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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作者:明寐 第一章
「海爾特!」 「是!」 「還要多久才能到達神屬聯軍總部?」我抬頭看看昏暗的天空:「天快黑了!」 「照聯軍配發給我們的地圖看,」海爾特用手指著前方:「在前面不遠的山下就應該有個兵站,再過去一點就是聯軍軍部了,今天晚上能趕到的!」 「好,你先帶幾個人去兵站準備一下。」我點著頭說:「馬匹需要休息,飲過水之後我們再去軍部。」 「是!」海爾特向我行過禮,帶著十幾個人快馬奔去。 我這幾天的運氣實在不怎麼樣,一出國境就開始下雨。因為是春天,雨雖然不大但卻下個沒完沒了,隨行的軍官們天天就只得穿著又冷又濕的衣服趕路,好在他們還在當士兵時就久經考驗,一路上倒沒人叫苦。道路的泥濘程度更是可怕,馬兒用一分力氣下蹄,要想再把蹄子從爛泥裡抽出來就得花上十分的力氣。 我穿的是神族公主麗瑞塔送我的黑色盔甲——就是自帶披風的那套,非常奇怪,它居然不會被雨水弄濕。而且不管我穿著它做什麼,這套盔甲帶披風都是既不髒也不壞。為了試驗這套盔甲的性能,我甚至還把它丟到火裡去烤過,結果是盔甲沒事,火卻莫名其妙的熄滅了…… 我從未聽說過盔甲可以用來滅火的,更不明白這算怎麼回事,所以在這十來天的時間裡我每天都用火去烤,結果還是一樣。不管我用多大的火,它都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倒是海爾特他們說盔甲越烤越黑,但我又不覺得它真有變化。 進入兵站時,海爾特等人已經生起堆堆溫暖的篝火,在這種鬼天氣里長途行軍之後,最享受的事莫過於坐著喝上一口熱湯了。 軍官們得到命令,把馬交給兵站裡負責照顧馬匹的士兵,然後很有次序的在篝火邊坐下來,一邊互相開著玩笑一邊喝水休息。 我帶著幾個人在篝火間巡視著。說是巡視,也不過是拍拍這個的腦袋、踢踢那個的屁股……正所謂拍一拍活力充沛,踢一踢就精神百倍! 一開始我也是為了找點樂子才這樣做的,可後來這些傢伙上癮了。 特別是有幾個癮大的,我哪天要是忘記踢,他們就會找著各種藉口在我身邊晃來晃去,一副渾身不自在的樣子。只要我過去「啪啪」 兩下,他們馬上就正常了。 在別人看來,我們可以說是一支非常奇特的隊伍,全部一千多人都是軍官而沒有一個士兵。雖然這些傢伙不久前還是小兵兵,但現在他們都成了貨真價實的軍官,他們的大名可都寫在斯比亞帝國軍部的軍官名冊上呢! 可以說,這一千多名軍官是值得我驕傲的力量,更是整個黑暗軍隊的精華所在。戰技指揮自然是一流,最可貴的一點卻是思維更傾向於我的模式。作為我的下屬,理解我的意圖並與我配合默契這一點顯得尤其重要。只是,他們在形體上差異很大。 據我一路上的觀察,其他部隊的軍官構成基本上全是人類,異族軍官只佔極少數。哪像我的部隊,差不多有一半的軍官是異族。對其他高級將領而言,別說是讓這些異族軍官去指揮打仗,就是讓他們安靜待在營地裡不打架都是一件困難的事。 所以我們一路走來,幾乎沒人願意和我們同行,就好像我們身上爬滿了虱子。這樣也好,他們要和我一起走的話,我還嫌麻煩呢! 「長官!」一個翼人少尉跑過來:「馬都飲好了,現在就出發去報到嗎?」 「走吧!」我點點頭說:「早點到軍部,說不定還可以找張床什麼的……」 「是!馬上出發。」他轉身去找值星官。 不管從哪方面來說,軍部都算是個很講排場的地方,裡面的人也很臭屁。而我又向菲謝特保證過在聯軍裡不亂來,所以只帶了十幾個軍官和我一起去報到。 從兵站出發一個鐘頭不到,我們就看到一座被大片帳篷圍繞著的莊園,這就是聯軍軍部的臨時辦公地點了。聽說在靠近神魔分界線上的一個大城市中,還有一個更大的軍部正在建設著。 在莊園門口下了馬,傑克幾步跑在前面把我的報到證明拿給門口的衛兵看。因為天已經黑了,所以衛兵讓我們等一下,自己跑去通知長官。 不一會,一個穿銀色盔甲的將領就從裡面走出來,一直來到我面前。 「嘿嘿,好久不見,你怎麼還是這個臭毛病?」我笑著和她說話,只看她的盔甲和走路的姿勢,我就認出她就是和我並肩戰鬥過的那位裡瓦帝國的女將軍。 「跟我來。」她說話很生硬:「神祐騎士閣下。」 「不用叫我閣下,如果你的態度能親切點的話更好。」我跟在她後面:「你怎麼會待在軍部呢?不是在這裡當花瓶吧?軍部的花瓶需要穿盔甲嗎?那你現在……」 「混蛋!」她生氣了,又是一劍鞘打在我腰間:「閉嘴!」 「啊——」我很誇張的大叫一聲:「下次記得打輕點,打壞了你賠不起……誰是我們的總指揮官?」因為在動員令上並未公佈總指揮官的人選,所以我有此一問。 「總指揮是卡爾?尤里西斯親王,是坦西帝國現任皇帝的弟弟。」 她轉過身來正眼看我:「很高興,你終於問了一個比較正經的問題。」 「這樣啊!」我恍然大悟:「那麼我該怎麼稱呼你?只叫將軍的話可不怎麼好,現在軍部裡隨便伸伸手就可以抓一大把的將軍。」 「溫特哈爾?雷尼,這是我的名字。」她想了想,小聲說:「記得稱呼我的全名,不然你就得挨揍。」 「我盡量記得就是。」我聳聳肩回答她。 我們走進了莊園裡唯一的一座建築物,它是一幢三層的田園風格小樓,白晃晃的像是不久前才重新粉刷過。 穿過門廳,逕直上了樓梯,木製地板響動挺大的。 「親王殿下。」溫特哈爾輕輕敲了門:「神祐騎士,第九軍團指揮官科恩?凱達前來報到。」 「請進!」一個溫和,並不出眾的聲音隔著門傳了出來。 溫特哈爾替我打開了門,我走了進去。 一個面容平和的中年人正坐在他那寬大的書桌後面處理公文,他的頭髮梳理的一絲不苟,左胸上綴滿勳章,合體的軍服也熨燙得非常平整,領口處還露出亞麻襯衣的蕾絲白邊。 我在房間正中央站定,給他行軍禮:「長官好!」 「晚上好,年輕的神祐騎士。」他向我點點頭,放下手中的鵝毛筆站了起來:「歡迎你來到神屬聯軍,路上還順利嗎?我希望你適應這裡的氣候。」 「氣候還沒壞到讓我無法忍受,親王殿下。」我很恭敬的回答他。 「很高興你這樣認為。」他在桌邊倒了兩杯紅酒,遞給我一杯:「來一杯吧!我們可以談談。」 「好的,殿下。」我只手接過了酒杯。第一次見自己的上司,我可不想擺出神祐騎士的架子,我現在是一名軍人。 「是這樣,有關於你的過去……你有很多傳聞,但我並不在意,作為一名指揮官,我更多的時候是用我的眼睛去看。」親王喝了一小口酒,溫和的對我說:「我只想讓你瞭解一件事,那就是我們必須在一起共事一段時間,我個人當然希望我們可以更好的配合。」 「好的,殿下。」 「我並非在命令你,你知道我無權要求神祐騎士。」親王微笑著:「但作為聯軍的總指揮官,每天我都很煩惱。我的工作太多了,以至於無力去顧及一些小事。」 「親王殿下,」我很乖巧的問:「您所說的小事是什麼呢?」 「事情大小的定義……這更多的牽扯到了哲學。」親王看著我說:「這可是神祐騎士所擅長的,一個沒有智慧的人怎麼當得上神祐騎士呢?」 「請原諒我的無禮。」我點點頭說:「那您每天的重要工作是——」 「當然是與神殿的官員們進行會議,決定一些你不用知道的事。」 親王讚許的笑笑:「至於你所在部隊的訓練……諸如此類的小事,你自己去辦吧!」 「是的!」我明白了親王的意思:「我明白了。」 「很高興你瞭解到這一點。」親王走回桌邊:「你現在就要去看你的部隊嗎?他們在離此地兩天路程的地方駐紮。」 「好的,殿下。我還需要注意什麼嗎?」 「沒有了,但我相信你會留意到一些細節。」親王回答我:「溫特哈爾將軍,麻煩你為神祐騎士帶路去取他的東西。」 「是的,親王殿下。」溫特哈爾站到門邊:「神祐騎士,請您走這邊。」 「再見,殿下。」 卡爾?尤里西斯對我笑了笑,再次把頭埋到大堆的公文中。 領到一切證明我身份的東西和部隊名冊,我在溫特哈爾的陪伴下走出小樓。 「哦!神殿給我的軍團配了不少的軍官。」我翻看著手上的名冊,問身邊的女將軍:「怎麼神殿還管這個?」 「那些軍官是神殿前段時間臨時從各國抽調來的,基本上都是些貴族子弟。」溫特哈爾回答我:「你放心,他們在戰爭前都會調走的。」 「調走?」我的聲音高起來:「他們是來渡假的嗎?我的軍團難道是旅遊團?」 「差不多,反正第九軍團也沒什麼好名聲。」 「什麼意思,是這些人造成的?」 「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說完話,溫特哈爾轉身回到小樓,把我一個人晾在大門處。 「名聲不好?」我覺得情況不大妙,大聲對我的軍官喊:「上馬! 直接去第九軍團,傑克你去叫兵站裡的人跟上!「 兩天的路程,我們一天一夜已經趕到。 第九軍團的營地在一個小鎮旁邊,我沒有從小鎮上經過,直接帶隊朝軍營奔去。 夜色下,大老遠就能看到營地裡東一堆西一堆到處都點著散亂的篝火,營地中央地帶更是燈火通明一片嘈雜。走近之後,我居然隔著欄柵看到幾個光屁股的女人! 這他媽的哪像個軍營,根本就是個天體營! 我舉起右手,比劃了幾個手勢。身後的軍官立即分成小隊向營地的幾個大門奔去,還有幾個小隊開始靠近欄柵巡視,我就帶著剩下的人直闖正門。 營地正門還有人看守,這可真讓人奇怪。 「停下!」一個少校軍官站到路中間,身後站著一排小兵:「這可是第九軍團的營地,要找我們長官的話,就去軍部!」 順風飄來一陣劣質紅酒的氣味。 「你們的指揮官叫什麼名字?」傑克騎在馬上問他。 「誰知道呢!反正他還沒到。」這位少校軍官大大咧咧的說:「現在營地裡管事的是約克?鮑爾准將,他也不在。」 「老大,這傢伙是個貴族,你看他盔甲上的標記。」海爾特小聲的對我說:「他身後的士兵臉上都沒有奴隸的烙印,應該是他的親兵。」 「那你們的長官什麼時候回來?」我拍馬上前:「我有點事需要和他商量。」 「這可不好說,也許明天,也許後天。」看門的少校仔細的打量我:「反正你今天別想進來……你是誰啊?」 「我嗎?」我一腳踢在他臉上,再撩開披風,露出肩上的軍銜和領口的領花:「我叫科恩?凱達!」 少校軍官的親兵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已經被全部打倒。 「問問他們營地的情況。」我說:「不說實話的,就給我吊死!」 「是!」 不久之後,海爾特來向我報告。 「老大,營地裡軍銜高點的人全去了鎮上,他們每天都擲牌決定誰出去玩。」他說:「剩下的都是些倒霉蛋,士兵們都被他們關在帳篷裡。」 其實不用他說,我也明白事態嚴重。想想看,一個幾萬人的軍營,大門被我們「佔領」這麼久,都還沒個人出來問問……可見這個軍團的混亂程度。 「卡羅斯,先把他們綁起來。」我說:「我們進去,你帶人在外面看著,不管是有人回來或者出去,全部拿下!」 「是!」卡羅斯有點迷惑的問:「但是我要用什麼藉口呢?」 「藉口……軍容不整、精神萎頓、隨地大小便都可以!」 「明白了!」卡羅斯重重的點了一下頭:「保證不放走一個!」 我揮揮手,帶著人進了營地。 「把所有不該在軍營裡出現的東西都給我拎出來!」我把這個命令傳達下去:「所有軍官全部給我敲昏,不需要任何解釋。」 軍營的面積很大,但是裡面的設施卻很好分辨。 奴隸士兵們睡在大帳篷裡,黑忽忽的還很破舊,所以根本就不用去看。我帶來的軍官們全部分散開,每五人為一組,先用「摸哨」隊形逐一搜索低級軍官們住宿的只人圓頂帳篷。 按建制,低級軍官的帳篷是設在士兵帳篷旁邊的,很好辦。一陣悶哼聲過後,裡面的人全被綁了起來、堵上嘴、拴成一串,被拉到我的馬前。 「啊——」「哦——」「咦——」 在我旁邊就有個奴隸士兵帳篷,大帳篷裡的奴隸士兵們已經醒了過來,睡眼惺忪的看著他們的長官受難。讓我驚訝的是居然沒有一個人做出高聲告警之類的動作……事實上他們都在很興奮的眨巴著眼睛,還用舌頭舔嘴唇,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有這樣的士兵,我的前景可不大美妙。要是我在戰場上不小心被人捉到……他們大概也會用這樣的表情目送我離去吧! 「長官!外圍已經清理乾淨。」 「長官!已經在清理中級軍官的單人帳篷了!」 「長官!正門又抓了兩個!」 每一個消息都快速的傳遞到我這裡,被抓的軍官越來越多,光是堆到我身邊的都有百來人了。他們非常不安的扭動身體,嘴裡不斷發出「嗚,嗚?嗚!」的噪聲。 我心裡又欣慰又擔憂,欣慰的是我從黑暗帶來的軍官表現得非常之好,擔憂的是這軍營裡所有人的素質。 這算什麼?我們千把人已經算是襲營成功了!這可是一個軍團啊! 幾萬人的軍團……就這個樣子? 「差不多了,我們去大帳。」我說:「把這些人帶上!」 營地中心的指揮大帳裡燈火通明,從傳出的聲音分辨,那裡面有人縱情高歌,有人在調笑嬉戲。帳篷外面隨意散佈著十幾個抱著武器或是酒瓶的親兵,偶爾從帳裡傳出的女性尖叫讓他們樂不可支。 十幾個近衛團出身的軍官伏下身,憑藉各種障礙物靜靜潛行過去,分配好目標再以手勢通知後面的精靈族軍官。在親兵們被精靈用魔法麻痺的瞬間,伏在地上的軍官們一躍而起,幫親兵們接住從手上掉下的各種東西,再幫他們把身體緩緩放下。 「嘿嘿嘿……」對了,還得幫他們笑上幾聲。 我下了馬,在一夥體格彪悍的軍官的簇擁下走了過去。 「這帳篷的顏色真他媽的遜。」我想了想,對身邊的人說:「給我拆了它!」 沒人對我的命令猶豫,對力大無窮的半獸人軍官來說,撕不爛這樣的帳篷簡直是在侮辱他們。 「噗!噗!」這是固定帳篷的木樁被拔起。 「絲——絲——絲!!」這是帳篷布被分解的聲音。 「吱——呀——彭!!」這是立柱倒塌的聲音。 「哇——救命啊!!」這是……這個就不用說了吧! 煙塵散去,在四周無數魔法火炬的照耀下,坐在空地上的幾個衣冠不整的高級軍官顯得特別滑稽。 「你們——你們是誰?」好半天,一個懷裡還抱著女人的軍官才回過神來:「你們想要幹什麼!這裡是第九軍團的營地!」 我用手指戳了海爾特一下,再對著那幾個軍官一點,海爾特就大步的走了過去。 「啪!」的一聲,先讓那軍官重重的挨了一記耳光,海爾特大聲問他:「你的職務是什麼?!狗雜種!」 我發誓,海爾特的這句髒話不是我教的! 「我……我是約克?鮑爾的副官……」軍官的臉高高腫起:「你們到底是誰?」 「我可以告訴你,我是誰。」我走上前去:「我就是科恩?凱達,你們的頂頭上司。」 這位副官好半天才拿手指著我:「你……你就是……」 「啪!」他再挨了一耳光,海爾特大聲喝罵:「要叫長官!你這雜種!」 「海爾特,別打他。」我伸手指著這位軍官懷裡的女人:「她是誰?」 「長官……這個女人是鎮上來的。」他回答。聽到我叫人不用打他,他還對我感激的一笑。 我點點頭繼續問:「你們的長官去哪裡了?」 「到鎮上的旅店去了。」 「哪一家?」 「瞧您說的,長官。」他抽抽鼻子:「這鎮上就一家旅店。」 「他去那幹麼?」 「長官,您知道,這很荒涼。」他說:「所以旅店也做妓院的買賣。」 我長歎一口氣,乾笑兩聲:「第九軍團!哈!這就是第九軍團!海爾特!」 「是!」 「帶上三百人跟我到鎮上去開心一下!」我說:「傑克!你把所有的奴隸士兵都集合起來!在我回來的時候,我要看到這幾個人衣著整齊的——」 我頓了一下,用手指著幾個還坐在地上的「高級」軍官:「他們必須衣著整齊的被吊死在營地正門上!」 第二章 我可沒想到,就因為軍團駐紮的關係,竟然會把一個只有幾百戶人家的小鎮子變得非常熱鬧,甚至在夜間也是這樣。 我在一個小山坡上看著鎮子上的燈火,身後是鴉雀無聲的三百名軍官。 「長官,已經到午夜了。」海爾特低聲說,「我們可以干了嗎?」 「可以開始,」我說,「教你們的話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海爾特說,「大家注意——出發!」 軍官們在海爾特的帶領下策馬駛進鎮子,我也讓馬匹慢慢前進,身邊只有幾個參謀和近衛軍官。 根據我近段時間的觀察,讓海爾特當軍官實在太浪費了,他應該去當土匪。小時候的海爾特多乖啊,那像現在這樣一身匪氣? 我讓海爾特挑選的三百軍官和他有著直接的上下級關係,活生生的是一窩小土匪。在海爾特的大聲催促下,他們絲毫不顧及身上的軍官裝束,凶神惡剎的撞開一家家居民的房門,毫不留情把留宿在民居裡的神殿下派軍官丟到大街上…… 這批神殿下派軍官多半是些還沒來得及長出鬍子的貴族子弟,又是在黑咕隆咚的半夜,哪能和這些與野獸無異的軍官抗衡?何況這些傢伙一邊把他們從溫暖的被窩裡拎出來,一邊還在大聲恐嚇—— 「起來!你這雜種!」很多倒霉蛋被耳光打醒之後就聽人在耳邊嚷嚷,「我們是神祐騎士執法隊!」 倒霉蛋們被勒令排列在街道上,半裸著身體在半夜的冷風中發抖。在賭桌邊被抓住的手裡拿著撲克牌,流連酒館的手裡還拎著酒瓶,沉迷女色的身邊就有個臉色發青的女人……有的倒霉蛋還想抬出自己的貴族頭銜,但往往是話才出口就招來一頓沒頭沒臉的皮鞭。 我順著大街來到鎮上的那家旅店門外,看著一個身上只穿著內衣的中年人被幾個獸人軍官帶了出來。因為這傢伙一直在掙扎,所以挨了不少拳頭。 「你們放開我!你們這群豬玀!」他一路叫著,「我是貴族准將!衛兵——衛兵!」 一個半獸人軍官終於受不了他的辱罵,一腳踢向他的屁股,讓他提前來到街面上,不過是臉朝下而已。 「你們……你們會被通通吊死的!」他撐起身體說,「我發誓——我一定會親手吊死你們!」 「我想你沒這個機會,」我連馬都不想下,就這樣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你剛剛說你是什麼軍銜?」 「准將!我是准將!」 「是嗎?」我用馬鞭點點自己肩上的軍銜,「那你最好看清楚我是什麼軍銜!」 「少——將?」他仔細看看我的肩,「就算是少將,閣下也無權這樣對待我!我是第九軍團的副指揮官!」 「我還忘記告訴你,我就是剛剛上任的第九軍團的最高指揮官,」我說,「同時還是神祐騎士。」 准將徹底的楞住了,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長、長官,請原諒我,我我我失禮了……」他變得結結巴巴,「命令上說您還得過幾天才到——」 「很不幸,我今天就到了。」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你說你是准將副指揮官,那麼你的軍服呢!」 「軍服?請原諒閣下……我、我把軍服落在房間裡了,我想它應該還在床上,我我我這就去取……」 「不用了,你就這樣回營地好點,」我對一個參謀軍官說,「告訴海爾特,把所有抓到的人全部帶回營地!」 「是的長官!」參謀軍官複述我的命令,「所有抓到的人全部帶回營地!」 帶著這群神殿下派軍官回到了營地,可在我經過營地正門時,我發現沒有任何人被吊在上面。 上千支魔法火炬把營地照得一片明亮,幾萬奴隸士兵已經被集合好了,我的軍官在隊列裡來回巡視著,並沒有任何士兵嘩變的跡象啊!那麼是什麼阻止了傑克執行我的命令呢? 「是怎麼回事!」我問一個翼人軍官,「傑克在那裡?為什麼還不執行我的命令!」 我有些生氣,因為在軍隊中處理這類事件,最重要就是一個快字,不然就會有更多的麻煩跟著來。 「報告長官!」翼人軍官回答我,「傑克長官正在和一個祭祀爭吵!」 「祭祀?我的軍營裡還有祭祀?」我很吃驚,「他們在那裡?」 「報告長官,他們在操場上!」 我快馬加鞭的趕去操場,隔很遠就看到傑克和一個白衣祭祀在操場前方的觀禮台上爭吵著,非常激烈。 面紅耳赤的白衣祭祀揮舞著手裡的法仗,在觀禮台上亂噴口水。傑克站在旁邊一臉憤然,因為不知道是否會因為得罪祭祀而給我惹上麻煩,所以他在忍。 觀禮台周圍站立著好幾千奴隸士兵,他們都是一臉漠然的看著這一切。這倒不奇怪,能站在觀禮台周圍的都是些老兵,類似這樣爭權奪利的事情他們肯定見過很多次了,明白在目前不吭聲是最好的辦法。 我走上台去,一腳就讓這個祭祀趴下。 「好了,你先去做自己的事,」我溫和的對傑克說,「這裡交給我!」 「是的長官!」傑克大聲回答我,轉身就要下台。 「你們不能這樣做!他們都是高級軍官!」白衣祭祀爬了起來,「我知道閣下是神祐騎士!但是您仍然沒有這個權利!他們都是神殿下派的軍官,而我是神殿下派到第九軍團的書記官!您應該知道我的職權範圍!」 聽他這樣講話,我明白了為什麼白衣祭祀們都得到神學院裡學習,我敢肯定神學院裡有一門課程叫「威脅與挑釁」。他的話中很明確的告訴我,他知道我的所有身份,但他並不怕我,他還會在以後的日子裡給我小鞋穿。 我看著他,他毫無畏懼的回望著我。如果不徹底將他剷除……第九軍團的權利就會被分化,從此走上內鬥不休的道路。 「我瞭解你的權利,同樣我的命令也是不可違背的!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努力的機會,」我大笑了幾聲,「從軍部到這裡我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時間,現在我給你三天的時間!你可以在這三天裡去可以去找人來阻止我,只要是你認為可以阻止我的人你都可以找來!然後我就會做給你看!」 白衣祭祀非常興奮的問我,「閣下保證在這三天裡不殺他們?」 「信不信隨便你,不過你最好是快點,也有可能我的耐心只能維持倆天半。」我轉身走下觀禮台,我可不會說什麼「以騎士的名義起誓……」之類的傻話,用誓言套住自己的是傻瓜,誰知道明天發生什麼事? 白衣祭祀也明白事態嚴重,親自騎馬去了軍部,就連衛兵也沒帶一個。 我看著他出了營地,轉身吩咐傑克,「去鎮上貼張告示,就說第九軍團換了長官,新長官英明神武,明辯是非……如果有被第九軍團迫害過的居民,可以在兩天內到第九軍團的營地來,只要他們能認出迫害過他們的人並提供證據,我就會給他們一個公正的判決!」 「可是老大,什麼叫著迫害呢?」 「小到吃飯欠錢大到殺人放火,」我說,「這些都算是迫害。」 「是的老大!」傑克笑著說,「這是在收集那些軍官的罪證嗎?」 「我的傑克啊!你怎麼還不開竅呢?」我摸著他的腦袋,「軍官的罪證當然要收集,而且一般士兵的罪證我們也得收集。」 「為什麼啊老大,」莫亞問我,「奴隸士兵會有什麼罪證?」 「那些神殿下派軍官可不是傻瓜,他們一定會在奴隸士兵中拉些人鞏固自己的地位,」我微笑著說,「我們現在不但要把這些軍官收拾掉,還要把這些親近他們的奴隸士兵也連根拔除,這樣的話我們的權利才說得上是絕對。」 「明白了!」莫亞回答我。 「好好學吧!我的兄弟們,管理可是一門很深奧的學問,」我說,「我會給你們機會的,傑克,這件事就你來負責好了。莫亞,你和海爾特帶著軍官們去安撫一般士兵。 有不明白的地方就來問我,別硬撐著。」 我走進了重新搭建的一個大帳篷,叫人拿來了軍團裡的一些文件。 先叫人將所有神殿下派軍官分門別類的關了起來,再花了差不多整個後半夜看第九軍團的各種文件,到第二天中午時,我已經清楚的瞭解到第九軍團的編制。 第九軍團編制之龐大可以名列神屬聯軍所有軍團的前五位,除了少數幾個帝國的精銳主戰軍團之外,就數我們這個軍團人多,兵員共計七萬四千多人! 除去管理機構與後勤人員,一線士兵也有七萬一千多人,清一色的步兵。因為前面的軍官什麼都不管,所以現在軍團裡編製與管理都是非常混亂的,一切都要從零開始。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穩定住局面,在這之後才有可能建立完善的指揮管理機制。 我先在名冊上將這七萬多人劃成三個聯隊共計三十個團,每個團二千五百人,每十個團組成一個聯隊。 我直接指揮第一聯隊,第一聯隊下轄十個團。其中有五個近衛團,一個執法團,一個後勤團,一個裝備團,還有一個偵察團和一個訓練團。此外軍團指揮部下面還有些雜七雜八的建制,這些建制就不用再獨立出來讓別人知道了,第一聯隊下轄各團的番號是從第一團到第十團。 海爾特是第二聯隊的指揮官,下轄十個野戰團,團隊番號從第十一團至第二十團。 莫亞擔任第三聯隊的指揮官,第三聯隊也有十個野戰團,分別是第二十一團至第三十團。 每個團的正職指揮官都是黑暗軍隊中表現最為優秀的軍官擔任,再給他們配上陛下給我的老資歷軍官為副職,我希望這樣的組合可以保留他們各自的特點,因為陛下給我的資深軍官熟悉軍隊條令、經驗豐富、紀律良好而且懂得怎樣和軍部打交道,而黑暗的年輕一代軍官就很有活力與魄力,什麼事都敢想而且敢幹。 原來軍團裡各級軍官被我全部廢除,再把自己帶來的軍官一直任命到管理百來個士兵的隊長一級。 揉了揉有些發沉的腦袋,我讓人叫來正副團長以上級別的軍官來帳篷裡吃飯,我就在飯桌上宣佈對他們的任命。 「我知道你們以前還沒擔任過這麼高的職務,可我也是第一次當軍團長,」我用手中的刀叉敲著桌邊,「人這一生總是有很多個第一次的,不必畏懼,讓我們一起干吧!」 「是的長官!」幾十個軍官齊聲回答我,「讓我們一起干!」 「有一點我先告訴你們,」他們的態度讓我很滿意,「你們應該算是比較瞭解我了,對我而言,士兵就是士兵,我腦子裡沒有什麼奴隸士兵的概念。而士兵也只是一個職業,他們在人格上與軍官沒有什麼區別。」 「是的長官!」 「午飯後你們就上任!」我點點頭笑著說,「一切的訓練與管理,都照我先前告訴你們的計劃執行,每一位隊長都要在短時間裡向訓練團推薦幾名優秀的士兵!還有,第二和第三聯隊的團長們,你們有事不要來找我,去找你們的聯隊長!」 「呵呵——」軍官們笑著,看得倆個聯隊長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飯後,我把傑克和卡羅斯留了下來。 「關於你卡羅斯,你的公開職務是參謀長,你將和傑克參與第一聯隊的管理,」我對卡羅斯說,「最遲在今天晚上,我就要看到一個開始運轉的參謀部!」 「是的長官!」卡羅斯對我行了一個禮,「我這就去安排!」 卡羅斯走後,我才對傑克說話。 「傑克,知道我為什麼不讓你當第一聯隊的聯隊長嗎?」 「我不知道,老大,」傑克搖搖頭,「是不是因為我沒能力?」 「不能這樣說自己,傑克,在幾個兄弟中你是待在我身邊時間最長的一個,你也是最聰明好學的一個,怎麼會是沒能力?」我溫和的為傑克解釋,「每個人的能力都是不一樣的,像你哥哥和海爾特,他們現在的能力就比較適合帶領一個聯隊的士兵。因為他們都很沉穩又成熟,如果是你,你可以冷靜的面對幾萬人嗎?」 傑克有點洩氣的回答我,「還不能……」 「所以啊,我不能讓你去管理一個聯隊幾萬人的吃喝拉撒,」我笑著說,「但是…… 你可以在其他方面管理第九軍團的所有人!」 「我不明白,」傑克看著我說,「老大你想說什麼啊?」 「傑克你注意到了沒有?」我說,「在第一聯隊有個執法團,你想這個團是幹嘛用的。」 「執法啊!」 「對了,我想讓你擔任第九軍團的軍法官,執法團也聽你的指揮。需要的話你還得做做傳令官的兼職,」我說,「天天和我待在一起,好嗎?」 「好啊!」傑克跳了起來抱住了我,「當然好啊!」 「等一下!等一下!」我很鄭重的交代傑克,「我分了幾名軍官給你,你馬上去安排一下,軍法處要馬上建立起來!」 「沒問題長官!我現在就去,」傑克鬆開我,拔腿就往外跑,「給我兩個鐘,我馬上就回來了!」 看著傑克的背影,我長長的吐了口氣,總算說服他了!不管從那方面講,我都不可以讓傑克到前線去冒險。 我走出帳篷,騎上馬在營地裡巡視著。 各種口令響徹在整個營地,一隊隊的士兵被集合起來與他們的新長官見面。士兵們有生以來第一次可以圍坐在長官周圍聽長官講話,以至於大多數人一時還無法適應這種待遇。 軍官先向士兵們介紹自己的名字,軍銜及種族,再宣佈了一些暫行條令,多半都是「一不偷,二不搶,三不偷瞧大姑娘」之類從黑暗軍隊帶來的「傳統」。然後就讓士兵們做個自我介紹,混個臉熟套套近乎什麼的。 不過傑克在細微事情的處理上的確很不錯,歸他管理的軍法處和執法團是整個軍團裡最先開始正常工作的。 他叫士兵支起幾頂大帳篷,帳篷邊上再插上一塊牌子,第九軍團軍法處就誕生了。我正想告訴他牌子上有錯字時,他已經跑去了還是一片混亂的後勤團。 做為後勤團的第一個光顧者,傑克從後勤團長那「借」了幾匹紅布……一個鐘不到的時間裡,所有軍法處與執法團的軍官士兵們都在胳膊上扎上了紅色的布條,看得我直想笑。 他的性格真像我。 一個軍法處的少尉軍官帶著幾十個紮著紅布條的士兵,抬著桌子凳子從我旁邊經過。 「少尉,」我喊住他,「你們去那裡?」 「報告長官!」少尉站直了身體,「軍法官命令我到營門,負責接待那些從鎮上來告狀的居民!」 「然後呢?」 「然後……我想應該是把他們帶去見軍法官吧?」少尉想了一下,「傑克長官也沒說!」 「你想把你的軍法官累死嗎?」我說,「每個人都帶去找他?」 「少尉你要記住,你現在即是軍官也是法官。應該先將居民的申述和證據全部記錄下來,然後再讓士兵帶著居民去認人,」我指點他說,「把人逮到之後,你要先調查一下,然後再對照證據審理,最後才是將整件事和你的處理建議匯報給上級,直至由軍法官做出最終的裁決,你明白了嗎!」 「謝謝長官!」少尉大聲的說,「我明白了!」 「明白了,那就滾!」 「是!」 午飯過後,陸陸續續有居民從鎮上過來,他們三三倆倆的站在營地正門之外交頭接耳,終於,有人走了進來……軍法處的第一筆生意上門了。 一個酒館老闆忐忑不安的來到軍法處軍官的桌子前,表示自己想討回幾個軍官欠自己的酒錢。 「這是十幾天以前的事,」酒館老闆說,「軍官們喝完酒以後就走了,誰也沒提付錢的事……」 做記錄的軍官抬起頭來問,「你還能認出他們來嗎?」 「是的,軍官先生,我想我能認出他們來。」 「那好,你跟這位士兵,去把那幾個傢伙找出來!」 酒館老闆在關押神殿下派軍官的帳篷裡轉了一圈,把幾個欠他酒錢的軍官指了出來,這幾個倒霉蛋立即就被執法團的士兵拖了出來,連人帶證據被交到了軍法處。 在證據充分的情況下,幾個神殿下派軍官承認了,但他們不怎麼害怕,因為不管從那個方面來說這樣的事都不值一提。 當軍法處的人跑來問長官時,我正和他們的長官在一起。 「來告狀的人多嗎?」我看著手裡的文件,頭也沒抬。 從軍法處來的人對我說,「是的長官,來的居民越來越多了。」 「傳令官!」我扯過一張紙,拿筆在上面畫著,「你去後勤團,叫他們照我畫的樣子做上二百個木架子,我有用,天黑以前做好。」 我然後再對軍法處的人說,「你去搜查那幾個軍官的行李,用價格相等的物品陪給那個老闆!你們的長官天黑前會來處理!」 第三章 在後勤團忙著做架子的這段時間裡,我仔細的為傑克講解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項。用幾個小時的時間向他灌輸了滿腦袋的法律觀念,從各種犯罪的危害一直講到有代表性的具體案例。 「最重要的一點,」我說,「軍法是沒價錢好講的,它是約束所有軍人的規則,也是保持我們軍團戰鬥力的規則,可以說這是一件極具威懾力的武器!」 「可是老大,」傑克看著我說,「我們的軍法條文都沒公佈,也沒有一個可以借鑒的標準。那麼今天這些人到底該怎麼處理呢?」 「其實也簡單,只分為嚴重和不太嚴重,」我說,「今天這些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屬於不嚴重的一類。真正的好戲我想是應該在明天,當今天這些居民幫我們把消息傳開之後,那些真正追討血債的就會來了。」 「那這些小事該怎麼處理呢?」 「小事的處理有兩個選擇,一是軍棍二是皮鞭,」我想了想,「我們就用皮鞭好了。」 「為什麼用皮鞭呢?老大你上次挨的可是軍棍呢!」 「不要嬉皮笑臉!」我嚇唬傑克,「你想想看,皮鞭打在人的身體上,血淋淋的——很有威懾的效果哦!」 「那老大你為什麼要做那麼多架子?」 「都跟你說了是為了威懾嘛!」我打了傑克的腦袋,「你想想看,上百人被剝光衣服綁在架子上挨鞭子,他們發出慘叫聲,身體不停抽搐……對圍觀的士兵而言將是多大的視覺衝擊?他們當中的任何人以後想做壞事都會多考慮一下了。」 「明白了,」傑克再問,「那嚴重的怎麼處理呢?」 「這就更簡單,我教你一句宣判詞好了,適合在任何場合使用,」我小聲的示範著,「作為第九軍團的軍法官,我代表聯軍,代表軍團對你做出如下宣判,因為你的罪行,我將沒收你的犯罪工具,剝奪你的一切權利,並處苦役或者死刑!明白了嗎?」 「有一點不明白,」傑克抓抓頭,「什麼是犯罪工具?」 「比如說吧,一個人去偷東西,他是坐了朋友的馬車去的,那這輛馬車就算是犯罪工具。」 「然後我們就可以沒收,馬車就變成我們的了?」 「當然,」我笑著說,「你好聰明。」 「可有的人沒有犯罪工具啊,」傑克說,「比如說一個軍官一拳打死了人,他就沒用工具!」 「那——」我想了想才說,「他打死人那隻手就算工具,你可以先『喀嚓』一聲給沒收了,然後再砍他的腦袋!」 「哦!知道了!」 「聽我說傑克,」我靠近傑克,「今天晚上你要單獨表演,要在所有人面前樹立你這個軍法官的地位,我就在觀禮台上看著,你可不要演砸了。」 「放心吧老大,沒問題!」 傑克呵呵笑著,眼裡閃著光。 晚飯之後,後勤團的團長跑來對我說架子全做好了,已經在操場上安放整齊。 「參謀官,你跑一趟,」我對卡羅斯說,「全軍集合,看軍法處表演節目!」 剛剛吃過晚飯的士兵們在長官的帶領下,以團為單位開始在操場上列隊。長官們紛紛走在隊列裡糾正士兵們不正確的姿勢,士兵們卻驚奇的瞅著木架,不知道那是幹嘛用的。 軍法處的軍官們在做最後的準備,就像我教的那樣,正一一核對犯人的身份。執法團的士兵們站在操場四周,高舉著火把。 時間差不多了,我帶著軍團指揮部的大小軍官出現,接受了有生以來最隆重也是最亂七八糟的一次敬禮,然後站到了觀禮台上。 「第九軍團的士兵們!我的名字叫——科恩*凱達!是你們的指揮官。」我大聲說著話,台邊有倆個精靈軍官正在使用魔法,以使我的聲音可以被所有人聽到,「從昨天開始,我就開始管你們吃,管你們睡,管你們的一切!從某種角度來講,我已經成了你們的父親。」 「但這個父親不是好當的!從今天中午開始,就不斷的有人跑來告狀……老實說這讓我很沒面子。我很不高興,因為一部分人正他媽的在破壞第九軍團的名聲!」頓了一下,我繼續說,「對於這些人,我沒什麼好講的,全部交給軍法官傑克中校處理!」 把事情往傑克頭上一推,我就在觀禮台上坐了下來。 「我就是軍法官,我的名字是傑克。不管你們是士兵還是軍官,只要你干了蠢事我就會請你來談心,」傑克站到我剛才講話的位置上,「今天,軍法處逮捕的一些人。這些人中有軍官也有士兵,偷雞摸狗的有,吃飯不給錢的也有……現在,我就宣佈對他們的處罰!」 簡單的開場白之後,傑克拿出了一張名單開始念起來,他每念到一個名字,三個執法團的士兵就從操場的角落拖出一個人來,一直拖到架子旁邊三倆下扒掉衣服綁上去。 一看他們扒衣服的動作,我就知道傑克已經教過他們扒「光豬」這招了。 一共是一百二十多個倒霉蛋,其中士兵倒佔了大多數,這並不說明以前的軍官不幹壞事,他們多半是犯了重罪,今天是不出場的。 「就是這些人!」傑克終於念完了名單,「事實俱在沒什麼好說的,全部處以五十皮鞭的刑罰!開始執行!」 一百多隻握著皮鞭的手高高揚起,鞭梢在空中一晃,帶著「咻咻」的嘯聲抽在犯人的屁股上!一鞭下去,犯人的屁股立即就皮開肉綻,慘叫也同時響了起來。 「一!二!三……」執法團的士兵在數著。 坦白講,我並不欣賞血淋淋的場面,也不認為慘叫聲是悅耳的天籟之音。但我的確需要這樣做,我要向第九軍團的士兵們展示我的權力,要他們站到我這邊來。 我也不認為普通的士兵會對我有什麼不滿,這些挨打的傢伙幾乎都是士兵,他們本身也是奴隸,只是和神殿下派軍官是非常親近。既然他們已經在鎮子上做了壞事,平時也自然會欺負一下身邊的其他士兵。 隊列裡的士兵們在靜靜看著,看著這些平時跟在軍官後面的「紅人」挨鞭子,我知道,他們心裡肯定有些想法,但一時之間不會表露出來。 在整齊的口令下,五十皮鞭很快就打完了,挨打的人傷痕纍纍血跡斑斑。有的在大聲哭泣,還有的小便失禁…… 「五十皮鞭,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懲罰!」傑克大聲說,「如果下次再犯,我這裡還有更好玩的,保證你們沒見過。」 我笑著走下台去,回頭對傑克說,「先別放他們下來,讓士兵們都去仔細看看!」 讓各自的士兵參觀了這些人的慘狀之後,軍官們帶著士兵們回到自己的帳篷邊。我知道,他們會以自己的方法安撫士兵,並趁機宣講軍法。治理軍隊,從來都是需要一軟一硬,軟到士兵會因為將領的恩德而賣命,但這需要時間。硬就很簡單,讓士兵對自己將領的恐懼感遠遠超過敵人就可以了。 從第二天早上,跑到營地來告狀的居民就多起來了,指控的事情也要嚴重得多。有的居民拖來一大幫證人,有的還用擔架抬著傷者,更有人捧著畫像……基本上整個鎮上的居民人人有份,忙得軍法處的人雞飛狗跳,我不得不從別的地方抽調人手去幫忙。 整個上午我都正在帳篷裡翻看公文,為了鍛煉傑克我並不直接去幫他。傑克有解決不了的問題就會來問我,一個上午已經跑來問了我十幾次, 「老大,」傑克又跑來了,「又有案件牽扯到神殿下派軍官。」 我沒抬頭,「到現在為止,有多少起這樣的案件?」 「四十三起,」傑克抓起杯子給自己來上一口,「老大你又說三天內不動他們,所以我來問問你。」 「我只說過不殺他們,」我想了想,「你去把人提出來,先審後判。我只需要他們在祭祀找人回來之前還活著就行!」 「知道了!我這就去辦!」傑克高興的大喊一聲,可馬上又問,「老大,他們的罪都好重。」 「法官眼中,人人平等。」我對他笑笑,「傑克,你現在是軍法官,我要你向我保證一點,並不因為犯人是奴隸而放縱他們,也不因為犯人是貴族而加重處罰,判罰標準要以案件本身決定。」 「嘿嘿,老大你怎麼知道的?」傑克不好意思的笑著,「我是想這麼干來著……」 「因為我是老大而你不是,」我說,「快去做事!對軍官的處罰決定要寫成文書,一份留在軍法處,一份給我,一份上交軍部!」 傑克走後,我還是有些放心不下,畢竟這是他第一次成規模的處罰有神殿背景的軍官。我丟下公文,叫上幾個人去了操場。 鎮上來的居民們很多,或坐或站佔據了操場的一個角,正在等著軍法處的軍官把自己叫去觀禮台那邊。 我徑直走到傑克身後坐下,靜靜的看他工作。 「去把那個裁縫帶來,」傑克吩咐身邊的人,「還有他要告的那幾個軍官。」 我拿過案件公文翻看了一下,原來是一位裁縫狀告幾位軍官在他店裡做了衣服不給錢,還將自己的兒子群毆致死…… 不一會,一個有著花白頭髮的中年人就被帶了過來,他很畏縮的給傑克行禮,雙手把一頂帽子捧在胸前。 「老爺,」他說,「我是鎮上的裁縫,大家都叫我老歐姆。」 鎮民們不認識軍官所佩帶的軍銜,所以把軍官們都叫老爺。 「歐姆,你的事我們已經知道了,你的證據也很充分,」傑克對裁縫說,「現在這邊有幾個人需要你辨認一下。」 傑克指著旁邊站著的幾個軍官,「是他們打死你兒子的嗎?」 「是……的!」裁縫的手把胸前的帽子捏得變了形,「老爺,就是他們!」 「那麼,你們對這位裁縫的指控還有什麼話說嗎?」傑克對幾個軍官說,「你們承認這件事嗎?」 「中校先生!」一個領頭的上尉軍官說,「我承認這件事,但是我們並不認罪!」 「說出你的理由。」 「你知道中校先生,我們是神殿下派軍官,」上尉說,「為我們服務是他們的本分,打死個把平民也能算是罪過嗎?我們可都是有特赦權的貴族!」 「你不需要說這麼多話,你只需要回答我有沒有這件事,」傑克敲敲桌子,「至於你們有罪沒罪我會判斷。」 「這件事是我們幹的。」 「好的,」傑克拿起一張紙來,「事實很清楚了。」 「此案件判決如下,我認定三位軍官有罪,」傑克站起來說,「作為軍法官,我代表聯軍,代表軍團宣佈,沒收三位軍官的一切私人財務以做為對裁縫歐姆的賠償,沒收三位軍官的做案工具並剝奪一切權利,明天執行死刑!」 「死刑……」三個軍官呆了好一會,「不!中校先生你不能這樣!我們是無辜的!我們無罪!」 傑克擺擺手,「拉下去!」 「軍法官,」負責執行的翼人軍官跑來問傑克,「做案工具是什麼?我要怎麼沒收呢?」 「笨!」傑克說,「你用什麼打人?」 「手和腳,」翼人軍官說,「還不行的話翅膀也能湊合著用。」 「這不就對了?」傑克小聲指點,「把他們的手腳……」 「是!」 翼人軍官指揮士兵把三個人拖走,立即就在台下執行了「沒收」的手續,一通嚎叫之後,三對血淋淋的手腳放到了裁縫的面前。 「歐姆,你可以回去了,」傑克對裁縫說,「明天他們就會被執行死刑,你可以來看。」 裁縫早被幾隻手腳嚇得面無人色,「啊,是的老爺!」 「下一個!」傑克大聲喊。 傑克一連判了好幾件案件,判罰都很合適,沒人知道他幾個鐘以前還什麼都不懂。 看他處理的還不錯,我也就很放心的回到自己的帳篷。 誰知道回到帳篷的我還沒來得及坐下,就聽到一陣比任何時候都要無助、淒涼、絕望的慘叫迴盪在營地裡,而且這慘絕人寰的聲音經久不息,尾聲拖得又長又高。 毫無疑問,傑克把事情搞砸了!我第一反應就是跑回操場。 觀禮台下,幾個士兵死死的按住一個正在叫喊的軍官,渾身是血的軍官力氣是如此的大,以至於幾個士兵還不能讓他安靜下來……而觀禮台上,一個男人正目光呆滯看著地面。 「過來一下,」我對傑克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啊,」傑克走過來回答我,「一切都是照你教我那樣做的,我叫人沒收這傢伙的做案工具,死刑也定在明天,就是他叫聲大點而已。」 「就只是這樣嗎?」我狐疑的問,「他是犯了什麼事?」 「別擔心長官,這案子很簡單,」傑克說,「他承認自己強暴了麵包店老闆的女兒……」 「哦,原來是這樣……」我正想點頭,卻突然明白到問題出在那裡,一把抓過傑克,「傑克!你不要告訴我……你沒收的工具是他的……他的那個……這可不是開玩笑!」 「老大,有什麼問題嗎?」傑克一臉的無辜,「難道說他是用其他工具干的這事?沒關係,我再叫人……」 「不用了傑克,真的不用了,」我看看地面上那一截「工具」,搖著頭說,「傑克,我想你最好把這件『工具』還給他……交給我來處理吧!」 「你!」我指著那個翼人軍官說,「過來!」 翼人軍官跑了過來,「是的長官,有事嗎?」 「我命令你,」我說,「將這個強暴女性的軍官立即處死——為了淨化他的靈魂,用火燒死他!」 「是!」 「傑克,如果有人問起這個軍官的事,」我轉過頭來對傑克說,「你就說是我親自辦理的……對了!以後你不准再沒收此類工具!」 「知道了,老大!」傑克說,「我做錯了嗎?」 「是的,你做錯了,」我溫和的對傑克說,「你也不用擔心,錯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如何補救,你繼續。」 處理完傑克的失誤,我又回到了自己的帳篷。我的時間很緊,我得乘這沒人和我做對的三天時間裡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 一個又一個的會議,我忙得顧不上吃飯睡覺。好在我帶來的軍官比較多,一般的事務他們都知道該怎樣處理。在大家的努力之下,這三天沒有出現麻煩,只要我在和神殿下派祭祀的鬥爭中獲勝,我在第九軍團的地位就算鞏固了。 那個去搬援兵的祭祀,他帶著一大群人在約定限期裡回到了營地,其中有肩上金光閃耀的將軍,也有高級祭祀和此地最高的地方行政長官。 他們從正門進入營地,沿路迎接他們的是數以百計的絞架,絞架下那些缺胳膊少腿的軍官頸上已經套好了繩圈。再往裡面走,就到了我的帳篷外,那裡也有一百多個執法團的士兵正在鞭打犯人,洪亮整齊的口令伴著慘叫……我想這情景他們從未見過,而這也只是我給他們上的一道開胃菜。 作為一個少將指揮官,我當然會在帳篷邊迎接他們,而且我衣著整齊神態親切。 「科恩*凱達閣下,我在約定的時間內趕了回來,」書記官第一個走了過來,「希望你也遵守了承諾。」 「我當然遵守承諾,祭祀大人,」我笑著說,「我什麼事都沒做,一個軍官也沒殺,除非有人讓我失去理智。」 「聽到這樣的消息真令人欣慰,」書記官說,「請允許我為您介紹幾位客人。」 「不好意思,軍營只有公務往來,」我的笑容斂去,「我不接待客人!」 「哦……對不起,指揮官閣下,不……我是說神祐騎士閣下,」我的突然翻臉讓書記官很意外,「他們不是客人……他們是……」 我冷著臉,抬起手來就「啪」的給了他一耳光! 「你給我記住!」我盯著書記官說,「我是第九軍團的最高指揮官!你只是我的下屬,說話要簡潔明瞭!我不養廢物!」 我就是要扮演一個喜怒無常的人,這一耳光不但是打書記官,也是在打給在場所有人看,讓所有隨同書記官來的人想想自己的身份。這樣的話,過一會才不至於所有的人同時指責我,畢竟這是在我的軍營裡,他們需要考慮自己的安全。 這種人,體面永遠是放在第一位的,他們決不會冒被我打耳光的危險來反對我。就算事後能把我怎麼樣,被我打一耳光或者是扒掉衣服在他們看來也是得不償失。 「閣下!」一個穿著銀色盔甲的將軍說話了,「如果沒有問題,我們要和你談談。」 第四章 「當然可以,」我側著身子讓出通道,「歡迎你,溫特哈爾*雷尼將軍!」 「可以的話我來為你介紹這幾位,」一身盔甲的溫特哈爾說,「你不會打我吧?」 「我怎麼敢?」我哈哈笑著,「誰不知道從祭壇保衛一戰之後,將軍您對我可沒什麼好態度。」 「不要對我說廢話,」溫特哈爾手一舉,「這位是波塔帝國境內的總調度官。」 我微笑著向這位總調度官點頭致意,一般來說,擔任此職務的都是皇親國戚,我還得在人家的地盤上混,得罪了可不好。 「這位是波塔帝國神殿大祭祀閣下的特使,」溫特哈爾繼續介紹說,「剛好在軍部,所以就一起來了。」 我看過去,原來是老熟人,就是那位曾經從波塔帝國一路跟我到聖都為我頒發勳章的白衣祭祀。 「神祐騎士大人,」他笑呵呵的說,「您不認識我了嗎?」 「祭祀大人,我怎麼會忘記您呢?」我很認真的說,「我的第一枚勳章就是您給我戴在胸前的,請原諒我剛才的失禮。」 「這位是此地的總督,這是聯軍軍部的副軍需官,」溫特哈爾說,「除了我,軍部還有一名將軍來,一共是七人。」 我向這幾位一一問好,「請進吧,怠慢各位了,我這現在就只有帳篷。」 「跑步去把倆位聯隊長,軍法官,還有參謀官都叫來,」我走在最後,對身邊的傳令兵說,「就說是緊急會議!」 「是的長官!」 我轉身招呼著,才讓來人一一落座,卡羅斯就和兄弟們來了。 「你們坐下,」我指了指身邊的座位,「這些長官都是從軍部來的。」 我帳篷裡就只有一張桌子,一張容得下六十來人的長餐桌。在所有人分成倆邊坐好之後,我就向書記官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各位,事情是這樣的,」臉還有點腫的書記官站起來,用盡量平和的語氣對大家說,「在科恩*凱達閣下擔任第九軍團指揮官的第一天,他就逮捕了他的副手——約克*鮑爾准將以下的所有軍官,而且要處死他們。」 「等一下,」溫特哈爾抬手將書記官的話打斷,「科恩*凱達閣下,有這件事嗎?」 「有的。」我非常認真的回答她。 溫特哈爾在紙上記下了什麼,「書記官閣下,請您繼續。」 「好的,我們都知道,第九軍團以前的軍官都是神殿下派的,都是些好軍官!」書記官激動的說,「就是他們真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也得交由神殿處理。我想提醒科恩*凱達閣下,不管您是出於什麼考慮,您的身份都無法決定這幾百名軍官的命運。也請在場的各位作出公平的判斷,阻止這件悲劇的發生!」 在書記官陳述的時候,在坐的各位正襟危坐的有,低頭思索的有,年輕的波塔帝國總調度官卻像是個局外人一樣,正在修理自己小手指上那長長的指甲。 一陣沉默。 「調度官閣下,」最後還是溫特哈爾先說了話,「您對這件事有何看法?」 「將軍您是在問我嗎?」調度官眼皮一翻,「這件事好像不歸我管……」 「是的閣下,」溫特哈爾有些無可奈何的說,「但是您既然來了,就說說您的看法吧!」 調度官在木椅上扭動了一下身體,以使自己坐得更舒服一點,然後向我看過來。 「科恩*凱達閣下,」他說,「我可以這樣稱呼您嗎?」 「當然閣下,」我說,「您請說。」 「我得感謝您,您上次在祭壇救了我表兄,也就是波塔帝國的王子殿下,」他說,「您知道,我就和我這個表兄談得來……」 我差點從椅子上掉下去,說會想到他現在說這個? 「不用客氣,閣下,」我笑著回答,「在當時的情況下,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 「對!是職責!」調度官說,「我相信科恩*凱達閣下肯定不會毫無原因的這樣做,這是他的一慣風格,上次他在戰場上就宰了一個魔法師!我國皇帝陛下還說宰得好,宰得及時……」 「請原諒調度官閣下,我並不想打斷您,」書記官說,「可是您說的是上次的事。」 「你認為我可以對一位神祐騎士指手畫腳嗎?」調度官說,「那我現在就告訴你,我對這事沒什麼看法!」 我聽得直想笑,這位調度官可真是厲害,說了一大堆話……結果等於什麼都沒說。 「科恩*凱達閣下,我知道您不會毫無緣故的處罰這些軍官,」白衣祭祀說,「但在這件事上您得考慮到神殿,不管從那方面來講,您一次處罰如此之多的神殿下派軍官……神殿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憑心而論,這位白衣祭祀的話很有道理。 「祭祀大人,並不是我想處罰他們,」我說,「是他們逼我這樣做的,具體原因我等一下講給您聽可以嗎?」 「好的。」 我伸出手來,對副軍需官做了個請的姿勢,這位應該就是左相的副手,為什麼左相不親自來呢? 「閣下,我的看法也是這樣,」副軍需官說,「您對這件事的處理有些過頭……當然,您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但在神殿看來,這些可都是好軍官,有的人甚至剛剛在神學院學習過……」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點點頭,「還有人說話嗎?」 「如果閣下不反對,我想說一句,」一位將軍站了起來,「作為一名將軍,我當然明白閣下治理軍紀的苦心,但您這樣做會被外人認為是在排除異己。在神魔大戰前夕發生這樣的事,閣下認為合適嗎?」 不出我所料,果然有人給我扣帽子了。 所有人在書記官的要求下都表達了自己的意見,基本上調度官不再說話,溫特哈爾嚴守中立,其他人支持書記官。 「溫特哈爾*雷尼將軍,」我說,「軍部是否有命令不准我執行?」 「閣下,因為您的身份軍部無法就此事對你下達命令,」溫特哈爾回答我說,「我只受命記錄,還帶來親王殿下的一個口信。」 「請講。」 「親王要我告訴閣下,」溫特哈爾很認真的說,「閣下帶著上千人的衛隊上任,沿途上吃光用光各個兵站的給養……這些事已經為閣下造成不好的影響,請閣下千萬珍惜神祐騎士的聲譽。」 「明白了,」我站了起來,「你們的意見我已經瞭解,現在,輪到我說了吧?」 「是的,」溫特哈爾頭都沒抬,「閣下請說。」 「其實,我要說的非常簡單,」我說,「在我看來,軍官就是軍官,沒有什麼神殿下派與否的分別。他們自己幹了傻事,就得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 「我現在站在這裡,我有三個身份,作為斯比亞帝國的一個總督我對我的皇帝負責,作為神祐騎士我要對光明神族負責,而作為第九軍團的指揮官,我要對聯軍負責!在我的三個身份中,沒有要對神殿負責的義務!」我的語氣重了起來,「神殿下派軍官本來不關我事,但是他們待在我的軍營裡就得遵守我的規則,這沒什麼價錢好講!」 「神祐騎士閣下!」書記官說,「請您注意您的話,您剛才說您不對神殿負責?」 「是我說的,你認為我為什麼給你三天時間,」我冷冷一笑,「我是要你死得明白一點!」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的人都楞住了,他們誰都想不到,我竟然連書記官都要殺。 「閣下,我沒聽錯吧?」白衣祭祀吃驚的說,「他是書記官啊!書記官!」 「祭祀大人,您知道我很尊敬您,」我謙虛的對白衣祭祀說,「請您聽我解釋好嗎?」 白衣祭祀有些茫然的點點頭,他不知道該任何控制現在的局面。 「各位,你們知道我上任的第一天這些軍官在幹嘛?」我拿起桌上的一張紙,「這是軍法處的公文,他們的所做所為真讓我驚訝,我也很高興與各位分享。」 「當天夜裡,我帶著一千人從正門進入這個七萬人的軍營,一直走到指揮官帳篷,也就是我們現在的這個位置,居然沒被人發現!為什麼呢?那是因為——包括正門在內的七處營門一共只有倆位軍官當值,而且倆人都酗酒。」我照著公文念道,「七十四個尉級軍官、二十六個校級軍官的帳篷裡藏有女人,還有九名軍官褻玩男童……他們簡直是太忙了!」 「當天夜不歸宿的一百餘名軍官中,自約克*鮑爾准將以下的三十九人在鎮上招妓,二十四人強佔民婦,六十多人酗酒賭博……」我一邊念,一邊走到副軍需官身邊,「這些人就您剛才所說的好軍官,是從神學院來的好軍官!您現在仍然堅持這點嗎?」 「閣下,這些都是小事嘛,」副軍需官說,「我們的軍官們平時還是很優秀的……」 「平時很優秀?沒問題!」我呵呵一笑,「傑克軍法官,麻煩你為大家介紹一下他們平時都幹了些什麼!」 「是的長官!」傑克把手裡的公文翻得「嘩嘩」響,「在三天的時間裡,第九軍團軍法處一共處理案件四百多起,有殺人、搶劫、強姦……幾乎每一件嚴重犯罪都有以前的軍官涉案。如果按軍法認真辦理,所有的軍官死上五次都不夠。」 「不可能啊!這怎麼可能!」聽到這裡,書記官無法再讓自己冷靜了,他大聲喊叫著,「這一定是閣下你捏造的!還有你這個什麼軍法官!」 「我所講的都是事實,而且這些神殿下派軍官都招認了!公文上還有他們的簽名,」 傑克不緊不慢的回答,「我是軍法官,這是我的職責,說我捏造你得拿出證據來!」 「一定是你捏造的,」書記官喊著,「我知道,你為了達到目的不惜摧殘軍官們的身體!甚至還……還殘忍的將一名軍官的生殖器切除!」 「沒有這樣的事,」我面不改色的說,「我保證!」 書記官一呆,「你……」 「書記官,我再提醒你一次,你所說的任何話都得有證據,」我說,「如果你找不出一個生殖器被切掉的軍官——你就罪加一等!」 「就是那個強暴麵包店老闆女兒的軍官!他現在人呢?」書記官一點也沒意識到自己踏進陷阱,「他難道還活著嗎!」 我開始笑起來,笑得非常開心。在我的笑聲中,書記官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原來你知道他強暴麵包店老闆的女兒……哈哈哈!」我大笑著說,「不錯,這位軍官已經不在了,他的罪行使我失去了理智,我親自下令用神聖的火焰淨化了他的靈魂。不過你說他的身體——我可以明白的告訴你,他的身體非常完整。」 我拍拍手,一個少尉軍官走進帳篷,將手裡的盒子放到書記官面前。 「他就在這個盒子裡,」我歪著頭說,「請閣下點收。」 燒成一堆灰,你認得出來那才叫怪事! 「閣下向我保證過!在我回來之前不殺人的!」書記官叫喊著,「閣下不要忘了,您是神祐騎士!」 「神祐騎士也是人,」我說,「神祐騎士就不可以發脾氣,就不可以失去理智了嗎!」 「你……你!」 書記官用手指著我,已經開始用「你」稱呼我了。 「也許你認為是我不守信用,但這也就是你的看法而已,」我說,「從今天起,你將不再是書記官,你的名字也會在神殿名冊上消失。準確的說,從三天前你就是在自己找死!」 「你沒權利這樣做!」書記官說,「在座的各位決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 「你錯了,在坐各位會同意的,」我的眼神逐一掃過桌邊的人,「當然是在聽完我的話之後。」 「各位,你們一定想知道我為什麼要迫不及待的處死這些軍官。我現在就明白的告訴你們,他們不但罪行令人髮指,而且還拿這些罪行當功績,四處炫耀!」這些說詞我早就想好了,「請大家想一想,如果這幾百名軍官不死,神殿的聲譽乃至神族的聲譽會受到多大的影響!神魔大戰在即,這將會給聯軍帶來多大的影響!神殿和神族會成為整個比斯大陸的笑柄!」 「是的,我是提前處死了一名軍官,我還要背上殘暴的罵名一次處死幾百名神殿下派軍官!」我拍著桌子大聲說,「別他媽的跟我講道理,這些道理我都懂!我現在是在用自己的名聲為神殿擦屁股!你們這些口口聲聲把神殿神族掛在嘴邊的人呢?你們今天卻來阻止我!阻止我維護神殿神族的名譽!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沒人說話,任何人在這樣的情況下也無力辯駁我。 「我的決定就是這樣,」我說,「你們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閣下,我明白您的處境,」副軍需官說,「是不是可以減少點處死的軍官人數呢? 畢竟神殿培養他們不容易。」 「可以啊,出了事你負責!」我冷冷的看著他,「知道為什麼軍需官自己不來嗎,因為他知道這件事只能這樣辦,蠢材!」 副軍需官沉默了,連我罵了他他都不計較。 「閣下,」白衣祭祀對我艱難一笑,「我可以說句話嗎?」 「當然,你請說吧。」 「閣下,在今天這些人中我算和你認識很早的了,我知道你現在很為難也不應該向你開口,」白衣祭祀說,「但我還是得以個人名義向你請求,至少留下約克*鮑爾的命,因為他是我侄子。」 「別這樣說,祭祀大人,」我點點頭,「如果您可以讓他保持沉默,我就答應您。」 「謝謝閣下,」白衣祭祀感激的說,「我沒有其他要求了。」 我看時機差不多了,「那麼,各位沒有意見要發表了吧?」 「軍法官!」看到他們不再說話,我轉頭對傑克說,「你可以逮捕書記官了。」 「不!不!」書記官這才記起我剛剛說過要他的命,非常慌張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我有什麼罪?」 幾個士兵已經抓住了他。 「書記官,你聽好了,」傑克走到他面前,「我是第九軍團軍法官傑克中校,因為你違背上級命令並陰謀破壞神殿名譽,事實充分不容辯駁,我現在宣佈將你逮捕。」 「不!我無罪……」 一邊的海爾特走上去,一拳就把他的下巴打折,讓他再也叫不出來。 這一情景看得與他同來的人直搖頭,誰會想到剛剛還意氣風發的書記官現在已經是待宰的羔羊了呢? 「閣下,那麼這件事就告一段落,」溫特哈爾收拾起手邊的公文,「我們就回軍部了。」 「我送送各位,實在是對不起大家,」我微笑著說,「處理這類公事就是這樣,氣氛非常不好。」 溫特哈爾看我一眼,沒說話。 「對了,軍法官,」我對傑克說,「你去把約克*鮑爾帶來,交給祭祀大人。」 「是!」 「謝謝閣下,」白衣祭祀走到我身邊,小聲對我說,「對了閣下,您可以在公文上註明……這些軍官是因意外死亡嗎?這樣的話神殿也好受些。」 「當然,」我大聲說,「各位請,我就不留你們看行刑了,那場面非常的血腥。」 能這樣順利的過關實在應該感謝「神祐騎士」這個頭銜,他們不能用命令壓我,我再用神族名聲的大帽子給他們扣上他們就一點轍都沒有。 在三百多名軍官企求的目光中,六個人從正門離去,再加上書記官也被綁住手腳押了過來,很多站在絞架下的軍官開始流淚,剛開始還是小聲抽泣,很快發展成號啕大哭。 「傑克,」我小聲說,「執行。」 幾百具絞架同時運做,繩索在絞盤上被收緊而發出極難聽的聲音,下面的人面孔開始扭曲…… 「走吧,」我轉過身去,雖然心裡對這樣的情景早有準備,但感覺上還有些厭惡,「這是他們自找的。」 「對了老大,」傑克小聲說,「公文上真的要註明他們是死於意外嗎?」 「是的,這樣神殿的顏面就得以保留,」我說,「你想想吧,隨便什麼意外都可以。」 「吃東西噎死算不算?」 「算!」 「那喝湯嗆死也可以咯?」 「可以。」 「那——」 「好了,我明白你們是想逗我開心,」我拍拍傑克的肩,「我沒什麼,一會就好。現在我們去帳篷說點正事吧。」 第五章 「你們坐,」進了帳篷,我招呼著幾個兄弟和卡羅斯,「這幾天忙壞了吧?」 「忙是忙點,但是沒壞,」傑克笑嘻嘻的坐下來,「特別是現在把事情做完了,整個人都很輕鬆啊!」 大家哈哈一笑。 「不過長官,我有點事不明白,」卡羅斯說,「為什麼你會把約克*鮑爾還給祭祀大人呢?就因為他是祭祀大人的侄子嗎?」 「事情那會這麼簡單,約克*鮑爾是不是祭祀的侄子其實並不重要,」我歎了口氣,「問題是我得給這幾位大人一個面子。人家眼巴巴的來一躺,結果被你幾句話就說得摸著鼻子走人……你讓人家的臉往那放?」 「可是也不用把這個軍銜最高的還給他們啊,」莫亞說,「那傢伙是個壞蛋。」 「我的聯隊長啊,用一個准將換個書記官對我們來說可是賺了,」我呵呵笑著,「我們最根本的目的是控制第九軍團,殺些軍官是為了在士兵面前樹立我們的威望,少殺一兩個不要緊。」 「原來你是這樣考慮的!我明白了,」卡羅斯點點頭,「不過我做了這麼久的軍官,也曾經在很多軍團任職。恕我直言,軍紀如此敗壞的軍官我還是第一次見。」 「他們那是什麼軍官,是來混資歷的,」海爾特恨恨的說,「平時裝腔作勢,開戰前肯定找借口調走的!」 「不錯,但這也只是部分原因,」我笑著對大家說,「話說到這裡,我就把這些軍官軍紀敗壞的原因完整的給你們說說好了,大家以後也好避免。」 「最重要的原因是,神殿下派軍官們認為敗壞的不是自己的名聲,他們的罪名全記在第九軍團頭上,反正到時有我們這些倒霉蛋來接手,」我說,「而且所有人都認為第九軍團這次是有去無回。在神魔大戰之後,可能第九軍團從上到下死光光,就連番號也沒有了,他們還有什麼好顧及的?」 「我們真的很危險嗎?」 「當然危險,就第九軍團現在這樣子不用敵人來打,還沒拉上前線自己就垮了,」我苦笑一下,「如果我們抓緊把士兵們訓練好,說不定還有救。」 「不會吧!」海爾特大吃一驚,「嚴重到如此程度嗎?」 「是。」 「那我們該怎麼訓練士兵呢?」海爾特說,「我看這些士兵還比較聽話……」 「聽話?那就假的!」我斬釘截鐵的說,「奴隸士兵——哈!他們比軍官還要難對付!」 兄弟們目瞪口呆,不明白我為什麼會這樣說。 「這很簡單,奴隸士兵是用來幹什麼的?」我一字一字的說,「是用來做整個聯軍的替死鬼的,你們猜這些奴隸心中會怎麼想?」 四個傢伙開始搖頭。 「反正沒人把他們當回事,隨便怎樣都是個死,士兵們當然就什麼忠誠可言。我敢保證,」我說,「一但在戰場上有敵人招降,第九軍團立即就會跑得一個士兵也沒。」 「那要怎麼辦?」 「利誘,」我嘿嘿一笑,「要讓他們看到我們和其他人不一樣的地方,讓他們覺得跟著我們才是唯一的活路。這樣的話,我們還可以一搏!」 「可是我們沒錢啊,」傑刻苦著臉說,「我們拿什麼引誘他們?」 我反問傑克,「奴隸對什麼最感興趣?」 「我知道!」莫亞大聲回答我,「自由!」 我搖頭。 「想要自由的是高級奴隸,是有品位的那種,」我對莫亞說,「可你去看看我們的奴隸士兵,他們可不需要什麼自由,他們的一顆心完全是麻木的。」 這下輪到莫亞搖頭,「不明白。」 「就是說我們軍團現在的奴隸士兵,現在他們只需要活下去所必須的那一點東西,」 我細細的解釋給他們聽,「如果我們現在就給他們自由,他們反而會心慌慌還活不下去。」 「不會吧?」莫亞抓著腦袋說,「這怎麼可能呢?」 「很滑稽吧?可事實就是如此,」我說,「對這些士兵,我們需要慢慢來。一方面強硬的命令他們,一方面卻又要逐漸去改變他們的生活……將他們從裡到外一點點的改變,喚醒他們心中的那份渴望。」 「嗯,老大,」莫亞說,「你還是直接告訴我們怎麼做好了,我想不通這個。」 「說具體點,就是明天開始全面訓練,」我歎了口氣,「你們要在最短的時間裡將士兵的情況摸清楚,其他的事情交給我!」 「是!」 「那就這樣吧!」我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飲而盡,「明天早上,第二和第三聯隊操場集合聽我講話!」 兄弟們走後,我就坐在帳篷裡苦苦思索,一直到夜裡。 是啊,就連身邊親近的兄弟都無法瞭解我的想法,我又可以用什麼辦法去教導好這些士兵呢?他們屬於不同的種族,來自社會的最低層,帶著各種惡習,心態更是變化無常……而且先前的軍官已經在意識上污染了他們,想要他們有所改變,的確非常困難! 雖然我前生也有過管理士兵的經驗,可那些士兵或多或少都還讀過書,可以跟他們講講道理!混混雖然是社會低層的,強權加金錢也能把他們壓下去。可是,奴隸是和他們不一樣的。這些傢伙看似聽話卻做事懶散,別看現在他們死氣沉沉的樣子,一上戰場他們就能把我論斤賣了…… 手段硬一點他們會恨我,對他們稍微軟點吧,他們那與生俱來的戒心又會認為我是在玩陰謀。 只有得到人心,才能無往不利啊! 煩!真他媽煩! 我決定不再想這些煩心事,到帳篷外去散散心。 夜空中,繁星一批接著一批出現,它們閃著光襯在深黑的天幕上,幾片淡淡的薄雲飄過來掩住了月光。微風吹來初春的氣息,帶著絲絲清香的空氣讓我倍感涼爽與舒暢。 我繞著營地裡的道路慢慢走著,幾個近衛跟在我身後,他們自從黑暗建城時就跟著我了,像我極度煩惱這樣的事還是第一次看到。我又何嘗不是呢?如果現在有菲謝特在我身邊的話,我倆還能商量著想出辦法來。 「我靠,現在想這個幹什麼?菲謝特現在是調度官,肯定也在傷腦筋。」我搖搖頭,打消這個誘人的想法,隨便坐到路邊一塊大石頭上,聽著營地裡的各種聲音。 營地裡的聲音不多,士兵們已經在準備睡覺,偶爾會有一兩聲喧笑響起。 發昏的腦袋舒服了點,正準備回帳篷去,我卻看到一個士兵遠遠的站在旁邊的陰影裡。 「你過來,」我向他招招手說,「為什麼不去睡覺?」 「恩——我想——那個,」他低著頭對我說,「長官,我是想等你走了再去睡覺。」 「哦?為什麼?」我有點奇怪,「為什麼要等我走後再去睡?」 士兵很不安的抓抓頭,「我——」 「回答長官的話!」一個近衛走過去,看樣子想要扁他。 「說吧,我不會責罰你,」我拉住近衛,「什麼話都可以說。」 「是,長官,」士兵小聲的說,「你坐的石頭下面——有我的被子。」 「被子!」我看看那塊石頭,怎麼也想像不出它下面有放一床被子還不讓人發現的空間, 「你拿給我看看,」我說,「現在就拿出來。」 看似瘦弱的士兵彎下腰,一隻手就把石頭掀開,然後從下面掏出個小包來。 「這就是你的被子?」我看著他手裡髒兮兮的破布,「這怎麼能蓋?」 雖然是在夜裡,我仍然看出這塊黑呼呼的東西本來應該是白色的。事實上不管是從長寬或者厚薄來說,它都不像是一床被子,何況上面還有那麼多洞。 「是被子,長官你看,」士兵比劃著蓋給我看,可憐的傢伙只能用布蓋住一半身體,「我睡覺時就這裡會冷,所以只蓋這裡就足夠了。」 士兵說著這句話,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而我的心裡卻有點酸。 「那你為什麼把它壓在石頭下面?」我拉著士兵的手坐下,「告訴我,除了你的被子,你還有些什麼寶貝?」 「剛剛長官把我們集合起來講事情,跟著還要吃飯。我怕有人會趁我不在偷走它,所以就把它壓在石頭下面了,」士兵說,「我就這一樣寶貝,沒有其他東西。」 「你是說,就算是這樣的被子——也會有人偷?」我看看他手裡的東西,有些不能相信。 「長官,你當然不會看上這東西,」士兵說,「可是我們——我們整個隊裡就幾個人有這東西。」 「幾個人!」我大吃一驚,「你們隊裡多少人?」 「九十多人,長官,」士兵被激動的我嚇了一跳,「我有被子,幾個人類有鞋,還有個翼人有半雙襪子……」 「我知道了,」我點點頭說,「晚了,你可以回去睡覺了!」 「好的長官,那我走了。」士兵向我行了個極不標準的軍禮,就要轉身離開。 他顯然是個剛被抓來的奴隸,不知道在距指揮官一步的地方轉身是死罪。 「等一下,」我抓住了他右轉的身體,「有件事你得注意。」 「什麼事?」他有些害怕,「長官。」 「以後再和高級別的指揮官講話,我的意思是比較陌生的指揮官,」我微笑著說,「你在告別的時候應該面對著指揮官倒退,退開五步以上的距離才可以轉身,記住了嗎?」 「記住了長官,」他說,「可是……為什麼要這樣呢?」 「大膽!」一個近衛大聲喝罵,「叫你做你就做!」 我盯了一眼罵人的近衛,嚇得他立即閉嘴。 「是這樣的,因為轉身這個動作欺騙性太大,很多刺殺者就是以轉身為掩護發動刺殺,」我給士兵解釋,「所以你就得退到足夠遠的地方再轉身,或者就不要接近高級別的長官,否則你就會有危險,明白了嗎?」 「長官,這……這好複雜,」他哭喪著臉回答我,「我可能記不住……」 「算了,你回去吧,」我拍拍他的肩,「沒關係的。」 我看著這個飽受折磨的士兵抱著他的被子,彎著腰一步步的倒退,終於「匡」的一聲被地上的繩索拌了個四腳朝天。 「回帳篷!,」我對近衛們說,「去把後勤團團長給我叫來!」 後勤團長是個矮個子的中年人類,還有點胖。他是跟著老爸摸爬滾打多年的一個小文官,我在黑暗建城時發現他管後勤的確很有一套,所以才帶他來。 當他來到帳篷外時,我和兄弟們都開始商量了。 「後勤團長,你怎麼才來啊!」海爾特大聲說,「我們都等你好久了。」 「對不起大家,」後勤團長憨憨一笑,「我猜是長官們要查點什麼,所以我去拿了帳簿。」 「你管後勤,其他的話我就不多說了,」我說,「現在,我們倉庫裡還有多少物資? 夠用嗎?」 「長官,庫存物資肯定不夠,」後勤團長說,「今天下午我們剛清點完,就現在這點物質,最多維持三個團的正常消耗。」 「軍部撥給我們的東西呢?」莫亞問,「都上那去了?」 「長官,軍部撥給我們的東西帳目上都有,」後勤團長苦著臉說,「但就是在倉庫中找不出來,我也不知道東西到那去了……」 「現在不要說這樣的話,」我制止了悲觀情緒的蔓延,「後勤團長,我要你立即計算出保持第九軍團正常運轉所需的所有物資。手上有多少還缺多少,詳細點。」 「是的長官,」後勤團長點著頭說,「明天中午我會把詳細報告交給你。」 「傑克,軍法處要立即擬訂出軍法,並且明天上午公佈出來,」我想了想,「軍法要簡單明瞭,過於煩瑣的條令會讓士兵無所適從……慢慢來,先公佈五條最重要的。」 「是的!」 「莫亞,你和海爾特的任務照舊,」我說,「好了,其他的事情交給我,都回去睡吧!」 清晨,一陣非常蹩腳的軍號聲把我吵醒。 我從床上翻起來,營地裡又是鼓聲又是號聲讓我很不舒服。 我從近衛手裡抓過毛巾,一邊揉著乾澀的眼睛,一邊聽值星官的報告。 「長官,軍團正在操場上集合,一會就好,」值星官在我身邊站得筆直,「按照計劃,您今天中午要去第二聯隊,下午是第三聯隊,晚上是……」 「中午不去第二聯隊了,我另有安排。」我說,「那來的銅號?誰在吹?」 「哦,這個我知道,」值星官說,「銅號是從後勤團那邊送來的,就在倉庫裡找到這一把,說是在指揮官的帳篷邊擊鼓不成樣子,但是沒人會吹銅號,就找了個原來吹號角的……」 「我靠!這樣都行?」我丟下毛巾走出去,「還是叫他吹號角好了,真他媽難聽。」 「是!」 我一路走上觀禮台,看著一個個團隊開進操場。一個七萬多人的大軍團,集合可不是件小事。而一支軍隊的基本戰鬥力如何,明眼人從他們集合的時間和狀態上就可以知道個大概。 兄弟們都站在各自的崗位上,以手勢指揮下屬的進場次序。 執法團的士兵們跑前跑後,用手中的小旗標定每個團的具體位置。看得出來,這又是傑克那傢伙想出來的辦法。 忙了差不多半個鐘,軍團兩個聯隊共二十個野戰團集合完畢。我的第一聯隊今天不參加,因為這十個團人員不夠,而且他們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十幾個魔法師開始釋放魔法,準備將觀禮台上的聲音清晰的送到每個士兵耳邊。 值星官走到台前,大喊一聲,「所有士兵,立——正!」 他的聲音傳遍操場的每一個角落,操場上一陣跺腳的「呼呼」聲。 聯軍的規矩真他媽的怪,立正時要跺右腳,而這些士兵大多就知道「立正」「解散」 「給我沖」這三個口令。 「報告軍團最高指揮官!」值星官對我行禮,「第二聯隊和第三聯隊全體士兵,已經集結完畢!」 「知道了!」我還禮,「下去!」 「第九軍團的士兵們!」我說,「倆天前我們見過面,但那不算是正式的。所以,我今天就站在這裡讓你們看,要看仔細!看清楚!記在心裡!」 我隨手脫下頭盔扔給一邊的副官,讓我的一頭黑髮在初升的太陽下閃閃發光。 「也許你們並不瞭解我是個怎樣的人,」我說,「沒關係,你們不用去打聽,我現在就給你們說!」 「我——科恩*凱達!斯比亞帝國黑暗行省總督,世襲貴族,神祐騎士!我才十七歲,封地就大得我管不過來,稱號勳章多得壓箱底……那麼,像我如此傑出的人物,為什麼會來當你們的指揮官呢!」我說,「不是因為你們聽話,也不是因為第九軍團被賦予什麼高貴的使命,是因為你們——沒前途。」 「就像我所說的,我的個優秀的人物,因為被人陷害才來指揮你們。不過嘛,」我微微一笑,「從小到大,想陷害我的人多了,可少爺我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我不想對你們說什麼大道理,你們也應該知道這個軍團是用來幹嘛的。奴隸軍團,任何人都沒對你們——現在是我們,沒對我們抱什麼希望。」 「在整個神屬聯盟看來,我們的用處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去死。用我們的身體鋪平其他軍團前進的道路,用我們的鮮血裝扮其他軍團勝利的輝煌!」我哈哈一笑,「看起來第九軍團沒什麼活路了。那麼,你們大聲回答我!你們要死還是要活!」 幾萬人七嘴八舌的嚷嚷,「活!」 「想要活命,你們就得聽話!看見幾天前那些軍官了嗎?我去他媽的什麼神殿下派,不聽我的話通通去死!」我惡狠狠的說,「只要你們聽我的話,按照我的命令去做,就還有活下來的機會!聽見了嗎?」 「是!」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什麼摸樣,跟著我就得讓我滿意!你們要遵照長官的話訓練做戰,至於其他的事我來解決!」我鄭重的說,「從現在起,直到神魔大戰結束,我們都會在一起!」 「是!」 「我的規矩不多,不會讓你們記到頭昏,」我指著傑克,「這是你們的軍法官,他現在就宣佈軍法。不犯軍法什麼都好說,犯了軍法就給我去軍法處報到!」 「是!」 「我是軍法官,」傑克站起來,「現在宣佈軍法,第九軍團人人都必須遵守!」 傑克宣佈的五條軍法很簡單,分別是服從長官命令,訓練不得偷懶,遇敵不得後退,不得擅自脫離隊伍以及不得騷擾居民。 「就是這五條軍法,誰犯了結果都一樣!」傑克最後說,「科恩*凱達長官有特赦權!」 在傑克說完之後,我向值星官點頭示意。 「各團軍官注意——」值星官喊著口令,「按次序——退出操場!」 第六章 中午,後勤團團長帶著厚厚的一本帳冊來到我的帳篷中,一大票高級軍官正在等著他,等著聽我們第九軍團的財產清單。 「長官好!」後勤團長說,「我們剛剛才算出來的。」 「大聲念!」我點點頭,「我倒要看看慘到什麼地步!」 「是!」後勤團長大聲念到,「目前,我軍團缺軍服四萬九千多套,倉庫裡沒有手套鞋襪,沒有應該配備給每個士兵的被褥,沒有個人生活用品,沒有洗漱用具,沒有……士兵們沒有內衣,沒有毛巾,根本談不上個人衛生……」 「這些情況軍部知道嗎?」我打斷後勤團長的話,「他們怎麼說?」 「以前的軍官曾經報告過軍部,軍部也有回執,」後勤團長拿出一份公文,「軍部回執上說,由於第九軍團構成複雜,士兵體形差異太大,沒有合適的裝備提供給我們……軍需官正在研究。」 「這份回執是什麼時候的?」 「一個月以前。」 「一個月以前,」我點點頭,「軍需官——也就是魯曼左相,他研究了一個月?」 「恐怕是這樣,閣下,」後勤團長歎口氣,「現在的第九軍團,就數我這個後勤團長最悠閒了,我根本沒什麼東西好管。」 「少給我貧嘴——」我瞄了他一眼,「把清單給我!」 一張長長的物品清單遞到我手上,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我心驚肉跳。 「傑克!」我說,「去叫第一和第二近衛團集合,再帶上所有的馬車。」 「是!」 「你,就是你,」我拍拍後勤團長的臉,「快叫你的士兵建十幾個大倉庫!你很快就有得忙了!」 「真的嗎!長官?」後勤團長頓時喜笑顏開,「倉庫的事交給我,絕對沒問題!」 「卡羅斯。」 「是!」 「我去趟軍部,營地就交給你了,」我說,「我不在的時候,誰的面子都不給。」 「明白!」卡羅斯大聲回答,「誰的面子都不給!」 我帶著二個近衛團還有幾百輛馬車浩浩蕩蕩的出發了,目標——聯軍總軍需倉庫! 「你們都給我聽好了!」出發前,我對倆個近衛團五千多士兵說,「到了倉庫,我叫你們幹什麼你們就給我幹什麼。聽命令的,我保證你沒事;不聽命令的,我就要你的小命!」 兩個團的士兵答應一聲,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老大,」走到半路,傑克到我身邊問,「我們去幹嘛?」 「當然是去領物資,」我說,「不然還能幹什麼?」 「別開玩笑了老大,」傑克癟癟嘴,「領物資用得了兩個團的人?」 「你記住傑克,」我小聲的說,「不管出了什麼事,我們都要說——我們是去領物資,注意,是領!」 「嘿嘿,領,」傑克笑著說,「我知道了。」 「你也知道,我們現在的處境不是很好,幹這件事有兩個好處。」我說,「一就解決我們軍團的物資缺乏,二就振奮了士氣。」 「當然是解決物資問題,」傑克還是不明白,「可怎麼能振奮士氣呢?」 我看看周圍,拉著傑克來到路邊。 「軍隊是什麼?軍隊不過就是一股有組織、有紀律的土匪。」我小聲對傑克說,「土匪們都知道要跟著個好頭目,士兵就更是如此了。你想想看幾萬人待在營地裡,要穿沒穿,要吃沒吃,要玩沒玩——不出事那才叫奇怪。」 「可是——」 「沒什麼可是,」我說,「我要讓士兵們知道,跟著我有前途、有希望、能過得比其他人好點,只有這樣士兵們才會聽話,才會努力!」 「可是我是軍法官啊,」傑刻苦笑著說,「你居然帶著軍法官去——」 「很有必要,你要保證士兵們不私藏物資,」我說,「就我們軍團裡的這些傢伙,他們可什麼毛病都有!」 「好吧!」傑克說,「你是老大你說了算。」 我很滿意他的態度,並不是所有軍法官都願意跟著長官去幹壞事的。 幾百輛馬車影響了我們的速度,當我們到達軍需倉庫時,已經是第三天清晨了。 太陽還沒有出來,軍需倉庫也還籠罩在一片薄霧之中。 我沒想到,軍需倉庫範圍如此之大。在目光所能看到的地方,幾百頂帳篷連綿不絕,形成一個廣大的區域。 近百人的一隊騎兵在倉庫大門出現,向著我們而來。 「停止前進!這裡是聯軍重地,」還隔著一段距離,領隊的軍官在馬上大叫,「你們是那個軍團的?有沒有長官帶隊?」 「你去,」我對身邊一個近衛軍官說,「帶他來見我!」 不一會,騎兵軍官就策馬過來了。 「神祐騎士大人!早上好,」他說,「您到倉庫來有事嗎?」 「廢話!沒事我來幹嘛?」我說,「你是誰的屬下?」 「回稟長官!」他說,「下官是軍部衛戍軍團第八團的少校團長!奉命駐守軍需倉庫!」 「軍需官在嗎?」 「回稟長官!」他說,「軍需官不在!副軍需官在!」 我一愣,沒想到左相不在軍需倉庫,不過這樣也好,省了我很多時間。 「帶著你的人站一邊去,」我對少校軍官說,「你擋到我的路了。」 「可是長官——」少校軍官很猶豫。 我一馬鞭打過去,「叫你站一邊你沒聽到!」 「是!」少校軍官乖乖站到路邊,一副可憐相。 「幹嘛苦著臉?你死了老爸!」我又是一馬鞭打過去,「高興點行不行!唱首歌來聽!」 「是!唱歌,」少校軍官一連挨了兩鞭,人也變聰明了不少,「當蕎麥花競相開放——當小揚樹長到肩膀那麼高——我親愛的姑娘喲——」 在一百多騎兵蹩腳的情歌聲中,我們進了倉庫大門,來到倉庫裡的一個大廣場。 「叫人把馬車停好!」我告訴傑克,「近衛團的所有軍官跑步到我這裡來!」 倆個團五十多個軍官圍到我身邊,聽我的吩咐。 「你們給我聽好了,清單已經給了你們每一個人,」我板著臉說,「不管什麼情況,誰沒拿到東西我就要誰好看!」 「看我的眼色,士兵們的表情要嚴肅凶狠!」我說,「如果有誰唧唧歪歪就給我打! 只有一條,不准鬧出人命!」 「是!」軍官整齊的們回答我。 我轉過身體,左手抓著披風的一角,大步的向軍需官辦公的帳篷走去。 「神祐騎士大人,您……」副軍需官已經得到消息,早站在帳篷外了,「您這是要幹什麼啊?」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第九軍團的物資拖後了一個多月,你知不知道!」 「知道!我知道!」副軍需官嚇壞了,看來我殺幾百名軍官的事讓他心有餘悸,「您放手啊——」 「知道還拖!」我的聲音又大了點,「怎麼著?你想讓神祐騎士大人帶著群光屁股士兵去打仗嗎!」 「不,不是這樣的,」副軍需官都快哭出來了,「倉庫裡沒有合適的——」 「一個月以前沒有,」我吼他「現在還沒有嗎!」 「真的沒有——」他說,「也許魯曼大人有其他安排。」 「我管你去死!」我說,「叫人帶我們去倉庫,我們自己選!」 「魯曼大人不在——我,我沒這個權利。」 我眉頭一皺,「軍法官!」 「到!」 「不不不,別叫軍法官——」副軍需官立即把一串鑰匙掏了出來,「我帶你們去,帶你們去——」 「早這樣多好,」我微微一笑,「乖。」 從古到今,「兵匪一家」這句話可沒一點錯,雖然我一再命令必須按照清單領取物資,可倉庫中還是一團亂,原因很簡單,所有軍官和士兵的眼睛——全他媽紅了。 當然,我也有一點點。 在第一個帳篷門被打開後,一股亞麻布的清新氣味便撲面而來,成捆的布料整齊的碼放著——讓這些從沒穿過一件完整衣服的士兵們一陣眩暈。 「您看吧,這是給第二軍團準備的,」副軍需官說,「都是布料,您用不上——」 「一匹布可以做多少套軍服?」我說,「做軍服又要多少工錢?」 「一匹亞麻布可以做十五套大號軍服,」這是副軍需官的份內職責,他說得非常流利,「做十五套軍服的話,工錢只要一個銀幣。」 「恩——」我想了想,「軍服我們自己做!工錢算在布料裡!每匹布就算做十套軍服好了!」 「這……這怎麼行!」副軍需官大叫著說,「每匹布價值八個銀幣呀!」 「給我搬!」我一把抓起副軍需官就走,「我們去下一個倉庫!」 第二個倉庫全是毯子,我抖開一張隨便叫了個半獸人軍官試了試。 「長官,」身材高大的半獸人軍官回答我,「有點短……」 「什麼叫有點短?簡直是太短了!」我很不滿意他的說,「倆張算一張,給我搬!」 …… 短短一個上午,我們成功的「領」到了需要的物資。其中一百輛馬車裝載著五千多匹布料,一百輛馬車的毯子,十馬車的毛巾,十五馬車的手套襪子……還有水壺腰帶什麼的,甚至還有一馬車的軍銜標誌! 反正一直裝,裝到我們的馬車裝不下為止。 倉庫裡的士兵軍官全部蹲在一邊,乖乖的低著頭數自己的腳趾頭,一個字都不敢說。 看看裝得差不多了,我站到一輛馬車上對士兵們大聲說話。 「士兵們——」我聲嘶力歇的喊,「從現在起!這些東西就是我們的!誰也別想從我們手上把東西搶走!不管是誰,只要有人搶馬車上的東西,我們就跟他拚命!」 「是——」 這是第一次,士兵回答我用如此整齊洪亮的聲音! 「把你們的刀拔出來!」我「唰」的一聲抽出長劍,「路上不准停留!出發!」 倆個近衛團的五千多名士兵刀出鞘,槍緊握,瞪著血紅的眼睛,齜牙咧嘴的護著馬車出發了。 自我抵達第九軍團直到現在,從沒見到士兵們有如此的熱情。他們跑前跑後的忙著,剛剛才滿臉紅光的幫著推車,一瞬間又站到路口上站哨,如果有人稍微表露出一絲想靠近車隊的意圖,立即就會被一群士兵打翻在地,然後五花大綁再吊在樹上…… 到第二天時,就陸續有軍部的信差快馬追上我的車隊,帶來軍部各位高級長官給我的私人信箋。 信的內容都差不多:請神祐騎士考慮此事的不良影響,以聯軍穩定大局為要……趁此事還有挽回餘地,立即將物資送回,軍部再幫助掩蓋云云。 「怎麼辦?」傑克擔心的問我,「老大,看來事情鬧大了!」 「我是神祐騎士,他們能把我怎麼樣?」我嘿嘿一笑,「不用理會他們,是他們不給我們物資,我們只是拿回自己應得的!」 「是!」 第三天,車隊終於回到了營地,物質裝滿了後勤團的倉庫不說,還有很大一部分不得不露天存放。堆成小山的物資讓士兵們目瞪口呆,在倆個近衛團士兵的吹噓下,我在第九軍團的威望很快就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東西有了,並不是說事情就完了,士兵的毛病我可是很瞭解。通常強盜土匪或賭徒都沒什麼家當,這裡面雖然有很多原因,但東西來得容易就隨便糟蹋就是最可恨的。 我一面要後勤團長加緊編排物資發放次序,一面發佈了一道命令,每一個士兵在領取物資前都要背給後勤團的長官聽,什麼時候會背了,什麼時候才能領到東西。 第九軍團日常條例:第一每十天至少洗澡一次,不遵守者處罰軍棍二十。 第二愛護裝備,不得穿著軍鞋踩水,穿著軍服蹭牆,在毯子腰帶鞋襪上寫字,不遵守者處罰軍棍二十。 第三每天按時洗漱,保持帳篷內清潔,內衣一天一換,軍服三天一換,不遵守者處罰軍棍二十。 背完這些,每個士兵才可以領到成套的個人裝備。不過軍裝除外,營地周圍可沒有那麼多的裁縫,雖然已經召集了附近所有會做衣服的人,可還得等上一段時間才行。 與之相對應,後勤團也在營地各處修了幾十個浴室和上百個廁所,我要讓士兵們告別以前又髒又臭的生活習慣。如果不這樣做,營地裡一但流行起大規模的疾病,損失很可能比戰鬥減員還厲害。 十幾天後,物資的發放告一段落,軍部的調查團也來了。有鑒於第九軍團的暴力傾向——這次來的是一個滿員的騎兵團。 領隊的人又是溫特哈爾*雷尼,好像她在聯軍軍部就是處理這些事的,她帶來了卡爾*尤里西斯親王給我的信。 對於這次「第九軍團與軍需部的扯皮事件」,親王本人並沒表示出過多的關心,只是在信中要求我完整的陳述此事。 我早有準備,拿出一大堆證據讓溫特哈爾帶回軍部。 「閣下……閣下!我真是服了你,」溫特哈爾對我提供的證據很不以為然,「你就不能幹點正常人幹的事?」 「怎麼?你認為這件事不正常嗎?」我反問她,「如果你是第九軍團的指揮官,你手下的士兵光著屁股跑,你能怎麼辦!」 溫特哈爾眼睛一鼓,就要站起來生吃了我。 「不要激動,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突然醒悟她是個女性,怎麼能在她面前說這個,「算我說錯!」 她把頭偏到一邊去。 「我說將軍,」我笑著問她,「軍部到底什麼反應?」 「神殿派系,」她「哼」了一聲,很冷淡的回答我,「很激烈。」 「哦!」我敲了敲頭,「那我是不是該讓神殿的人冷靜一下呢?」 「事情你已經做了,」溫特哈爾沒好氣的回答我,「布料也已經變成軍服了,還能怎麼樣讓他們冷靜!」 「不不不!你誤解了我的意思,」我說,「那可不是我的風格——我說的冷靜,是讓他們不再吵鬧。」 「將軍,與你同來的這團士兵,」我再問她,「是你的直屬部隊嗎?」 「不,他們直屬軍需部,」溫特哈爾回答我,「來自班塞帝國。」 「這樣啊,」我一笑,「將軍,我想和你談談,或者說是有些問題請教。可以和我出去轉轉嗎?營地周圍的景色不錯。」 「閣下保證只談正事?」 「當然了,」我非常慇勤的說,「我可是神祐騎士呢!」 「可以。」 「請吧!」 「看我!我都忘記為你的士兵安排午飯了,」我抱怨著自己叫過一個軍官,低聲對這名軍官說,「除了這個女將軍的衛兵之外,把其他檢查團的人給我扒成光豬——亂棍打出營地!」 然後,我帶著溫特哈爾在營地外轉了一圈,問她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 就在這個時候,執法團和後勤團正在洗劫那個從軍部來的騎兵團。他們所有的裝備都被後勤團藏進了倉庫。 當我們回到營地時,溫特哈爾發現除了自己的衛兵之外,一個騎兵團二千多人正垂頭喪氣的走在回軍部的路上。一眼看過去,路上全是白晃晃的胳膊和大腿。 鼓起腮幫子又敲我一劍鞘,溫特哈爾二話不說就回了軍部。軍部的老爺們目瞪口呆,神殿派系的吵鬧聲立即消失,因為他們知道——我還不大滿意! 第七章 「霍!長官你看,」後勤團長指著前面說,「真的很繁忙啊!」 「當然,」我微笑著說,「這是物資運往前線的必經之路。」 這是距離第九軍團營地倆百里外的一條商路,每天都有從後方來的大量物資源源不斷的從這裡經過。還有大半年的時間就要開戰,在前線的十幾個基地城市裡,無數的倉庫正等著被這些物資填滿。 雖然打戰關係到方方面面,但從根本上講還是大把的花錢而已,誰的錢多誰就笑到最後。 我們一行十來人,就站在路邊的一個小山坡上。 「報告長官,」一個偵察團的軍官跑了過來,「目標車隊已經快到了。」 「多少輛車,」我問他,「運送的物資查清楚了沒有?」 「報告長官,一共是三百多輛車,」軍官把一張清單遞過來,「在昨天晚上,我們就想辦法檢查了每一輛車,這是清單。」 「向長官回報情報要詳實,什麼叫三百多輛!什麼叫快到了!再去查一次!」我隨手把清單遞給後勤團長,對軍官說,「回到營地以後,自你以下每人到軍法處去挨十棍!」 「是!」 一邊的傑克搖頭歎氣,「現在的營地裡,除了後勤團,就數軍法處事情多。」 「有生意上門你還不高興?」我斜瞄了傑克一眼,「軍法官可是人人敬畏。」 「生意太好了也不行啊!老大你知道嗎?在裝備下放的第二天,整個軍團就有一萬九千七十四人接受處罰,執法團的士兵忙了個通宵,打斷了幾十根棍子。」傑刻苦笑著說,「人人敬畏也不是什麼好事,現在都沒人再敢和我說話。我要是對誰笑笑,他立馬就臉色蒼白。」 「現在每天還有多少人因為不愛護裝備而挨打?」我沒有理會傑克的抱怨,「情況好點了嗎?」 「好多了,」傑克說,「每天差不多還有百來人,持續減少。」 我點點頭說,「還不錯,我們要把士兵的臭毛病一個個的除掉。」 就在我們閒談的時候,偵察團的軍官再次跑來報告了目標車隊的情況。沒多久,一支中等規模的運輸隊出現在我們視線中。 「老辦法,」我對身邊的一個近衛軍官說,「去叫他們的軍官來見我。」 「是!」近衛軍官翻身上馬,向著運輸隊衝去,雖然只是一人一騎,卻也聲勢十足。 聽說神祐騎士召見,運輸隊裡一個少校軍官就樂呵呵的跟著來了。 「下官是聯軍軍需部第三十七運輸隊的押運隊長!」他跳下馬背站好,「代表整個運輸隊向神祐騎士大人問好!」 「願光明神賜福於你,」我笑著說,「少校先生,我要你幫個忙。」 「大人請說,」少校把胸一挺,「只要下官可以辦到的,一定照辦。」 我的後勤團長走上去,把手中的一張紙遞給他,「大人需要這些東西。」 看了看單子上的字,少校的身體一陣搖晃,「這……這……大人,你要的數目太大,下官沒辦法啊!」 「這樣吧,我也不讓你為難,」我說,「我自己拿,再給你寫張借據。」 「大人!保護運輸隊是下官職責所在,」少校軍官大喊著,「請原諒下官無法答應您!」 「開始吧,」我對身邊的人說,「時間不早了。」 不容少校軍官有所反應,倆個近衛已經把他制服綁起來丟在一邊。 「嗚——嗚——」 一個士兵吹響了手裡的號角,低沉悠長的聲音迴盪在原野上。 商路倆側的野地裡,彷彿是被號角聲所喚醒,一隊隊的士兵站了起來,他們脫下身上偽裝的草籐樹葉,抽出武器以攻擊隊形逼近運輸隊。這是第九軍團裡最先接受正式訓練三個近衛團,在長官的帶領下,他們從昨天夜裡就趴在這裡了。 事實上我也可以用其他方法搞到想要的物資,但這樣的訓練機會我怎麼可以放過呢? 七千多人從進入伏擊地直到剛才,不吃不喝不說話還沒被任何人發現,看起來訓練效果相當不錯。 這裡是後方,保護運輸隊的士兵本就不多,誰見過這樣的陣勢? 一隊隊穿著聯軍標準軍服的士兵逼近,看到士兵們冷冰冰的眼神,看到士兵手裡雪亮的武器……運輸隊的人慌了,他們比劃著武器,一個個上竄下跳左顧右盼,希望能有個長官拿主意,可他們的最高長官還在我身邊呢! 「放下武器!否則格殺無論!」當雙方靠近到可以看清對方面容的時候,一聲大喊猶如晴天霹靂響起,「我們是第九軍團!」 這聲音是一個半獸人軍官吼出來的,他原來只是海爾特手下的一個普通士兵,因為嗓音大又不沙啞,海爾特就讓他在營地裡喊口令。誰知這傢伙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到可以嚇死人的地步,甚至在波塔帝國祭壇一戰中直接用大嗓門震昏了不少魔獸。我看這種人才實在難得,於是讓他當了軍官。 很顯然,運輸隊的士兵是不能和魔獸相比的,當場就有幾十人武器脫手。更有甚者,幾個離得比較近的傢伙一頭載到地上。 在強大的武力威懾下,運輸隊的士兵放下了武器。 後勤團的軍官手持清單出現在馬車邊,指揮著士兵們把需要的東西集中起來帶走,整個場面井井有條,次序很好。上次光顧軍需倉庫的時候,軍法處當場處死了十幾名私藏物品的士兵,自此以後這種情況就再沒發生過。 第九軍團的每一個士兵都被告知,違反軍法者必被處罰。而每一條軍法的意義,長官們都拉著耳朵對他們解釋過,不像其他軍團的士兵,只知道不能違反軍法軍規,卻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第九軍團的良好紀律,很大程度上歸功於各級軍官的軍法解釋。 「大人!您不能這樣啊!大人——」看到物資被搬到我們的馬車上,押運隊長臉都綠了,「魯曼大人會扒了我的皮——」 「不會,我這就給你借據,」我拿出一張寫好的紙條塞進他的口袋,「你回去就跟軍需官大人說,由於他的延誤,神祐騎士把物資借走了!」 後勤團長跑了過來,告訴我物資已經裝好。 「出發!」我上了馬,「回營地!」 我自己當然知道,我的這種行為非常惡劣,會讓聯軍軍部把我劃入害蟲一類。但他們對第九軍團本來就沒什麼好印象,這樣做也就是加深點厭惡程度而已。 除了厭惡,他們還能把我這個神祐騎士怎麼樣! 其實,也並不是軍部或者軍需部剋扣我們的物資。做為一個奴隸軍團,我們唯一的任務就是去戰場上送死而已,已經是必死的人還要什麼物資?除了那點餬口的糧食,軍需部的供給計劃中根本就沒有我們。 先以奴隸軍團消耗敵人,再以主戰軍團決戰,這是一個廉價又有效的方法,在戰爭中非常流行。 但做為神屬聯軍,卻不能像魔屬聯軍那樣直接以「奴隸軍團」稱呼這樣的軍團,還煞有介事的為每個軍團設立番號,下派軍官,這就給了我如此行事的方便。 既然我們是有番號有編製的軍團,那就應該得到物資,你不給我就鬧事,鬧完事你還得一樣不少的給我物資!不給?不給我就再鬧! 對軍需部或魯曼左相來說,很不幸是我當上了第九軍團的指揮官,更加不幸的是我還有個神祐騎士的頭銜。 當初神殿選定指揮官時,很可能我還沒被授予神祐騎士的封號,但就是這個連我自己都沒想到的封號,改變了一切,讓一心想除去我的左相,現在的軍需官大人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沒有這個封號,我未必敢如此大膽。我沒精力關心在這個封號後面有著怎樣的勢力爭鬥,我要做的僅僅是在神魔大戰中活下來。 只要有了充足的物資,自以為必死的奴隸才能相信我的話,第九軍團的士兵才能打起精神來訓練作戰。而這些一直掙扎在生死邊沿的人,他們生命力的堅韌程度一定是超乎常人想像。 讓手下把物資運回營地,我和傑克去了新開闢的訓練場。 雖然營地周圍有很大片的田野,可都不合適作為訓練場使用,既然是訓練,那就得找一個地貌特證突出的地點。 剛剛組建的情報系統幫了大忙,在我去天堂島的時候,瑪法就在黑暗城指揮著他的情報系統。到現在為止,雖然他的情報人員還沒完全覆蓋神魔分界線,但卻搞清了那裡的地形並製作了詳細的地圖。 我就是憑借這些地圖,找到了現在的訓練場,訓練場中有河流山谷,平原密林,最難得的是還有很多小城鎮的廢墟。在寫信給波塔帝國的總調度官之後,我的倆個聯隊進駐了這片區域。 雖然第九軍團的士兵從沒接受過訓練,但他們的身體條件卻相當不錯,而軍團參謀部制定的訓練計劃又很有針對性,所以我並不擔心時間不夠用。 沒有身體素質的拖累,第二和第三聯隊直接開始正規野戰訓練。 因為軍官們都是黑暗軍隊的老底子,所以訓練就和黑暗軍隊的模式一模一樣,每天上午進行單項訓練,不外乎一些刺槍劈刀跑位的東西。下午的對抗訓練才是重頭戲,士兵們分成兩派,從兩個人到十人小隊再到百人大隊,整營整團的士兵在訓練場上打成一片,勝利者不但會被長官誇獎,晚上還能吃到比平時大很多的麵包。 先是徒手在平地上對抗,因為裝備團正在製造訓練用的武器,後勤團也在加緊訓練人手。 當這些條件都成熟之後,他們就開始拿起武器,撕殺在在起伏不平的山地上,撕殺在茂密的叢林裡……訓練武器不容易傷到人,而後勤團的士兵也就開始為他們提供後勤保障, 晚上是軍官們做戰術講解,前些日子還整夜被關在帳篷裡的士兵開始坐在燈下,聽長官一一指出白天訓練中的問題,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還可以發問,因為在這個時候,長官們都表現得非常耐心。 士兵們不知道,這些問題,他們的長官在當士兵時也問過自己的長官。 在這個時候,就能發現一些好問、心理素質好、在同伴中有威望的士兵。他們往往會被長官一紙推薦書送到訓練團,這些人就歸我親自訓練。 最初一批到訓練團報到的士兵很害怕,他們不知道訓練團是幹嘛的,以為是自己衝撞了長官而受到處罰,竟然還有人在來訓練團之前就和朋友說了永別。 我第一次去的時候,發現整個團都籠罩著一片愁雲慘霧,一再追問得知,笑得我和一干軍官眼淚直流。不過我當時沒給士兵們解釋,讓他們多擔心幾天有好處。 到今天,訓練團應該已經滿員了吧! 「你到訓練團去,」在進入訓練場之後,我叫一個近衛軍官先走,「告訴他們全團集合,我馬上就到!」 「是!」 「長官,不去其他地方看看了嗎?」一邊的傑克問我,「第二聯隊今天是六個野戰團對抗呢!」 「今天不去那邊了,」我說,「應該讓海爾特自己去管理,我去多了反而不好。」 「為什麼呢?」傑克問。 我笑著說,「一支部隊就像一個人一樣,應該有他自己的作戰風格。雖然風格的養成是多方面的,但指揮官的因素在裡面起著很重要的作用,海爾特和我的性格不一樣,我一去他當然會事事都問我,倆種截然不同的指揮風格會讓士兵們感到難以理解和適應,我這樣說你明白了嗎?」 「明白了!」傑克點點頭,「真想早點看到第三聯隊的作戰風格啊!」 「快了,」我說,「到下個月的時候,就可以進行兩個聯隊的對抗了!」 說著話,我們來到了訓練團的駐紮地。整個訓練團,兩千多人正列隊在團部前的空地上等著我們。 我沒有下馬,直接來到隊列前面。 「立——正!」值星官大聲喊,「長官好!」 「長官好!」 「我知道你們很擔心,擔心自己的小命,我現在就告訴你們,你們的命運和一個東西很有關聯,」我從懷裡拿出一個「v」形紅色小布條,「就是這個。」 「這個小東西是士官的標誌,就是你們來這的目的!士官是什麼呢?士官就是比軍官小,比士兵大的軍人!」我說,「在士官的位置上再前進一步,你就會成為真正的軍官!你們明白了嗎?」 「明白!」 一聽有這樣的好事,他們這句回答可比剛剛問好那句響亮多了。 「我給你們準備了兩千個這樣的標誌!」我繼續說,「只要你們認真訓練,並且達到我的要求,就能在把它縫在軍服手臂上!去擔任小隊長的職務!」 從來沒有這樣的事,奴隸士兵可以成為軍官,而且是真正有兵可管的軍官!當然,這會他們還不知道士官並不屬於軍官,但也比普通士兵好吧! 看看士兵們的眼神,有的人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於是我叫來一個近衛軍官。 「大聲說出你年齡,種族,」我對這名軍官說,「你是怎樣成為軍官的!」 「是!」軍官轉過身子面向士兵,「沙人族,二十六歲加入黑暗行省軍隊,普通士兵,因為在戰鬥中表現突出進入總督近衛隊,年前完成訓練被提升為少尉軍官!」 「你們都聽清楚了!我手下所有的軍官都是從普通士兵升上來的,」我說,「這世上沒有天生的軍官,只有天生的蠢貨!這裡有蠢貨嗎?」 「沒有!」很顯然,沒人願意說自己是蠢貨,即使奴隸也一樣。 「現在,第二聯隊正在準備大規模的對抗訓練,我要你們在一邊仔細看,」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於是下達了第一個命令,「記下你們所看到的一切!晚上有用!」 「是!」 第二聯隊今天的訓練是平原野戰,現在雙方正列隊準備。 訓練團的教官可是我精心挑選的,他們在士兵中間豎起幾十塊木板,在上面畫出戰場地圖,並一一說明各種圖案所代表的意思。 一陣號角聲響起,第二聯隊的對抗開始了! 「你們仔細看,」我站在前面給他們講解,「不管戰鬥的規模有多大,撇開投石機和魔法攻擊,在僵局被打破之前就雙方就只有站在第一線的士兵在打。」 「而那一方在這時堅持不住,就會被對方衝破防線,陷入內外交戰的被動局面。如果補救不及時,就會被對方抓住優勢而被分割包圍。」我指著戰線說,「被包圍之後,各部隊失去聯繫,命令再不能及時傳達到位,兵員也不能自由調動,於是陷入苦戰……」 對士官來說,需要的不光是戰技,能夠領會上級的意圖以及穩定的心理素質才是重點。在成千上萬人的交戰中,部隊的心理素質最為重要,戰敗的一方,最先跨掉的往往不是戰線,而是心理,一個聰明的指揮官都會先從敵人的心理下手,不會笨到去和對方死拼兵力。 士兵們非常認真,他們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耳朵豎得直直的,生怕漏掉一個細節。雖然他們想有所成就還需要走更長的路,但誰敢說在這些傢伙當中,就沒機會出現幾個將軍甚至元帥? 除了給他們現場講解,我還得在晚上為他們分析各種戰例,在這同時我還需要管理整個軍團……我忙死了! 一直到訓練團送走第一批合格的士官,我鬆了一口氣,這才可以把精力放到其他事情上。 這批兩千多名新鮮出爐的士官,他們帶給第九軍團的衝擊力可以說是無與倫比,士兵們看到自己往日的同伴神采飛揚的回來,不但沒少點什麼東西,手臂上還多了一個鮮紅的標誌。雖然說沒穿軍官的服裝,卻已經人摸狗樣的開始管事了! 人性本賤,這話真的沒錯,自卑與自大在奴隸身上體現得尤為突出。以前士兵們從不敢想自己可以在身份上有所改變,可看到和自己一樣是奴隸身份的同伴成功之後,人人都立即認為自己也可以幹得一樣好,甚至還要更好!他們開始紅著眼睛和同伴比高下,在各種場合拚命的表現自己,以至於在一段時間軍團裡打架的人數急劇攀升,軍法處的生意再次興隆起來。 我沒時間理會這些事,我得天天想穿腦袋去搞物資。在幾次成功的從運輸隊「借」到東西之後,軍需部已經下令所有運輸隊不得靠近到第九軍團五百里之內,而對於缺少馬匹的第九軍團來說,五百里距離就是部隊機動的極限,再遠點的那個叫行軍。 還好,在這時我們的物資已經差不多夠用了。現在開始抱怨的是裝備團長,因為他手上根本就沒有武器盔甲。 他一抱怨,第九軍團周圍的駐軍可就倒了大霉,不管是路過還是長期駐紮,只要是三萬人以下的部隊,就沒有一支逃得掉被第九軍團搶劫的命運,常常是一覺醒來,身邊已經站著第九軍團的士兵了,刀子一比劃,就叫脫脫脫,如果稍有猶豫,耳光拳頭就劈頭蓋臉而來…… 不要說是人了,就算是一隻螞蟻要想路過第九軍團,它也會被掰下一條後腿來…… 第八章 日子一天天過去,士兵們的戰技有了明顯的提高。 這天剛好是第三和第四近衛團的巷戰訓練,我帶著指揮部的軍官們看得正高興的時候,軍部的命令到了。 我從傳令官手中接過命令一看,馬上就大笑不止。 卡羅斯迷惑的問我,「長官,您在笑什麼?」 「軍部的命令,」我對大家說,「要我去參加這月的例會。」 「我說長官,」傑克說,「就一個例會而已,不至於高興成這樣吧?」 我搖搖頭,「卡羅斯!」 「是!」 「參謀部做好計劃,倆天內結束一切訓練,各團打點行裝準備遠行!」我笑得合不上嘴,「第九軍團的苦日子到頭了!」 「長官,你能說明白點嗎?」傑克癟著嘴,「我們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呢!」 「我親愛的兄弟,」我摟著傑克說,「如果你身邊有一個討厭的人,雖然他不停的幹著讓你傷腦筋的事,可礙於身份你又不能對付他。你會怎麼辦?」 「這簡單啊!」傑克說,「想辦法趕走他,讓他離我遠遠的!」 「對啊!我們就要被軍部趕走了,」我又笑了起來,「呵呵!一但脫離軍部的視線,我們不就過得輕鬆了嗎?」 「我明白了!」傑克猛點頭,「我得趕緊回去收拾東西。」 「收什麼東西!」我一把拽過他,「跟我去開會!」 例會在軍部小樓底層會議室招開,通常只有軍部的十來位高級軍官參加,少將軍團長參加會議是極少有的情況。 在門口副官那裡存了武器,我走進會議室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不一會,就有肩上金星閃閃的將軍和衣著考究的文官陸續走進房間,圍著長桌坐下來。 真是難得,久違的左相也走了進來,自我到軍部還沒見過他呢! 「立——正!」門口的副官大喊,「總指揮官到!」 所有人站起來向卡爾親王行禮,「長官好!」 「先生們好,」卡爾*尤里西斯親王環顧了四周,對各位軍官點頭致意,「聯軍軍部第十七次例會,現在開始。」 大家雙手合十,一起高呼,「讚美仁慈的神!」 「今天要講的一共有五件事,」親王示意大家坐下,立即就進入正題,「第一項是關於前線基地的戰備通報,大家應該知道,我們的戰備已經拖後了,這樣下去可不行……」 有人附和,有人推脫,會議就在這樣沉悶的氣氛中進行著。 這些事情我可管不著,聽著聽著差點睡著了。 「現在進行第五項議題,就是關於第九軍團的事……」 聽到有人說「第九軍團」,我的眼睛才略為睜開一點。 「科恩少將,」親王對我說,「你先談談?」 「啊?談什麼?」我一臉迷糊,「什麼事?」 「那,還是請軍需官談談吧!」親王說,「近段時間裡,軍需部對第九軍團有些投訴。」 「是的,親王殿下,」魯曼站了起來,「各位,相信大家也聽說了,第九軍團這段時間做了一些事,以致於干擾到了軍需部的正常運轉……」 「軍需部的正常運轉?你唬我!」我站了起來,「啪」的一聲拍了桌子,「你是在說我,一個高貴的神祐騎士干了錯事?」 「閣下,我沒權利說您的對錯,」魯曼雙手一攏,「但事實上軍需部的工作的確受到影響……」 「軍需部的事沒幹好,關第九軍團什麼事!」我說,「不要說廢話!」 在我和魯曼爭吵時,會場上其他人就保持沉默,在坐各位要不就是沒話可講,要不就是礙於身份講不上話。 到最後,還是親王出面阻止我們,「科恩少將,請坐下!」 「關於第九軍團,我這裡可有一大堆的材料,」親王用手指敲敲桌子,「閣下,您和周圍駐軍的關係可不怎麼好。一個月不到,就有七支部隊被第九軍團搶了裝備,你怎麼解釋?」 說著把一疊公文仍到桌子上。 「這能叫搶嗎?親王殿下?」我倆手一攤,「他們沒有裝備去軍需部領就是了,而第九軍團領得到裝備嗎?這問題可是出在軍需部,與我無關。」 「那閣下搶運輸隊又做何解釋?」魯曼說,「這可是聯軍的運輸隊!」 「那是借,」我說,「我是寫過借據的。」 「閣下,帶著軍隊以武力相逼也叫借?」魯曼說,「還有借據,您那也能叫借據嗎?」 「大家聽聽看,」魯曼說著拿出一疊紙條,「一共是二十七張,每一張都只有一句相同的話——神屬聯軍,親如一家!沒有日期,也沒有所借物品的數目,更沒有簽字,這就是神祐騎士的借據!」 「不對嗎?」我問魯曼。 「當然不對!」 「軍需官大人,您的膽子也太大了,」我嘿嘿一笑,「神屬聯盟親如一家這句話可是紅衣主祭說的,敢說他不對,你真是活膩了。」 「我……」 「科恩少將,我們就不要在這些事上糾纏了,」親王說,「我想,閣下應該制止這樣的事再次發生。」 「沒問題,」我非常痛快的說,「只要軍需部給我裝備。」 「閣下應該明白,」魯曼說,「奴隸軍團是沒有配給計劃的!」 「是嗎?我不管士兵們是什麼身份,可我不能讓他們光著屁股去打仗!」我冷冷的看看了他一眼,「你不給也沒關係,我自己想辦法。」 「我以為軍部今天叫我來,會告訴我裝備方面已經沒問題了,」我推開椅子站了起來,「沒想到仍然是這樣,看來今天我是白跑一躺……先生們,我告辭了。」 「對了軍需官大人,我現在以神祐騎士的身份命令你,」我在門邊停下腳步,「三天之內準備好四萬副盔甲。如果這次你還敢拖著不給……恐怕紅衣祭祀親自來也救不了你!」 說完這句話,我摔門而去。 回到營地之後,我派出二十個團再次搶掠周圍的駐軍。這次行動是瘋狂的,二十個團分成四路晝夜兼程,在第三天的清晨將總軍需倉庫團團圍住。 「再不給裝備,」我紅著眼睛說,「我就要殺人了!」 在軍部的斡旋下,軍需部將我們需要的裝備包括武器盔甲撥給了我們,就在士兵們往車上裝東西時,由卡爾*尤里西斯親王簽發的調令就來了。 命令上語氣強硬,要第九軍團立即出發,必須在一個月時間內趕到神魔分界線斯比亞帝國一側整軍備戰。 我微微一笑把命令放進懷裡,卡爾親王的這個人情實在太大了,看來各國的王室派系與神殿派系鬥爭依然很激烈,畢竟我還屬王室派系,在這樣的鬥爭中,親王殿下站到我這邊。 因為參謀部早就制定出了這次行軍的詳細計劃,所以第九軍團的行軍的從容不迫的。 各團回到營地,收拾東西外加拆毀營地訓練場總共才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第二聯隊在前,第一聯隊居中,第三聯隊殿後,我就向軍部說了再見,從此山高神殿遠,沒有了約束的第九軍團才真正算是我的軍隊。 但第九軍團上上下下包括我在內,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當我們多年後再次踏上這片土地時是一種什麼情況。 七萬多人的行軍可不是件小事,這關係著方方面面。 好在我已經完成了對部隊的完全控制,士兵們也樂得跟著我過日子,事實上他們的日子過得很不錯,生活條件比其他正規軍團的士兵還要好上一點。 有人因為衣食住行的改變而不願離開我,有人是因為跟著我干了太多壞事而不敢離開我……反正士兵們接受了這樣一個現實,離開我、離開第九軍團後也不會比現在過得更好,他們開始在私底下用老闆而不是長官稱呼我,幾乎所有士官罵人的口氣也和我是一模一樣,這一切都說明,士兵們已經對我越來越熟悉。 只要是人,不管是什麼種族,對熟悉的事物都會產生依賴性,而這其中,又要數奴隸的依賴性最強。 我們一路上邊行軍邊訓練,第九軍團慢悠悠的在命令所規定的最後一天到達了新的駐紮地,斯比亞帝國最前沿的城市——加裡亞。 這裡才是真正的前沿,後面是斯比亞帝國的千里沃野,向前一步就是神魔分界線。 嚴格的說,這裡更像是一個要塞,城牆高聳,堡壘林立。在這大戰前夕,城市裡除了一些膽子大的嚇死人的商人外,就剩下些居民。 克裡默陛下早接到我的信,他在第一時間調換了加裡亞的總督,給我們的第一批物資甚至在我們之前就抵達了。 在城門迎接我的就是加裡亞新任總督,科爾特。 「啊——呵呵,」看到我遠遠的走過去,科爾特一臉笑容,「長官好!」 「你個混蛋!」我罵他,「你不在萬普給我賺錢,跑到這來湊什麼熱鬧!」 「是!長官,」科爾特為我拉住馬韁,「這可是菲謝特殿下的任命呢!」 「怎麼?幾天不見學會這套了?」我橫了他一眼,「我連他一起打!」 其實與這樣的老部下會面,我心裡挺高興的。 「是是是,長官說打就打,」科爾特說,「長官,您就住總督府,部隊我都安排好了。」 「走吧,」我點點頭,又回頭吩咐卡羅斯,要他們安頓好部隊。 雖然是個商業口岸,可加裡亞並不大,本身就只有二十萬不到的人口。走在街上,卻看到這裡的商業交易異常的火暴,無論是買是賣,商人們都不再是斤斤計較的樣子,通常是三倆下就完成了交易。 我問科爾特這是怎麼回事。 「長官,這些就是在神屬和魔屬聯盟倆邊跑的商人啊,」科爾特回答我說,「眼看就要開戰,又不知道要打多久,他們這是在做最後的生意。」 「最後的瘋狂,」我說,「他們就不擔心自己的小命?」 「不會,兩邊都需要他們流通緊缺物資,」科爾特說,「開戰前他們是安全的。」 「真是諷刺,兩邊都需要對方的東西,卻非要打個你死我活,」我苦笑著說,「這他媽的是什麼世道?」 這裡的總督府比起黑暗城那個可要小得多了,科爾特做了很多前期的工作,改進之後做個軍團指揮部也勉強夠用。 「說說吧,」我接過科爾特遞來的水杯,「黑暗那邊怎麼樣了。」 「一切都很正常,軍隊正常,政務正常,整個行省的春播都已經完成,今夏會有個好收成,」科爾特說,「我來之前三位夫人還一再叮囑,要我好好照顧你。」 「這就好,」聽到春播完成,我不由非常欣慰,「那——萬普那邊呢?」 「那就更好了!長官你知道嗎?」說到自己的城市,科爾特顯得興致勃勃,「迪爾*梅林小姐可太棒了!她的生意做遍整個黑暗行省,斯比亞各大城市的分店都已經開起來了,甚至在魔屬聯盟那邊都有了幾家分店,每月都向能黑暗提供大量資金。」 「那,市政廳的那些傢伙對這些錢的來歷沒有疑問吧?」 「沒有,您還不知道市政廳啊!那些傢伙都快被錢逼瘋了,只要有錢送去他們才不管呢,」科爾特說,「三位夫人倒是問過我一次,我沒敢說。」 「不說這個了,」我點點頭,「瑪法什麼時候到?」 「他明天就應該到了。」 「我去睡覺,瑪法一到你就立即叫醒我。」 「是!」 瑪法第二天下午才到,雖然風塵僕僕,但卻比以前顯得幹練多了。 「老大!」正在開會的我才聽到門外的說話聲,瑪法就像一陣風似的撲過來抱住了我,「我好想你!」 在一群軍官面前,他把我弄得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散了散了,」我不得不結束了團長級別會議,「回去約束士兵,這裡可是自己的地方,誰亂來就送軍法處!」 「是!」幾十個團長紛紛離開,身邊就剩幾個兄弟。 「我說瑪法,你還不從老大身上下來啊,」傑克說,「我現在可以打你扳子哦!」 「我知道你現在是軍法官!」瑪法「哼」了一聲,「可我不屬你管!」 說著跟海爾特和莫亞打招呼。 「看來你的事幹得不錯,」我讓大家坐下,「給我們說說看。」 「好的老大,」瑪法從衣服裡掏出幾個卷軸,「我帶來一些東西,我想這些東西可以幫上忙。」 「什麼寶貝啊?」傑克湊過頭來,「真是你手下那些人搞到的嗎?」 「你可不要小看這些人,他們也是我和老大精心訓練過的!」瑪法打開一個卷軸,「老大你看,這就是最新最詳盡的神魔分界線地圖!」 海爾特摸摸下巴,「你上次的地圖不也說是最詳盡的嗎?」 「海爾特,你知道我的人發展有多快嗎?」瑪法自豪的說,「一個月的時間可以做很多事了。」 「快給我們解釋地圖!」我拍了瑪法一巴掌,「盡說些廢話!」 「是!你們看,我們著重調查的是靠近斯比亞這邊,從加裡亞到對面魔屬國家最近的城市,直線距離有三百四十多里,道路相當差。」瑪法用手指著地圖說,「所以,幾萬人的大軍團要越過這段距離,少了六天時間你想都別想。」 「而且後勤物資是個大問題,」我說,「在這樣的地形上,至少需要一萬人的後勤人員。」 「是的老大,但值得慶幸的是魔屬聯軍那邊還沒部隊進駐分界線,」瑪法點著頭說,「他們駐紮的地點還是在沿線的各大城市中。」 「魔屬聯軍那邊你打探得怎麼樣?」我問他。 「因為時間的關係我們還無法深入魔屬聯盟,只能在邊上打轉,所得情報及其有限。」瑪法搖搖頭,「就目前查明的情報,在我們正面有魔屬聯軍倆個軍團,六個營地裡一共是十萬人不到十一萬人的樣子。」 「這情報確切嗎?」一直沒開口的莫亞問。 「絕對正確,」瑪法肯定的說,「我們是通過多種方法綜合才得出這個結論的,我們甚至檢查了每一個營地每一天的垃圾。」 「說說詳細情況。」 「我們不知道這倆個軍團指揮官是誰,也不知道來自那個國家,」瑪法又打開一個卷軸,「但我們知道了他們的兵種構成,其中有四萬重步兵,四萬輕步兵,倆萬重騎兵,還有一種情報人員從沒見過的騎兵,這是圖紙。」 我湊過頭去一看,那是一種比馬要矮一點的動物,但是體格卻比馬強壯多了,有著尖利的獠牙和粗壯的四肢。 「我們仔細計算過,像這種騎兵營地,他們每天消耗的草料很驚人,」瑪法說,「是同等規模重騎兵的三倍。」 「是馬匹的三倍?」我大吃一驚,這就意味著這種騎兵的戰鬥力至少是重騎兵的倆倍以上,魔屬聯軍不是傻瓜,不會用草料去餵養寵物。 我低頭沉思了一會,問瑪法,「上面的騎士是什麼裝備?」 「騎士不是人類,他們通常要比人類要矮倆個頭,」瑪法看看卷軸,「武器是長戰刀和鏈棰,不穿盔甲但配有大型盾牌!」 「靠!」我不由大罵一聲,「近戰主力兵種!」 傑克好奇的問,「老大,為什麼你知道這是近戰主力?」 「不是人類,那就是異族戰士,」我對兄弟們說,「長戰刀和鏈棰都是混戰中最好用的武器,再看他們的坐騎,這種動物的殺傷力可不比騎士小!至於說不穿盔甲,那多半是這些武士的傳統,騎兵需要大盾牌嗎?只有衝鋒的騎兵才用大盾牌來擋箭!」 「老大,我們軍團裡沒有重步兵,」海爾特很擔心,「怎麼和這樣的敵人相抗衡?」 「不到必要的時候,誰願意和這樣的敵人交手?」我很苦悶,「這就要看我們得到怎樣的作戰命令了。」 「派我們到這裡來,恐怕就是讓我們從這一側殺入並吸引魔屬聯軍的注意,」我指著地圖對大家說,「如果沒有意外,我們肯定會是所有軍團中最先進入戰場的!」 「沒問題吧老大?」海爾特對我說,「有辦法嗎?」 「當然有,」我笑著說,「去叫卡羅斯來,軍團從明天起改變訓練計劃。」 「是!」 「瑪法,你和整個機構的聯絡怎麼樣?」 瑪法回答我,「沒問題,我到那裡,情報就到那裡。」 「那好,你就不用回去了,」我點點頭說,「從現在起,你就是第九軍團的總聯絡官。」 「是,」瑪法抓抓頭,「可總聯絡官是幹嘛的?」 「干你現在幹的事,繼續做我的眼睛和耳朵。」我說,「從今天起,情報系統的預算增加三倍,我要你在最短的時間裡弄清對面的一切情報!」 「是!」 「把傳令官給我叫來!」我說,「從現在起,第九軍團就進入臨戰狀態!」 第九章 仔細分析了瑪法的情報後我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現在的第九軍團還很脆弱,用他們去招呼對面的十來萬魔屬聯軍純屬說笑。不要說魔屬聯軍在人數上多出我們一大截,就是他們的單兵戰鬥力也很強悍。 我打起精神,把目前形勢分成敵我兩方面。現在對敵方我是鞭長莫及,可對自己的士兵,我還是有些辦法。 加裡亞已經被我下令封關,除了從黑暗行省來的運輸隊外一切物資人員均不得通行,來不及離開的商人和居民全部為軍隊工作,最大限度的封鎖消息。 我命令軍官們將手下最有發展前途的、年紀最小的士兵無論身份種族都報上來,軍官們雖然不知道我想幹嘛,但還是堅決的執行了我的命令,報上來的士兵有近萬人。我將他們臨時編成四個團,以催促物資的名義向斯比亞帝國內地進發。四個團在黑暗行省附近轉了一圈再回來時面目全非,全部被換上了黑暗行省的老兵不說,還帶來了五千多匹戰馬!加上第九軍團原有的馬匹,我可以組建三個滿員的騎兵團! 他們回來的那天,整個營地都非常熱鬧,經歷過多次戰爭的老兵們看著一隊隊騎兵從自己面前經過,無一不流下激動的淚水。 「騎兵啊!真的是騎兵!」他們哽咽著對身邊的士兵說,「我就知道老闆不會拋棄我們,他真的和我們在一起!他調騎兵來了!」 還沒上過戰場的新兵說,「不就是點騎兵嗎?和我們有什麼區別?」 「去你媽的!你這毛都沒長齊的混蛋!你見過騎兵衝鋒嗎!你知道養一個騎兵要多少錢嗎!」老兵們紛紛用自己的方式教育新兵,「歷來只有正規軍團才配騎兵!老闆這是把我們當正規士兵看待!不然怎麼捨得把騎兵和我們編在一起!」 和別人想的不一樣,我沒把三個騎兵團留在第一聯隊,而是全部配給了第二聯隊。海爾特一聽到這消息,高興得抱住我就親。 「海爾特我告訴你,」我很慎重的對他說,「這可是我們僅有的一點騎兵,我還指望他們發展壯大,如果你一時大意給我弄沒了……你就得賠。」 「我明白的,老大你放心!」海爾特把胸口拍的「砰砰」響,「我會很小心的使用他們!」 「這三個騎兵團的軍官士兵大部分都是黑暗行省過來的,你在指揮上不成問題,」我叮囑海爾特,「要麼就不用,要用就用在最關鍵的地方!」 「是!」 三個騎兵團立即加入訓練之中,他們除了帶給第九軍團高漲的士氣之外,也讓後勤團的壓力倍增。 我只有讓黑暗行省想辦法,好在黑暗的建設已近尾聲,市政廳的傢伙們一聽總督有麻煩,一次就給我送來了五千名壯年民工。這下,後勤團長升任軍團後勤處長,手下已經管著七八千人了。 陸陸續續,我用一個月的時間給我的軍團來了次大換血。不管怎麼樣,打完這仗我一個士兵也不會還給聯軍。 因為對加裡亞實行了封鎖,沒有人知道矮人族大師已經到了這裡。 大師帶著自己的一班工匠在我的指揮部裡忙碌了半個月,然後帶著一大堆的圖紙回去了,當然,圖紙裡也有我的設計。 因為在去軍部之前我就有準備,再加上又是流水線生產,黑暗城裡的矮人工匠們以每天五百套盔甲的驚人速度交貨。 沒多久,第一個野戰團就完成了換裝。從頭到腳每個人都穿上了出自矮人工匠之手的盔甲。這可是矮人工匠打造的盔甲啊,不要說是奴隸士兵了,聯軍裡多少軍官都以一身這樣的盔甲為榮! 對於換下來的裝備我並不擔心,在這大戰前夕盔甲武器可是非常搶手,親愛的迪爾。梅林小姐將會很高興手上有一批現貨。 野戰團的步兵被分成了三種。 體格適中的士兵大多成為長槍兵,為了對付魔屬聯軍的騎兵,長槍兵除了得到新武器之外還有特別加強的盔甲,我只需要他們的戰鬥中穩穩的守住第一線就可以了! 體格健壯的士兵得到了可以臨時加裝長柄的戰刀,應付一般情況時,士兵們可以一手持刀一手持盾。如果情況需要的話,長長的金屬刀柄就背在肩上,取下來一個動做就可以安裝好,這種可守可攻適應性極強的兵種才是我軍團的核心力量。 而體格不是很強壯的士兵們就變成了弓兵,他們得到了嶄新的戰弓和相對較輕的腰刀。半金屬半木材的絞合弓差不多有一人高,射程遠而精度高。大師向我保證,這樣的戰弓再配上殺傷力極大的精製羽箭,完全可以在五百米的距離上射穿一指厚的金屬盔甲! 如果不是有迪爾的經濟支持,第九軍團不可能擁有如此精良的裝備。不說別的,就說羽箭上的精鐵箭頭,不管是神屬或者魔屬聯軍都好,誰用得起長達十五厘米的三稜箭頭?他們能用上五厘米長的平板箭頭就該偷笑了。 不僅是幾種裝備的差別,這完全是倆種軍事思維的差別。以遠程火力覆蓋敵人,在正面接觸前盡一切可能將其力量削弱,這正是我前生軍事生涯中一個最基本的戰術思想。當然,士兵的訓練更是基本中的基本。 為了更好的訓練士兵,我幾乎從黑暗行省調來了所有的軍事教官,精靈弓箭手,精靈魔法師,武技出眾的矮人戰士……能來的全部來了。我用盡一切辦法讓士兵們感受實戰氣氛,奔襲,夜襲,正面決戰,所有我想得出來的招數輪著上,士兵們也把全副精力投入訓練。 跟著我還不錯,大家都想活下來。 到夏收時節,從水族來了一個客人。 一個水滴滴的大美人站在加裡亞總督府的大門下看著我,我又彷彿聽到了她那美妙的歌聲。 「老大你看!」瑪法大聲喊,「是福爾娜!」 「閉嘴,去做你的事。」我橫了瑪法一眼,走向福爾娜。 「你幹嘛來這裡,」我對福爾娜說,「這是前線,我不方便招待你。」 「沒關係,我說完話就離開。」福爾娜抬起手,攏了攏被風吹散的幾絲秀髮,「是族長和大長老叫我來的,他們有口信給您。」 聽她用「您」稱呼我,我心裡不免有些遺憾。 「族長說,」福爾娜看著我說,「魔鬼,我提前完成了你交代的事,你有了二十艘獨木舟,每艘上面可以坐五個人!」 「是真的嗎!」我大喜過望,一把就抓住了福爾娜的小手,「他真的這麼說嗎?」 這可是我半年來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因為我有了二十艘大型運輸艦,每艘運輸船配備兩艘快速戰船,整個艦隊一次可以運輸一萬人的軍隊! 福爾娜連忙抽回了手,一張粉臉已經通紅。 「我有點高興過頭了,」我不安的笑笑,「大長老說什麼?」 「大長老說,」福爾娜低下頭再也不肯看我,「水族感謝您的幫助,但是拜託給您的事您不要忘記。」 「不會忘記的,」我說,「請對大長老說,我會完成自己的承諾。」 「好的,」福爾娜對我行了一個禮,「那我告辭了。」 我點點頭,派了一隊騎兵護送福爾娜回去。 「老大!」躲在一邊的瑪法跳了出來,「福爾娜越來越漂亮了!」 「你想死啊!」我扭著他的耳朵說,「沒事幹啦?有時間在你老大身上開心!」 「不是不是!」瑪法大叫,「有進展,有進展啊!」 「說,」我放開他,「有多大的進展?」 「呵呵!我們的錢沒白花,」瑪法小聲的說,「天照那邊傳來消息,對面的朋友把各種禮物都準備好了,每樣兩份正在運輸途中!就在這兩天到達!」 「哈哈哈哈哈……」我抬頭看著天,「今天是什麼日子啊,都他媽的是好消息!走,我們準備去!」 我雖然加大對情報系統的投入,但在一時之間瑪法也沒辦法快速滲透到魔屬聯盟內地去,好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幾種人,幾種可以用錢收買的人。 瑪法大把的花錢,通過在魔屬聯盟境內的內線招募了大批傭兵,以走私為借口摸清了那邊的軍隊調動後勤儲備運輸路線……在前些日子我得到的情報就和軍部相等,但現在我敢說,軍部的情報已經遠遠不及我詳盡全面。 在這同時,已經在魔屬聯盟站住腳的天照重金禮聘賞金獵人幹了一件很不人道的事,他要求賞金獵人為他抓魔屬聯軍的士兵,每支部隊至少一個,特殊兵種更不能放過!在這個時候隨便那支部隊都會有逃兵,少一兩個士兵並不是什麼大事。 對他們不是大事,對我可是大事。 在這些「禮物」裝在大木箱中被運來後,我連夜召集軍法處聯絡處嚴刑拷問。美色金錢威逼利誘,坐老虎凳灌辣椒水……能想得起來的招數全用上了,終於套出了我們需要的情報。 「老大,這些人該怎麼辦?」傑克翻著手裡的一大堆情報,「關起來嗎?」 我一言不發的看著這些俘虜,正在硬起心腸逼自己做一個殘忍的決定。 「給我叫把軍團裡武技最好的人叫來,魔法師也來,」終於,我打破了沉默,「還有這附近所有的巫醫。」 還是那句話,只要能讓我的士兵活下來,我什麼事都願意做。 五天之後,每個團都得到了幾個形態各異的木頭雕像,這些雕像做得活靈活現,皮膚,肌肉,骨骼都應有盡有。隨雕像下發的還有詳盡說明,上面寫有這些雕像本體的身體特點,以及什麼地方才是致命處等等……指揮部命令每一個士兵都必須瞭解。 第九軍團提前做好了一切準備,等著聯軍軍部的命令。 身後的斯比亞帝國原野上,秋糧已經快要成熟了。微風帶著初秋的氣息圍繞在城市周圍,夕陽斜照,一切都是那麼溫馨。 「為什麼要打仗呢?為什麼要讓那麼多人流盡鮮血在異鄉的土地上?」溫絲麗在最近的一封家書中這樣問我。 她問我,我又要去問誰? 作為一位丈夫,我回答不了妻子,儘管我愛她如命。 作為一位將軍,我回答不了士兵,我只能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減少他們的犧牲。 為什麼?為什麼? 這就是永不滿足的人性而已……什麼榮譽,什麼職責,見他媽的鬼! 我手裡捏著這封信,一直在城頭站到深夜。我站在這個地方,同時捏在手裡的還有幾萬將士的生命。 而我,一個普通人,在這紛爭不休的大陸上,在這支離破碎的時空中……我又能真正做到些什麼呢? 看著城牆上巡邏的士兵,看著腳下正在夜訓的部隊,看著這些生命,我心中一陣悲涼,眼睛不由得濕了。 月光似水,如夢如幻。 用力的搖搖頭,我大口的做了幾次深呼吸,然後一轉身下了城牆。 過了幾天,軍部的命令終於來了。 我從傳令官手中接過蠟封卷軸,打開看了看就叫給了身邊的卡羅斯。 「命令我知道了,」我冷冷的對傳令官說,「我會盡我所能,完成軍部的命令。」 「是的閣下,」傳令官接過我開的收條,「親王讓我帶句話給您。」 「說吧。」 「親王說,只要您完成命令就可以,方法不限,還請閣下注意自己的安全。」 「替我謝謝親王,」我點點頭說,「我不會忘記他的幫助。」 送走傳令官,我就召集軍團的高級指揮官開會。 「這是軍部的命令,」我把卷軸丟到桌子上對大家說,「和我們想的差不多,第九軍團要在整個戰役前行動,搶先發動進攻,牢牢的牽制我們正面的魔屬軍隊。」 「軍部的這個命令有些過份了吧?」海爾特抱怨著說,「第九軍團才八萬人不到,卻要我們去進攻牽制十幾萬敵軍,他們腦袋有毛病嗎!」 「軍部提供給我們的情報那才叫好笑,」瑪法說,「在他們的情報裡,我們正面只有六萬敵軍,特殊兵種連提都沒提!」 「不要說沒有意義的話,」我說,「你們有什麼好辦法?」 「攻也可以,」海爾特說,「我們用一部分兵力,先試探著打一下,不行的話就退回來。」 「要不然我們就守吧,」莫亞說,「我們守著也能牽制敵人啊!」 「說的簡單!你們想想,」我打斷這倆人的話,「一但開戰,聯軍軍部就有光明神族督戰,你們這些把戲能騙過神族嗎?」 「那老大你有什麼好辦法?」莫亞問我。 「打仗嘛,攻守必須兼備,還有一點,我們不能在自己的地盤上打,打爛了還得我們自己收拾。」我說,「就讓我們跑遠點,到那邊去鬧一鬧吧!」 「老大,你說得是沒錯,」海爾特說,「但是我們正面的敵人太多,如果硬打的話,打下來第九軍團也剩不了幾個人。」 「這倒不是什麼問題,我和卡羅斯已經做好了計劃。」我說,「這裡是我們的後勤基地,我們得留下幾個團守衛,其他部隊跟我走。」 「我們什麼時候行動呢?」海爾特說,「真的要進攻?」 「進攻是一定要的,畢竟我們幹了那麼多壞事聯軍都忍了。如果不給聯軍辦點事我們脫不了身,」我說,「我們只要牢牢牽制敵軍就對了,至於我們具體怎麼做,誰也管不了!」 「老大,你是不是有好辦法?」海爾特眼睛一亮「快告訴我!」 「海爾特,」我微微一笑,「你坐過船嗎?很大的那種?」 海爾特搖搖頭,不明白我為什麼這樣問。 「想不想坐船玩玩?」 海爾特又點了點頭。 「那好,你立即帶三個野戰團一個後勤團出發,」我笑著說,「去坐船玩玩!」 「那來的船呢?」 「你們還不知道,我們黑暗已經有了自己的艦隊,」我說,「艦隊已經在海岸邊等著你們了!」 「卡羅斯會告訴你在什麼地方上船,在什麼地點登岸,你們要在最短的時間裡聯絡上當地的情報人員。」我說,「你們要給後面的部隊打好基礎,我要把對面的魔屬聯盟鬧得雞飛狗跳!」 第十章 沒有壯懷激烈的誓言,也沒有神殿祭祀的祝福,甚至沒有給士兵們加餐,我就讓他們出發了。 海爾特帶著一萬人走後,我抓緊時間安排第二批海運的部隊,因為艦隊來回一趟需要五天的時間,再加上海爾特帶的給養不多,我是抓破了頭皮才算把一切都安排好。 給軍部的報告寫好了,我把報告交給了一個少校傳令官,囑咐他在全線開戰之後再上交軍部。 白天,我會時不時的在大街上出現,和一群軍官談笑風生。 夜裡,部隊才分批潛入原野向海岸線集結,我親自帶著第三波部隊出了加裡亞,一路都小心謹慎的前進。我不是在防魔屬聯軍,我是在防神屬聯軍,如果被他們發現開戰前第九軍團不在自己的基地城市裡……這樂子可就大了,也難保不會出什麼狀況。 浪花拍打著海岸,我卻在看著海面發呆,我在等天黑。 這地方緊靠著神魔分界線,又是在大陸邊緣,所以非常的荒涼。雖然這片區域很少有居民,但我仍然不想冒險,四個團的士兵就趴在海邊的樹林裡,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士兵們早就跟我做了很多離譜的事,每一次都有好處,每一次都有與以前完全不同的感受。他們在一次次驚異中發現,原來做很多事都可以換個方式,原來跟著老闆是這樣的有趣……我知道,他們已經習慣了,也上癮了。 這正是我一直追求的效果。 現在,只要是我和他們在一起,不要說是讓他們在樹林裡趴趴,就是讓他們立即去和魔屬聯軍撕殺,他們也會心甘情願。 這就是指揮官的魅力嗎?我自嘲的笑笑。 天漸漸黑了下來,已經差不多到了約定的時間,我獨自走到海邊等著。 腳踩在沙灘上,海風鑽進頭盔,涼涼的真舒服。 我正入迷的看著海浪一次次的湧上沙灘又退下去,突然在不遠的地方傳來「嘩」的一聲輕響,抬眼看去,海面上已經露出一個頭來。 那是一個水族人,我猜他應該早就游來了,直到確定我的身份後才現身出來。 我用手指一撥,已經將護臉向上掀起。 看到我黑色的眼睛,還有一縷從額頭上垂下的頭髮,水族人眼睛一亮,身體一低就向我游了過來,速度好快。 「總督大人好!」他來到我身邊,行著禮說,「我是前哨。」 「艦隊到了嗎?」我打量著他,「你怎麼不穿衣服?」 「回稟大人,艦隊在外海等著,我已經叫手下回去通報了,」他不好意思的笑笑,「在水裡穿著衣服不方便……」 我向後招手,叫出傳令官。 「收回游騎兵,放出翼人偵察兵,」我對傳令官說,「各團準備登船,每條船上一個營。」 然後對水族前哨說,「海面上有人警戒嗎?」 「有的總督!」前哨回答我,「在海上,沒有人可以無聲無息的靠近我們!艦隊的警戒線非常可靠。」 「那就好。」 第一批五艘運輸船靠了過來,我擔保,在此之前大陸上沒人見過這種船形。 乍一看,這種運輸船不高,船身寬寬的,樣子顯得非常笨重。可站在船頭或船尾仔細看看,就會發現這種船的秘密。 這是雙體船,就像是把倆艘普通快船連起來一樣。水線以上的空間很寬廣,能裝下大量的人員物資。但是水線以下受阻力的面積卻很小,不但可以快速行駛,而且穩定性相當好。就算水族召集了所有的工匠,在半年時間裡也只造出了二十艘,可見工序之繁雜。 一個水族人不等跳板放好,已經縱身一躍跳到岸上向我跑過來。他穿著黑暗樣式的高領軍服,肩上銀星閃閃,是山德! 「魔鬼!」山德握著我的手大力搖晃,「這就是我們的艦隊,你驕傲嗎!」 「驕傲個屁!誰叫你讓福爾娜去找我的?」我說,「其他的進度進行得怎麼樣?」 「你怎麼不高興?你不是喜歡福爾娜嗎?」山德一愣,「其他的進度都很正常。」 我不想和他在這裡討論私人問題,「上船再說。」 部隊以營為單位登船,轉眼間,五艘運輸船已經滿載離岸,等在一邊的其他運輸船立即取代了我們的位置。 在軍官們的指揮下,四個團只用了半個鐘就全部上了船,運輸船駛向外海與護航戰艦會合。 「魔鬼,」山德登上了望室,將一杯紅酒遞給了我,「在看什麼呢?」 我接過酒杯,回答他,「看看我們的艦隊。」 「黑呼呼的,那能看得清楚!」山德說,「明天再看吧,你可以看個夠!」 「對了山德,」我喝了一小口紅酒,「艦隊不只是運我們過去就完事了,你得隨時準備接應我們……我們的艦隊有這個能力嗎?」 「你放心,在海上沒什麼問題可以難住我們,」山德說,「在靠近登陸地點的外海有幾個小島,雖然條件不怎麼樣,但做為臨時基地還是可以的。」 「遇到過什麼麻煩沒有?」我問,「沒和其他艦船遭遇吧?」 「沒有,我們一直都是很小心的,艦隊五十里外就是警戒線,」山德對我說,「魔屬聯盟那些小舢板也能叫船?他們從不敢離岸倆百里。」 「呵呵,說的也是,」我笑了笑,「不管是那邊的船,一但遇上都是麻煩。你很聰明,不需要我再提醒你怎麼做吧?」 「真不愧是魔鬼,」山德點點頭,「我知道。」 看看他的表情,我很不高興,「怎麼?你覺得我很殘忍嗎?」 「也說不上殘忍,我也明白要保密就必須這樣做,」山德認真的說,「可不知道為什麼,再怎麼正經的理由從你嘴裡說出來都變了味。」 「我靠!」我白了山德一眼,「你又想挨打了?」 「來就來,別以為你是貴族就了不起,」山德放下了酒杯,「誰怕誰——哎呀!」 ………… 我一身輕鬆的哼著小曲回到船艙,留下鼻青臉腫的山德。 艦隊行進的速度非常快,兩天之後我們已經到了魔屬聯盟,趁著深夜在坎普帝國境內的登陸點上了岸。 坎普帝國,魔屬聯盟中一個國土面積很大的帝國,它的氣候條件和斯比亞帝國差不多,人種差別也不是很大,這是我選擇這裡做為戰場的主要原因。 另一個主要原因,是因為在坎普帝國靠近海岸線的地方有一條綿延幾百里的大山脈,有了這條山脈,我的部隊就可以更好的隱藏。 先到的海爾特已經在離登陸點不遠的山裡建立了營地,我們趁著夜色和海爾特會合了。 說是營地,其實也就是一塊有警戒的山地而已,為了不讓敵人發現,連帳篷都沒支一頂。 我們就天天窩在這個山上,一面派出大量人員建立新的營地,一方面也在等情報人員給我們送來更詳盡的情報。 過了十來天,又陸續到了兩波部隊,一共五萬人的部隊都到齊了。另一方面,我們的情報收集也已經完成,對魔屬聯軍在坎普帝國境內的軍隊分佈以及後勤補給線路我們都一清二楚。 算算日子,我應該就在這幾天動手,不然就達不到拖住敵人的目標。 這天,我召集所有營長以上級別的軍官,給他們下達作戰任務。 「大家都知道,我們現在是在魔屬聯盟境內,怎麼危險我就不多講了,」我看著這一群軍官說,「反正被魔屬聯軍逮住可沒什麼好果子吃,所以你們在執行命令時最好跑快點。」 軍官們一陣低聲的哄笑。 「看來你們都不怕死,好吧!我就讓你們見識一下,」我讓副官攤開一副大型地圖,「看看魔屬聯盟的佈置!」 「這一塊,就是我們所在的坎普帝國!」我用一根樹枝指點著地圖說,「你們現在看到的這倆條紅線,就是魔屬聯軍在坎普的兩條後勤補給線,線上的大紅點是駐軍。」 軍官們看著地圖上倆條粗大的紅線,不明白我為什麼先從後勤說起。 「參謀官!」我把樹枝丟給卡羅斯,「下面的你來說!」 「是!」卡羅斯站了起來。 「軍部給我們軍團的任務是拖住正面的敵人,但是我們無論怎樣努力都無法在正面決戰中消滅他們。而在神魔分界線上他們可以隨時調動,我們的拖延就成了一句空話,軍部的人就能挑出我們的毛病。」卡羅斯說,「只有打後勤,讓他們沒吃沒穿,讓他們陷入混亂,我們才能達到拖延的目的。」 「我們的整個作戰計劃是,科恩長官帶領十個團打擊較遠的這條運輸線,」卡羅斯指著地圖說,「第二聯隊長海爾特帶領十個團打擊較近的這條運輸線,第三聯隊長莫亞帶著四個團駐守營地,準備隨時接應。」 軍官們聽著自己部隊的作戰任務,眼皮都不眨一下。 「各團的動作一定要快!要在最短的時間裡讓這兩條運輸線垮掉。在我們選定的路線上駐守的敵人並不多,要爭取一次拿下!」我在一邊補充,「而魔屬聯軍要想作出正確判斷不是件容易事,就算是他們的判斷正確,要調軍隊來對付我們也需要時間。坎普帝國國土廣闊,我們打不過,躲還躲不過嗎!」 「長官,躲是沒問題,我們都很熟練。」一個軍官說,「此外還需要掩飾身份嗎?」 「當然需要,後勤團給每個士兵準備了一塊黑布,都給我蒙起來蓋住臉上的奴隸烙印,行動時只准哇哇大叫,不准說話!」我說,「現在,到聯絡官。」 「各位注意了,我說的話你們只能記在腦子裡,不能有絲毫的洩露,這關係太多人的生命。」瑪法收起一慣的笑容,「在坎普帝國全境,一共有敵人軍隊二十七萬。其中地方守備部隊四個軍團九萬人,大部分拱衛首都,餘下魔屬聯軍的三個軍團十八萬人基本都糾集在前線。所以,我們需要面對的敵人不多。我給你們每一個營都配了一名聯絡官,有什麼事不清楚儘管去問,他們都知道。」 接著,瑪法還對敵人的每一支部隊都做了詳細介紹。 後勤處長也介紹了補給計劃。 「對自己的任務,大家都瞭解了嗎?」我站起來問。 「是的長官!」 「那好,你們立即歸隊,」我說,「今天夜裡就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