎麼樣。」

    「大人,你就答應露西吧!」可能認為我是在敷衍,露西咬了一下嘴唇,眼裡已經流下淚來:「你答應的話,我、我就陪你……」

    等等,看她這樣,像是原本不打算陪本總督的……怎麼?居然不願意陪我?!

    「露西,不用擔心,我的確沒想過要把她們怎樣,本總督一向言而有信。」我掏出口袋裡的手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我倒是對你的話很感興趣,怎麼你不願意陪我嗎?」

    「請大人原諒,我知道自己並沒有反抗大人的權利,以大人的頭腦跟手段,我永遠都不可能抵抗大人。」露西低下頭說:「但請大人聽我表明心意,我願意一生為大人效力,永遠效忠大人。但是請大人、請大人放棄得到我身體的想法。」

    聽著露西的話,我有點呆呆的,連拿著手帕的手都忘記放下。

    在遇到我之前,露西非常慘淡的經營著一家妓院,而自身卻能保持純潔,哪怕受到生命威脅都不肯出賣自己的肉體,這本身就有些怪異了。在遇到我之後,瞭解到我的身份之後,就像是在今晚,她應該很樂意把自己交給我才對……怎麼,怎麼會這樣?

    但是更讓我費解的,卻是自己並沒有生氣,一點都沒生氣,我心裡只有迷惑。

    「你知道嗎。」我托起露西的下巴:「露西,在我成為一個貴族之後,你是第一個要我放棄某種東西的人,而且還是位女士。」

    露西同樣驚訝的看著我。

    「你拒絕了我,拒絕了一個總督和一個神祐騎士,按我一貫的性格,我應該腦羞成怒的給你兩個巴掌,然後再扒光你的衣服丟到床上去……」說到這裡,我不由迷惑的搖了搖頭:「可現在、本少爺現在居然一點都不生氣!」

    在這個時候,露西的臉上突然露出了笑意。

    「你笑什麼?」

    「對不起,大人。」露西連忙道歉:「你剛剛搖頭的樣子……真像個孩子。」

    「孩子?」我張大嘴問。

    「是的大人,的確像個孩子。」露西差點又笑了出來:「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像個十歲不到的孩子,誰看到你這種乖寶寶的表情,都會忍不住露出笑意的。」

    我這下是徹底呆住,這下臉丟大了吧!還乖寶寶?有殺得魔屬聯軍丟盔棄甲的乖寶寶嗎?

    「那現在呢?」我收回雙手,用力在臉上揉了幾下,努力裝出一副兇惡的表情:「好了沒有?」

    「現在很可怕。」露西嚇得後退一步:「大人!」

    我壓下心裡的慌亂,呼出一口氣,嘴裡咒罵著走到桌邊坐下。

    「露西大姐,你是不是心裡有人了?」我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可以成全你。」

    「回大人。」露西走到我身邊說:「不是這樣,我心裡還沒有喜歡的男子。」

    「那你為什麼不答應我呢?」我抬頭問:「是不是你立誓永遠不嫁人?」

    「也沒立過誓。」露西回答我:「每個淑女都應該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嗎?」

    我恍然大悟的點點頭,心裡多少對露西的出身有了點想法。

    「那好,我以後就叫你露西小姐。」我拉起露西的一隻手:「本少爺今天就答應你,我會尊重你的決定。只要你看上我領地上的哪一位男子,我立即就去把他搶來給你!」

    「那就謝謝總督大人啦,我會留意,盡量給自己找一個好丈夫的。」奇怪的是,露西對我的這個提議卻欣然接受:「但那幾位女子,大人要怎麼辦呢?」

    「你把她們帶來沒有?」我問。

    「我剛才已經讓馬車去接她們。」露西回答我:「現在應該快到了。」

    「是嗎?」我點點頭:「那我得去安排一下。」

    走到門外,對岩石交代幾句,我轉身回了房間。

    「我朋友那兩位,我會安排他們去做侍女。」我對露西說:「至於我那兩個,就讓她們先留在這裡好了。」

    「謝謝大人寬容。」

    「我的寬容從不白給。」我低聲說:「其實這次來萬普,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給你去做。」

    「是什麼事呢?」

    「可能在十幾天後,天照會把一批女士送來這裡,大概二十位或者更多。」我湊近露西,悄聲說道:「都是些非常嬌貴的大小姐,你要幫我降伏她們。」

    「嬌貴的小姐?這……」露西驚訝的望著我。

    「都是些貴族小姐,可能還有更尊貴的。」我聳聳肩:「知道吧?菲謝特。夏麥陛下要選妃子了,可現在這狀況,我哪裡請得來這些世家名媛?這些就是我們用特殊方法『請』來的侯選人,她們來的時候會有點不樂意,而你就得保證讓她們高高興興的去接受陛下的挑選,還不能讓人看出破綻來。」

    露西的眼睛越睜越大,我說完話好半天她才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知道了。」露西點點頭:「請大人放心,我一定能做到。」

    「好樣的。」我呵呵笑著:「你今晚睡隔壁,明天就裝做是被我佔有的樣子好了。」

    露西的俏臉馬上就紅了。

    又問了些萬普發生的趣事,到前面舞會結束時,露西派去接人的馬車也回來了。在露西去帶人的時候,科爾特來到我的房間。

    「長官,一切都弄好了!」

    「其他部隊有沒有消息?」

    「放心吧長官,都來人回報過了。」科爾特回答我:「都在按預定行程前進,不會誤事的。」

    「好,一切就照我們的計劃行事。」我揮揮手:「你下去休息吧!」

    科爾特才剛剛出門,露西就帶著四位頭上罩著薄紗的女人進來。

    「見過總督大人。」四個人撩起面紗,向我行著標準的宮廷禮:「總督大人晚安。」

    「免禮了。」我走近她們,上下打量著:「嗯,你是我朋友的那位漂亮火辣;你嘛,你是我的純情可人!」

    四個女孩被我一一辨認,每認出一個,她都會低聲回答我並再次向我行禮,看樣子被露西訓練過一點都不假。而我的眼力也夠好,雖然過了兩年的時間,居然沒有認錯人。

    「已經晚了,總督大人要休息了。」露西在身邊做出了安排:「你們倆侍侯總督大人,你們倆跟我來。」

    「向總督大人告辭。」

    「去吧!」

    送走了露西等三人,我不由靠著門沉思起來:今天的事情太奇怪了,不霸佔露西這事還好說,我怎麼會無緣無故的流露出「乖寶寶」的神態?這……真是丟臉之極。

    轉頭一看,房間裡兩個女子正看著我,一觸及我的目光她們忙低下頭。

    「呵,抱歉,我想事情想入神了。」我走過去:「冷落你們了。」

    「不敢。」那位「漂亮火辣」抬頭說道:「我們本就是來侍侯總督大人的。」

    「你們以後就是我的侍女了,還是叫我少爺的好。」我托起她的下巴,用尾指摩擦著她的頸側到喉部之間:「明白了嗎?」

    她怎麼回答我沒在意,我在意的是我的動作,尾指摩女性頸側的小動作是我前生與異性歡好時的習慣,怎麼現在做出來就像一個新手那麼生疏?

    在這一瞬間,我的腦袋一陣迷亂,彷彿連時間也停滯下來……

    怪了!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我肯定自己的感覺是真實的。

    「你替我更衣。」我非常迷惑,繼續挑逗著漂亮火辣,轉頭對純情可人說:「你脫衣服給我看好了。」

    「你叫什麼?」我問替我更衣的漂亮火辣。

    「露西大姐說我們必須得忘記過去,所以她為我新改了名字。」她解著我的衣服說:「少爺,我是墨蘭。」

    「墨蘭?」我問一邊的另一位:「那你呢?」

    「回少爺。」她衣服脫到一半,半掩著胸脯說:「我是寒蘭。」

    「都是蘭花的名字啊!你們跟我另一個侍女的名字很相似。」我是沒想到露西還這麼瞭解蘭花:「她叫百合,回到總督府的話,她可就是你們的長官了。」

    「是。」墨蘭輕笑著說:「是我們的長官。」

    我忍不住把她抱過來,輕咬著她的耳垂說:「寶貝乖乖的,用你的魅力喚醒我的野性--讓我衝動起來。」

    「是的少爺。」墨蘭的手劃過我的胸口,替我除去內衣,自己的呼吸也變得急促:「如果我不夠,還有寒蘭妹妹……噫,這腰帶怎麼解不開?」

    我低頭看看,原來是那根被叫做「風之束縛」的腰帶。記得某位神族曾經跟我說過,這條腰帶會慢慢熟悉我的氣息,並在某日覺醒……

    我靠,結果它一睡就是兩年,連個呼嚕都不打。如果不是看這「風之束縛」成色夠新又夠堅固的份上,本少爺早把它壓箱底了。

    「沒事,這只是一條很有性格的腰帶。」我隨手解下「風之束縛」仍到一邊,拉著墨蘭和寒蘭來到床邊。

    寒蘭害羞,立即上床用毯子遮住自己,而墨蘭還等著我的話。

    「你還有別的衣服嗎?」我問她。

    她才不明就裡的點點頭,我已經把她推倒在床上,雙手捏住她的裙邊一用力,撕出一個大大的口子,然後是上衣、內衣……直到墨蘭身體上的一切的衣物全被我撕得七零八落,那種新手的生疏感覺卻沒有再出現過。

    「怪了,真是怪……」

    我自言自語的說出這句,想著剛才出現的生疏手法是不是偶然現象……可腦袋裡突然一聲轟響,眼裡的景物一陣激烈的搖晃,再恢復過來後眼裡就只剩下墨蘭的身體,是那種有點模糊的視覺……受她潔白肌膚的誘惑,內心深處有一股要摧殘眼前這個女性的惡念湧了上來,不可抑制的湧了上來!

    「少爺……啊!」墨蘭還沒做好接納我的準備,我已經壓到她的軀體上,粗暴的咬住她胸前飽滿的乳峰。

    接下來,在墨蘭的低泣聲裡,我粗暴的對待著她。

    我的腦子是清醒的,我明白這樣的做法不是我的本意,但我完全沒辦法去抑制那股近乎狂暴的衝動!

    在粗暴對待墨蘭的時候,很明顯的,我得到了一種極大的滿足感,身體的接觸、肌膚的摩擦,連墨蘭痛苦的呻吟聲都加深了這種感覺……動作越粗暴,這種感覺就越強烈。

    就在一邊舔著墨蘭臉上的淚珠時,我甚至還有時間和空閒去想別的事,例如明天該做些什麼、軍隊的攻擊路線,或者回憶起迪爾今天穿的衣服真是漂亮之類。

    後怕,真是後怕,如果迪爾今晚留在這裡的話,那事情可就糟糕了……對了,真慶幸把迪爾先送走,她可是我所尊重的妻子--尊重的妻子,當心裡想到這句話時,腦子裡傳來一陣劇痛,這劇痛來得是這樣的突然,我還來不及抱住腦袋呻吟一聲,整個人已經無力的倒在墨蘭身上。

    看到了墨蘭的目光,從恐懼到慌亂,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臉上的表情也在變……可這一切,為什麼這麼緩慢?

    ※※※

    「……狼哥,先期到達的兄弟說,一切都很正常,他們已經開始交易了……」

    「……你做了太多的事,是時候退休了……」

    「……所有生命的記憶都該共同分享,以應對以後的危險……」

    「……媽媽,為什麼我的頭髮是黑色的啊……」

    「……好,你想加進來也可以。但是你要叫我老大……」

    ※※※

    腦袋裡亂極了,前生和兒時的事情變成一個個獨立的片段,如同被擊碎的碎片一樣在腦袋晃來晃去。雖然我極力想把它們聚集在一處,但它們跳躍著、閃動著,讓我無法抓住它們……我就像是在看著別人的往事。

    坦白說,我對另一個科恩的所有事情都是瞭解的,但僅僅是瞭解而已,我很清楚,我在祭臺受傷時才真正醒來。在這之前的記憶並不是我的,我只是被動的接受它們,面對這些記憶我完全是一個旁觀者。

    我知道這些事,但我不在這些事裡,沒有對這些事的感受、沒有歡樂、沒有悲傷,甚至連麻木都沒有……

    「……但是,科恩有時竟然變得連我幾乎都不認識了……」

    小時候的自己和如今的自己之間有一道斷層,難道是我的體內其實有兩個科恩?這,這不會是兩個不同的科恩在爭奪身體吧……

    「……姐姐!你快來看呀!我抓到一個賊啦!」小凱麗瞪著她那雙大大的眼睛,用長劍指著我。一瞬間,又變成長大的凱麗站在總督府宴廳外:「……就算是要拿刀子砍人,本夫人都不怕!」

    凱麗,是凱麗,一想到凱麗,就想起她現在刁蠻的性格,還有、還有披風上的刺繡,小時候,她又是個怎麼樣的小女孩呢……

    腦袋裡「呼呼」亂響,一段段關於凱麗的往事浮現出來--好奇怪,我不再是旁觀的身份,我慢慢感受到在每一件事裡小科恩的感覺:尷尬、甜蜜,還有更多的無可奈何……

    慢慢的,對凱麗的感覺已經自行結合起來,從小時候到現在的,沒有一點遺漏。

    機會啊!這明明是兩個片段,卻自己合併起來了。難道說,只要是兩個不同的科恩都有相同認知的事物,就可以結合起來嗎?

    腦袋一陣陣的刺痛,接著就是菲琳和溫絲麗……這感覺很奇妙,每連接起幾件事,腦子裡就冷靜一點,心裡的暴躁情緒也會跟著消散,其他在腦子裡亂晃的片段也慢了下來……

    漸漸的,凱麗、菲琳和溫絲麗的記憶完全融合,中間再沒有一點縫隙。而其他的零碎片段就以這幾段記憶為標記,自己找到合適的位置插進去。

    逐漸的,腦袋也不那麼痛了。

    「少爺……」墨蘭略帶驚慌的聲音在這時響起:「您怎麼了。」

    我眨了幾下眼睛,發現墨蘭和寒蘭都緊張的看著我。

    「我……」我拍拍腦袋,迷惑的問:「什麼時間了?從我倒下來開始?」

    「大人您說什麼啊!」墨蘭咬了下嘴唇:「你不是剛剛才倒下來嗎?」

    「剛剛才倒下來?」我幾乎抓狂,剛剛好像過了一年那麼久……可看看她們倆的樣子,不是在騙我啊!

    「抱歉。」我看到墨蘭身體上的傷痕:「剛剛弄疼你了吧?」

    「沒、沒關係的。」墨蘭下意識的縮縮身子,倒是寒蘭還驚恐未定,臉色保持著蒼白。

    「靠近點。」我坐了起來,扶正墨蘭,伸出手覆蓋在她的額頭上。

    「飛翔在夜空中的精靈,請睜開你高貴的眼睛,我以自然之名義呼喚你,治療我眼前之生命……」我輕聲詠頌著,放在墨蘭額頭的手逐漸發熱,手心中也溢出柔和的白色光帶,將墨蘭的身體整個包裹起來。

    墨蘭身體上的抓痕和淤青在慢慢癒合,到我一段詠唱完結的時候,她的傷已經全好了。

    「不痛了?」我看著墨蘭:「剛剛是我的錯,放心,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墨蘭不怪少爺。」

    「啊……剛剛這裡的牙印好嚇人。」寒蘭撫摩著墨蘭的肩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麼多傷口,這麼快,就連神殿法力很高的祭司都得花至少一刻鐘的時間。」

    「你怎麼知道的?」我問寒蘭:「你見過嗎?」

    「有啊!我小時候掉下山坡,有好多傷口,那時候正趕上神殿的『神耀日』,母親就帶我去。」寒蘭慢慢的回憶著:「是位年紀很大的祭司給我治療,別的祭司很尊重他,我記得很清楚。」

    難道我的魔力上升了嗎?難怪剛剛詠唱完畢,墨蘭身上的傷就好了。

    「你們先休息。」我讓她們躺下,再給她們蓋上毯子:「我一會就回來。」

    第八章

    穿起便裝,拿著黑鐵刀,我走到門外。

    「長官。」站在門外的是岩石和其他幾個人,岩石警覺的目光在我開門那瞬間就把我整個人罩住了。

    「嗯,我到花園去。」我走過他身邊:「去叫幾個近衛來,身手好點的。」

    我在花園裡把身體活動開後,十個武技最好近衛就站在我身後了,清一色死人堆裡爬出來好手,照以往的經驗,我最多同時打兩個。

    一個精靈魔法師也到了。

    「隱藏在暗夜的精靈,我以虔誠的心召喚你,張開你能遮蔽一切的雙翼圍繞在我的周圍,阻止光線的外溢,隔絕聲音的傳遞……」我不等身邊的魔法師施法,就已經使用了這個我以前絕無可能使用的魔法,精靈手抄中的中等級魔法--感官結界。

    一層如同水波般漾動的薄膜在我身邊成型,並逐漸擴大,直到罩住以我為中心、三十臂半徑的圓形地面……成功了,我居然成功了。

    身邊的精靈面帶微笑,放下她已經舉在胸口的法杖。

    「賀喜大人,您終於可以使用中等級的魔法了。」她真心的向我祝賀,我們在精靈森林學習魔法時就認識,她負責教授我風系魔法,對我的魔法能力一清二楚。

    「可惜這裡是自家花園,破壞了可惜。」我笑笑說:「不然我可以放幾個大點的魔法。」

    「想檢驗一下是嗎?」精靈走近我:「其實不用釋放大型魔法,我有其他方法試探你現在的魔法造詣。」

    我有點迷惑:「什麼方法。」

    「遊戲。」精靈站在距離我兩臂遠的地方,伸出了右手:「精靈的遊戲。」

    「我們不用詠唱。」她的手指微微分開,輕聲對我說:「僅憑自身的魔力來爭奪。」

    「爭奪什麼?」

    「就是這個。」精靈的手指發出微弱的藍色光線,沒多久,在我們頭頂上已經有很多水滴積聚起來形成拳頭大的一團:「如果你不能爭奪到這個水球術的控制權,你會被淋濕的。」

    「這個……要怎麼做。」我急忙伸出手來:「會傷到人嗎?」

    「普通的水,絕對不會傷到人。」精靈的手指繼續散發著藍光:「這不是通過咒語釋放或者召喚的,這不過是這空間內本身游離的水元素,只要你魔力夠強,你就能從我手中奪走。你需要做的,就是以你本身的魔力吸引它而已。」

    「好!」我回憶著往昔的魔法課程,先在手中積聚本身的魔力,漸漸的,我的手指也開始散發藍色光線。

    「要壓縮你手中的魔力使之凝聚,越緊密越好。」精靈指導著我,她的手中已經沒有光了:「手中有藍色光帶,證明你的魔力在外瀉,鬆散的魔力是沒有吸引力的……」

    我集中注意力,手中藍光逐漸消失,頭頂的水球逐漸向我手中移動。

    「你掌握得很快。」精靈笑笑:「注意了,現在我們開始爭奪。」

    她的手掌一翻,手心對著已經向我手中落下的水球……水球飄移的方向立時改變,向她手裡飄去了!啊!啊啊!不要啊!

    「當水球快接觸到我手心時,就可以被我完全控制。」怪了,她在這個時候居然還能輕鬆的說話:「到那時,大人你就得回房間換衣服了。」

    「不……一……定!」我好容易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再次向手中送去魔力……這太困難了,一邊聚集魔力,還得一邊壓縮。

    「你不但需要有精良的魔法技藝,自身魔力的強弱才是最關鍵的。」可恨啊!她還調侃我:「而這遊戲的樂趣就在於--如果我們控制得不好,水球還會越來越大。」

    「我就不信。」我靜下心來,手心向外,以聚集壓縮的魔力吸引著水球。

    在我不斷注入魔力的情況下,水球逐漸改變了方向,向我手中飄來。

    「看到了吧……這就是本少爺的實力。」看到水球逐漸靠近,我不禁有些高興。

    「大人你很努力。」精靈看著我說:「不過,僅僅這樣還不夠打敗我。」

    她的手心微微向外一凸,那該死的水球又拋棄了我,被她奪去了……

    「乖乖不要跑!」我在心裡大呼,手中積聚了幾近全部的魔力:「給我回來--」

    「大人的魔力已經用得差不多了吧!可是我還有。」她在抿著嘴微笑:「大人最後的辦法,就是盡最大努力壓縮魔力了……」

    好歹我也是她的上司,她怎麼一點面子都不給,沒見我額頭已經有汗冒出來了!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水球已經快到她手心了!

    「大人你要輸了哦……」

    「我才不會輸!」我在心裡給自己打氣:「別看你是精靈,本少爺絕對不會輸的!」

    在全身魔力快要枯竭時,身體裡有一絲與魔力相似的能量冒了出來,雖然只是一點點,但卻是在緩慢的增加--這能量的感覺好熟悉,我思索一下,明白到這是我以靈魂狀態在宇宙裡漂移時吞嚼的能量!

    可是,能把這股能量加入魔力裡去嗎,會不會發生爆炸什麼的……不管了,兩種能量在我體內共存了這麼久,也沒見有什麼事……好吧!讓你看看我的厲害!

    才極小心的向手心中注入一絲這種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能量,就--哎呀呀呀!有點痛……

    「啪!」手心中傳出一聲非常微弱的聲響,水球以比剛才快一倍的速度向我手裡飄過來。

    精靈眼裡閃過迷惑的神情,手中藍芒一盛,接著消失,水球在接近我手掌不過幾寸的地方靜止下來……隨著她眉頭皺起,水球開始倒退。

    不要這樣!我再次注入能量,穩住水球的移動……不是不想多注入,是不能……因為我的手--好痛啊!

    淡藍色的水球在兩人之間停止漂移,開始微微自轉。

    「啪!啪!啪!」手心裡再次傳出聲響。

    「大人……」在這樣的情況下,精靈說話也不是很輕鬆:「算打和,我們還是放棄好了……」

    我猛點頭,手心裡像有針在刺。

    「把手中魔力向上射出吧……」精靈指導我:「要動作一致……數到三!」

    我們同時反轉著手掌,使之對著頭頂的空中,在她艱難的數到三時,我們一起釋放了手中的全部魔力……

    我抬頭望去,只看到兩道藍色光束直刺虛無的夜空,其中一道純藍色的光帶不久就擴大消散,而被我釋放出去的那道光束卻一直飛射上去,直到消失在我的視野裡。

    失去控制的水球掉在腳邊,「嘩」的一聲,水花四濺。

    「真是奇怪了。」我撫摩著手心,心裡怎麼都想不通:「剛剛那麼痛,現在別說傷痕,連個紅點都沒有……」

    「大人,抱歉了。」精靈一副疲累的樣子:「我沒想到結果會是這樣。」

    「不要緊的。」我淡淡的笑著,看了看被水打濕的下襟:「遊戲而已,只是這結界要重新釋放了。」

    「結界就由我來釋放吧!」精靈說:「大人你不是還要和其他人練習嗎?」

    「好!」我隨口問:「我的進步怎麼樣?」

    「大人你……」精靈想了一下:「雖然大人的魔力比較奇怪,但是毫無疑問的,你已經是一個合格的魔法師了。」

    「多謝你的指導。」我心裡好一陣興奮,多年來,我的魔力總在見習魔法師的水準上打轉。雖然嘴上說不在意,但見到別人使用中高級的魔法時,我心裡那個酸啊……一朝有了突破,怎能叫我不高興!

    在精靈釋放了感官結界並走開之後,我才注意到,十個近衛加岩石,他們都一臉仰慕的看著我。

    「你們怎麼了?」

    「長官,你好厲害。」一個翼人軍官說:「雖然長官你和那位精靈打個平手,可誰都看得出來那位精靈魔法師很疲累,但長官卻很精神呢!」

    「哦?是這樣嗎?」我摸摸下巴:「那接下來你們就上吧!活動一下,先來一個熱熱身!」

    「好!」一個軍官站出隊列:「長官我先來。」

    這是個半獸人,個頭比我高得多,手臂也比我長,力氣就更不用說了--半獸人呢!你以為這稱呼是假的?

    可他的動作,卻變得好緩慢。

    他連架勢都沒拉開,我試探性攻擊過去的一肘已經撞在他小腹上,半獸人悶哼一聲,往後倒下去,我一慌,一伸手把他向後倒下的身體拉了回來--這動作快得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沒事吧?」我忙問。

    他撐起身體,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這才向我豎起大拇指回答:「沒事。」

    「那就多來幾個!」我躍躍欲試。

    岩石招呼一聲,幾個近衛就圍了過來。

    我試了試自己現在的速度和力量,協調了一下就衝了上去,幾個照面下來,幾個人都被我撂翻在地。就連岩石也不例外,我一拳就破開他的防禦,打得他倒退了好幾步……在我看來,他們的動作都變得無比緩慢。當然這是不可能的,是我、是我的速度變快了。

    「可以了長官,你的速度和力量都有很大的進步。」岩石說:「如果你用武器,我們一刀都接不下來。」

    「那就試試看吧……」

    「不可以的長官。」岩石大聲阻止:「夫人們吩咐,不准我們跟長官訓練時使用武器,而且陛下也贊同!」

    「靠……」雖然是意猶未盡,但我知道岩石這傢伙非常的固執,菲謝特的命令他絕對不會違背,只有無可奈何的擺擺手:「回房睡覺!」

    不過,我對今晚的收穫已經很滿意了。

    回到房間,墨蘭和寒蘭還睜著眼睛等我,看到我一身大汗,忙起來侍侯我洗澡。想起不久前才嚇到她們,總得補償一下吧……

    於是這夜,於是這夜也沒怎麼睡。

    第九章

    為了證實我的「真誠」,我一大早就帶商人去參觀迪爾以前用來走私的碼頭。

    看到倉庫裡貼著「走私品」標誌的貨物,看到碼頭上被「扣押」的船隻,他們無不精神振奮,奔走相告。

    迪爾的走私活動一直是壓在他們心頭的大石,可以說他們一直生活在迪爾的巨大陰影之下……現在,我親愛的迪爾已經不在萬普,他們也認為走私被我徹底打擊了。自然的,他們許諾的捐款和物資以最快的速度填充著我的倉庫。

    至於那位「小本生意」,他在舞會的第二天清晨就送來鮮血寫成的保證書,為了證明是自己的血液所寫,他還把手指上的傷口展示給我看。一來我不想失去他那筆捐款;二來嘛!我還有其他打算……

    他被人推到前面頂撞我,在出事之後不但沒有人幫他開脫,居然也沒人肯在他的保證書上簽名擔保,以「小本生意」的小心眼,他心裡一定是恨極了這些人。

    我需要這樣一個人,我需要他繼續留在萬普的商場裡,「小本生意」一定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報復他人的機會--再說,這也顯得本總督寬宏大量不是嗎?

    於是我拍著他的頭,說些安慰的話原諒了他。

    在接下來的一天中,我除了處理公務之外都是跟露西在一起,我們去購物、遊覽,神態親密無間,騙得萬普城裡人人都以為她成了我的妾。

    在我到達萬普的第二天夜裡,我照例在城主官邸舉行舞會。不過我只在舞會前露面一下,然後就從後門上了一輛馬車,剩下的事情全部丟給科爾特。

    馬車平穩的行駛著,不大一會就出了城門。我不慌不忙的換上全套裝備後還小睡了片刻,到我醒來時,馬車已經停在萬普城幾十里外的一片野地裡。

    「長官,我們到了。」岩石上來為我打開車門:「要換馬。」

    跳下馬車,我帶來的一個近衛團早就以行軍隊列等在道路兩側了,漆黑的夜幕下,士兵們盔甲整齊,正在安撫自己的坐騎。

    「精神不錯嘛!」我一邊走向自己的戰馬,一邊打著手勢讓前隊出發。

    我們去打仗,有商人的支援就是好啊!在馬蹄上包了布以後,二千多人的隊伍行進居然沒有多大聲音。

    近衛團的士兵都不是菜鳥,再加上一路都有偽裝成商隊的後勤人員為我們補給,所以我可以帶著他們馬不停蹄的前進,猶如刮過原野的季風,快速的、不可阻止的,一路向哈力克那蠢貨的封地而去……

    哈力克的封地是杜楓行省,面積只有半個暗月行省大,主要是以農耕為主。城市不多,行省首府是一個有數百年歷史的中等城市--楓葉城。

    杜楓行省同時也是斯比亞帝國貴族名門比較集中的一個行省,素有「貴族襁褓」的別名,而在這個行省的土地上,到處是各個貴族世家的祖產和鄉間別墅。

    選擇哈力克作為我的第一個的打擊對像不是沒有道理的,第一,只要在杜楓行省取得優勢,我就可以從側後打擊進犯暗月行省的兩股敵軍。第二,這麼多貴族世家,總能抓幾個小妞回去交差吧?

    據以前的情報,杜楓行省也不過二、三萬的守軍,其中一萬五千人是楓葉城守軍,因為楓葉城的貴族較多且嬌貴,所以這支部隊的人數是鐵打不動的,神魔大戰時都不曾被帝國抽調。此外還有不到一萬五千人的軍隊分別駐守行省各地,這些零散的部隊將是被我們首先打擊的。

    我麾下部隊的行進速度經過參謀部多次推演,因為大部分步兵團還在訓練場,有的訓練沒結束,有的人員不齊,所以我第一批帶來的部隊不是很多,也就八個近衛團兩萬人左右,所以各團進攻的時機、相互的配合就顯得非常重要了。

    第一軍團裡的十個近衛團是我黑暗行省軍隊的精英部隊,這次就被我帶出了八個,要是出了什麼問題……我在想些什麼,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兩天之後,我帶領的這個近衛團已經趕到沙漠入口附近,其他七個近衛團已經跟我所在的部隊取得了聯繫,他們先到,所以戰地指揮、偵察等等都已經完善。

    部隊分散進入沙人士兵構建的工事裡休息,我就直接到了參謀部,等待著最新情報的傳回。不久之後,瑪法就風塵僕僕的趕回。

    他衝進參謀部,一邊抖落身上的沙塵,一邊大聲吆喝:「我回來了。」

    「看見了。」我示意身邊的近衛給他倒水:「我的總聯絡官,眼看你就要成為文臣了,注意一下儀表好不好?」

    瑪法差點沒被一口水嗆死,咳嗽著問我:「啊?文臣?我不是軍官嗎?」

    「這是陛下的意思,不過是我還沒答應而已。」我面帶微笑:「如果想繼續當軍官,你就祈禱你這情報系統不要失靈。」

    「絕對不會。」瑪法放下水杯走到我面前,拍著胸脯說:「放心好了。」

    「廢話少說。」我把地圖推給他。

    瑪法單手按著地圖,從旁邊拿起筆來:「我正要說明,情況有一點變化。」

    我一招手,參謀部的頭頭腦腦立即圍到桌邊。

    「進攻暗月行省的兩支敵軍行進緩慢,按原來制定的計劃,我們有足夠的時間抓住他們的尾巴,此外杜楓行省的守軍變化也不大。」瑪法指著地圖,用筆在相關地點標上最新的守軍數量:「但麻煩的是,原本在鄉間躲戰亂的貴族們大多已經收拾起東西跑去楓葉城,長官你期待的強擄少女計劃有些行不通了。」

    我摸著下巴:「的確是麻煩。楓葉城說小也不小,強攻會遭受很大損失。」

    「而且麻煩的是,我們現在根本沒時間在杜楓行省耽擱。」一個參謀說:「我們的計劃是以最快的速度打開通道,直接威脅進犯暗月行省的敵人。」

    「是啊……正因時間緊迫,才出動近衛團。」我的手指在原定的進軍路線上滑動著:「可陛下選妃的事一旦成功,對敵人造成的影響將是巨大的,他們的陣營會產生猜忌,甚至分裂崩潰。兩方面同時進行,比我們在戰場上單干強得多。」

    我們面臨一個兩難的選擇。

    首先我們兵力不足,打了進攻暗月的敵人就沒空去抓貴族小姐,而後者造成的正面影響將遠遠勝過一次戰役。方方面面都要照顧到,真是不容易啊!

    這兩個目標都要完成,但時間不多。既然時間不多,就要兵行險著……不過,離這裡不遠處就有一個步兵訓練營地,也許可以讓卡羅斯帶點人上來支援一下。

    「這樣好了,照常進攻。」我下定決心,指著地圖說:「八個近衛團分成三路,中路兩團我來指揮,左右兩邊各三團,我們同時進攻,矛頭直指楓葉城!」

    「為什麼這樣打?」

    「為什麼?」我嘴角微微一翹:「貴族們不是在往楓葉城裡跑嗎?我們就做出包圍楓葉城的架勢,把他們逼出來……同時又不會浪費很多時間,我們沿途要大造聲勢,最好是能夠直接包圍楓葉城。」

    「包圍楓葉城?」身邊一個參謀發出驚呼:「我們只有兩萬多人啊!」

    「是的,我們就兩萬人,雖然我的目的不是楓葉城,但是我要讓哈力克魂不附體,嚇得他鑽床底!」我在地圖上用力一拍:「就這樣決定!命令後面,立即調集六個步兵團跟上來,增援我們攻打楓葉城!」

    「是!」

    「部隊準備好出發了沒有?」

    「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動。」

    「天黑行動!」

    ※※※

    沙漠裡的夜是寒冷的,疾風在身邊呼嘯著,夾著飛沙,刮起戰士們盔甲外的罩衣,也帶起我的披風,吹亂我的頭髮。

    在排列整齊的五千多士兵前,我抬頭看著月亮,眼光久久凝視著這散發微弱光線的上弦月,在我正面,五千多雙眼睛卻在凝視著我。

    「今晚這月亮,這所有的一切……」我突然大聲喊出:「都是屬於我們的!」

    戰士們用同樣巨大的聲音回應我:「都屬於我們!」

    「把死亡……」在風中,我極力把聲音凝成一股:「帶給敵人!」

    「我們生存!」

    「我將帶領著你們,光榮的近衛軍人……」我高舉右拳:「為陛下而戰鬥!」

    「為陛下而戰鬥!」

    「出發!」

    我隨即蒙上面罩,掉轉馬頭,一馬當先的衝了出去,身後跟著五千個燃燒的靈魂,跟著五千顆火熱的心。

    這條路線是熟悉的,就在這塊沙漠,我上了軍事生涯的第一課。

    背負著十五天的口糧,兩個近衛團的士兵跟隨我越過邊界,兩個鐘之後,我們已經出了沙漠,踏上了杜楓行省的土地。

    在此之前,我的命令很明確,對杜楓行省裡的人,穿軍裝的一個不放過,不穿軍裝的一個也別管,各級官員的住宅官邸全數夷為平地,但貴族私產絕不能碰!

    五千人的隊伍逐漸分成前後兩軍,我帶著參謀部在中間,岩石也忠誠的履行自己的職責……帶著一隊近衛把我圍起來。

    戰鬥之前,杜楓行省就佈滿了我的情報人員,一部分是瑪法的手下,一部分是天照的手下。一路上都有人為我們指引方向,敵軍最新的動態也會在第一時間傳回。這些人真是太重要了,我對杜楓行省領地上的一切幾乎是瞭如指掌。

    一匹白色戰馬在歷經重重檢查後靠到我馬邊,馬上商人打扮的人向我大呼:「大老闆,前面五里有敵軍營地,守軍八百!」

    我轉頭,向一邊的傳令兵做出手勢。

    前隊加速了,「為了陛下--殺!!」的狂呼聲隨風傳來,無數枝的火箭被射出,拖著橘紅色的尾巴,照亮了漆黑的夜空,也點燃了戰士眼中的復仇火焰。

    當惡狼一樣的近衛軍收起手中馬弓準備衝進敵軍營地之時,大多數的敵軍才從夢中驚醒過來,根本來不及佈陣,只能三三兩兩的迎上來……迎接死亡。

    這種疏於訓練的守備步兵,盔甲凌亂、腳步輕浮,在我看來根本就不值一提。

    前隊如風捲殘雲般掠過敵營,留下遍地死屍……而在這個時候,隨軍魔法師高聲吟唱,天空閃現出絢麗多彩的光芒,先是連環閃電,再是爆裂火球,銀白色的閃電在跳躍,暴烈的火焰吞嚼著一切,這個營地被魔法力量撕得支離破碎!

    在淒厲的慘叫聲中,在肉體焚化的焦臭氣味中,在漫天飄散的黑灰中,零散的敵軍抱頭鼠竄,他們只想著避過這一連串的打擊,哪裡還有戰鬥的意志?

    好不容易,這魔法的肆虐總算是過去了,倖存下來的敵軍還未來得及感謝神明,隊型比前隊更加密集的後隊已經騎著戰馬衝到他們近前……所有不屬於黑暗行省軍隊的生命,在後隊的衝擊下全部化做血霧飛濺!

    「不准停留……」我在狂呼:「繼續前進!」

    七個鐘之後,我們已衝到百里外,此時已是早上--第二個敵營就在眼前!

    後隊加速趕上,接替前隊位置,而敵營中警號連連,五百敵軍已經手持長槍排好陣勢,可惜他們還沒等到我軍逼近,就被一陣急箭射得七零八落,死傷慘重之下,有人一聲發喊,餘下敵軍丟下戰友屍身,全數退回營中。

    對強健的馬匹來說,營地單薄的柵欄如同爛紙般脆弱,對揮舞著戰刀的近衛軍來說,馬下那些驚恐失措的敵軍幾乎就是白癡……有敵軍被長槍刺穿身體,慘叫聲經久不息;被戰刀斬下頭顱的,噴濺出高高的血柱。

    憑借訓練與裝備的優勢,更有軍種和數量的差異,這區區數百敵軍那能抵擋?

    「把敵人低賤的身軀踩在馬蹄下,奪去他們的生命,讓他們接受可恥的失敗!」我揮舞手中的黑鐵刀,依舊是在狂呼:「向我們的目標--楓葉城前進!」

    其他兩路的行進也相當順利,始終保持著和中路一致的速度,到當日中午時,三路鐵騎已經突入杜楓行省兩百里的地方,相互間的間隔保持在一百里之內。

    這是曾經戰勝過魔屬聯軍的軍隊,這是一支不可阻擋的力量,這滾滾的鐵流奔騰著,咆哮著,夾帶著為陛下復仇的慾望,風馳電掣的湧入了杜楓行省的腹地。

    杜楓行省地處斯比亞內地,一百年都難得用兵一次,平時守備之鬆懈可想而知。在成為前線行省之後,雖然哈力克意圖加強軍力,可軍隊裡日積月累沉澱下的懶散習性怎麼可能說改就改?更別說為讓部隊跟著自己叛亂,哈力克是大撒金幣,他麾下的每個士兵都變得前所未有的那麼富裕……

    邊境部隊慢吞吞的換著駐地,在遭到進攻時都沒進入要塞,還貓在臨時營地中。要害城市裡的部隊照樣在花天酒地,縱情尋歡。而魯曼給他們撥來的糧草物資,因為有內線的保護而盡入我手!

    一個個村莊被佔領,一個個小城鎮插上了代表夏麥家族的王旗。在我軍所經之處,哈力克的行政體系被完全摧毀,效忠哈力克的地方官員,連同他們的家人全部以判國罪論處,身體被高懸在城鎮最高的建築物下……這沒什麼好說的,想想克裡默陛下和納捨爾阿姨的遭遇,我的士兵們忠實的執行著這一切。

    平民沒有被傷害,他們也是我斯比亞帝國的子民,這場卑劣的叛亂與他們毫不相干,我下令在每一個城鎮張貼告示以安撫民心……至於治安,在斯比亞帝國所有行省,天照的手下早已成為最大的黑幫,如果我願意的話,我可以知道每個村鎮裡每個小混混的所有事,所以我從不用為治安煩心。

    但貴族的事處理起來就麻煩些,因為要達到分化敵人的目的,所以在待遇上必須要有明顯的區別。

    家族裡有適合婚嫁的女性,又沒明確支援叛亂,宣佈效忠王室的,所有財產皆受保護;家裡有適合婚嫁的女性,但支援了叛亂的,家產被暫時沒收,家中成員與奴僕不得外出;家中沒有適合婚嫁的女性而又支援叛亂的,所有財產被暫時沒收,家中成員被看管起來,等菲謝特選妃的消息一傳開,他們也就算活到頭了。

    左右兩軍一個大彎繞過來,兵分三路的部隊在第三天重新匯合,並在次日兵臨杜楓行省首府--楓葉城城下。在我們所經過的路線上,哈力克所有的守備部隊全部被消滅,足有九千多人……

    而我們這兩萬多人只是前鋒而已,如果我事前制定的計劃被執行的話,在我們後面的主力部隊早就在開始行動了。

    第十章

    楓葉城是一座很有點歷史的老城了,綿延的高聳城牆爬滿綠苔,護衛著身後的繁榮。透過城牆,可以看到城內高大建築的尖頂。我帶著部隊一路殺到到城外時,甚至隱隱約約聽到城裡傳來神殿晚祈禱的詠唱聲。

    古老的吊橋塔樓,還有護城河邊栽種著四季常綠的樹木,緩緩吹過的輕柔細膩的晚風……這些雜碎還很會享受生活。

    我騎在戰馬上,面向著楓葉城的城牆「嘿嘿」冷笑,我們剛到,身後揚起的浮塵才剛剛飄到頭頂。

    因為自己的主子還沒膽子登基稱王,所以城牆上只插著哈力克自己家族的旗幟,在我帶著部隊蜂擁而至之時,慌亂的楓葉城的守軍只來得及收起吊橋。按照楓葉城的規模與地位,城裡魔法師的數量應該比較多,可不知他們在做什麼,這些魔法師居然還沒有喚醒城防魔法陣,這讓我帶來的隨軍魔法師狂喜不已。

    為了防禦敵軍的進攻,每一個城市在修建時都會比照城市的大小修建一個城防魔法陣,城牆中更會埋下魔法寶石之類的物品。在發生戰爭時,這些魔法陣就會被城市裡的魔法師喚醒,以產生巨大的結界,杜絕敵軍可能的魔法攻擊。根據魔法陣的大小、所用魔法寶石的多少與魔法師的人數,結界能支撐的時間都不一樣。但是像楓葉城這樣歷史悠久的城市,魔法陣撐上兩個月應該是沒有問題,就算遇上我的部隊,也應該能撐上一個月。

    而現在,不管什麼原因都好,他們居然沒有喚醒魔法陣,怎能不讓我欣喜?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我一招手,差不多所有的魔法師都上了。

    三百多名精靈魔法師站在弓箭打擊範圍之外,一陣超大規模的魔法吟唱之後,整個楓葉城上空全是黑雲,「連環閃電」首先光臨--數百道銀白電柱自天空蛇行劈下,巨大的響聲震撼著城裡城外!

    幾乎有一半的閃電落到城牆上,條條閃電如銀蛇般在守城的敵軍間跳躍穿行,除了身穿魔法盔甲的軍官,一道閃電至少會擊倒四五個人--誰也別指望有士兵中了閃電還能爬起來,他們是士兵,不是本總督。

    真是遺憾啊!我只能看著天空中電閃雷鳴,還有城牆上無數道白光,卻看不到城裡被攪成了什麼樣子,不過倒是有幾處地方馬上就燃燒起來。

    周圍部隊裡響起了巨大的歡呼聲,包括我在內,誰也沒見過數百名精靈魔法師同時發威。

    連環閃電的勢頭漸漸弱下來,魔法吟唱又一次響起。不過這一次,天空上的黑雲越積越厚,並且在相互擠壓。在慢慢的移動中,厚重的雲層逐漸形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就像是一鍋被攪動的稠密糖汁。

    「流星火雨……」城牆上彷彿有淒厲的喊聲傳過來。

    不錯,這是流星火雨,上位的火系魔法。

    本來使用這樣的魔法是需要比較長的準備時間,可我的魔法師多啊!幾乎清一色的精靈族魔法師,釋放魔法比起人類魔法師快了一倍的時間。

    擠壓翻滾的黑雲開始扭曲,速度也開始加快,形狀更變得異常醜陋。

    「注意保護魔法師。」我對身邊的傳令兵說:「敵人會瘋的……」

    話沒說完,城牆塔樓那邊傳來一陣聲響,高大的吊橋「彭!」的一聲落下架到護城河上,厚重的城門也在一陣刺耳的「吱呀」聲中緩緩打開。

    「干!」我收起看鬧熱的心情,大喊一聲:「列--隊!」

    「長官……」沒等岩石一句話出口,我就拍馬衝出……又不是什麼大戰,這時不上,以後那還有好機會?

    四個近衛營分兩路插上,在魔法師前面列隊。

    城門處衝出一股輕騎兵來,這門洞比較小,他們是沒時間展開的。對付這樣倉促迎戰的敵人,參謀部那些人搞不定才怪。

    又一個營的近衛下馬,手持防盾長槍貼近保護魔法師,所有精靈弓箭手正從其他方向快速的靠近城牆。

    「長官……」岩石在我身邊勒住馬:「你不能上去。」

    「你少廢話!」我粗暴的打斷他的話:「又不是什麼大場面,這時還不上,本總督就得憋出病來了!」

    岩石無奈,只得在旁邊向其他近衛狂打眼色。

    靠近城牆的精靈弓箭手首先攻擊,他們在敵軍弓箭射程之外快速游弋,白光連閃,射出的全是魔法箭,而城頭上不斷有人中箭下墜。因為敵軍的弓箭無法還擊,城牆上的守軍也只有破口大罵的份。

    一字長蛇的騎兵終於出了門洞,大約是兩千來人,雖然隊型散亂,仍然是拼了老命的往我這衝來,前面總算是保持了大概百騎的衝擊面。

    「標定八節--射!」身後兩側的部隊出手了。

    耳邊響起羽箭破空的尖嘯,瞬間就從頭上掠過,聽聲音就知道,這是專門對付輕騎兵的長釘箭,三稜箭頭小而長,刺穿這些輕騎兵的薄甲根本不成問題--他們不是我的兵,沒那麼好命有矮人盔甲穿。

    人仰馬翻中,敵軍的衝擊隊型一陣大亂,雖然還隔得比較遠,但我還是清楚的看到他們倒下好幾百……被這種箭射中,噴出來的是一股高高的血柱。

    「標定六節--射!」

    結果衝到我們身前半里的,不過就是稀稀拉拉五六百人。

    「好!」看敵軍已經出了他們的弓箭手保護範圍,我拍拍頭盔:「殺!」

    「殺……」拖著長長的尾音,四個近衛團迎了上去。

    岩石帶著兩排近衛,一左一右的護在我身邊,看架勢是不准讓我和敵軍過多接觸,哎……當個總督真不易。

    「唰」的一聲,我已經抽出了黑鐵刀,兩邊的騎兵已經快撞到一起。

    在戰馬不斷的長嘶聲中,雙方幹上了。

    手中長刀揮出,斬斷刺來的騎槍,跟著手腕一轉,刀鋒化著一道黑光劃出,將這苦命的騎兵一刀兩斷!後面一個輕騎急忙舉起盾,卻給我連人帶馬劈成兩片。

    換了是以前,我的揮刀速度絕不會這麼快。但現在,黑鐵刀在我手上飛轉翻騰,快得連我自己都很驚訝,砍劈間幾乎毫不費力。仗著馬速,不要說向我攻出一刀一槍,好幾個敵軍連隔擋都來不及就委委屈屈的上路了。

    一路砍殺,我的心情非常振奮,專往人多的地方沖。正打到高興的時候,突然壓力一鬆,面前已經沒有敵軍了。

    看看,不到一千的敵人已經被收拾得七七八八了……再不出手可沒菜了,我急忙掉轉馬頭一路殺回去,看到敵人不多,岩石也把對我的「管制」放鬆了些,只帶幾個近衛貼身保護,讓我能盡興。

    再次殺回去的時候,已經沒有幾個敵軍供我練習了,這些雜魚可真夠菜的……不到一刻鐘,魔法師的吟唱都還沒完呢!

    也難怪,鬆鬆垮垮的輕騎兵對上我的近衛軍,不敗才是怪事,我的近衛軍可是戰勝魔屬聯軍的精銳之師!

    我抬頭向天上看去。

    這時,黑雲中間已經出現很多氣泡狀的凸起,而且正在擴大……乖乖,難得一見的奇景啊!而在城裡,也已經有一個結界出現,圓形的結界閃著白光,慢慢的頂上去,漸漸的把半個楓葉城罩了起來。

    「嗯……」我對岩石說:「我們離遠一點好了。」

    岩石猛點頭。

    魔法師的咒語還在不緊不慢的吟唱著,天空中,黑色的氣泡越來越大,並隱隱透出紅光,靠,你快點掉下來行不行!

    終於,一個巨大的、熊熊燃燒著的火球從黑雲中掙脫,拖著黑煙向城裡砸去!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第一個流星撞在結界正中,強大的衝擊力使得結界被撞處凹了下去。在掉落一層碎屑之後,流星被彈起一點,改變方向砸向一邊。就聽城裡面一聲巨響,騰起一股煙柱,天知道這流星砸在哪裡了……

    「快點走!」看到天上不斷有流星掉下來,城裡的結界還在不斷升高,我就覺得這事情不大妙,趕緊招呼魔法師後退:「快走快走,再不走會被烤熟的!」

    話沒說完,又是幾聲巨響,看樣子不少流星撞上了結界。

    我心裡一慌,攔腰就抄起一個精靈魔法師放到馬鞍上,雙腿一夾催馬就往後奔,其他近衛有樣學樣,紛紛抓起馬下的魔法師和士兵,快速後撤……

    跑出兩三里外,我才把魔法師放下。回頭一看,乖乖,無數的流星砸在不斷上升的結界上,紅通通的的流星碎片四下飛濺,楓葉城像是戴了一頂著火的帽子。因為結界的不斷上升,流星已經不能掉進城裡,所以轉而打在城牆內側……

    城牆上半部被打得千瘡百孔,大缺口套小缺口,又一聲巨大響聲傳來,正對我的城門塔樓被一顆流星砸斷,零散的磚條石木掉進護城河,激起老高的浪花。

    剩下的流星直接掉向城外,炸裂的流星引燃地面上一切可燃的東西,股股熱浪撲面而來。

    「真是厲害啊!」我感歎著說:「要是他們的結界再慢一點,楓葉城我們就拿下了……不過嘛!就算只掉幾個進去,也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岩石湊過頭來問:「長官,我們現在怎麼辦?」

    「紮營。」我朝地上啐了一口:「睡覺!」

    第二天,本總督起了個大早,叫了幾十個精靈魔法師來,幫我抄寫一份公告,直把這些魔法師抄得雙手發麻,一千多份公告總算完成了。

    叫個值星官過來,讓他叫人把這些公文綁箭上射進城去。

    「長官,要不要把箭頭取下來。」年輕的值星官看著我說:「射公告的話,傷到人不好。」

    「你知道一枝箭得多少錢?」我沒好氣的指著他的鼻子:「敗家子!傷人算個屁,告訴他們,能射死多少就射死多少!」

    「是!」值星官一溜小跑的去了。反正沒事,我也騎著馬去看熱鬧。

    一個精靈弓箭手拿起長弓,搭箭張弦,「唰」的一箭就朝城牆射過去,我手放額頭,目光追著羽箭的尾跡--城牆上,一個黑點微微一震,隨即向後倒下。

    「好,好樣的。」我讚許的點點頭:「全軍開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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