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庫首頁->《異人傲世錄》 | 返回目錄 |
第六集 作者:明寐 第一章
我和菲謝特分開,各自被白衣祭祀帶進沐浴的房間。 帶我進入房間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傢伙,他一一指點房間裡的各種沐浴工具給我看,解釋著沐浴的步驟。 「……閣下應該都清楚了吧?」他說,「那麼,我就不耽誤您的時間了。」 我早已被一大堆沐浴規定搞得頭昏腦漲,點著頭想讓他早點滾蛋。 「還有一個問題……」他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說,「閣下是文職,又是武將……那您到底應該穿什麼呢?」 「我……」是啊!我應該穿什麼呢? 「我想您還是穿盔甲好了,」他想想,「這樣的話更符合閣下的氣質,可以嗎?」 「好吧!」我並不在意。 「那我就給您準備了。」他走出去,不大會就拿來副盔甲放在一邊的石桌上。 「你怎麼不出去?」我看他連一點離開的意思都沒,「不要看著我!」 「是這樣的,總督閣下,」他挪動了一下身體,「您第一次用聖水沐浴時我必須看著您,以便正確指導。」 「這件事我自己會,」我一楞,想到這是神殿,終究沒有出口成髒,「你給我出去!」 「不可以的,總督閣下!這是我的責任……」也許看我臉色不是很好,他有點畏縮,「如果我現在出去,會受到懲罰……」 「看來你是一定要和我待在這個房間了?」 「是的……」 我低下頭想了想,要不打他一頓?好像也解決不了這個問題…… 「過來,」我對他招手,「我想好了……」 穿好漂亮銀色盔甲的我,開始坐在椅子上看著某人匆忙的背影,他正苦著一張臉收拾被我弄得一團亂的房間,並把我換下的衣服疊好放進櫃子。 「剛剛教你的話你記住了吧?」我問他,「一會就照著說啊!」 「我知道了,」他小聲說,「但是您的神情不要太得意,會被看破的……」 「好樣的!看不出你還是個細心的傢伙,」我拍拍他的肩,「你放心好了,我教你的這種方法很好用,如果你再靈活點,保證你很快就升。」 走出了房間,我開始讓臉上帶著點不高興。因為在我盔甲裡面,違禁品總計三大類幾十件:包括黑鐵及魔法匕首各一,魔法項鏈及戒指各一,各種用途不明的藥粉十數包…… 「科恩總督準備好了嗎?」一個地位高點的白衣祭祀站在外面,問我話的同時眼睛卻看著陪著我沐浴的祭祀。 「是的大人,科恩總督已經準備好了,」我身邊的傢伙平靜的說,「我一直陪著科恩總督,沒有看到任何違反規定的事發生。」 我忍住不笑,這個倒霉蛋被我用麻痺術杵到牆角當衣架用,頭上還罩著我的衣服,看得見什麼東西才怪!不過這傢伙倒是很鎮靜,將來前途遠大。 「好的,那麼科恩總督,我們這邊走。」 人漸漸的到齊了,三個帝國得到覲見資格的一共是十一個人。坦西帝國三人,班塞帝國三人,剩下五人全是我們斯比亞帝國的。或者是我多心吧,怎麼大家站在一起,另倆個帝國的人看我們時眼神都不是很友善……不是說神屬聯盟親如一家嗎? 一邊走,一邊把我的想法告訴菲謝特。這小子沐浴後穿著一身合體的禮服,飄逸的長髮用一根髮帶繫在腦後。在倆只悠藍眼睛的襯托下,一張臉像是在散發著淡淡的光彩……我,我真的好想打他一頓,再把他的臉塗黑。 「不奇怪,就算是一家人也會有摩擦,」菲謝特看看我,「在覲見時誰可以表現得更好一些,那麼在將來也就更受重用。就算是王子,登基之後的日子也會好過不少。」 原來如此,為了我們以後的好日子,看來我得想點辦法突出菲謝特的優點才行。不過,這傢伙好像也沒什麼優點吧……反正比我的優點少多了。 我們被安排站在一個小廣場邊,廣場地面被鋪上了厚厚一層新鮮花瓣,清冽的花香瀰漫四周。而三位紅衣祭祀就指揮著手下祭祀以一塊寶石為中心畫起了魔法陣。 他們詠唱著咒語,以手指為筆先在地上畫出一大一小倆個圓圈,圓圈套在一起,之間的距離不超過倆尺。只要是他們手指畫過的地方,立即就會閃現出微弱的白光形成線條,並漸漸變得清晰明亮。 畫完圓圈,一部分人開始在圈外四個相對的角上寫符文,一部分人就在倆個圓圈內外填充各種圖案……沒過多久,這個有菱有角的小魔法陣就畫完了。而所有參加的祭祀們都是滿頭大汗,好像這耗費了他們大量的精力。 三位紅衣祭祀互相點點頭。 「世間萬物的主宰,所有次序的制定者,我終生侍奉的主人,光明神王陛下!」三位紅衣祭祀分別手持法杖,齊聲詠唱,「請允許您最謙卑的僕人,以您賜予我們的方法,打開這通向您,通向無數生靈嚮往的神聖地域——光明聖山之路!」 隨著他們的詠唱,法杖上開始發出紅光,氣霧狀的紅光又凝聚成三條光束照射在魔法陣中央的寶石上,寶石剎那間就被映襯得鮮紅欲滴。 圓圈之外的符文先有了反應,同時向上投射著微弱白光至三人高的距離,就像是被倒映在水中的影子,然後是散發著強烈光線的符文本身整個的飄起,在這三人高的空間裡上下游弋…… 當裡外倆個圓圈,以及所有的線條圖案全部飄了起來時,魔法陣中央的紅寶石彷彿被喚醒一般,開始發出五顏六色的光茫,最終形成包裹整個魔法陣的淡淡七彩光幕。 魔法陣,活了。 看著這個絢麗的魔法陣一點點成形,我得承認,祭祀們的確有些厲害。反正威伯大叔是做不出來,至少我沒看他做過。 強光一閃,打斷我的胡思亂想……定睛一看,陣中已經出現了倆個影子,因為光幕的關係,我看不太真切。 她們慢慢走了出來,白皙小巧的腳赤裸著,踩在鋪滿地面的鮮花上走到陣外,眼光掃過所有人,停在三位紅衣祭祀臉上。 紅衣祭祀們高聲讚頌著單膝跪下,躬身行禮。 看過眾神廣場的塑像,我就知道光明神族是有羽翼的,大概的樣子也明白了。按理說不應該感到很吃驚才對。 可當這倆個光明神族的女性出現在我眼前時,我還是呆住了。 她們身穿白色的長袍,樣式簡潔到就像是把一塊布料隨意披在身體上,只在左肩部位用一顆胸針大小的銀色飾物扣住,一條細細的銀色腰帶繫在腰上,結扣的地方垂下一點。頭上沒有髮帶,只戴著一隻不知是用什麼植物枝條編製的桂冠,金黃色的長髮一直垂到腰下。皮膚的顏色……看不出和衣服有什麼區別,都是純白色,顏色上減一分讓人覺得不夠,多一點就白得過份。五官極其端正,又細又彎的眉毛,大而明亮的眼睛,修長挺直的鼻廓,小巧紅潤的嘴唇……雖然她們長得並不完全一樣,但我總覺得她們符合一定的比例,或者說是……模式? 就這倆位女性而言,除了背後的倆只白色羽翼,她們的體形和人族差不多。甚至可以這樣說,我四位妻子中隨便一位都要比她們來得漂亮。 但從她們眉宇中流露出的不經意的神情才是重點,讓人心折的平和和看不到底的深邃,使我不得不把目光放在她們身上,該死的!我應該看她們裸露出來的腳或是圓潤的雙肩才對,那嘴唇要是再翹一點該有多好,還有她們的胸…… 「科恩!」有人在扯我的衣服,我轉頭一看,是菲謝特。 「你幹嗎?」我不高興的問他,隨即反應過來,「殿下?」 「行禮啊!」菲謝特瞪我一眼,我才發現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了,就我一人傻站著。 「啊?行禮?哦……不好意思!馬上,馬上!」這可不是一般場面,我打著哈哈希望大家可以原諒我,但是所有人都對我怒目而視。 「倆位大人!」紅衣主祭低聲說,「請倆位大人原諒科恩總督的過失,他一定是被大人的聖顏震撼,以至於忘記了禮節。」 「紅衣主祭,你不必在意,」左邊一位神族女性轉頭看看我,「大家都起來吧!」 「多謝倆位大人!請放心,」紅衣主祭這個老混蛋卻接著說,「我會讓科恩總督留下,我們會教育他直到合乎禮儀為止。」 雖然另倆個帝國的傢伙們都不露聲色,但我知道他們心裡一定非常得意,而菲謝特四人卻一臉擔憂的看著我。 左邊那位神族沒有直接回答紅衣主祭,卻轉過頭問我,「科恩總督,你怎麼想?」 我歉然一笑,「您說我可以去我就去,您要讓我留下我就留下!」 「我沒權利讓你去或不去,我們只是來接你們,」她看了我一眼,再看一眼身邊的同伴,「是不是,維尼納?」 「今次的名單上應該是十一個人,」名為維尼納的神族說,「紅衣主祭,你真的是這樣想嗎?」 「啊!不是的,」紅衣主祭搖著頭說,「我只是怕科恩總督會失禮……」 「即使是科恩總督有什麼做的不妥,我也會親自告訴他,」維尼納說,「這不是你應該關心的,你們退下吧!我們得走了。」 「是,」紅衣祭祀們再次伏在地上,「送倆位大人。」 「大家跟我來。」維尼納轉身進了魔法陣,白光一閃,已然不見。 大家一個個接著走了進去,我拖在最後,走過那位神族身邊時,我對她笑笑。 「我應該叫您什麼呢?」我說,「高貴的女神。」 「依弗,」她說,「快進去。」 步出魔法陣時,我們已經身處光明聖山的一個山谷之中。 四周都是皚皚雪山,但是山谷中卻陽光明媚,溫暖的陽光照在身體上感覺很舒適。畫著魔法陣的玉石平台邊,全是茂密繁盛,色彩繽紛的各種花草。很慚愧,其中絕大多數我沒見過,我只在其中找出一種比較熟悉的蘭花,這裡的氣候讓它們爭相盛開,奼紫嫣紅。 沿著玉石鋪就的小徑,我們在山谷中穿行。花叢流水間,一隻隻奇異的動物時不時的跑過,或者就乾脆待在路邊,一邊享受陽光一邊從頭到腳的細細打量著我們,有的四腳朝天憨態可鞠,有的悠然緩步溫順馴服。 「大花園,動物園,還有溫泉……」我東張西望,「依弗大人,這地方可真不錯啊!」 「你走快一點,」依弗在我身後說,「不要叫我大人。」 「那我該叫您什麼?」我停下腳步回頭說,「是不是……」 我還沒說完,她的身體一閃就不見了,轉回頭卻看見她在我前面走著。 「大人您不要嚇我啊,」我說,「我膽子可小了……」 「你膽子小?不是吧?」依弗回答我,「不要叫我大人。」 「您都聽說什麼了?您可千萬不能相信,那都是謠傳,」我對著她的後背,仔細看著她雙翼上的潔白羽毛,心想著怎麼才能搞幾支帶回去,「謠傳都是不可信的啊大人……」 轉過幾道隘口,我們眼前是一片極其廣闊的平原,眼力所及的盡頭有一座巍然屹立的大雪山,風格迥異的各式宮殿從山腳順路蜿蜒而上,直達山頂。 前面的人走出了小徑就呆住,一個勁的驚歎,而且倒吸涼氣。 他們突然站住可就苦了我,因為正在想事情啊,沒有注意啊,所以就一頭撞到依弗的背上!要死不死,我那脆弱的鼻子正好碰到她雙翼最堅硬的部分…… 「啊——」的一聲慘叫,我就蹲在地上。 雖然撞上去的力量不大,但我首次接觸神族身體的代價卻是慘痛的,不知道我著了依弗什麼道,反正我整張臉一麻一酸,鼻血就伴著眼淚一起出現。 「怎麼這樣不小心?」依弗轉過頭來看著我,眼神不太自然。纖細的手指一揮,我的鼻血已經止住,難受的感覺也消散了不少。 「我……我……」我站起來,衝前面喊,「剛剛前面誰走第一!」 「是我國勒圖王子!怎麼了?」 「怎麼了?我問候你老……嗚!嗚嗚嗚嗚!」還沒罵出來,我的嘴已經被依弗用魔法封上。 「沒什麼,你們先走吧,」依弗不動聲色的其他人說,「我帶科恩總督去洗洗。」 「好,你們要快點趕上。」前面的維尼納說。 我非常老實的跟著依弗到了一個小噴泉邊,用沒戴戒指那隻手清理著身上的血跡。 「洗好了吧?」依弗把一隻手伸出來,「還給我。」 「還什麼啊大人?」我真誠無比的說,「我們才第一次見面呢,我沒欠大人您什麼東西啊……至於說,大人您想要見面禮的話……我可是個窮總督呢……我從不貪污受賄……本總督一心為民,廉潔清正……」 「把從我羽翼上拿走的東西還給我,」依弗說,「還有,不要叫我大人。」 「羽翼上有什麼?」我大驚,「你確定是我嗎?其他人混水摸魚也有可能啊!」 「我知道,就是你,」依弗不怒不笑的神情讓我疑惑,「你撞上我時咬下的,雙手捧臉時藏到你的護腕裡,你罵人是想轉移我的注意力對嗎?」 「……」 「我說對了吧?」 「你想怎麼樣嘛?」我一臉沮喪,「是把我大卸八塊?還是綁在某個廣場上『呼呼』的燒成烤肉?」 「我沒想好,」依弗看了看自己的纖細的手指,「或者我直接讓你消失也不錯。」 「不會吧?您可是我最崇拜的仁慈的女神啊……有沒有商量的?」 依弗搖頭,但她很專注的在聽。 「商量一下嘛……女神,」眼看有機可趁,怎可無故放過?「在我的行省,那裡物產豐富,要不我給大人您特別建上一座神殿?您有空的時候還可以來走走什麼的……「 依弗還是搖頭,「我對這些不感興趣。」 「這……女神您這就難住我了,」我小心翼翼的說話,眼神曖昧,準備向她推銷某人,「難道您……是……想?沒關係,放心的交給我就好了!」 「科恩啊科恩,你總有一天會被拔掉舌頭的,」依弗看了我一眼,嚇得俺立即閉嘴,「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聽她這樣講,我就知道我今天沒事了,誰管以後啊! 「是這樣啊,我有四個妻子……」我說,「我想送給她們當頭飾,看到頭飾就好像看到您一樣……」 「你那裡可不止四片羽毛。」 「哦,是這樣的,雖然小的我現在才四個妻子,」我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以後說不定會多個幾位……所以我早做準備嘛。」 「你為了取悅妻子就拿我的羽毛?」依弗有些生氣的樣子。 「不是!這只是借口,」我立即改口,「其實我是看你走得很悶的樣子,這樣的話大家就有借口出來散心一下,你看這裡陽光多好……」 我還沒說完,她嘴角一翹就笑了。這一笑,就像嚴冬裡溫暖的陽光一樣。 「原來你剛剛是嚇我的,」我拍著胸口,「嚇到了嚇到了。」 「原來你不知道我是在嚇你啊?」依弗說著話,把腳放進泉水中,再遞給我一個小盒子,「狡猾的傢伙,早就想好了吧?」 「把羽毛放進去吧,」她的腳在水中劃來劃去,「不要掉了。」 看我把羽毛放進盒子,她接著教我一段咒文,盒子在我手上一閃就不見了。 「需要的時候再念一遍就好,」依弗說「不准放其他的東西在裡面……算了,跟你說這個也白說。」 因為我又一次念出咒文招來盒子,已經把匕首啊項鏈啊什麼的全部放了進去。 「我尊敬的依弗女神,」我在她身邊坐下,「為什麼你對我這麼好?」 「我對你好嗎?我不覺得,」依弗轉頭看我,「第一,羽毛拿回來也已經放不回去了。第二,我也不能把你怎麼樣。第三,我是真的很悶。」 「為什麼會悶啊?」我說,「你是神,神呢!」 「神也會悶,而且我又不是神官,我只是一個小侍女。」 「小侍女?」我這次是真的吃驚了,「把三個紅衣祭祀嚇得不敢動的小侍女?」 「不行嗎?」依弗說,「三個老頭子煩死了,每次來都很囉嗦,不管是誰都下跪,聽他上句就知道他下面會說什麼!」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把擁抱的事告訴她,笑得她直不起腰。 「好了,我們該走了,不然等一下就追不上他們了,」好一會,她才站起來,「我得告訴你,見了其他神可不能沒禮貌,不然你會很慘。」 「比如說……誰呢?」 「我不知道這次還有誰負責接待你們,」依弗對我說,「但你一定會見到夏洛特,還有戰神達威德。」 「為什麼你就知道一定是這倆位神接待我們?」我們已經熟悉,所以我不再用「您」來稱呼依弗。 「因為我就是夏洛特的侍女,而戰神達威德會給你加封。」 「是嗎?聽起來夏洛特像是個女性的名字啊!」我說。 「你應該稱呼她為光明神族——夏洛特*克納赫公主殿下!因為她是光明神王帕米齊*克納赫陛下的小女兒,」依弗似笑非笑的看著我,「她會和你們見三次面,你還是想好該怎麼表現自己吧!」 第二章 「給我說說嘛!」我笑著問依弗,「她是個什麼樣的神啊?還有戰神達威德,聽起來這名字好像挺威風!」 「想知道?」依弗說,「見面你就知道了,我是不可以告訴你的。」 「為什麼不可以?」 「你現在還不應該知道,而且,」她說,「我眼中的她和你眼中的也不會一樣。」 我真是小看她,這樣的理由簡直無懈可擊,我就像是撞在一堵又軟又厚的牆上,呆了一下,從見面之時起的種種努力都算是白玩了。 「那我呢?」我不點不甘心,「我該怎麼表現自己呢?」 「其他神我不清楚,但是在夏洛特殿下面前你不可以胡鬧,」依弗說,「比如像你對付紅衣祭祀那樣。」 「是嗎?那你們神族對我有什麼看法?」 「你很在意神族對你的看法嗎?」她淡淡一笑,「我想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為什麼?」我不明白。 「原來嘛……」她拿出手來,張開拇指和食指,「沒見面之前,你就像這樣。」 「然後……見了面,」慢慢的,她拇指和食指之間的距離漸漸縮小,一直到倆個指頭中只剩下半顆沙礫粗細的一條線,「明白了吧?」 我苦笑著搖頭,「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再把手指張開一點點……以安慰我這善良而脆弱的心靈?」 依弗很認真的點點頭,手指動了一下,多給了我三顆沙礫大小的空間。 「謝謝!」我說,「我好感動。」 於是轉身向小徑走去,心想這次太虧了,不但沒套出有效的情報還被個小小神族奚落一翻……能不能找回面子還倆說呢! 彷彿有一絲風拂過臉頰,依弗已經和我並肩而行。 「大姐!大大姐!」我心灰意懶的說,「拜託你下次出點聲好不好?我會被你嚇死的!」 「出聲啊,好的。」她說,「現在開始咯。」 我以為依弗要再次變來變去,於是就睜大眼睛看她怎麼做。 誰知……片刻之後,我就站在一座巨大的宮殿前的平台上,身上的盔甲鬆脫不少,臉上也全是灰塵。回頭一看,發現我已經被帶到剛剛還覺得遙不可及的大雪山下。 「大大大大……大姐!」風一吹,我又發現我的髮帶不見了,頭髮正四下亂飛,「你不要再耍我了……我想我還不太適應這樣……飛來飛去,而且蓬頭垢面也並不好玩!」 最後一句我是用吼的,但是旁邊立即就傳來一聲巨響,「神王腳下,不得喧嘩!」 我的耳朵「嗡嗡」叫。 我用雙手掩住耳朵看過去,發現一個比我高很多的大個子站在身後,剛才這裡還是什麼鳥東西都沒有的!他穿著一身閃著金光的威猛盔甲,正用倆只巨大的眼睛瞪著我。 我轉頭看看依弗,「他這樣的聲音算不算喧嘩?」 「對你而言,算是吧!」依弗說,「因為只有你一個人可以聽見,你不是要見戰神嗎?他就是達威德。」 我正大歎倒霉,就看到戰神達威德給依弗行禮,嘴裡還說著「公主殿下你回來了」之類的話,而依弗對達威德寒暄幾句,身後的羽翼已經變成六隻,連臉形都變了。 我很希望現在有個兄弟在身邊,起碼還可以叫他打我一頓,不用覺得這樣丟臉兼無聊。 「你剛剛不是說話很大聲嗎?」依弗伸展著背後的羽翼,「怎麼現在低著頭不看我?」 「因為在偉大神聖的光明神族面前,我所代表的不僅僅是自己,而是代表著整個神屬聯盟以及神屬聯盟屬下的億萬民眾!如有失禮,就是仁慈英明的神族不處罰我,我這一生也會在自己內心的譴責下度過!」 「背得不錯,」依弗淡淡的說,「但我認為最後一句不是這樣。」 「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我抬起頭來說,「請問,我該叫您什麼啊?大人?」 「我現在這個樣子你就得叫我麗瑞塔公主殿下,因為現在的我就是夏洛特公主的姐姐,」她說,「如果是剛剛那樣你就得叫我依弗……你在疑惑什麼?」 「但是你經常這樣變來變去的話我會昏頭……」我說,「為什麼光明神族如此仁慈寬厚,卻不親自領導我們神屬聯盟?還要在我們之間設立神殿?」 「我悶啊,我就喜歡變來變去,神族也沒有叫依弗的侍女,如果這個消息洩露我就拔掉你的舌頭……」麗瑞塔說,「因為神族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做,此外還有種族之間的差異,所以不益直接管理神屬聯盟。在倆者之間有神殿緩衝就要好得多,同是人族,至少在思維上要接近一些。」 「原來是這樣啊!我知道了,」雖然還是想不通,為了保持這點來之不易的交往,現在我也不好深問下去,「可是,麗瑞塔公主殿下,您認為我現在這個樣子是否有不妥?」 「達威德,」麗瑞塔對戰神說,「麻煩你帶他去武庫換一身盔甲吧,這是我造成的。」 我心好一通亂跳!神族盔甲呢……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如您所願,公主殿下,」戰神達威德說,「但這是正式賜予嗎?」 「不,這不能算是賜予,」麗瑞塔搖頭,「這只能算是私下賠償。」 「不行,公主殿下,」達威德一口回絕,「戰神武庫中所有武器盔甲皆有詳細目錄,如果不是賜予……很抱歉,請恕我無能為力。」 我不禁愕然,光燦燦的神族盔甲看來泡湯了。 「是這樣啊……是我的要求過份了,」麗瑞塔想了想,「你不用在意。」 然後轉頭對我說,「科恩總督,你跟我來。」 雖然心裡很不情願,但想到以後有可能要在戰神手下混飯吃,我還是對他行了一個禮,跟著麗瑞塔公主走了。 麗瑞塔公主的宮殿佈置得倒是很清雅,景致也非常好。可就是顯得空曠了些,加她在內才十來位神族女性。 我走在她後面,左右傾斜著身子去看她的臉,雖然每次都只看到側面,我卻是樂此不疲。麗瑞塔公主的本來面目充滿活力和靈性,屬於是任何正常男人看了都……寧肯殺錯,不可放過那種!而且……她還時而像個成熟女性,時而像個清澀少女,時而平靜淡括,時而天真浪漫,頭腦機智而性格多變……但這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不論她變成什麼樣子都不會讓我感到一絲一毫的不和諧,她吸引我,我想一直看下去,看看她到底有多神秘。 恩……我並不認為是我有點變態,而是她太有韻味的緣故。 「就是這裡,」麗瑞塔終於在一堵牆邊停下來,「我很久沒來了。」 「很久?有多久?」我一頭霧水,「您帶我走這麼遠的路,就是來看這堵傳說中的牆嗎?」 麗瑞塔伸出手來在牆上一點,一道大門就無聲無息的出現。 「進去吧!」她說,「裡面都是我以前玩膩的東西。」 我跟著她走進去,立即就被裡面的東西晃花了眼睛。 左邊,上百件各式武器一排排整齊的浮在半空中,幅度一致緩緩轉動。單手劍,雙手劍,長槍,戰弓……浮在右邊的是近百套形狀顏色各異的盔甲,木製抗魔甲,皮製輕甲,金屬全身甲……還有房間中間的長短法杖,它們都散發著各色繽紛色彩,彷彿在向我述說多年的苦悶等待。 「不要發呆了,」麗瑞塔對我說,「快選吧!他們快到聖山腳下了。」 「能不能給我做個介紹,」我可憐兮兮的說,「我都快暈了……」 麗瑞塔淡淡一笑,「好,先看盔甲!」 她帶我一件件看下去,每一件盔甲,武器,法杖的功用,來歷,加持的魔法與特殊效果她都記得清清楚楚,沒有一點遺漏。 「選好了嗎?」她轉過頭來對我,「時間不多了。」 「可……可我覺得每一件都很好……我可以多拿點嗎?反正也是你玩厭的。」 「不可以。」麗瑞塔拒絕。 「那好吧……」我不無惋惜的看看幾副很合適兄弟們使用的盔甲,指著給自己選好的一副黑色全身盔,「我選這副。」 「這副啊?」麗瑞塔微一皺眉,「不是對你說過這副盔甲有些損壞嗎?」 「可是它看起來很帥,」我說,「而且還自帶披風……」 「好吧,」麗瑞塔一笑,「隨你了,我教你怎樣使用。」 「首先,你應該戴上這個,」麗瑞塔取下盔甲胸部的一小塊護胸,再教我一段咒語,「到你要使用它時,念出咒語它就會自己出現在你身體上,你試試看。」 我從她手中接過護胸,正想脫下自己原來的盔甲……卻發現麗瑞塔一直看著我,沒有一點想要轉移視線的意思。 「您……」我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可以轉過頭去欣賞其他東西先?」 「不必,你只是一個普通人族男性,」她說,「對我來說,你的身體和一棵樹,一滴水一樣,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所以你不必擔心我有這方面的困擾。」 「你沒有,但我有啊!」我哭笑不得,「要是被神殿的祭祀知道,我曾當著你的面換盔甲,我會被他們挫骨揚灰的!」 她沒有和我廢話,手指對著我一點……就聽「叮叮噹噹」一陣亂響,我身上的銀色盔甲就全部掉到地上。 還好……我裡面有穿一點點衣服。 「你喜歡黑色是吧?」麗瑞塔想了想,纖纖素手在空中一晃,一件黑呼呼的武士裝就開始往我身上套,再一晃,一根銀色腰帶出現在我腰間,腰帶還「呼」的一聲繫緊! 我好怕!我不知所措!我被迫擺出各種姿勢來迎合這一切!在這一刻,飛舞在空中的身體根本就不是我的,剛剛雙手才生硬的同時上舉套好衣服,馬上倆只腿就被不知道從那裡來的力量粗暴的併攏,被張著倆個洞飛舞的褲子「呼呼」的吞下…… 不知道其他人在這樣的情況下是什麼反應,但我是不敢反抗的。只是身上莫名其妙的多件衣服腰帶什麼的倒沒什麼,要是惹她不高興,頭上一把巨斧「嘩」的掉下來……那我豈不是很冤枉? 「還缺點什麼?」她的自言自語我可不敢打斷,「對了,鞋!」 在麗瑞塔的催促下,我開始戰戰兢兢的裝備那塊盔甲護胸。 護胸並不大,剛好可以蓋住整個左胸,它下寬上窄,像是個不規則的三角形。我剛剛放好,護胸下緣的倆個角就各伸出一條帶子到我背後包住我的身體,帶子的一端還從背部繞到我左肩垂下,直插進第三個角。 在帶子自己收緊的時侯,護胸的邊角形狀開始變化,慢慢變得和我左胸的肌肉形狀相一致,貼合緊密的程度就彷彿是我的第二層皮膚一樣。 「不錯啊,」麗瑞塔看著我點點頭,「雖然不是完全一樣,也差不了多少!」 「大姐!」我說,「我可以發表意見嗎?」 「當然可以。」 「請問我現在這個造型的原版是誰?」我小心翼翼的說,「看起來好有品位的樣子……」 「原版?這詞倒用得很貼切,」麗瑞塔說,「這是魔族第一代殺戮之魔的穿戴!」 一陣天昏地暗,我「啪」的一聲摔在地上……千挑萬選,結果卻是套魔族的裝備! 「你幹什麼?」麗瑞塔笑著說,「這是你自己選的。」 「可是你剛剛沒說這是魔族的盔甲啊!」我呻吟著說,「還……還是什麼殺戮之魔穿過的?我要是穿成這樣子,一走出你的宮殿就會被所有……神和人砍成肉醬!」 麗瑞塔搖頭,「不會的,盔甲就只是盔甲而已,它本身並沒有立場可言。」 「但是,這名聲總不大好啊,」我說,「可以重新換過嗎?」 她搖頭。 「你先把盔甲穿起來,」看我很居喪,麗瑞塔對我說,「我再告訴你一些事情。」 我無奈的點點頭,開始試著用咒語招呼出全套盔甲。 隨著咒語的詠誦,原來漂浮在空中的黑色盔甲從胸部開始逐片消失,轉眼間就出現在我胸前的護胸周圍,速度越來越快……在不絕於耳的「鏘鏘」聲中變得完整,我不由自主的雙臂一揚,一襲巨幅披風無風自動,「呼」的一聲在我身後展開! 「自己看看,」麗瑞塔在我身前用了個水鏡術,「怎麼樣?」 鏡面瑩瑩,水紋漫漫,我端詳著其間的雄偉倒影,不禁在這一瞬有那麼一絲恍惚。 在飾有數根長短飄帶的頭盔裡,在平直寬整的肩甲下,在菱角分明又不失柔和美感的胸甲中,在這流轉著晦暗光澤的全身盔甲下的那個人是我嗎?這渾身包裹著在黑色金屬之中的……真的是我嗎? 恍惚間,鏡中的倒影彷彿活了過來,他對著我陰陰一笑,我居然從鏡中看到千軍萬馬嘶吼著向我撲來…… 這不是我! 在這不明來由的衝動之下,我幾乎控制不住的想要衝到鏡中的倒影邊,扒下他的盔甲來看個究竟! 在伸手向鏡面探去時,我心裡一驚,知道自己差點被這景象所迷惑。 轉身看著麗瑞塔,雖然心裡還不是很明白,但我知道這一定跟她有關! 「恭喜你,」誰知道麗瑞塔平靜得一如往常,只淡淡的說了一句,「科恩總督,你的目光比來這之前要清澈多了。」 「如果麗瑞塔殿下願意,」我取下頭盔抱在胸前,「我想聽聽你剛才就要告訴我的事。」 「這是我所負責對你的一項測試,」麗瑞塔走到一排武器邊,一件件查看著,「所有人都得經由我測試,你已經通過了。」 「如果其他人不穿這件盔甲呢?」我跟在她身後,「那麗瑞塔殿下您準備怎麼辦?」 「穿什麼不重要,」她拿起一柄單手長劍細細把玩,「我會在對方無意間完成測試。」 「是嗎?」 「不要想著去告訴你的朋友,」她看看手中的劍,再看看我,搖搖頭又拿起另一把,像是在給自己的玩偶挑選裝飾,「這樣反而不利於他們的測試。」 「這樣啊,」我說,「我明白了。」 「好吧,」她終於選好了,「這個看起來不錯。」 「這個……」我看著她把手中的一面迷你形橢圓小盾安放在我左小臂的盔甲上,「也太小了點吧?」 「不小了,」麗瑞塔滿意的看著我,「完成!」 我苦笑著說,「麗瑞塔殿下,每一個經你測試的人你都這樣對待嗎?」 「你說那些在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起的人族?」麗瑞塔眉角一揚,「看到一張張污媚,乞求,卑劣的臉,聽到的是低微,畏縮,毫無生氣可言的聲音……你會這樣做嗎?」 「如果有好處,」我脫口而出,「我會。」 麗瑞塔殿下眉頭皺起來,隨即又舒展開,可就是這樣小小的一個動作,又嚇得俺出了一身汗! 「這就是你和他們不同的地方。」 我沒聽錯吧!她是在誇我嗎? 「走吧,科恩總督,」她向外走去,「鑒於測試的結果,我賜於你……可以和我並肩行走的權利,但如果你敢超出一步,我就會懲罰你。」 現在可不是講價錢的好時機,我急忙幾步跟上。 「你身上的每一件東西,包括衣服和盔甲,只能是你自己使用而且不可遺失,」麗瑞塔邊走邊說,「不然的話我會親手將你處死。」 「是。」 「不准對其他所有種族的生命洩露我的一切事情,包括我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麗瑞塔語氣冰冷,「如有違反,我也會親手將你處死。」 「是。」 「有什麼疑問?」麗瑞塔說,「看起來你興致不高。」 很奇怪我興致不高嗎?那換我對你一口一個死字試試看! 「疑問就太多了,」我說,「我身上這些東西到底什麼來歷?」 「那件武士服叫『沉睡之服』可以在激烈在搏鬥中催眠你的敵人,」麗瑞塔說,「腰帶的名字叫『風之束縛』,戰靴是『怒之咆哮』……如果你本身能力增加,它們的效果也會相應提高,可以幫助你戰勝更強大的敵人。」 「這麼厲害?」我說,「那我怎麼沒感覺?」 「這些裝備都需要逐漸熟悉你的氣息,」麗瑞塔說,「到它們認同你時,你自然就可以使用它們了。」 「那這盔甲呢?」我一直最想問的就是這個,「整套盔甲都沒有損壞啊!」 「你不明白,我所指的損壞不是盔甲本身,」她一笑,「而是原本加持在這副盔甲上的九重魔法詛咒。」 「魔法詛咒?還是九……九重?」我腦袋差點不靈光,「我從未聽說過這種魔法!」 「沒聽過才是正常的,」麗瑞塔說,「那是魔族的特殊魔法。」 「殺戮之魔,是個強橫的生命。」麗瑞塔停下腳步,用手攏攏有些散亂的頭髮,「當日圍殺他時……那情景現在想來還歷歷在目。」 我們已經走出了她的宮殿,正並肩站在長長的玉石台階上。山風掠過,帶起我盔甲上的巨副披風,讓它舒展開來「獵獵」作響。 第三章 「殺戮之魔其實本不是魔族,而是一個人類,因為被魔族引誘轉投到魔王麾下,被魔王封為第一代殺戮之魔,身體與心靈都被全部魔化,」維尼納的聲音聽起來好遙遠,「當時正是神魔大戰前一年的緊要關頭,就在半年之內,神屬聯盟死在他手下的皇帝,大臣,將軍就不下二十位……一時之間,比斯大陸各族對他都是束手無策,直接影響到當次神魔大戰的結局。」 「為了阻止他繼續殺戮,不但神屬聯盟各國精英盡出,神族戰神達威德還親自帶領十二位神將銜尾追殺!終於在一片沙漠中將他包圍。僅僅只是為了包圍他,神屬聯盟就付出三百多位精英的生命……當時比斯大陸上一共只有七個魔導師,神屬聯盟有五個,可以說是有史以來神屬聯盟魔導師最多的一代,卻全部死在他劍下。」 「他也曾來過這裡,也曾在這台階上走過,也曾是我接待……當我趕到時,我看不到那個當初就如你今天這般來覲見過我的年輕人的影子,站在我眼前的,已經完完全全是一個魔族了。」 「在戰神和十二神將的圍攻下,他一直在笑,笑得那麼從容,笑得那麼暢快……彷彿他全部生命就只是為了這一戰而存在。就是在被我神族圍攻的間隙,他竟然還可以奪去那麼多人族的生命。」 「武技到了他那個地步,就不是可以在數量上對他形成優勢的了……幾乎所有的魔法都不可以對他造成傷害,十二神將應付得非常吃力,就連戰神達威德都已經受傷……」 「但是十二神將最終還是將他殺死……至死他的笑聲都沒停止,而他一直為之效力的魔族也沒來救他。他是很倔強的,倔強的站著死去,頭高高仰起,很驕傲,也很孤獨……」 我聽著這故事,沒有一絲憤怒與悲慼,充滿我心中竟只是不能一睹殺戮之魔強悍之風的深深遺憾…… 「他的死,和你有關嗎?」我輕聲問麗瑞塔殿下,「你當時在場的。」 「在他被打敗之前,我解除了他的盔甲,」麗瑞塔公主說,「是我親手解除了他的整套盔甲,也就是你現在穿的這副。」 「這盔甲是我當日賜予他的,本是金黃色,」麗瑞塔看著我,「被魔族加持詛咒後變成了黑色。我拿回它,請求父親除去上面的詛咒,但已經不能再加持任何魔法了……知道我為什麼告訴你這個故事?」 我搖頭。 「你性情放肆,氣焰張狂,和他很相似。但我神族並非是容不下你,」她說,「我只是要你知道,如果有一天你敢背叛,我會……」 「你會親手將我處死嘛!」我說,「你說過很多次了!」 麗瑞塔殿下深深看我一眼,「他當日沒你坦率,也遠沒你這麼討厭。」 我哈哈一笑。 「請問您啊,」我坐到台階上,從下面看著她的臉,「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怎麼說我也是個總督,怎麼從未聽說過呢?」 「三千多年前。」 「三千……千……」我目瞪口呆,「那你……你……不是就……」 「怎麼?」 「沒沒沒沒……沒什麼,」我指著山下小徑,「你看,他們已經快到山下了!」 麗瑞塔微微點頭,「你自己下去吧,記住,不可對夏洛特公主沒禮貌。」 「是!」 看麗瑞塔不再說話,我戴上頭盔順著一級級台階走下去……我居然跟在一個起碼三千多歲的女神後面跑了好半天! 算起來,她可是我奶奶的奶奶的奶奶……那一輩,很有可能在她衣服掩蓋下的軀體是慘不忍睹的,還好我沒看到!不過說回來,也有可能不錯哦! 不管了!想什麼辦法也要看看,好的話就自己留下,不好的話把菲謝特給她! 恩……聽說還有個夏洛特公主哦!姐姐已經是這樣,妹妹不就更是讓人期待……怎麼流口水了? 「科恩總督!」一個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抬頭看,原來是戰神達威德,他的聲音柔和多了。 「大人!」我靈機一動,對他行了個軍禮,免去下跪之苦。 達威德對我點點頭,「他們快到了,你就站在我旁邊吧。」 我乖乖站在一邊,達威德卻又轉頭看我。 「大人,」我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我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你手臂上的圓盾,」戰神說,「麗瑞塔公主有沒有對你說怎麼使用?」 我搖頭。 戰神眉頭一皺,「這樣啊,那你只有自己去領悟了。」 「大人,這只是一面盾而已,」我疑惑的問,「有什麼好領悟的?」 這次輪到戰神搖頭,「你要明白,麗瑞塔公主給你的每一樣東西都是針對你的特點,決不會把無用的東西給你。而麗瑞塔公主的所有收藏品中,又有那一件是普通的?你不要辜負麗瑞塔公主對你的信任。」 我無語……把我的身體弄到空中飛來飛去算是信任?那你去啊。 「我只能告訴你一點,」戰神接著說,「這不只是一面盾。」 「是啊,」我在心裡想,「如果我願意的話,還可以拿它當菜墩用。」 這時,菲謝特他們一行人已經踏上了平台,在維尼納的帶領下走到了戰神面前。 「各位,」維尼納的聲音雖然好聽,卻是很平淡,「這位是戰神達威德。」 坦西帝國的勒圖王子本就走在前面,聽到維尼納的介紹,立即上前三步,嘴裡詠誦著神之禮讚,已經「噗」的一聲跪在地上行起禮來。 好奴才! 戰神沒說什麼,抬手讓他起來,誰知他剛剛站起,對著我又是「噗」的一聲跪下,還親吻我的戰靴! 我這才醒悟過來,現在的我身體全部罩在盔甲裡,再把頭盔一戴。在盔甲披風的襯托之下,簡直就是氣衝霄漢!在其他人看來,誰知道這個威風凜凜的傢伙是神是魔?當然是跪了再說! 戰神是個壞蛋,他真的是個壞蛋,他居然站在旁邊一聲不吭……既然如此,我就讓這位勒圖王子親我的戰靴個夠! 「勒圖王子……」我看他也親了很久了,於是脫下頭盔,「你在幹什麼?」 「啊!怎麼是你?」勒圖王子大吃一驚,「你好大膽!竟敢欺騙本殿下!」 「我騙你什麼?」我很無辜的說,「我剛剛才為偉大的神族辦事回來,想站在這裡睡一覺,誰知道一睜開眼就看到你……我騙你什麼了?」 我可不是胡說,我真的可以站著睡覺…… 「倆位,」戰神已經和另倆位王子說過了話,走過我們身邊,「我們該走了。」 我不再理會勒圖王子,跟在菲謝特身邊,和他邊走邊說。 菲謝特很喜歡我盔甲上的披風,兄弟們就對我的盔甲讚歎不已。 「你們也會有的,」我呵呵笑,「看運氣啦。」 戰神帶著我們走到一座宮殿前,把我們交給另倆個神族女性就離開了。 這處宮殿與麗瑞塔公主的宮殿不同,更像是一個大花園,所有建築都是在奇花異草的環繞之中……雖然外面是白雪皚皚,宮殿裡卻是氣候溫和。 我們被倆位神族女性帶到其中一個小平台上,玉石平台上有很多高靠背的石椅,它們和每倆張椅子之間的矮几圍成一個圓圈,像是一個舉行會議的地方。 「各位請坐,」帶我們來這裡的一位神族女性說,「夏洛特公主殿下馬上就到。」 十一個人分成三處坐下,我坐在菲謝特左邊,三個兄弟就坐在我們倆旁。 可是很久都沒看到那怕是一隻鳥飛過,四周就是靜,靜得讓我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 不管是等誰,等待都讓我異常的難受。 我轉頭看其他人,他們全都雙眼平視前方,身體一動不動。菲謝特倒還氣定神閒,像是在考慮什麼事情。 終於,在我忍不住想倒立的時候,她們來了。 不用誰來告訴我,我知道她就是夏洛特公主,走在四個女侍前面的她讓我眼前一亮! 她的長相,她的穿戴,和她姐姐幾乎是一模一樣。 如果說她姐姐——麗瑞塔公主最美的地方是善變,那她的最美之處就在於永恆,永恆之美,平淡的,輕柔的,卻美的讓人幾乎透不過氣!我看著她,眼都不敢眨一下。因為我一但眨眼,就會發現她比我眨眼之前還要迷人,雖然還是那樣的臉,還是那樣的眉……但卻越看越讓人不可自拔,看她越久,陷得越深。 她的眼神掃過在場所有人,就立即有人呼吸沉重,甚至有人呼吸停頓! 被她的眼神掃過,我終於知道三個紅衣祭祀的眼神是在學誰了!就是在學我眼前這位夏洛特公主!但這對她來說……幾乎可以算是一種褻瀆! 菲謝特的呼吸依然平穩,臉色也很慎重,但眼睛裡彷彿有光彩溢出,這還是我第一次看他臉上出現這樣的慎重表情……他心動了。 我得承認,在看待女性這點上,我不如菲謝特。如果是我心動,我的眼光永遠都是狂熱的,而且表情嚴峻無比,腦袋裡想的全是如何除掉一個個障礙將其佔為己有。 而菲謝特,他寧願將自己心愛的東西捧得比自己還高,無論代價是什麼。 「夏洛特公主殿下,」在其他人迷亂不已的時候,菲謝特就已經站起來,行了一禮「我是斯比亞帝國的菲謝特,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菲謝特王子,請坐,」夏洛特微微點頭,「這還不是正式覲見,不用拘束。」 其他倆國王子及其臣下這才醒悟過來,紛紛見禮。對於他們的失態,夏洛特公主也並不在意,一一對答之後,大家入座。 我知道,這一定是她負責的測試,希望我可以過關。 「裡貝拉王子,」在所有禮節過後,夏洛特不動聲色的開始了,「班塞帝國今年的物產還好嗎?」 「是的,我的神,」高瘦的裡貝拉王子站起來,右手撫胸,躬身為禮,「近年來鄙國的物產豐盛,完全可以對這次大戰中的神屬聯軍以有力支持。此外,鄙國的軍隊也已進入戰前訓練,規模比起前次更顯龐大。」 「上次大戰,班塞帝國功勳卓越,希望裡貝拉王子可以不負父輩威名。」 「是的,我的神,」裡貝拉王子說,「請允許我國同行官員回報詳細目錄。」 夏洛特點頭同意,我卻是在心裡冷哼一聲:以我一路上的觀察,裡貝拉王子是個愛出風頭的人,決不可能把這樣的機會讓給自己的大臣。自己帝國的情況都不清楚,你還當什麼狗屁王子? 班塞帝國的倆名隨行官員分別站起,一大串數字從他們嘴中口若懸河的說出,其中用得最多的倆的詞,一個是「預計」,一個是「可能」。 這倆人純粹草包,班塞帝國的真正主事的人決不可能是他們。可夏洛特公主像是聽得津津有味……但我敢肯定,她早就知道班塞帝國的真實情況。 「勒圖王子,」夏洛特轉頭問,「坦西帝國的準備情況又如何?」 「回稟吾神,」勒圖王子恭敬的說,「鄙國物產貧乏,只有多練精兵以效我神。」 「自從上次大戰之後,鄙國上下無一官員貴族不是勵精圖治。現在鄙國大軍已然成形,隨時可戰!」對自己帝國的情況瞭然於胸的勒圖王子娓娓道來,倒是有點看頭,「新組建的遠征軍共有二十萬人,都是鄙國近百萬士兵中的精英!分成十三個軍團,全由鄙國最出色之將領擔任指揮官。」 「其中重騎軍團八個八萬人,重步軍團四個五萬人,剩下一個七萬人的皇家軍團由我擔任指揮官。」聽勒圖王子的話,好像對自己的軍隊很有信心,「所需的武器盔甲全部齊備!特殊軍種訓練完成!鄙國大軍將以最嚴整之軍容,最高昂之士氣抗擊魔族!」 「辛苦你了,勒圖王子。」夏洛特手臂輕舉,「聽說你曾有四年時間住在軍營未回府邸,年輕一代中像你這樣的王子不多,請坐。」 「吾神誇讚,令吾惶恐!」勒圖王子坐下,止不住的一抹笑意掛上嘴角。 夏洛特的眼神停留在菲謝特身上。 「菲謝特王子,斯比亞帝國地處前緣,準備好了嗎?」 「是的,我國一切戰前準備都在順利進行之中,」菲謝特站起來說,「為神屬聯軍準備的各種物資都已完成,但糧食一項卻要等到明年夏收之後才可準備好。」 「其他帝國都是提前完成,」夏洛特問,「為何斯比亞帝國卻是不可以?」 「因為在四年之前,我國有連續三年的時間糧食欠收,」菲謝特平靜的回答,「而且在同時,每年都從神魔分界線上湧來大量難民……這些剛到難民沒有土地可以耕種,沒有領主領導,卻要耗費糧食。剛把這些難民安置好,新一批的難民卻又湧來了。」 夏洛特微一點頭,「斯比亞帝國是如何安置這些的難民的?」 「關於這點,我國已有妥善辦法。就在我國新建的黑暗行省,那裡地域寬廣,人煙稀少,肥沃的土地可以容納千萬人口耕種。」菲謝特說,「雖然目前黑暗行省還在建設中,但是已經開始了難民的遷徙。到明年春播之前,黑暗行省的總人口將達到三百萬之多。夏收之後,黑暗行省就可以自給自足,不再需要帝國扶持。」 「那麼黑暗行省的管理怎樣?」 「黑暗行省由我國名門,凱達家族的三公子,科恩*凱達總督管理。」菲謝特看我一眼,我用眼神告訴他繼續說下去,「一切建設正常,管理機制完備。」 聽到這裡,夏洛特公主沒有說話,卻把目光在所有人一掃,眼神暗含鼓勵。 我心一跳,來了! 「那能因為難民而延誤神族交代的重任?」裡貝拉王子冷哼一聲,「還用專建行省安置?幾個難民而已,殺就是了!」 夏洛特公主微微一笑,並不阻止。我卻在心裡記上裡貝拉一筆,並不說話。等著看菲謝特怎麼回答。 「裡貝拉王子,我國與貴國不同,」菲謝特搖頭,「我國地域特殊,亂開殺戮極易引發民變,民變一起全國嘩然,到那時才叫延誤大事。更何況至明年夏收之時,我國仍屬如期完成任務,根本談不上延誤。」 「斯比亞帝國這麼做,」裡貝拉還在嘴硬,「就是對神的不尊重!」 「我國是否對神尊重,光明神族自然瞭解。」菲謝特說,「各國的國情不同,不可能手法僵硬以至民怨沸騰,應該根據時勢分別對待,你明白了嗎?」 菲謝特前半句話是用祭神古語說出,裡貝拉這種蠢貨根本聽不懂,卻又怕在神族面前丟臉,只好像個小學徒一樣眨著眼睛乖乖點頭,掉進菲謝特後半句「你明白了嗎?」的圈套。頓時神情頹困,不敢再多嘴。 如果換成是其他人,就算聽不懂前半句,也可以用菲謝特後半句話為基礎反擊,只有這種不懂裝懂又患得患失的草包才會啞口無言。 菲謝特這傢伙,平時看起來像團棉花。可現在幾句話就弄清楚裡貝拉的虛實,這一擊可是又準又狠,將對方的膚淺顯露無遺。他的機智讓我幾乎要拍手叫好。 夏洛特公主含笑不語,而坦西帝國的三個傢伙也樂得在一旁看笑話。 「勒圖王子,」看來夏洛特公主不打算放過任何人,「你對這件事又是怎樣的看法?」 「回稟吾神,鄙人是武將,可能對這樣的事要多加考慮,」勒圖說,「不過聽菲謝特王子的話,這樣的方法倒也妥當。」 勒圖這個混蛋!一句話就表明自己很謙虛很上進兼肚子裡有貨,竟然敢用長者的語氣評價菲謝特的話「倒也妥當」! 菲謝特笑笑沒說話,可見他的目標現在不在勒圖身上。那我就在心裡也給勒圖記上一筆好了。 「既然這樣,這件事就偏勞菲謝特王子了,我希望斯比亞帝國可以早日做好準備。」夏洛特公主從她的坐椅上站起來,「我剛才過來的時候,看到路邊花園裡的花開了,各位有興趣去陪我去看看嗎?」 第四章 一聽可以和女神同游花園,誰不興奮?當然是連連點頭,請夏洛特公主先行。 我也興奮啊,可一想到這可能又是新一輪的測試,心中熱情不免冷卻了一大半。 我這才注意到,夏洛特公主的一個侍女手中捧著一個大花瓶,另一個侍女手中還拿著一個托盤,上面是幾把金色剪刀。 乖乖!看樣子是要插花呢。可別挑上我,這活我可幹不了,我一向都是看到那朵花不錯……趁沒人看我的時候偷了就是。 去花園的路還不短,夏洛特公主領著三位王子走在前面,我們一干陪襯大臣跟在後邊,距離逐漸拉開,幾個彎一過已經看不到前面的人。前面是怎麼回事我不知道,可我們這群人裡連相互對看的眼神都是「辟里啪啦」閃著火星那種。 敢瞪我?我馬上就要你好看!不過……先從那一邊下手呢? 我對兄弟們打著眼色,身子一擠,已經插進班塞帝國倆位大臣中間。 「啊——這位兄台——」我對左邊那位抱胸行禮,此人是文官著長袍,「看你穿衣服這麼有品位,顏色又這麼高雅,真是讓我羨慕不已——」 「是啊!是啊!」 「高雅高雅!」 「的確非常有品位!」 兄弟們同聲讚歎。 「這是神殿供給的服裝,」那官員一楞,「大家都有,那來顏色品位的差別?」 「可是穿在兄台身上就不一樣啊——」我伸出手來一一指點著他的長袍,「兄台身型修長,體格健美……穿起這件長袍更是瀟灑飄逸。兄台的俊雅風度,其他人可是學不來的……」 「是啊是啊!」 「體格健美……瀟灑瀟灑!」 「是俊雅之風度呢!」 此人再楞,雖然無言以對,但眼神中已有戒備。 我的眼神卻是真誠無比,「我本文臣,兄台可知我又為何身穿盔甲?」 他搖頭。 「那是在沐浴之時,神殿給我的長袍遠不及兄台這件!」我憤憤不平的說,「穿起來極不合身,又如何見人?只好穿著這沉重的盔甲了!兄台被神殿的看重程度,已經在這長袍上體現出來了!」 「你看,這布料,這針線,這下襟,這領口……」我說著話,頭一靠近他耳邊聲音就立即壓低,「我們合作,先瞥掉坦西帝國的人!」 「啊——是的是的!」他本來就心存不軌,聽到我的話眼睛一亮,開始和我作多年密友狀,「我說呢,這長袍就是不一樣啊!多虧兄台提醒……」 「不過在那之前,」我的手捏到他的衣領上,冷笑一聲,「我想先瞥掉你——」 在他驚恐的眼神中,我手指開始用力,幾聲細微的的聲音響起,他那亞麻布的長袍被我從領口開了一道口子直達腹部…… 「啊——兄台!」我立即退後一步,驚恐萬狀的指著他大叫起來,「你的衣服破了!」 「你!你……我……我……」 他用手握著倆塊破裂的布料,掩在自己的胸口,眼神無辜到極點。 坦西帝國的另一個武將忙轉頭過來看,我看他很急的樣子,於是我退開,把我的位置讓給他。 「是啊是啊!」 「破了破了!」 「這可怎麼辦呢?」 兄弟們一邊圍著起哄,一邊把手裡的黑色顏料塗在後來那個武將的銀色盔甲上。 其中最大最粗那條線是莫亞畫的,海爾特就上下左右到處亂塗……傑克這小子是最像我的一個,他在別人的盔甲上寫字——我愛xx! 坦西帝國的倆個大臣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只看我們一湧上去再退下來就剩下這倆個手忙腳亂,欲哭無淚的傢伙……於是對看一眼,走到我們前面,不肯再與我們並肩而行。 我帶著兄弟們繼續前進,要趁著我們的威懾力還沒消退之前撇下另倆位。 但坦西帝國的人和我們拉開了五步以上的距離,而且打死都不讓我們靠近。他們一定是以為這樣就安全了,但是……這樣就真的安全了嗎? 再讓你們見識一下俺殺人不見血的手段!哼! 這倆個人邊走邊回頭看,我們走慢他們就走慢,我們走快他們就走快。 我笑笑,招呼著兄弟們,四個人的頭湊到一起,開始「唧唧咕咕」的商量起來。一邊小聲商量,一邊還時不時的抬起頭來對他們陰陰一笑……嚇得倆人草木皆兵,更加緊張。 其實這種小伎倆,每個在市井之中長大的人都清楚。成群結隊的小孩瘋在一起,對付別人的手法雖然可以說是層出不窮,但道理都是一樣,不外呼孤立,欺騙,恐嚇。 可這些花樣,就不是重門巨鎖,高牆深院中長大的貴族可以看破的。他們在會走的時候玩的是金銀玩具,會跑的時候學的是詩歌官話,剛會跳就開始追求權色美食……今天的菲謝特夠狡猾吧?可那都是在一次次上當受騙中學乖的。當初他不也是一隻傻鳥嗎!更何況是這些草包? 但是要把這些伎倆用好,不僅需要幾個人在語言,表情,神態上全身心的投入,無間的配合更是重要。 比如說現在,這倆人就已經成了驚弓之鳥,回頭張望時腳步凌亂不堪。 暴風雨來臨前的那一刻,往往是最難熬的,更別說還不知道是怎麼樣的暴風雨。 快進花園了,花園邊上是一排翠綠色的植物,它們用細嫩的枝條組成一道低矮的籬笆把花園圍在裡面。我低聲告訴兄弟們行動的步驟,兄弟們非常配合的「哦——」了一聲。 我們四個人的腳步放緩,眼睛死死盯著這倆個人,陰風籠罩,殺氣瀰漫。 這倆傢伙不敢大意,轉過身來開始倒退著走,我們之間的情形就像捕食者與被捕食者。 大概是看到我們還沒有跟上,已經有一個夏洛特公主的侍女遠遠的從花園裡向我們走來。 時間緊迫啊! 「五……四……三……」我用所有人都可以聽到的聲音慢慢數著,兄弟們開始隨著我的聲音邁著腳步,一個個眼冒綠光,呲牙裂嘴,做餓虎捕食狀……而那倆個被嚇破膽的蠢膽也跟著我倒數的節奏倒退著。 「二……一!」 張牙舞爪的四個人同時縱身一跳! 倆個蠢蛋冷汗橫流,跟著向後一跳! 「辟里啪啦」 只知道注意我們,卻忘記自己退到那裡的倆個蠢蛋——往後一跳壓塌了籬笆! 「啊——」我們齊聲驚呼,「你們慘了——」 我走過他們身邊,誇獎他們,「有膽色!光明神族的東西你們都敢弄壞!」說完昂首闊步,走進花園。 莫亞跟在我後面,他是個老實人,好心提醒他們說,「夏洛特公主的侍女來了!」 海爾特走在第三個,對著他們大歎了一口氣,「永別,你們會被神殿砍頭……」 傑克走最後,給他們出主意,「還不快扶起來……用東西綁好!千萬別被發現!」 可惜瑪法沒來,他要是來了一定會說,「快呀快呀!沒東西綁?撕衣服啊!」 現在看來用什麼東西綁要靠他們自己領悟了……不管怎麼說,我們已經完成就任務,在花園測試結束前那四個人可能不會出現了。 「科恩總督,」一個侍女走過來問我,「其他倆國的大臣在那裡?」 「他們都說自己的儀容不整,要整理一下再來,」我笑著回答,「您是來給我們帶路的嗎?那我們先走吧,他們還在忙。」 「好的,」侍女說,「這邊走。」 我們被帶到花園中一個水謝上,水謝中間的一張石桌放著那個大花瓶。 在花園深處,菲謝特,勒圖還有裡貝拉,三個人都跟在夏洛特公主身邊,看著夏洛特公主在花叢中挑選插花所需要的材料。夏洛特公主一邊挑選,一邊問著各種問題。隔得遠,聽不到她們在談什麼,但在夏洛特輕描淡寫的問話下,三個人的神態都不怎麼輕鬆。 看來她們還得挑一陣,我們就站著等。 夏洛特公主終於選好了材料,幾個人從小徑上走了回來。在夏洛特踏上水謝的那一瞬間,我有感覺到她的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下。 和我想得不一樣,她並沒有問其他人為什麼沒來,而是讓侍女把裝著各種材料的籃子也放在石桌上,準備插花。 「各位,難得今天的花這麼好,」夏洛特公主站到石桌旁邊,「不如大家一起將這瓶花完成,花園裡所有的花任由各位選擇。」 「當然好!」勒圖王子搶先說,「請夏洛特公主先插第一支。」 夏洛特公主一笑,侍女已經將幾盆顏色各異的花放在桌上。 「先說好,不管你們用什麼花,怎麼插,」夏洛特公主先往花盆裡放了幾根形態各異的枝條草葉,花還未插一朵,卻已經把花瓶裝點得古樸自然,「都要說出寓意來,不然就算輸。或輸或贏,我自有相應的賞罰。」 「每次插花,我都有個小習慣,第一支放下去的必是這種單色花。」夏洛特公主拿起一把金色剪刀,選了一支白徑紅瓣細芯的花,「好了,裡貝拉王子,到你了。」 「遵命!遵命……」裡貝拉王子接著剪刀,這才發現應該在身邊的人不見了,「我想去花園裡找找合適的材料!」 「請便。」 裡貝拉王子拿著剪刀在花園裡上竄下跳,東跑跑,西跑跑,終於在所有人都快失去耐心之前抱著一大堆東西回到水謝上。 「對不起!對不起!」他有點緊張,「我回來晚了嗎?」 「沒有,請開始吧!」 為什麼夏洛特公主對這個白癡的態度這麼好呢? 「這個……不好!這個……也不好!」裡貝拉王子把懷裡的花草堆放到桌子上,一朵朵一根根的來選,「這個……這個……不好!不好!」 「啊!就是這個!」裡貝拉王子大叫一聲,「好了!」 一顆低矮,肥厚,形狀奇怪的草被裡貝拉王子插在花瓶裡……本來夏洛特公主那支花的花莖細長,花瓣挺拔,而且並未全部開放,整支花還有一種一支獨秀的意境。接著插的話,不論是主幹還是旁支,都必須注意倆者之間的空間填補,顏色的差異,以及風格上的統一。 現在卻給這笨蛋插上這一支幾乎是「趴」在花瓶邊的闊葉草,所有意境啊,風格啊,全給破壞完了……說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一般人絕對插不出這麼難看的東西來……白癡到這種程度,不知道他苦練了多少年! 「裡貝拉王子,」夏洛特公主居然不動聲色的問他,「請向大家解釋,你為什麼這樣插呢?有什麼寓意?」 「這個……這個……」裡貝拉王子頭上冒汗,說話很艱難,「不是說……鮮花需要……要綠葉襯……襯托嗎!夏洛特公主的插花寓意深遠,鄙人那敢爭鋒?只願做這花下綠草,永遠襯托夏洛特公主的仁慈與美麗!」 我強忍著不笑,真的很辛苦。不聽他的話還沒感覺,聽著他的話,再看看那片闊葉草,他們倆還真像! 「一瓶插花,不用如此在意,」夏洛特公主轉頭對勒圖王子說,「到你。」 「遵命,吾神。」勒圖王子拿起剪刀,「我想多插幾支。」 「請便。」 就著裡貝拉王子剛剛放到桌上的一大堆材料,勒圖王子從中拿起合適的或剪或修,按自己的意圖插在花瓶之中,第一支花一插,就讓裡貝拉王子的闊葉草下到瓶底做了墊子。 在他插第五支時,我就知道這傢伙不簡單,他的每一支花看似隨意插下,其實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看來他練這個不是一天倆天。 接下來的事就更讓我驚訝,勒圖王子對花瓶裡釋放了一個冰凍術,讓所有花草的瓶中部分全部凝結在一起。接著拿起一些枝葉裝飾起來。 可勒圖王子插下的花多半還不是在最理想的位置上啊!這麼早就將下面固定……一會又怎樣調整呢? 只見他單手握住一朵花的花莖,微一用裡,花莖上就冒出絲絲白煙,在我驚訝的眼神中,這根花莖已經被他用魔法做成自己需要的形狀! 他圍著石桌走了一圈,雙手不停,加加剪剪中,一瓶依紅疊翠的插花已經完成,瓶中倆支主花一左一右,在各種裝點襯托下相應成趣……不但是這倆支主花,就連裝點其間的一根小草都是那麼完美而不可改動。整瓶插花的風格形態已經固定,沒有留下一絲可以讓後來人插上那怕是一根針的餘地。 可可可……菲謝特還沒插呢! 勒圖王子放下剪刀,「完成!」 「請勒圖王子解釋。」夏洛特公主仍然不置可否。 「是的,吾神。」勒圖王子指著插花用的花瓶,「此瓶碩大而口闊,如果僅有一支主花未免顯得單薄,再加上一支主花的話才可相得益彰,在風格上趨於完美。」 我我我……決定冒險! 「對不起!」我舉手說到,「夏洛特公主,我可以說話嗎?」 「當然,」夏洛特公主看我一眼,「在場的人都可以說話。」 「勒圖王子,」我說,「你用倆支主花,難道不怕主次不分嗎?那只主花可是夏洛特公主插下的!你怎麼好和夏洛特公主的花插得一般高?」 我已經豁出去了,能栽贓就栽贓,能扣帽子就扣帽子……可氣的是菲謝特這傢伙卻在一邊非常悠閒的站著,好像這一切與他無關! 「科恩總督,主次之分不僅只在高低。」勒圖王子說「更重要的是顏色上的主次,這整瓶插花的顏色搭配都以突出第一支花為宗旨,更何況……我這第二支主花還要比第一支主花矮上半分呢!」 仔細一看,果然如此,我心中不免有些頹然。 「看來科恩總督倒有插花的經驗,」勒圖王子趁火打劫,「不如你接著來?」 「我可以嗎?」我望向夏洛特公主,「我真的可以嗎?」 「可以。」夏洛特公主微微點頭。 一絲笑容浮上我的臉,嘿嘿……這正何我意!別看我不懂插花,搞破壞我可是一流! 「請大家等我一下!」我連剪刀都不拿就跑進就花園,尋找起我所需要的花。 這棵……小了! 這棵……太小了! 這棵……還是小了! 終於,我在花園一角找到了我所需要的材料,歡呼一聲將它連根拔起。 我轉回水謝時,除了夏洛特公主,其他的人全部臉色發白。 「等一下!」看我做勢要插,勒圖王子首先發難,「科恩總督你要幹什麼?」 「插花呀,」我把扛在左肩的「花」換到右肩,「夏洛特公主允許的!」 「可這是花嗎?這是花嗎?」他指著我肩上的龐然大物,「這明明就是棵樹!」 「夏洛特公主說過,花園裡的材料任由我們挑選!」我大聲反駁,「更何況這的確是一支花,只不過它長得比較像一棵樹而已……這不是它的錯,更不是我的錯!」 「好!就算這是花!」勒圖王子不在花與樹的問題上和我糾纏,「可你這樣一插下去,整瓶插花都給你弄壞!」 「不會啦……」我笑著說,「讓我試試嘛!我沒還插你怎麼知道花瓶會壞?」 「如果花瓶壞了,我看你陪不起!」 「怎麼會呢?我會很小心的,」我說,「就是花瓶壞了,那也屬意外!」 我就是要插!就要插壞花瓶!不這樣的話,菲謝特是躲不過這一關。 「科恩總督,」正在倆邊爭執不休的時候,夏洛特公主說話了,「勒圖王子,你們不用爭了。」 「科恩總督手上拿的的確是花,而這個花瓶,它既然是用來插花的,有損壞也並不奇怪。」夏洛特公主的話讓所有人吃驚,「但是,科恩總督,在明知會有損壞的情況下,是否該讓菲謝特王子先插呢?」 夏洛特公主都這樣說了,我再胡鬧下去也沒意思。 我看著菲謝特,用眼神告訴他:兄弟,這次我可真的幫不了你! 第五章 「菲謝特王子,該你了,希望你可以幫我們完成這瓶花。」夏洛特公主說,「不過說起來,這瓶花要想再插半支都很困難,不知菲謝特王子你準備怎麼插?」 所有人都看著菲謝特,看他如何插這一瓶已經無法再插的花。 「我不插。」菲謝特上前一步,淡然一笑。 頓時,一抹不屑的笑在勒圖王子臉上出現。我低頭暗歎一聲,這也算是個沒有辦法的辦法吧! 「不插?菲謝特王子,這可是大家說好的。」夏洛特公主看著菲謝特,「可以說出你的理由嗎?如果你能說服大家,不插也可以。」 「好的,」菲謝特說,「我正準備這樣做。」 「和大家一樣,我也喜歡花,因為我的母后就非常喜歡花。記得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已經開始幫母后修剪花草,」菲謝特把手放在身後,走近石桌,「而花最美的時候,就是在它們竟相盛開的那一刻,伴隨著或濃或淡花香的奼紫嫣紅,花蕾們有正在開放的,有含苞待放的,還有已經開敗的……而這一切,都需要辛勤的培育和長久的等待,而沒有培育與等待,那一份花開時的喜悅,就要淡得多了。」 「花長在泥土裡,它們本應生長在那裡,是因為那裡有它們需要的東西。雖然有多時候它們開得不是很合你的心意,但它們已經很努力了!就算有些遺憾,我們還是應該懂得欣賞,」菲謝特說,「而把它們剪下來,切斷它們的生機,再按自己的意志把它們插在一起……看起來的確是讓這一刻的花開得再無一絲缺陷,也更合自己的心意,但這件事本身就是違反自然的,斷了生機的花草根本無美可言!」 「大膽!」勒圖王子大喊一聲,「菲謝特你竟然敢這樣對夏洛特公主說話!」 「大膽!」我冷冷的看著勒圖王子,「你竟然敢打斷菲謝特王子的話!」 「閉嘴!」夏洛特公主制止了我們的爭吵,對菲謝特說,「你真是這樣想?」 「是的,」菲謝特回答,「我認為,讓自然跪在腳下並不怎麼樣。」 「雖然你說得很好,」夏洛特公主搖著頭說,「但是我不相信你,我認為這是你想逃避插花的借口。」 「現在,我——以光明神族公主的名義命令你。就算這是一件違反自然的事,菲謝特王子,你今天也必須插花!」夏洛特公主的話讓我很吃驚,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樣對待菲謝特,「如果你不想把花剪下來,你可以使用桌上已有的材料。」 我再看看石桌上的東西,心裡叫苦連天:本來裡貝拉這個白癡王子就沒什麼品位,一大堆材料裡枯枝敗葉倒佔了多數,再被勒圖王子一陣猛選,那還有一件合用的?就算是找到合用的材料,在這一瓶可以說是已經完成的插花面前……只怕也是無功而返! 「既然是您的命令,我執行。」 菲謝特沒再為自己爭辯什麼,逕自拿起石桌托盤上的一把金剪刀。 再仔細看了看,菲謝特右手一揚,剪刀重重的砸在花瓶一側! 「啊!」 在大家的驚訝中,菲謝特又連續砸了幾下,花瓶一側已經出現了一個大洞。 和我們不同,夏洛特公主臉上毫無驚訝的神色,她正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一切……我心中對她的好感度降至零。 菲謝特放下剪刀,從桌上拿起一根不知被誰折斷的枝條,隨手就把它插進瓶側的窟窿裡。 枝條斜斜的垂下頭來,嫩綠的葉片伸到了石桌外,隨風搖曳。 再拿起一朵殘花的菲謝特又歎一口氣,看了我一眼。 我心裡一動,知道了菲謝特的想法。 「我來幫你!」我把肩上的那隻大「花」丟給身邊的海爾特,自己跑到水謝一側,三倆下就拆掉一級玉石台階,將它洗淨後扛上水謝,在石桌邊豎立起來。 幾雙眼睛看著我們,包括夏洛特公主在內,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們在幹什麼。 菲謝特將花瓶放在上面,繼續插著。 幾根醜陋又長短不一的枝條,幾朵殘破凋零的花草……這些被裡貝拉王子選來襯托「紅花」的東西,卻在菲謝特手中被再次賦予生命,是真正的生命,不是矯揉造作的清高,更不是裝腔作勢的豪情。 那是悲涼,眷戀泥土的悲涼,那是無奈,對自己柔弱生命的無奈,那是質問,讓人讓神都無法正視,無法回答的質問! 菲謝特沒有動瓶口上的一根草,卻已經把整瓶插花的風格改變。瓶口處的插花,那原本雍容華貴又似獨領風騷的插花,它們在極力掙扎,她們想要脫離下面的殘花敗葉影響,但是……它們做不到!遠遠看去,在菲謝特的手下,它們現在的模樣是那樣的蒼白可笑!是那樣的讓人厭惡! 菲謝特退開,他不用再說什麼,這花已經說明了一切。 在絲絲微風中,幾片花瓣飄落而下,更現得淒滄。 「夏洛特公主殿下,我已經完成。」菲謝特看著夏洛特公主說。 「是的,我也看到了……」沉思中的夏洛特公主殿下說,「我有些累,插花就到此為止。我待會在正廳設宴,諸位先退下吧!」 看了我一眼,夏洛特又接著說,「各國的大臣就不必來了。」 不去就不去,又不是吃龍肉……罪過罪過,要是被龍族的雷聽到他會殺了我,說起龍,那條小白龍不知道怎麼樣了…… 侍女們把我們帶到休息的地方,好大的一個房間。 過不多久,菲謝特被帶去參加宴會,兄弟們也被麗瑞塔公主叫去接受測試,就剩我一個人在房間裡胡思亂想。 好不容易,他們回來了,與通過測試的兄弟們不同,菲謝特回來後就在旁邊傻坐著看天,一句話都不說。我想問問他怎麼回事,但這裡又不合適談感情問題,所以也就由得他去。 直到有神族侍女通知我們去戰神那邊受封。 所有的人先換上戰神那邊送來的鎧甲,連一直穿禮服的菲謝特也不例外。不過他的身體穿起金黃色的盔甲就顯得有些單薄,我還湊合,掛起長劍還挺像那麼回事。 受封的一共是四個人,有著高貴身份的三個王子和好運氣的我,其他人只有在一邊觀禮的份。 在戰神宮殿外的一個小廣場上,三個王子和我被勒令向光明神王那遙遠的宮殿下跪。雖然有點不甘心,我還是跪下了。 「這是你們神聖的受封儀式,是比斯大陸上包括皇族在內最高級別之武職封賞!也是你們一生中僅有的一次!」戰神的眼光非常凌厲,「經過這個儀式後,你們就成為了一名神祐騎士,這是對你們以前所為的嘉獎與肯定!」 「在整個神屬聯盟,有這個稱號的人加你們在內一共也只有十人!這是一種榮譽,更是一種責任!」戰神用威嚴的聲音繼續說著,「雖然在我看來,你們的份量還遠遠夠不上這個封號!但是神王仁慈,用這個封號來鼓勵大家……你們不要想著有了這個封號就可以和各國神殿大祭祀平起平坐,有了這個封號就可以直接向神族進言而得意忘形!如果讓我知道了誰的行為愧對這個神聖的稱號,我會親自將他的稱號解除!」 「現在,儀式開始!」外形極之威猛的戰神「唰」的一聲抽出了他的黃金巨劍,豎立在胸前,「我宣誓!」 「我宣誓!」我們抽出自己的長劍,學著他的樣子來。 戰神的眼光從我們身體上劃過,緩緩說,「騎士充滿勇氣!」 「騎士充滿勇氣!」 戰神點點頭,繼續說,「心懷崇高理想!」 「心懷崇高理想!」 「誓言幫助世人!」 「全力保護弱者!」 「堅持光明真理,擊潰邪惡魔族!」 我們跟著戰神念完了誓言,在戰神的允許下站了起來。 「從這一刻開始,你們已經是光明神族親賜封號的神祐騎士!雖然你們都還年輕,但是已經擁有在此次神魔大戰中擔任要職的資格,」戰神的態度變的和藹了點,「每一屆的神祐騎士都由我加封,他們無一例外的都創造出一個個輝煌的戰績!更沒有一個人辜負過神族厚望!今天,你們繼承了這個封號,希望你們也繼承到這個封號所隱含的傳統!」 「遵命!」我們四人齊聲回答,「以吾等貴族騎士的身份!」 「這樣很好,」戰神點點頭,「你們到神族的覲見到此全部結束!休息一下,馬上送你們回去!」 完了?這就完了?那我們還沒見到光明神王呢!可戰神已經轉過身走了。 原本這一小段時間是用來讓各國王子大臣們互相交流的,但是看現在大家幾乎是水火不容的情形,這段時間是白白浪費了。 二位神族侍女遠遠走來,結束了這尷尬的氣氛。 「各位,請跟我們走。」 一絲微笑出現在我臉上,我拉著兄弟們走在最後。因為我看到其中一個女神是「依弗」。 走到光明聖山腳下,我們已經和前面的人拉下一大段距離了,而依弗和以前一樣走在後面。 「敬愛的依弗女神,」我走到她身邊,「可以介紹我的朋友給你認識嗎?」 「為什麼要介紹?」 什麼事都得說清一二三還有什麼意思? 「因為……他們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差點又被她問得無話可說,對付善變的女性我一向缺乏經驗,「多一個朋友就多一份快樂,不是嗎?」 「算一個理由,繼續。」 恩……性格又變得這麼死板了。 「我是這樣認為,每一個朋友的性格特點都不一樣啊,」我搜腸刮肚,好不容易說出這些話,「朋友可以給你各種不同的感覺,有的可以陪你說話,有的可以陪你做事……朋友給於你幫助是一種快樂,你幫助朋友也是一種快樂……」 「科恩*凱達總督,」依弗橫我一眼,「我認為你的理由很貧乏。」 「呃……」我被她說得啞口無言,我身後一步的兄弟們卻都笑了。 「好的,」依弗也在淡淡笑著,「我接受,你給我介紹吧。」 「大姐你以後可以不再耍我嗎?」又一次上當的我很憋氣的小聲說,「這會讓我很沒面子。」 「不可以,」依弗一本正經的說,「讓你臉上露出尷尬表情就是你給我的快樂。」 「你……你……我……我……」 「對了,我提醒你,」依弗再給我狠狠一擊,「你不要讓我很輕易的就得到這種快樂,如果有那麼一天這種快樂變得垂手可得……你就不再是朋友了。」 「這、這很難呢大姐!」我開始為自己的權利爭辯,「我們的地位根本就不平等!你一會是公主,一會又說要親手掛掉我……我想不尷尬都難!」 「我不關心身份,」依弗說,「我只關心我想要的,如果你給不了……說不定我也會親手將你處死。」 「我……這、這也太過份了點吧?」 「比起科恩總督剛才的想法,這不過份。」依弗平淡的說,「本來你為你朋友選好的那些裝備我是想送給你的。但總督你如此熱情,我也就不好拒絕你的回贈。」 對這位神族公主,我肯定了一件事,這感覺從未如此強烈:不管她是人是神還是魔,做為一個女性,她……她決對嫁不出去! 「菲謝特!」我一把拖過某人為依弗介紹,「男!年齡十七歲,未婚,斯比亞帝國排名第一的單身漢……如果你某一時刻心情煩悶,可以毆打此人消遣,他的皇家血統會使你的心情在極短的時間裡得到恢復。」 「依弗……大姐!」一臉無奈的菲謝特說,「很高興認識你。」 「不用客氣菲謝特,叫我依弗就可以。我還沒養成毆打皇室繼承人的習慣,」依弗說,「拿著這把鑰匙,我送給大家的東西都在裡面。」 「謝謝,」菲謝特接過那把銀色的鑰匙,「如果您真的心情煩悶,我建議您先從毆打總督級別的官員開始……」 「你的提議很好,我會慎重考慮。」 「去去去!」我推開菲謝特,再抓一個人過來,「這個傢伙叫海爾特,最大的特點就是會和你抬槓!但每次只能把你氣個半死……」 「老大!我什麼時候和你抬槓?」海爾特很不滿意我的評價,「依弗你好!你別看他現在威風成這樣子,其實小時候我才是老大……」 「海爾特是嗎?你的故事我很感興趣,有時間你再說給我聽。」 為避免最高機密洩露,我忙把這小子丟掉,抓過莫亞來,「這是莫亞,最穩重,最有責任心,最知道關心人的傢伙。」 「您好!」老實的莫亞向依弗問好。 不等莫亞再說什麼,我就再抓……卻沒抓到傑克。 「依弗你好啊,」轉頭一看,傑克已經偷溜到依弗身邊開始了自我介紹,「我就是傑克啦!我年紀最小也最乖……」 「傑克嗎?」依弗深有感觸的說,「那你在長大的時候要小心,千萬不能變成科恩總督那樣的人。」 「我知道啦!我一定聽你的話……依弗你的羽毛好漂亮哦。」 走回有魔法陣的那個山谷時,依弗已經對大家有了極充分的瞭解。特別是有張娃娃臉的傑克,他那一閃一閃的眼睛非常真誠的的看著依弗,不管依弗說什麼,他都可以接過去並在三句話內把話題拖回依弗的羽毛上。為了讓他不再讚美自己的羽毛,無奈的依弗只好答應再給他一件黑色長袍。 「咒語記住了嗎?我不送你們了。」站在魔法陣外的依弗對我說,「科恩,記得我在階梯上對你說的話。」 「我知道你那些話是認真的。」我點點頭,「那麼,再見了!」 依弗看我一眼,身體就消失了。 「走吧!」我拍了傑克的腦袋,「還看,還沒看夠啊!那件長袍先給我玩幾天……」 「那先說好什麼時候還我……」 「你放心,我玩厭了就還你……」 第六章 踏進魔法陣,我們又回到天堂島神殿。 離開神殿之前,三個紅衣祭祀嘮叨了大半天,大多是一些效忠、傳統等聽得讓我想打人的論調。不過在知道我已經是神祐騎士之後,他們對我的態度倒是客氣了許多,不再斜著眼睛瞄我。 班塞帝國和坦西帝國的四個大臣可沒什麼好待遇,他們因為在光明聖山衣著不整和破壞神族花園而被紅衣祭祀嚴厲訓斥,神殿原定授予他們的稱號也被暫時擱置。 離開天堂之島不久,三位王子互相客氣幾句後隊伍隨即就分開行進。這樣倒好,反正大家待在一起就不斷的發生小摩擦。 當日向天堂之島行進,因為大家的心情有些激動,再加上時間很趕,一路上都是在飛奔,途中的景色從位好好看上一眼,現在好了,隨著心境的逐漸平復,使得我們也有閒暇來欣賞沿路的景色。 離開神殿的第三天,我和兄弟們擠在馬車裡說笑。 菲謝特雖然還一如往常和我們交談,但他深藏在眉宇間的心事又怎麼能瞞得過我。 「啊!快看,」心中一動,我指著馬車外說,「下雪了,誰要和我出去走走?」 「好啊好啊!我要……」本來興致很高的傑克被我一個眼神阻止,「要待在馬車裡。」 「哎!」我拍拍菲謝特的肩,「他們都不去耶,我們去吧!」 菲謝特點點頭,和我下了馬車。 馬車旁的精靈魔法師忙跑過來,撫胸一禮後就要給我們加持抗寒術,但被菲謝特拒絕。 「我們就這樣走走吧,」菲謝特對我說,「也許頭腦可以清醒點。」 「好啊!」我對一邊的傳令兵說,「告訴車隊走慢點,不要讓那幾個祭祀來煩我們。」 「是!」傳令兵一夾馬腹跑開了。 風不大,漫天的雪花正畫著斜線緩緩飄落,還有些頑皮的雪花掉落在我們臉上,點點冰涼。 「真是個好天氣啊,走吧!」菲謝特戴上手套,裹緊了神殿送我們的皮袍走在前面。 幾步追上他,我們並肩走在路邊的原野中,腳下的積雪「嘎吱」作響,菲謝特一直沒說話。 我止不住先開口,「我親愛的殿下,你在想什麼?」 「我想什麼你還不知道嗎?」 「知道,所以我才給你三天的時間,」我笑著說,「現在你該想好了吧!」 「好吧,既然你想知道,」菲謝特轉過頭來看看我,「光明神族讓我吃驚。你注意到了沒有?神族和我們原想的很不一樣。」 「是啊,注意到了,」我點點頭,「雖然神族的夏洛特公主對我不怎麼樣,但是麗瑞塔公主和戰神對我還不錯。」 「夏洛特公主?」菲謝特一楞,「你不喜歡她嗎?」 「說不上喜不喜歡,但是她逼你插花的事就讓我有些接受不了。」我極小心的回答,因為菲謝特的緣故,我這句話說得非常委婉。 「別放在心上,」菲謝特說,「其實在後來的宴會上,夏洛特公主還稱讚過你。在她的提議下,麗瑞塔公主和戰神才同意授予你神祐騎士。對了,你應該沒見過麗瑞塔公主吧?怎麼說她對你不錯。」 我哈哈一笑,對菲謝特猛眨眼睛,「我不能告訴你任何事,但如果你夠聰明……」 「知道了,」菲謝特想了想,對我一笑,「我們的新交的朋友。」 「呵呵,我可沒告訴你哦!」我點著頭說,「你覺得夏洛特公主怎麼樣?」 「說不上來,」菲謝特搖搖頭,「真的說不上來。」 「瞭解,」我說,「那你……在她面前是否會有一種想表現自己的衝動?想知道她的事多一點?又或者……」 「嘎吱」一聲,菲謝特的腳步停下,他看著我,非常鄭重的點了點頭,但隨既神情又變得有點沮喪。 「放心吧,不是有我在嘛……」我把嘴湊到菲謝特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這……不太可能,」菲謝特搖著頭說,「畢竟太遙遠了。」 「你看那棵樹,遙遠吧?」我拍拍他的肩,指著遠方的一棵枯樹,「但只要我們向它的方向前進一步,我們之間的距離就會縮短一點,多走幾步總是可以走到的!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得想辦法不要讓別人在我們到達之前砍掉它。」 「去你的!」菲謝特笑著罵我,「你這個比喻糟透了。」 「俺是什麼人物啊!」我拍著胸口,「前些日子的迪爾*梅林小姐還不是如此難以接近,結果又怎麼樣?」 「這不一樣啊!」菲謝特歎口氣,「這棵樹和我們不在同一個空間。」 「切!有什麼不一樣?不在同一空間什麼的那只是你的幻覺而已,事實上你曾離她如此接近,」我攀著菲謝特的肩,「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說吧。」 「女性!不管她是人、是精靈、還是神!當然,我還沒見過魔族,不過想來也差不多……但只要她是女性,會思維的女性,她身體中天生就帶有幾種烙印,」我說,「她會有……就是看到弱小的東西止不住要去關懷那種,還會有向人撒嬌那種……很多種很多種,就惟獨沒有你現在想的那種!」 「繼續。」 「會思維,就會有情感。可能這棵樹的情感藏得要深一點,但她藏得再怎麼深,只要你的斧子夠鋒利,你就可以劈開她的外殼,看到她的心!」 「然後呢?」 「然後?當然就是給她所沒有的,在她心裡烙上你愛的印記啊!」我眉頭一挑,「她都毫不客氣的給你烙上了,你不會手軟吧兄弟?」 「你在那裡學來的這些論調?」菲謝特皺起眉頭看著我,「看你很有經驗的樣子……你烙了幾個了?」 「去你的,怎麼說到我身上來了?」我推他一把,「你就說你烙不烙吧!」 「這是不可能的……」 「站在這裡想當然不可能,你要行動啊!」我說,「俺以前做過的那一件事又是有可能的?將原本想來不可能的事做到……生活的樂趣不就在此嗎?」 「你幹嘛煽動我犯這樣的錯誤?」菲謝特苦笑著說,但我知道這小子正在尋求支持。 「沒有一件事是完美的,對誰都一樣,」我伸出一個指頭在他眼前晃晃,「美麗的事物之所以美,都是因為它伴隨著錯誤的原因……」 「很高興你能說出句有哲理的話,不過你得舉個例子,」菲謝特一本正經,「我懷疑你是在胡說八道。」 「你那瓶插花不就是這樣嗎?」我嘿嘿一笑,「如果你不打破那個花瓶,你怎麼能插得出來呢?雖然你的插花風格有些悲慼,但悲慼本身也是一種美啊!」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菲謝特說,「你是說我只能達到一種悲慼的美……」 「去你的!」我打了他的頭,「你不是還有我嘛……我會讓你這悲慼的風格改變。」 「有你插手的話,」看得出來,菲謝特的心情已經好轉,「前景也許會更加不妙!」 「這要試過才知道,就這樣說定了!你什麼時候該做什麼我會提醒你的,」我拉著他向前走去,「現在說說其他的事。」 「這個我倒是想很久了,神族和神殿,」菲謝特考慮了一下,「除了神魔大戰,似乎光明神族對一般的事務並不關心。我們以前所看到、所想的事都是神殿造成的結果,和光明神族一點關係也拉不上。」 「是啊,」我看看滿天飛舞的雪花,「似乎是神殿在自身管理上出了問題,才造成神屬聯盟今天的局面……不然的話,用頭蓋骨做酒具這樣的事絕不可能發生,你對麗瑞塔公主提過這些事嗎?」 「具體的事我是沒說,」菲謝特搖搖頭,「但我委婉的提醒過她。」 「她什麼反應?」 「直接的結果就是你被破格授予神祐騎士的封號。」菲謝特說。 「但是,有了神祐騎士的封號這麼好嗎?」雖然我現在已經是神祐騎士,但我對這個封號的理解一直不怎麼透徹。 「確切的說,」菲謝特認真的看看我,「應該是非常之好。」 「算上我們這一批,神祐騎士一共也才授予了三次。神祐騎士的地位很高,所在帝國的法律對其無效,所在帝國的神殿對其行為也無權過問,甚至連三位紅衣祭祀都無法判定一個神祐騎士有罪,只有光明神族才可以。」菲謝特對我詳加解釋,「不算你在內,所有得到這個封號的人都是皇族成員。如果神祐騎士要繼承皇權,這個封號必須先被神族撤消掉。」 「你的意思是說……」我想了想,「神殿不再對我們構成約束!」 「是這樣,但你也不要高興得太早,」看到一臉興奮的我,菲謝特說,「同樣,你也無權對神殿的日常事務指手畫腳。」 「這是為什麼?」 「因為神祐騎士和神殿的權利覆蓋面不一樣,」菲謝特說,「雖然也有重疊的地方,但是不多。」 「說詳細點。」 「舉個例子,如果神殿判決處死一個異教徒,或者魔屬聯盟那邊隨便一個什麼人,而你又恰好認為這樣做不對的時候,」菲謝特說,「雖然你無法否決這個神殿判決,但你可以用你神祐騎士的身份制止這個人被處死,幾乎可以說是無限期的阻止。你還可以直接向神族報告此事,因為對神祐騎士的信任,光明神族從未做出過不利於神祐騎士的裁決。」 「要是每件事都去找光明神族,那不是太麻煩點了嗎?」我抓抓頭。 「捅到光明神族那的都是大事,如果是小事,各國的神殿大祭祀那會不給你面子,你可以直接與神族交流,他們可還沒資格。」菲謝特哈哈一笑,「這就要看你的權術運用得怎麼樣了。」 「原來是這樣!」我點點頭,「那神祐騎士真正厲害的地方在那裡?」 「應該是在特殊或突發事件的處理上,」菲謝特說,「如果我們斯比亞帝國的鄰國發生叛亂或者嚴重的災害之類的,在來不及回報神族的情況下,神祐騎士有權依形勢處理。」 「你是說……」 「一個神祐騎士可以跨國界鎮壓叛亂,」菲謝特說,「三個神祐騎士一起就可以命令倆個正在交戰的神屬聯盟國家立即停止戰爭。」 「不會吧!」 「記得我們小時候裡瓦帝國和波塔帝國的六月戰爭嗎?」菲謝特說,「那就是在三個神祐騎士的干預下停息的。」 「那場戰爭我當然記得,」我點點頭,「這樣看來的話,這個封號的設立好像是用來牽制某種勢力的。」 「當然,我想這是針對神殿,」菲謝特肯定的說,「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神殿的權利太大,與所在國家的皇權不可避免的會有一些衝突。這倆者之間設立神祐騎士就可以起到緩和牽制的作用,又因為神祐騎士全是皇室成員擔任,所以神祐騎士的權力又被控制在……只能中斷一個決議的執行,而不可改變決議本身的範圍內。」 「有這點就足夠了,」我笑著說,「至少我們現在就不受神殿的管束。」 「是啊,」菲謝特對我說,「現在聖都神殿的大祭祀見了你還得先行禮呢!」 「是嘛!」我說,「那如果你老爸要打我的屁股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菲謝特壞壞的笑著,「乖乖躺下去挨打呀!」 「可我是神祐騎士!」 「你一個人沒用,我投我老爸一票,」菲謝特說,「如果還不行,我老爸可以叫你老爸親自打你!看你怎麼辦!」 「好吧,不說你老爸。我可以打左相的屁股嗎?」 「恐怕不行,」菲謝特搖搖頭,「那個老狐狸的把柄可不好抓,就是被你抓到他的把柄,因為是神殿和我們是倆個派系,也要把他交給神殿處理。」 「是嗎?」我說,「那我們可以把他當作是突發事件來處理……」 「呵呵,就看你怎麼使用你的權利了。」菲謝特也沒反對,「歸根到底,這個封號只是給了你一個施展才能的舞台,你還得有實力才行。」 「是啊,實力!」我點點頭,「吸引人的東西,我要怎麼做才能在短時間裡聚集更多呢?」 「這是你自己的問題,別問我,」菲謝特說,「不過眼前倒是有個機會。」 「你是說神魔大戰……」我想了想說,「我是可以去趁亂撈上一把,可是不知道神殿把我安排在什麼位置上啊!」 「如果我沒想錯,」菲謝特說,「左相一定會玩弄手段,把你調去訓練指揮奴隸軍。」 「可馬丁爺爺告戒過我們,奴隸軍指揮官是非常危險的!」我看著菲謝特說,「你的意思,是要我接受這個職務,然後再想辦法……」 「對,你的身份改變了,不管是做什麼事,結果也會跟著改變!」菲謝特的手在空中揮動了一下,眼睛裡閃出光彩,「現在只要你不得罪光明神族就可以!左相不是明目張膽的謀反的話,他就拿你沒辦法,你應該投入更多的精力提防他的暗算。」 「的確需要注意這點,」我說,「不過先要知道左相在這次神魔大戰中擔任什麼職務,我才好應對。」 「我們回到聖都的時候,」菲謝特說,「神族和神殿聯合頒發的戰爭動員令也差不多該到了,裡面會有主要官員的任命。」 「是不可拒絕的任命嗎?」我問。 「當然,」菲謝特對我說,「好在你的腦袋夠滑,相信你會有辦法的。」 「那神魔大戰時由誰指揮呢?」我問,「如果左相陷害我怎麼辦?」 「有倆名最負盛名的將軍負責全面指揮,一般戰鬥是由各國將軍們自己負責,」菲謝特想了想,「同時還會有神族督戰,在這樣的情況下,左相要陷害你可不容易……頂多也就是聯合和他相同派系的傢伙們給你多點為國捐軀的機會。」 「是啊,魔屬聯盟那邊可認不得我是神祐騎士。」 菲謝特笑著拍我的肩,拉著我向路上走去。 「我決定了,」我說,「我們還要一段日子才能回到聖都,不如用這點時間幹點什麼。」 「是嗎?你又有什麼壞主意?」 「就是這些傢伙,」我指著緩緩前進的車隊,「我覺得他們過於懶散了些,需要活動活動。」 「我想知道一件事……」菲謝特看著我,「跟著你的人有不倒霉的嗎?」 雪停了,我下令就地宿營,所有的近衛團員在我帳篷前集合。 海爾特等人很快就整好了隊列,跑過來向我和菲謝特行禮,菲謝特「恩」了一聲後看我一眼,一動不動。 無奈,俺只有一個人走到隊列前,接近三百人的近衛團在雪地裡站著,黑鴉鴉的一片。半獸人士兵高大威猛,人類士兵衣著臃腫,精靈們老樣子——飄著。 「在這段日子裡,你們是好吃好穿好玩,」看著這些傢伙,我還沒說話就想笑,「感覺怎麼樣啊?」 看我的表情,近衛團員們「呵呵」笑著,算是回答了我 「現在,我們回到聖都的話還要將近二個月的時間,」我接著說,「在這段日子裡,你們想怎麼打發時間呢?」 沒人笑了。 「好吧!看來你們沒想過,但我替你們想過了!」我點點頭,「就是一路給我練回去!」 「是——」三百人一起回答我。 「或者有人會想,在這冰天雪地裡有什麼好練的?我們可是斯比亞的兵,在我們那連一片雪花都沒有。是吧?」 「呵呵——」 「你,」我指著一個衣著臃腫的人類士兵,「出列!」 「是!」他嘎吱嘎吱的走出來站好。 「假如現在,你親愛的總督大人,你的長官,就是我。我在離此地三百里的地方看到一個漂亮小妞,非常漂亮!漂亮到沒有她我就活不下去!」我大聲說,「命令你去把她給我搶回來,你辦得到嗎?」 「辦得到!」人類士兵把胸一挺,「俺對付十個士兵或者二十個農夫不成問題!」 「好!就算你搶到了這個小妞,」我笑笑,「但是你突然發現倆個人只有一件御寒的衣服,你給誰穿?」 人類士兵想了想,「我給她穿!」 「可以,」我雙手一攤,「走到半路你凍死,我要的小妞不見了。」 他又想了想,「我給自己穿。」 「也可以,」我說,「我要的小妞凍死了,你沒完成任務被我砍掉腦袋。」 他傻了,「那……」 「那你個屁!有個抗寒魔法不就好了!」我踢了他屁股一腳,「回去站好!」 第七章 我踩著「嘎吱」做響的積雪,從隊列的一頭慢慢走到另一頭。我知道自己歪著腦袋看人的樣子很吊,不過……我故意的。 「不可否認,你們是好士兵,遠比一般士兵來得優秀!」我大聲說,「但你們現在是在那裡?你們是待在近衛團裡!在這裡,一般程度的優秀遠遠不夠!」 「想必你們都已經知道,我和菲謝特殿下已經是神祐騎士!」我開始從隊列的另一頭往回走,「確切的講,連我都不知道,在未來的日子裡我這個神祐騎士會幹點什麼。但是有一點我清楚,很簡單的事輪不到我!」 「所以,雖然你可以打十個普通士兵……」我給了那個回答問題的士兵一巴掌,當然不會很用力,「也同樣不合格!」 「是!」他挺直身體回答我。 「你覺得委屈嗎?」我問他。 「沒有長官!」他說。 我「啪!」的又一個巴掌過去,這次比較用力了,「說真話!」 「有一點!長官!」 「委屈……我也覺得委屈!我才十七歲不到就得上戰場!」我沖整個隊列大聲嚷嚷,「你們都給我聽好了,從今天起!為了保住性命,你們這些混蛋最好是給我多練點東西,練武技,練魔法,也要練腦子!」 「如果在回到聖都那天還有人不合格,我會把他踢出近衛團讓他去吃屎!」我說,「海爾特!」 「是的!長官!」海爾特「啪」的一個立正。 「把近衛團分成三個小隊!你和莫亞傑克每人負責一隊,」我對他說,「現在就分!」 「是的!長官!」 趁著他們分人時,我走回菲謝特身邊,問問他的意見。 「意見倒沒有,」菲謝特一笑,「感想倒是很多。」 「有區別嗎?」我楞了一下,「不管是什麼,說來聽聽吧!」 「其實要說起來,天照才是真正干流氓的吧?」菲謝特說,「可我看呢……你對屬下說話時的流氓口氣,一百個天照都比不上你。」 「你是說這個?」我笑笑,「小事,士兵們都是些粗人,要想他們喜歡你,你就得表現出和他們近似的地方,如果我站上去就是一通大道理,那首先就和士兵們有隔閡了。我現在還做不到讓士兵們深入的瞭解我,只有在語言形態上遷就他們。」 「你想過沒有,雖然你現在這樣做可以取得士兵們的認同感,」菲謝特不無憂慮的說,「但長此以往就……說不定會導致軍紀渙散。」 「你放心,我有辦法解決的!」我說,「但是現在時機不成熟,還差一個人。」 「差一個人?」菲謝特問,「差個什麼人?」 「差一個……呵呵,」我笑笑,「這個人和我相比是倆個極端,最重要一點是他有自己的理念而且到偏執的地步!此外他還必須很有學識,做事周密嚴謹,還敢頂撞我!」 「然後你就給他一個可以約束全部士兵的職務,讓他出面修理那些出格的士兵,士兵們來向你求援你就裝作無可奈何,逼急了還會和他吵上一架。其後果是士兵們苦不堪言,既守了規矩又覺得你是個好長官。」菲謝特點著頭說,「是這樣的吧?」 「對!而且要讓他在無意間幫我完成這一切,」我說,「不能讓他本人知道。」 「這樣的人很難找啊。」菲謝特搖頭。 「所以現在就得留意啊,」我把手一攤,「不然以後就慘了!」 「你還是注意現在吧,」菲謝特向著隊列那邊揚頭,「去看看他們分得怎麼樣?」 我走回隊列前,看著剛剛分好的三個小隊。 海爾特一臉得意的站在自己是小隊前面,他那隊糾集了戰鬥力最強悍的士兵和魔法師,相比之下,莫亞和傑克的倆個小隊的戰鬥力要弱一些,看得我直搖頭。 海爾特這個傢伙,什麼時候才能把這性格改改? 我招手,讓他們三個過來。 「現在,你們再分一次,」我說,「分好之後我再給每個小隊指定指揮官。」 一陣雞飛狗跳,因為不知道那隊歸自己,海爾特拚命的把三個小隊的實力分得均衡無比,看得我和菲謝特差得笑出聲來。 「好!從明天開始,每天一個小隊輪值,另倆個小隊訓練,」我對三個排列整個的小隊說,「訓練的倆個小隊由我和菲謝特殿下帶領!現在,各小隊的長官自由任命下級軍官,也可以給自己的小隊取個響亮的名字!」 「是!」 「解散!」 所有的士兵都笑嘻嘻的圍在自己的長官身邊,有的推薦自己,有的討好長官,一片喧鬧聲中,關係倒還融洽。 「你想訓練出什麼樣的士兵來,」菲謝特對我說,「看樣子你這次很認真。」 「不是士兵,是下級軍官。」我對菲謝特小聲說,「現在幾乎可以肯定我是帶領奴隸兵上戰場,左相那個混蛋會交給我什麼樣的部隊?如果要從黑暗軍隊中大量抽調軍官,那黑暗就危險了!只有先把近衛團的士兵變成合格的中下級軍官,到時才不會手忙腳亂。」 「這樣也好,」菲謝特點點頭,「多一個是一個。」 「好了!兄弟,」我對菲謝特一笑,「從明天開始,我們倆可得好好配合,修理這些倒霉蛋!」 第二天清晨,帳篷外站著一片黑壓壓的人。 三個小隊全部換下臃腫的衣著,士兵們穿著盔甲,魔法師們也換上了緊身的長袍。 每個小隊都有了自己的名字,海爾特給自己那隊取名「奔狼」,傑克給自己把那隊叫「夜鷹」,莫亞想了一夜也沒決定好叫什麼,最後在菲謝特的幫助下取了個「蒼穹」的名字。 這一天,蒼穹小隊負責輪值勤務,奔狼和夜鷹倆隊參加訓練。 我讓蒼穹小隊先隨車隊出發,另倆個小隊留在原地。 「在陌生的地域作戰,要想保持戰鬥力,首先就要適應當地的環境!」我和菲謝特也是一身戎裝,「你們現在冷不冷!」 「冷!」士兵們吼著。 「不冷!」魔法師們說。 「魔法師會抗寒術,當然不會冷!」我說,「當然,你們可以要求魔法師給你們加持魔法,可魔法師的魔力是有限的!如果現在就開始消耗魔力,遇到戰鬥怎麼辦?」 「所以,你們的第一個訓練目標就出來了!」我接著說,「在短時間內,有魔法基礎的戰士必須在魔法師的幫助下熟練掌握中級抗寒術!魔法基礎差點的必須掌握低級抗寒術!不能學習魔法的戰士我另有安排!」 「是——」 「當然,我們不要求你們今天就得學會,那是不現實的,」論到菲謝特說話了,「但為了大家的生命著想,你們還是早點掌握的好!」 「現在!」我大聲下令,「無法使用魔法的士兵跟我走!可以學習魔法的士兵留在原地由菲謝特殿下帶領!」 我帶著倆個小隊分出的五十多個士兵走到一邊,這些士兵由於種族的關係,天生就無法掌握魔法。 先是手把手的教他們如何在嚴寒氣候下預熱身體的每一部分,活動僵硬的關節,拍打縮成一團的肌肉,再陪著他們跑上幾圈。 等到大家都出了一身汗之後,我再把自己當成樣本,教他們如何在穿著作戰裝束的條件下防止凍傷。 「要想不被凍死,要注意倆件事!第一,你必須給自己製造出足夠的熱量,身體各部位有不同的方法……另一個就是把自己的熱量的保護好,別他媽的讓風給吹走了……」 我從一個人會感覺到冷的原因講起,一直到衣服盔甲的正確穿著,重要部位的保護,食物的選擇,凍傷的治療……不但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部灌到他們腦子裡,還安排了幾個魔法師站在旁邊把我的話一字不漏的記下來。 三個小隊各在六天裡輪訓了倆次,在我和菲謝特的嚴厲督促下,差不多所有的士兵都能以適合自己的方法抵禦嚴寒。有魔法基礎的士兵再遜也有個低階抗寒術,不會魔法的士兵知道了怎樣用適當的活動和正確的穿戴保持身體的熱量,站崗時也會堆個小雪堆把自己藏在裡面…… 有了這樣的基礎,我們開始了第二階段——急行軍的訓練。 所唯的急行軍,不是說大家撒開腿就跑,那個應該叫逃命。 既然是行軍,不管是急是緩,那就得前有偵察,後有保護,所有的建制都不能亂。在狂奔中要保持隊形整齊,小兵兵要知道長官在那裡,長官的命令也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傳達給每一個下屬。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可太難了。在前幾天的訓練中,不是翼人偵察兵被大風吹得偏離方向,就是傳令兵在雪地裡迷路……甚至有更過份的,有一天海爾特的奔狼小隊跑得太快,結果在風雪中和翼人偵察兵失去了聯繫,整隊人不小心跑上一個冰凍的大湖,四面風雪環繞,一點參照物都沒……找到他們時,奔狼小隊百來人擠成一團動都不敢動。 不過他們士氣不錯,個個嘴唇發紫還死撐著大唱軍歌。 在相互的配合默契之後,單一的訓練就變成了對抗。 先規劃出一個區域,然後一個小隊先出發,當風雪完全遮蓋他們行進的痕跡之後,另一個小隊就得在規定的時間裡把他們找出來。不管是躲是找,方法都不限。 在這種訓練開始時,幾乎所有人都喜歡扮演躲的一方。因為躲的簡單啊!只需在風雪中掩蓋好自己的活動痕跡,再找塊雪地,挖上幾十個洞往裡一鑽完事! 於是,我每天親自帶隊追蹤。 教搜索小隊的士兵怎樣分析整塊地形,怎樣依據形勢和天氣判斷出對方的大致方向和速度,怎樣確認重點,怎樣分區域搜索……在我的教導下,搜索小隊的形勢開始好轉。 在躲藏小隊開始叫苦時,我就轉而帶領他們。 教躲藏的士兵們怎樣故佈疑陣,怎樣在短時間內湮滅自己留下的各種痕跡,怎樣利用大自然偽裝自己,怎樣才可以在對方的搜索區域之間找到空隙…… 在各小隊熟悉這些方法之後,我發現一個嚴重的問題:如果我再這樣換來換去的指揮弱勢小隊……我會累死不說,這些傢伙還不肯自己動腦筋。 於是我不再帶隊,而是在每天訓練結束後招開一個全員參加的通報會。在會上,獲勝的一方介紹所使用的方法,失敗的一方檢討自己所犯的錯誤,當天沒參加訓練的那隊就乖乖聽著。 我和菲謝特會當場點評,再將一些表現突出的士兵任命成臨時軍官,如果這些臨時軍官所在小隊輪訓三次都沒輸,他們就會轉為正式軍官。 這一下近衛團可炸了窩,本來近衛團就是由表現最傑出的戰士和魔法師組成,大家都是傲氣十足,那能容得下別人比自己更傑出?於是所有人挖空心思、絞盡腦汁的要在下次訓練時把臨時軍官拉下來,被摘掉領花的人當然也不會服氣…… 深挖地這招太遜了,我的近衛團裡有人會躲到樹上的積雪中,還會躲到車馬過往繁忙的商路下,甚至躲進厚厚的冰層裡……拿武器到處翻找這類傻事也沒人干,我的士兵會在雪地上挖坑聽遠處的響動,看一眼地上的印記就知道這是什麼種族在什麼時候留下來,用手指一量再看看空中飄落的雪花就知道眼前的積雪是否經過加工…… 在我和菲謝特的苦心營造下,整個近衛團進入一種嚴酷的競爭狀態!在一次次輪訓中,士兵們詭計頻出:躲的人異想天開,連最狡猾的狐狸都望塵莫及。負責搜索的更是精明幹練,最老練的獵人看了也得自歎不如…… 看著他們一天天成長,我已經不敢肯定自己是否可以從他們手中逃掉,或是在短時間內把他們從各種匪夷所思的地方拎出來……但總的來說,他們的學習能力超過我的預計,這是好事。 訓練再次升級,這回,搜索小隊不但要找到對方,還要負責將其「消滅」。同時允許另一方在躲過規定時間之後發起反擊。後來乾脆就不規定時間,完成一個任務就可以反擊。 任務由我和菲謝特隨意制定,一方面為了掩蓋我們的真實意圖,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訓練士兵們的應變能力,我們制定的任務多半希奇古怪。或者是趁著夜色到旁邊的小鎮上偷上十頭牛給我們看過再送回去,或者是到什麼地方砍倒一片樹林什麼的…… 當然,這些任務是會告訴搜索小隊的,不過同時混雜著其他三個假任務罷了。 躲藏小隊就結合以前掌握的各種訓練結果,欺詐引誘無所不用,極力隱瞞自己的真實意圖,好在完成任務後來個大反攻,而這時,搜索小隊往往力量分散。 搜索小隊得學習分析手裡模糊的情報,再根據自己找到的一些蛛絲馬跡,在極短的時間裡判斷出躲藏小隊的真實任務,如果對方任務沒完成就得立刻佈置圍殲計劃,如果對方任務完成就得收縮力量以求自保…… 參加訓練的倆個小隊,我和菲謝特一人一支全程跟隨。在他們行動時,我們記錄下他們每一個戰術,就是有錯誤也不會告訴他們。在此小隊訓練結束後,才會將他們所犯錯誤一一詳細講解。 三個小隊輪流上場,每個小隊都得先扮演搜索小隊,再扮演躲藏小隊,在這之後經會議任命一批臨時軍官。然後士兵就輪值,臨時軍官們抓緊時間碰頭,總結經驗制定戰術研究地圖準備下一次的輪訓。 隨著地形和氣候的逐漸改變,對抗訓練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半天,一天,最長的一次是三天三夜。 與近衛團的進步相比,這次訓練也帶來很多負面效果。首先,是近衛團經過的地域內各種怪異事件層出不窮,像某位領主老爺的馬車被人拆成散件啊……又比如某某倆位領主老爺天亮醒來發現睡在對方的廚房裡呀……某條主要商路上不知是誰在一夜之間堆了上千個雪人啦……雖然沒有人敢把這些事強加在我頭上,但各國地方官來見我時總會不經意的提到這些事,還時不時問上一句「光榮的神祐騎士,科恩大人,您會在近期離開我的轄區嗎?」 其次,就是我們因為訓練耽誤了大量的時間。本來倆月不到的路程,現在時間快到了,我們才走了一半,再不快點回去的話我們會挨扳子。 最後嘛,當然是隨行祭祀的強烈抗議,抗議我時不時的粗暴態度,因為我曾對一個祭祀不太禮貌。還抗議我的粗心大意,因為我曾經將他們丟在荒野裡倆天沒管…… 這天,意識到問題嚴重的菲謝特來蒼穹小隊找我。 「你擔心這個?好辦,」我說,「三個小隊的訓練差不多好了,冰雪地形和半冰雪地形也被他們熟悉,我們來安排最後一次的訓練吧!」 「還訓練?」菲謝特搖頭,「你不覺得回黑暗去訓練更好嗎?」 「你聽我說完嘛!」我說,「就是為了早日回到黑暗,我們才需要這次訓練啊!」 「好吧,」菲謝特在聽到我的解釋後同意,「但是今晚開會就得安排好!」 當天,我宣佈訓練即將結束,晚上犒勞大家。 宿營地燃起了熊熊的篝火,整只的野味被串在烤架上轉動,它們向火堆裡滴著油,讓濃郁的香味隨風飄散。 士兵們以小隊建制分坐成三堆,各族的士兵擠在一起,長時間的訓練已經讓他們瞭解到種族之間不存在太大的差異。與訓練中產生的情誼和信任比起來,異族戰友的那些怪異習俗和相對冷僻的性格算個屁…… 士兵們已經知道怎樣去接近一個其他種族的戰友,該怎麼去取得他的信任,怎樣做才能讓對方喜歡自己,該怎樣處理矛盾……從軍隊管理角度看,又或者從軍事指揮來看,近三百名士兵都已經具備下級軍官的資格。 精靈和沙人背靠背啃著水果,人類和翼人互相起哄調笑,半獸人和矮人抬槓吹牛……快樂而融洽的生活就是如此簡單,對每個人都一樣。 「立正——敬禮!」看到我和菲謝特從帳篷中走出,值星官大聲喊著口令。 士兵們站起來,「長官好!」 我和菲謝特還禮。 「坐下!」 「大家應該知道,我們的訓練花了太多時間,」菲謝特先開口,「所以我們不得不提前結束。」 「是的,大家今天晚上吃得飽飽的,」我接過了話題,「明天就進行我們最後一次訓練。」 「是——」 士兵們大聲回答著,一張張臉被篝火映得通紅。 第八章 第二天,在和所有軍官包括臨時軍官開過會後,我給士兵們下達了最後一次訓練命令。 命令很簡單,三個小隊在最短時間內到達斯比亞的一個邊境城市,途中不得被人發現真實身份,也不得被人逮到,方法不限。 我敢說,沒有那一個指揮官有我這樣的膽子,至少在神屬聯盟裡沒有——敢命令部下在不經通報的情況下橫跨倆個國家。不要說路上的給養要自己解決,還要躲過所在國的軍隊。 可士兵們不怕,好像他們自從跟著我還從沒怕過什麼,命令一下,個個摩拳擦掌。 丟棄了車隊,將祭祀們按在馬背上,我和菲謝特帶五十人先走。 我們每天都先沿著商路行進,然後在事先規定好的某個地點留宿。 等待著,等什麼呢?等著一個商人或者乞丐從身邊經過,突然露出牙來向你一笑,「報告長官,我隊已到達指定地域,一切正常……」 一天三個人來報到,從不間斷。 從來人的隻字片語中,我和菲謝特可以大致推斷出三個小隊的行進方式和逐漸成型的風格。 奔狼小隊,那是霸氣十足的一夥強盜。在海爾特的帶領下,他們每到一地必先趁夜襲擊一支該地守軍,將可憐的守軍扒成光豬,然後穿著搶來的服裝大搖大擺的「沖」向目的地。一路上坐船騎馬,好吃好喝。 蒼穹小隊,和他們的指揮官一樣,屬於吃苦耐勞形的。翻山越嶺抄近路,練就日行百里的本事。晝伏夜出躲守軍,身法快得如同幽靈一般。狂奔過處,留下新開闢的小道幾百里,架設的獨木橋幾十座,沿路的飛禽走獸當年大減產…… 夜鷹小隊……在一個活寶指揮官的帶領下,他們不再是一支合適在戰場上拚殺的隊伍,或者我該認真考慮一下這支活寶小隊的用途。 說起來就有氣!傑克這小子把士兵們化裝成各種各樣的角色,什麼要飯的啊,什麼貴族公子啊,什麼異族傭兵啊……這些不可氣,可氣的是他們都會瞬移,你剛剛還看到一個乞丐在商路上溜躂呢,到下一個小鎮時就發現他正坐在街邊一副可憐相,「大哥大姐,仁慈的老爺,給點吃的吧……」 貴族公子追女人不奇怪吧?可如果拉幫結派的貴族公子們追一個——醜得可以嚇死魔族的「女人」,而且一追就是上千里就得另當別論了。他們帶著僕人,一路上大吃大喝還住高級旅店,天知道這些錢是從那來的…… 傭兵們好點,他們就是喜歡在吃飯的時候打點架。一到吃飯的時間,你會看到傭兵們在飯店裡大吃大喝,當傭兵甲吃完飯擦擦嘴正準備付錢時,傭兵乙大叫著「還我老婆!」手持武器衝進去,倆人一通亂砍打得天昏地暗……然後傭兵甲力有不逮開始逃跑,傭兵乙氣勢洶洶銜尾追殺…… 到下個小鎮,你就可以看到傭兵乙正端坐在飯店裡點菜,「我說老闆,給俺來個烤全羊……」 這種事,一件倆件大家會覺得有趣,三件四件就覺得驚訝,五件六件就覺得不安,再多點就是害怕。又因為這些事實在說不上嚴重,所以一時之間,向神殿飛去的都是雪花般的咨詢文書,神殿答覆,「……神魔大戰在際,必是魔孽滋事,各地官員領主不必多濾,安心防守為要……」 十五天後,我和菲謝特到了斯比亞的邊境城市康奎克,收攏部隊並在四天後到達聖都。對我來說,聖都是另一個戰場,而到聖都的這一天,離斯比亞法定的新年也不遠了。 夾道歡呼的民眾,漫天飄舞的綵帶……看著這些,我卻沒有上次回聖都的心情。 為了慶祝帝國同時擁有倆位神祐騎士,克裡默陛下一反常態在皇宮大殿接見了我們,陪同的還有各主要官員和聖都神殿的大祭祀。 我和菲謝特穿著戰神賜予的銀色盔甲,在雄壯的宮廷禮樂中進入大殿,向克裡默陛下行禮致意。 雖然我們倆是神祐騎士,但仍然是克裡默陛下的大臣和晚輩,給陛下行君臣大禮是應該的。但我們現在的身份,我們與陛下之間的親密關係,對神殿和左相派系的人來說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陛下還是老樣子,大臣們也還是老樣子,但我親愛的老爸沒在。 「想我自繼承皇權以來,斯比亞帝國就連一個神祐騎士都沒有了,」看起來陛下非常高興,「誰會想到,今天竟然有倆位神祐騎士出現在我斯比亞帝國的皇宮中!出現在我眼前!」 站在倆側的群臣都微笑著大聲附和,不過要分清是假笑還是真笑就有點困難。 「起來吧!接受大家的祝賀,」克裡默陛下親自走過來拉起我們,「你們當之無愧!」 陛下說著話,將我的手微微一捏。 「遵命!」 我把頭用力一點,腳後跟再碰在一起,戰靴「啪!」的一聲響。這樣子很有風度,是昨天菲謝特給我特訓的結果。 我們轉過身,大祭祀已經笑著走了上來。 「倆位尊貴的騎士,真是值得慶賀,」大祭祀在我們眼前比劃著祝福的手勢,「光明神永遠眷顧你們。」 「謝謝祭祀大人,其實您不用太客氣,」菲謝特笑著說,「我們都還年輕,有很多事情需要您的指點。」 「是啊是啊……」 我打著哈哈,盡量讓自己表現得謙虛些,可以不得罪的人還是不要得罪的好。 「呵呵,真心祝賀倆位,」接下來是左相,他臉上的笑容像是塗了蜜,「菲謝特殿下和科恩總督真是不簡單,為帝國贏得如此殊榮……」 「多謝左相大人了!」我也笑著握著他的手,「感謝您以前的教導啊!哈哈哈哈……」 煩瑣的接見儀式之後,陛下帶著我和菲謝特,還有左相以下幾位核心級別的大臣來到大殿後面的小議事廳,說有重要的事和我們商議。 在議事廳大門關上之後,陛下神色凝重的拿出一個卷軸。 「倆位神祐騎士回來了,帝國的重要大臣也都在這個房間裡,」克裡默陛下緩緩打開卷軸,「現在,我宣讀光明神族和神殿下發的戰爭動員令。」 我們站直身體,同聲禮讚,「讚美仁慈的神!」 「致,光明神族聯盟斯比亞帝國皇帝及下屬各官員、神殿大祭祀及下屬祭祀,」陛下手捧卷軸念道,「受光明神族命令,天堂島神殿以光明神族的名義下達戰爭動員令。」 「邪惡魔族在經過二十年的恢復後,正在密謀進攻光明神屬聯盟,為了保護各帝國的共同利益,為了保護各帝國的共同信仰,為了……」才聽了一小半,我已經開始頭暈,「……現決定各帝國組建聯軍,共同討伐魔族!」 「……命令斯比亞帝國派遣騎兵三萬,並負責神屬聯軍三分之一的日常消耗……」 負責三分之一的物資,這是每次神魔大戰時斯比亞帝國的主要任務。相比之下派遣三萬騎兵只具有一點象徵意義,事實上這三萬騎兵連戰場都不用上。 「……命令神殿下派官員,斯比亞帝國左相魯曼,出任神屬聯軍總軍需官。命令神祐騎士,斯比亞帝國王子,菲謝特*夏麥出任神屬聯軍斯比亞境內調度官。命令神祐騎士,斯比亞帝國黑暗行省總督,科恩*凱達出任神屬聯軍第九軍團指揮官。命令……」 左相和上次神魔大戰一樣,負責聯軍的後勤事務。菲謝特的職務更好,負責調度所有途經我國的物資,甚至不用離開聖都。 和他們比起來,我就苦命了,第九軍團就是奴隸軍團!就是每次戰鬥時沖第一,和魔族奴隸軍混在一起給雙方投石車當標靶的那個軍團,就是在神屬聯軍名冊上被註明是「戰爭消耗品」的那個軍團。 「今次聯軍陣容強大,兵員共計七十餘萬……以上內容盡屬聯軍最高機密,各位知情者不得有絲毫洩露!此外,所有被命令出任聯軍職務的官員與祭祀,必須在明年二月前做好一切準備向聯軍報到,不得延誤!」 「動員令宣讀完畢!」克裡默陛下長出一口氣,放下卷軸。 「讚美仁慈的神!」大家低下頭,雙手合十禱告。 「各位都應該清楚,事情就這麼多。最好是動作快點把物資經費準備好以備聯軍隨時調用,」克裡默陛下看看身邊的人,「誰出了差錯我要誰的頭,散!」 菲謝特被陛下留在房間裡說話,我就抱著頭盔在門邊晃來晃去。 「科恩總督……不,應該是神祐騎士大人,」左相靠到我身邊來,「能和您聊上幾句嗎?」 「當然,您是左相大人,」我漠然的點點頭,「您還是叫我科恩好點。」 左相呵呵一笑,又靠近了點,彷彿我倆之間從無一點芥蒂。 「該怎麼說呢?我得承認,我與科恩大人之間的關係不太好,但這其中有很多原因,」他微微搖頭,「可以說我們都是身不由己,是形勢逼迫著我們在這樣做……我在想,是不是有什麼方法可以讓我們重歸於好?」 「左相大人有什麼好主意?我在聽著。」 「您知道,您本來應該是我女婿,」左相說,「在那件令人難過的事之後,您與我女兒的婚約就解除了,這件事曾讓我很痛心。」 「是嗎?」我彷彿是在聽著別人的故事,「我很遺憾。」 「像您現在這樣成熟又有著高貴身份的人,應該瞭解政治是怎麼會事,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左相看著我,「如果您願意,我們可以試著變成朋友,至少在神魔大戰期間是朋友。」 「做朋友?」我想起一些事,「那得先有誠意才行,您認為我這個管奴隸軍團的倒霉蛋能拿出什麼來?」 「您別給我出難題就好,您知道,我這個軍需官可不怎麼好當。如果我們在聯軍中出現矛盾……那很不合適。」左相笑著說,「為表示我的誠意,從現在起,一切可能導致我們的關係進一步惡化的事我都會制止。」 「這樣當然很好,」我說,「您對我還有什麼忠告嗎?」 「帝國將有一系列的人事變動,如果其中涉及到我們的朋友,我希望可以和您先溝通。」左相說,「此外,希望您可以把我的意思轉告您的父親。」 「沒問題,我想您可以直接與我父親聯繫,」我點點頭,「就這樣嗎?」 「基本上就是這些,」左相說,「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熬過神魔大戰。不管戰局如何,神魔大戰一結束我們就會有二十年的好日子……再見!」 「嗯!」 我看著左相離開,轉身敲門走進議事廳,把左相的話告訴了陛下。 陛下聽完我的話,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可眉頭卻又皺了起來。 「科恩,你就當今天和左相什麼都沒說,安心做好你的事。」陛下拍著我的肩,「還要更小心的提防他。」 「您是說……左相這樣做是降低我的警惕嗎?」 「左相和我共事這麼久,他想幹什麼我不知道嗎?」陛下笑笑,「他這是借你向我傳達和解的信息。」 「那這些話……可信嗎?」菲謝特問。 「一半對一半,」陛下說,「左相離開,國內的派系之爭會暫時停止,我們之間的戰場就轉移到聯軍中去了。科恩你得早做準備,左相在聯軍中必定先對付你。」 「這個我不怕,」我說,「我有準備,不管是他親自下手還是借刀殺人我都有考慮過。」 「你要有嚴密的準備才好,」陛下說,「其實在你們去天堂島覲見光明神族時,我們就在人手的安排上與左相爭鬥過。」 「結果如何呢?」 「除了你之外,其他人的任命左相方面都做出了讓步。」 「是嗎?」 「是啊,當時還不知道你們倆會被授予神祐騎士的稱號,左相費盡心機將其他職務推給其他國家。留給我國的職務中,合適你們擔任的只有第九軍團指揮官和調度官倆個位置。在和你父親商量後,我們決定調度官由菲謝特擔任,希望你明白我們的心意。」 「本來就該這樣,」我說,「這下我就不必擔心菲謝特的安全了!」 「你能明白就好啊,」陛下微笑著說,「這是根據你們的特長做出的安排,身份倒是其次。」 「陛下,您不用擔心,」我說,「菲謝特能留在帝國我真的很高興!」 「呵呵,你們知道嗎?這次戰爭的規模遠遠超過上次,」陛下說,「而科恩你指揮的奴隸軍團也不再是倆萬來人,而是一個七萬人的大軍團。這可是左相當初做夢都想不到的,當光明戰神要聯軍擴充第九軍團的命令下達後,左相都呆了。」 「為什麼會這麼多人?」我心裡一驚,「我沒有那麼多軍官啊,我才訓練三百來個。」 「本來聯軍準備了四個奴隸軍團,加起來是八萬人,」陛下為我解釋,「但是以一個神祐騎士的身份去指揮一個倆萬人的小軍團,這有些說不過去。所以聯軍就把倆個奴隸軍團合在一起,此外還臨時徵召了一些奴隸,你的軍團就成了現在這個規模。」 「是這樣啊!」菲謝特在一邊說,「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那三萬人可能不是徵召的吧?」 「說的沒錯,這些奴隸是臨時從神魔分界線上抓的!」陛下的表情嚴肅起來,「科恩你一定要注意,這個軍團的士兵結構已經變得非常複雜。」 「我知道,馬丁爺爺給我說過,」我點著頭說,「奴隸軍團裡的奴隸士兵是從歷次戰爭中存活下來的,都是些不好管的兵痞老油條。」 「現在加上這些沒訓練的新兵,你面對的將是更困難的局面,」陛下說,「他們一直居住在倆個聯盟的分界線上,什麼種族都有。長期在夾縫中生存使他們成了一個神魔觀念相當淡薄的群體,想用信仰的力量來統領他們是不可能的。可以這樣說,如果你處理得不好,他們在聯軍中給你帶來的危險不下於左相。」 「好吧,我再想辦法,」我說,「只要是問題,總會有辦法解決的!」 「你訓練軍官的事菲謝特已經告訴我了,基本上你的思路是正確的。」陛下點點頭說,「軍官缺乏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是!我早知道陛下不會不管我的!」我呵呵笑著,「給我多少?」 「你現在是神祐騎士,不要這樣笑!」陛下敲了我的頭,「不多,就一百來人,絕對合你口味。」 「合我口味……」我眨著眼睛,「這什麼意思?」 陛下對我說,「都是些因為犯錯而被發配邊疆的軍官,怎麼樣?我把他們全部給了你。」 「不會吧!」我傻了,「那現在複雜的不止是士兵,連軍官都複雜了!」 「不過呢……這些軍官都是你老爸的手下,」陛下說,「你要是覺得不滿意就讓他們繼續種果樹去。」 「種果樹的?」我忙說,「我要我要我全要!」 一聽他們是種果樹出身,我和菲謝特都笑了。 「從現在到神魔大戰,這段時間裡局面會比較平靜,」陛下親手為我們打開了門,「維素會告訴你們該怎麼做,你們把他交代的事做好,其他問題交給我們就好。」 「是!」 「你們先回黑暗,把自己行省的事處理好,特別是要佈置好黑暗的防務。」陛下小聲說,「有一筆錢已經轉到維素那裡了,你們可以用這筆錢擴充一下你們的軍隊。」 「是!」 「去吧,我的孩子們,」陛下摸著我們的頭,「是雄鷹——就該飛翔!」 第九章 聖都的街上還是那麼熱鬧,熙熙攘攘的人或高興,或忙碌,他們都在為生計奔波著。 如果不是到我和菲謝特的高貴服飾和身邊的衛兵,都沒人會注意我們。 在整個帝國,除了我們這些貴族官員,好像沒其他人對即將到來的神魔大戰表現出哪怕是一絲一毫的關心,也許一般平民會認為這只是神魔和貴族的事吧! 說實話,我對這樣的情況感到吃驚,只要是戰爭,那就不可避免的會把每一個人都拖進去。不管你是否願意,沒人逃得過這個巨大的漩渦。 等我們回到城外的駐地,已經有很多人在等著我們了。 「參見王子殿下!總督大人!」一個中校軍銜的軍官快步跑到我們馬前,對我們行禮,「我是中校軍官卡羅斯,奉命帶領一百二十五名軍官向科恩總督報到!」 說完將一份報到公文交給我們。他有一張四方臉,年紀比我們大,應該是接近三十歲的樣子。還好,這個年齡段應該和我們沒代溝。 「知道了,」我接過陛下和父親親手簽發的公文,還著禮說,「你們的動作還真快,我和菲謝特殿下也才剛剛知道你們會來。」 「報告長官!我們是十天前在暗月行省接到命令的,」卡羅斯說,「時間緊迫,下官不敢耽誤,好在一路上也沒什麼意外。」 「從暗月行省到聖都你們只用了十天時間?」菲謝特有些驚訝,「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段路程起碼需要十五天的時間。」 聽到菲謝特這樣問,卡羅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回稟殿下和總督,我們都是些下級軍官,別的不行,吃點苦是本份。」 「別這樣說,本份和吃苦沒有必然的聯繫。」菲謝特看了我一眼,「很高興你們的加入,你們先去休息,我們準備一下就要出發了。」 「是的長官!」卡羅斯再行一禮,退開。 我看著一百多名軍官在卡羅斯的口令井然有序的下馬進帳,對身邊的菲謝特說,「這次來的軍官還不錯啊,沉著老練,剛剛好可以和我們的新進軍官搭配。」 「倆位老爹培養的人,當然錯不了,」菲謝特笑著說,「說起我們的新進軍官……對了,好像還都還沒佩帶軍銜標誌呢!」 「是啊!」我這才想起來,近衛團的軍官都還沒有佩帶領花,連身上穿的軍服都在訓練中搞得破破爛爛,「你不提這個我還忘記了!」 「快點準備吧,我們的時間可不多。」菲謝特下了馬,向帳篷走去。 「海爾特!傑克!」我對身後的倆個兄弟說,「你們拿著我的手令,馬上去軍部領取五百名軍官的標準裝備,要快點!」 「是!」海爾特和傑克向我行禮後離開。這些日子以來,兄弟們已經知道在什麼情況下該叫我長官,在什麼情況下叫我老大,再不是以前那幾隻遇事不知輕重的菜鳥。 看著倆個兄弟帶著人向城裡急馳而去,我也下馬進了帳篷。 大概倆個小時後,他們就帶著領到的裝備回來了,聽他們說,領裝備的時候很順利,左相的人也沒有為難。 「對了老大,」傑克靠到我身邊,「我們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件怪事。」 「什麼事?」菲謝特放下手裡的文件,抬頭問。 海爾特說,「是這樣的,我們途中路過一座火災後的大宅院,看到很多人圍在那邊議論。」 「這有什麼奇怪?」我說,「著火嘛,難免的事。」 「老大,你知道那是誰的府邸嗎?」海爾特說,「如果你知道你會很高興的。」 「誰的?」 傑克笑嘻嘻的說,「就是那個把你從皇家學校開除的……」 「皇家學院院長?」菲謝特問。 「是那個老混蛋啊!」我果然很高興,「他的鬍子燒掉沒?」 「就是他家,不過我們聽人講,」傑克說,「前天晚上他家著火時,不知為什麼救火的人遲遲不到,他們家也沒逃出人來,連一個僕人也沒逃掉。」 「死了?」菲謝特大吃一驚,「可惜!」 雖然我一直和這位院長的關係不怎麼好,但是聽到這個消息也有一絲惋惜,那畢竟是個有學問的老傢伙。 「這件事不對啊!」我看著菲謝特說,「就算是起火,也不可能一個人都逃不出來,難道說是左相……」 「恐怕是這樣,真是想不通左相為什麼要對他下手,」菲謝特點著頭說,「這位院長除了頑固與愛慕虛榮外,並沒什麼大錯。真是可惜……他還做過我的老師呢!」 「算了吧,這又不是我們的事,」我轉身對兄弟們說,「你們把裝備發下去,我們一會就出發。」 「好的!」 近衛團員們還是第一次穿軍官制服,雖說以前的訓練中也有叫他們當當臨時軍官,但那畢竟叫「臨時」啊!和現在比可差遠了!他們嘻嘻哈哈的穿起清一色的新裝,灰色亞麻襯衣被漿得筆挺,灰呢軍官服外套著盔甲,領口閃亮的領花,軍服上黃銅的紐扣……配著幾百張笑得快爛掉的臉。 「呵呵,這叫什麼?」我和菲謝特看著這些人摸狗樣的傢伙們,「臉都笑開花了!」 「可以當軍官,當然值得高興,」菲謝特說,「特別是那些異族士兵,如果在別人的部隊裡,累到死也別想到手半個領花。」 我苦笑著搖搖頭,走上前去。 「你們這些傢伙,有什麼好高興的!別再給我丟臉了,」我大聲罵著,「偵察和游騎派了沒有?該幹什麼就趕快!準備出發了!」 幾百人被我一罵,立即就摸摸鼻子恢復了正常,開始有條不紊的安排著準備工作。 我把卡羅斯帶來的軍官分別安插到三個小隊中,這樣軍官們可以更快的互相熟悉,而卡羅斯本人就跟在我身邊。 一聲令下,全部出發。 夜鷹小隊負責外圍,派出翼人偵察兵和游騎兵在隊伍前後左右偵察。奔狼小隊的人一分為二,分別擔任前衛和後衛。蒼穹小隊在我們身邊組成本隊。遠離商路後,因為行人的減少,整個團隊的速度在逐漸加快。 卡羅斯眼都不眨的看著這一切,既驚奇又佩服。 「總督大人,」他問我,「這些軍官都是您訓練的嗎?」 「是,」我說,「有什麼問題?」 「沒問題,」卡羅斯搖頭晃腦的說,「下官當了半輩子的軍官了,可這樣嚴密的偵察,這樣快的行軍速度,還有這麼多的異族軍官……我都是第一次見到。」 「那依你看來,」菲謝特接過話去,「這些軍官的表現怎麼樣?」 「殿下,別的下官不知道,」卡羅斯說,「但就下官所看到的,這些軍官很出色。有了這些優秀的下級軍官,我們的戰鬥力會有一個大的提高,別的部隊將很難和我們相比。」 我止不住在心裡暗笑,如果他知道這些傢伙不久前還都是愣頭青的話,他會更吃驚。 遠處,一個飛翔在左前方的翼人偵察兵突然把身體一轉,向我們所在的位置飛來。 「哦?」菲謝特也注意到了,「看來有什麼事。」 「報告長官!」翼人飛到我們身邊,保持著與我們一致的速度,「在前面靠右五里的距離有一小片樹林,樹林邊大約有五十人形跡可疑!」 「五十人?這裡靠近聖都……非管不可。」我想了想,轉頭對卡羅斯說,「你和海爾特帶著前衛去,把這五十人全部拿下!」 「遵命!」卡羅斯快馬加鞭,去和海爾特的前衛會合。 行進的隊伍在接到我的命令後,立即把隊形調整成合圍型式。在翼人偵察兵指引下,後衛也快速的趕上本隊,一左一右從倆邊插上,已經將目標完全包圍。 海爾特和卡羅斯帶著人長驅直入,在馬背上大聲喊出自己的名號,只用了幾分鐘時間就解決了戰鬥。 對方那會知道「斯比亞帝國皇家軍隊近衛團奔狼營」是什麼東東?只看見被一夥鮮衣亮甲的帝國軍官包圍,還沒動手就已經氣弱三分,手裡的武器也只是象徵性的揮舞著。在一個倒霉蛋被海爾特一腳踢在臉上倒地之後,他們全部都放棄了抵抗。 「軍官先生們!軍官先生們!大家不要動手,聽我說,聽我說!」一個看起來是頭領的人越眾而出,來到我們的馬前,「誤會,這是誤會!我們都是左相府的侍衛……」 我和菲謝特對望一眼,左相府的侍衛跑到這遠離聖都一百多里的地方來幹嗎?這其中必有緣故! 「左相府的侍衛?」菲謝特一夾馬腹,仔細看了看這人的臉,「我常常去左相那,怎麼從沒看見過你?你說慌!」 「竟敢冒充左相府的人,去你媽的!」站在後面的海爾特舉起手來,長劍連鞘打在這傢伙臉上——剎那間皮開肉綻。 「嗚……」這人悲鳴著用左手捧臉,也顧不得指縫中流出的鮮血,右手已經從腰裡抽出一塊令牌遞上。 海爾特一手奪過,再一腳將他踢飛,這才將令牌交給菲謝特。 「是左相府的侍衛,」菲謝特仔細看著手中的令牌,大聲對我說,「將軍,看來我們是搞錯了!」 「也有可能這令牌是偷來的!」我向菲謝特點點頭,策馬上前對這群侍衛喊,「出來個知道事的!」 「將軍大人!將軍大人!」又從這群侍衛中出來一個人,他連滾帶爬的跑到我面前跪下,「小人是左相府的侍衛副隊長,我知道……一些事情,不知將軍大人要問什麼?」 我瞪著他,「你說你是左相府的侍衛?」 「是啊!小人真的是左相府的侍衛……」他連忙回答。 「除了這個令牌,」我說,「你還有什麼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 「將軍大人!我我我……」看著海爾特板著臉靠近自己,他幾乎哭出來,「我一時之間真的說不上來啊!我們平時就只帶著令牌外出的……」 「我呸,我問你答,如果你有一點答不上來我就殺了你!」我吐他一口唾沫,「左相大人平時有些什麼習慣?還有些什麼愛好?有些什麼朋友?這些日子都有那些人去左相府做客了……」 不是我喜好這種侮辱人的壞習慣,我現在可是在扮演左相的朋友,所唯物以類聚,左相的武將朋友還能有什麼好習慣?吐你口水還是輕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全知道……」他被嚇壞了,一大串左相近日的生活細節從他嘴裡奔流而出,如果是換個人換種方法,得到的情報不可能這樣詳細。 「看來你沒騙我,」我點點頭,「起來吧!」 「是是,謝謝將軍大人……」他站了起來。 「你們跑過這裡幹嘛?」菲謝特說,「還好是遇到我們,你們不知道科恩*凱達今天晚些時候會從這經過嗎?碰上他你們可就完了!」 「回大人話,」他點頭哈腰的說,「是左相差我們出來辦事的!」 「事辦完沒有?」菲謝特親切的說,「左相大人的事我們當然要幫忙。」 「回大人話,快辦完了。」這個副隊長說,「才剛剛抓到,還沒來得及抹掉……」 菲謝特看我一眼,我意識到這一定不是件小事,向一邊的傑克打出手勢。 「那好,我看著你們做完,」菲謝特想了想,對這個副隊長說,「然後我們一起去見左相大人。」 「這……」聽到菲謝特這樣說,副隊長楞了一下。 「這什麼這!叫你做你就做!」我吼他一句。 「呵……呵,是這樣的,倆位大人,這事是左相大人交代我們辦的,」副隊長極小心的說,「大人們請先離開,我們馬上就來,馬上就來……」 「你說什麼?」我眉頭一皺,「再說一次!」 在我們拖延時間的時候,傑克已經帶人在樹林中拖出幾個大袋子,遠遠的向我打著手勢。 「好吧,」我說著話,舉起左手摸了摸下巴,「那我們就先離開!」 副隊長喜出望外,連聲說,「謝謝將軍大人!謝謝!」 我左手一帶韁繩,右手「唰」的一聲抽出長劍砍在他脖子上。 一片慘叫聲,五十來個侍衛包括先前那個被海爾特打的那個,全部為左相大人「盡忠」。看得和我們還不怎麼熟悉的一干軍官驚訝萬分。 「總督閣下……」卡羅斯嚥下一口唾液,「就,就這樣殺了?」 我點點頭沒吭聲,和菲謝特策馬向傑克那邊走去,幾十個軍官已在身後下馬,用東西挖起坑來。 「卡羅斯,相信你也明白我們和左相的關係到了何種地步……」這種事菲謝特解釋起來比較清楚,「殺戮是壞事,我們也不願意這樣做。但是為了保護自己,我們還有其他的選擇嗎?你應該他們回去後我們會有怎樣的結果。聽我說卡羅斯,我知道你是個善良的軍官……」 我敢肯定卡羅斯的頭暈了,因為他不斷的說,「是的殿下,是下官考慮不周,請原諒。」 傑克正在努力解著袋子上的繩結,知道我們走近,抬起頭對我們說,「長官,這裡面有人,還是活的!」 我點點頭,看著他解,心裡對這個左相要極力除去的人非常好奇。 第一個袋子打開了,是一個中年美婦,衣著普通,淚流滿面。在嘴裡塞著東西被除去之後就開始大口的呼吸空氣……很顯然,她現在沒時間回答我的問話。 第二個袋子打開,是一個面目俊朗的少年,臉腫腫的好像挨過不少耳光的樣子,身體還被繩子綁著,已經拚命掙扎著向那夫人爬去。嘴裡「嗚嗚」叫著,好像是在叫「母親」。 看到這個少年,中年夫人的眼睛裡有了些活力,不再像剛才那樣死氣沉沉。 「解開他們。」我吩咐一個站旁邊的軍官,沒我的命令,沒人敢在敵我不分的情況下這樣做。 最後一個袋子被打開,出來一個我們大家都很熟悉的……老混蛋! 「是你!」我吃驚不已。 「院長!」菲謝特跳下馬背,一把掏出「聖都皇家學院院長」嘴裡的臭襪子,「院長,怎麼會這樣?左相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你?」 看著這個說不上是我仇人,也說不上是我朋友,甚至說不上是個陌生人的老傢伙,我一時竟不知該說點什麼才好。倒是卡羅斯看王子殿下如此禮遇這人,於是取下隨身水壺先給「院長大人」漱口。 「殿下……」院長看清了眼前的人,嘴唇哆嗦著,「殿下……我的夫人!我的孩子!」 「喂,這個……院長,」我在他身邊蹲下,用手拍他的肩,「不要慌,你家人沒事……」 本來神智有些昏亂的院長一看到我,立即恢復清醒,身子猛的向後一縮,大喊一聲,「怎麼會是你!不准碰我!」 他的反應之快,態度之激烈,讓我有些有知所措,本來要拍到他肩的手也懸在空中……下不了台,這讓我很沒面子。 好在這裡除了幾個兄弟,沒人知道我與院長的往事。 「看來您的神智還沒有恢復,」我很認真的說,「我來幫你看看……」 說著一隻手向院長抓去,卻被菲謝特攔住。 「院長您完全恢復了是吧?」明知道我想修理院長還攔我,菲謝特這小子!他一邊說話一邊對院長猛眨眼睛,「不用科恩總督『親自』給您恢復了吧?」 院長看看我,再看看菲謝特,然後艱難的點了一下頭。 菲謝特轉過頭來對我一笑,「院長已經恢復了……科恩總督,麻煩你去看看院長的夫人和公子的情況好了。」 菲謝特都這樣說了,我還能說什麼呢?他是我兄弟,我只好摸著鼻子走人。 「夫人,公子沒受傷吧?請喝點水,」我接過一個軍官遞給我的水壺,拿給中年婦人,「我叫科恩,科恩*凱達就是我。」 「科恩總督,謝謝您的救助,」中年婦人站起身體整理了自己的衣服,非常鄭重的給我行了一個禮,「我是羅倫佐的妻子瑟西,您的名字我丈夫經常提起。」 「不用說,院長大人一定沒說我什麼好話,」我很是垂頭喪氣,可對著這位瑟西夫人又不好發作,「算了……夫人,你們這到底是怎麼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瑟西搖頭,「我丈夫前天回家後就帶著我們連夜逃出聖都,在這裡躲了這麼久還是被找到了……」 我從瑟西夫人的話裡推測,容易犯傻的院長大人這次不知道為什麼又得罪了左相,好在這次還沒傻到家,在回家的路上醒悟之後立即帶著家人逃了出來。 「你們一家三口,要到那裡去呢?」我問瑟西夫人,「不是還有倆位公子嗎?」 「我們……」瑟西夫人欲言又止,看著丈夫所在的方向。 我轉頭看去,院長大人已經在菲謝特面前老淚縱橫。 「夫人,您等一下,」我對瑟西說,「我去和院長商量,先找到另倆位公子再說。」 「我丈夫……他是一個對自己的信念很執著人,還要偏勞總督大人。」她再行一禮,我忙轉身逃開,不知為什麼,有人給我行這樣的大禮我會覺得渾身上下不自在。 「好了沒有?」我走到菲謝特身邊。 菲謝特緊握著院長的手,好半天都沒鬆開。 「科恩,我想讓你幫個忙,」菲謝特轉頭對我說,「我想在黑暗行省辦一所學院,院長職務仍由羅倫佐擔任……」 「不!」我堅決反對,「我和他沒話說!」 「不!」院長也激烈抗議,「我與此人從無共同語言!」 「是嗎?」菲謝特看看我倆,看得我心裡發毛,「那你們這次為何又配合得如此默契?」 我說,「我沒想到會這樣!」 院長說,「意外!」 「倆個笨蛋!就這樣定了!」菲謝特輕笑一聲,「我以王子殿下和神祐騎士的身份宣佈,羅倫佐,你從現在起就是黑暗行省學院院長!科恩總督,你必須在最短的時間裡找到羅倫佐院長的倆個孩子。以上倆項已是命令,立即執行!」 「是!」我和院長站直身體回答,我窩了一肚子的氣,羅倫佐院長愁眉苦臉。 「就這樣吧,我們也耽誤了不少時間,」菲謝特開始戴上手套,「該出發了!」 「卡羅斯!給這三位換衣服化裝,」我大聲下令,「海爾特!你帶三十人,按照瑟西夫人的指引立即去找到另倆位公子,不必與我們回合,直接去黑暗城!其他人湮滅所有痕跡,立即出發!」 輪不到任何人發表意見,軍官們在最短的時間裡就做好了一切,帶著換過衣服的院長一家,我們繼續上路。 二天後,海爾特帶著院長的另倆位公子追上了我們,院長一家五口相擁而泣,看得我們也唏噓不已……我是沒想到,面目可憎的老混蛋也有如此人性的一面,還是瑟西夫人看起來順眼,哭起來都是那麼美麗,她和納捨爾皇后還有老媽是一個級別的,都屬於漂亮媽媽型。 第十章 終於,我們又看到黑暗城那高大雄偉的城牆,半年不見,黑暗城的主體工程應該差不多完工了吧。 一隊輕騎護著我們進從寬大的城門進入,踏上了青石板鋪就的大道。平坦筆直的街道倆旁栽種著秀麗挺拔的小樹,後面是倆層或三層的小樓。樹樓之間站滿正在歡呼的黑暗城居民,人類向我們投擲鮮花,矮人小孩們很整齊的跳著他們自古相傳的野人舞,半獸人用拳頭捶打胸膛發出高聲的嚎叫,還有數量極少一笑就露出撩牙的吸血族…… 「咻——砰!」 精靈們輕彈手指,一個個超小型的絢麗魔法球飛到街道上空爆開,散發出五光十色的異彩。有的魔法球不小心射偏,掠過我們的頭頂在高高飛著的翼人身邊爆開,天性愛玩鬧的翼人們裝腔作勢,大叫著從空中跌下又飛起,引得大家發出善意的哄笑…… 他們不是在歡迎神祐騎士,也不是在歡迎貴族領主,更不是在歡迎總督將軍……他們只是在歡迎朋友而已。 「科恩!菲謝特!」 「菲謝特!科恩!」 真高興他們肯叫著我們的名字,事實上,很多異族人寧願叫你大人老爺而不直接叫你的名字。直呼其名,他們通常用這樣的方式來稱呼最親密的人。 當我們踏上總督府的台階後,一名市政廳的官員走到街道正中大聲說,「各位市民——殿下和總督遠途勞頓,回到府中還要處理很多公務,各位就散了吧!」 市民們哄笑著散去,這些平時在神殿文書上被稱為「刀劍相加亦不退讓半步的愚民」 「渾身散發惡臭,不知廉恥為何物的鼻涕蟲」正面帶微笑向我們揮著手散去。 一個行省總督做到如此地步,我想得過。看到各族市民如同對待自己親人般的真心待我……儘管我還有可能要在將來的日子裡為他們付出更多,我也想得過! 我轉過身來正對大門,守衛府門的士兵齊聲高喊,「殿下好!總督好!」 我微笑著對士兵點頭,英氣勃發的邁開大步正要走進府門,身後卻有人說話了——很大聲那種。 「不能這樣!」 我頭皮一麻。 「殿下容稟,」是羅倫佐這個老混蛋,只見他對菲謝特躬身一禮,緩緩說道,「作為一名高級官員,對屬下的問候與敬禮一定要做出明確而幹練的回應,絕對不可以敷衍了事!這是一個貴族應該具有的基本禮儀常識。」 知道我的頭皮為什麼發麻了吧?這個老混蛋自從一上路就開始對我指手畫腳……不滿意我的言談,不滿意我的舉止,不滿意我的一切! 說實話,自從菲謝特決定收留他我就有這個心理準備,我也承認他的確是一個人才,而且是行省目前很缺少的人才。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就得忍受他的全部。 對我指手畫腳也就罷了,令人氣憤的是他從不對我明說。通常是在我說出或者做出點他認為不妥的事時,他就會非常鄭重的向我——身邊的某個人,不特定是誰,反正誰的官大就挑誰。向這個人列指出我的錯誤……這讓我很沒面子!現在,就連身邊的軍官們看我的眼神裡都滿是憐惜。 我問過菲謝特,這些事他為什麼不直接對我講,那樣的話我的感覺會比現在好很多。 菲謝特笑著回答我,「我早幫你問過了,院長說他自聖都皇宮事件後就發誓不和你說一句話的。做為一個貴族紳士,他得遵守自己的誓言……」 我茫然…… 如果我對他的話沒反應,他就會一遍又一遍的說下去,沒人在旁邊他就對天大呼一聲「光明神啊——」然後就唧咕唧咕唧咕……一直說到你想去撞牆自殺都不停,一直說到你改得讓他滿意為止。 「你們好!」我舉右手橫放胸前,大步走進總督府。心裡的輕快已經不翼而飛,想的都是用什麼辦法才能將他早日關進籠子裡給大家觀賞。 身後的兄弟們和官員小心翼翼,一一向門口的衛兵還禮之後才敢進門。 因為我們還從未進過總督府,所以吸血族人凱南——也就是威紗的哥哥,這位黑暗城的建築總監陪在我們身邊,為我們詳細介紹。 竣工不久的總督府風格非常的樸實,線條流暢自然,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進入大門後就是一個小廣場,三層樓的前議事樓正對著大門。這是市政廳各部司主管官員處理政務的地方,出於多方面的考慮,在一牆之隔的市政廳裡辦公都是他們的副手,總督府與市政廳之間有多條通道相連。 以總督府和市政廳為中心,明哨暗崗守衛得相當嚴密。 前議事樓後面三十米就是小議事樓,也就是本總督處理政務的地方。比起前面規模雖然小點,但卻是目前為止黑暗城裡最高的建築,共有六層。聽凱南講,站在最上面的一層可以將全城景像一覽無遺。 再後麵點就是一個大花園。花園和圍牆一起將整個總督府隔成前後倆部分,後面的建築當然就是我居住的地方了。 才剛剛穿過花園,就看到有三位容貌端莊的麗人站在後院的門前等著我。正中風姿卓越的那個是菲琳*羅娜;左邊的艷麗異常的是凱麗*羅娜;右邊柔情似水的一位當然就是溫絲麗啦! 「親愛的,」我呵呵笑著,向她們伸出了雙手,「我回來了……」 「哦?你還知道回來呀?」菲琳微笑著橫了我一眼,小聲問我,「我的總督大人,你知道我們總督府的大門向著那個方向嗎?」 「呃……」我回答不上,我的真的沒注意! 「是朝著南方,」溫絲麗抿嘴一笑,「看你,還是這麼粗心。」 「是啊,」我嘿嘿笑著,「朝南!」 「哼!不是溫絲麗妹妹告訴你你會知道嗎?」凱麗的眼睛一鼓就更可愛了,「在外面玩得太高興了吧?把我們都給忘記了!」 「沒有!絕對沒有!」我一手指天,一手撫胸對妻子們說,「我還給大家帶了很特別的禮物,整個大陸的市面上都買不到哦!」 「好了好了,」身後的菲謝特快步趕上,「我證明,科恩這些日子以來可是辛辛苦苦的熬著,沒幹過一件對不起大家的事……」 「是啊!」我連忙接過話來,「我們進去吧……」 眼看三位妻子微笑著開始轉身,突然從身後又傳來一聲大吼! 「不能這樣!」 我的頭皮又麻了,拳頭捏得「咯咯」響。 「呵,呵呵……」這次連菲謝特都非常尷尬,「我,我來給大家介紹,這位老先生是新任黑暗行省學院的院長——羅倫佐先生,在他身邊的人是他的夫人和孩子。」 「羅倫佐?」我的妻子們一楞,還是凱麗反應快,馬上狐疑的問道,「就是聖都學院的那個老混……老院長?」 這可怪不得凱麗,因為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一向就是用「老混蛋」稱呼羅倫佐的。好在凱麗頭腦還很敏捷,沒把老混蛋三個字說出來,不然的話氣氛會更加的尷尬。 「三位夫人好!」羅倫佐上前幾步向我三位夫人行了禮,行禮的鄭重程度看得我心酸不已,「我就是聖都學院的那個羅倫佐,現在受王子殿下之命前來黑暗行省組建一所新的學院,以後還有很多地方需要麻煩三位夫人!」 「是嗎……」就算是很有主見的菲琳,也被這種情況弄得有些措手不及,「那……」 「三位尊貴的夫人!我認為,」羅倫佐乾咳一聲,法寶出手,「一位高級官員,回到領地的第一件事應該是處理政務而不是先與家人團聚,這是一名帝國官員應該具有的基本敬職道德。三位夫人以為呢?」 「是的,但……」 「三位夫人請回吧,」羅倫佐這個混蛋繼續說,「先公後私,天經地義。」 三位妻子無可奈何的看我一眼,向大家告別後轉身離去。菲琳更是拖著羅倫佐的夫人一起走掉……天啊!一會沒人帶俺進去,俺會在自己家迷路的! 無奈啊無奈……我們一干人等只有登上小議事樓,處理起離開後就堆積起來的政務,各部司的官員跑前跑後,將大量需要我親自決定的公文堆到我的書桌上。 別看我這個黑暗行省才建立不久,事情可不少。就在我們離開的這半年裡,或者是成批遷入,或者是零零散散的從帝國各地湧來大量無地無錢的難民,各族人口都在不斷攀升中,據最近的一次統計顯示,行省總人口已經接近三百萬之多,比帝國原先預計的人口遷徙速度快太多了。 說起來,我的運氣真的是很好,如果不是在黑暗城建設初期就開始周圍幾十個小城鎮的建設的話,這麼多人怎麼都不干就可以把黑暗城擠個大窟窿! 現在,我的市政廳也已經進入了正常的運轉之中。各部司團結協作,以均勻分佈在黑暗行省的幾十個城鎮為支點,在其周圍建立了很多大小村莊來安置難民。要說這些難民的生存能力真是很不一般,只要你給他一塊地和產糧前足以餬口的糧食,不用太多幫助……隔上三五天你再去看,一座小茅屋就已經出現了,一家人高高興興的在自己的土地上辛勤耕作著。 因為傳統與風俗的關係,我發佈命令,把幾個主要的異族聚居地劃分出來成為單獨的區域,不再安排更多的難民進入,從根本上避免發生諸如大規模爭地爭水的衝突。這類衝突在難民中很常見,一般來說不難解決,但是混雜了種族爭鬥就很難控制。 「總督大人,人口再怎麼多,大家也得有飯吃才行。」一個官員走到我身邊報告,「但從現在到新年春耕,一直要到夏末的第二次收成我們的民眾才能自給自足,在這之前的一次收成因為太多人口的衝擊而解決不了所有人的肚子……我們該怎麼辦?」 菲謝特眉頭一擰,抓住了問題的關鍵,「在我們想出辦法前還可支撐多久?」 「我們下發的存糧還可吃上大半個月,省著點吃一個月,」官員立即報出一大串數字,「都是上次從暗月和聖都運來的,此外我們也要求居民們盡量自己找東西吃…… 但是,居民們沒有太多選擇,會打獵的都快把動物殺絕種了。此外還有挖野菜的,也把野地裡都掏得到處是洞……」 「漁獵要適度……不能趕盡殺絕!這樣吧,你們先把需要援助的地域劃成倆塊,」拚命揉著可憐的腦袋,我想要拿出更好的方案來,「靠近暗月邊境一塊,靠近萬普的劃成另一塊,立即造好名冊並維修道路等待我的命令!」 「是!」 「你下去吧,放心,」我用手指敲著桌子,「我會在近期——十天之內想出辦法來。」 「這樣就太好了!謝謝總督!」 沒心情理他,我擺擺手讓他滾蛋。 「報告總督!」輪到另一個官員走過來,「我有問題。」 「講!」我對他點點頭,不管什麼問題,都他媽的全部給我堆上來吧! 「是這樣的,」看來這個官員準備很久了,講得很有條理,「您知道,我們建立了太多的村莊。這些村莊我們一時之間根本分不出人手去管理,目前連村長都是居民們自發推選的。我們很擔心,如果這樣下去市政廳將會很難有效管理他們,而且還不能排除有敵人利用這個機會大規模潛伏進管理機構的可能。」 「市政廳有什麼對策?」菲謝特問。 「我們目前可以說是一愁莫展,雖然是村長但也馬虎不得,那可是行省最基本的管理階層,」匯報的官員倆手一攤,「學校裡的第一期學員最起碼還要學習一年半的時間才可以用,就是各機構本身培養的那點後備官員也得在半年後才具備基本的管理能力……」 「知道了,安靜!」我站起來在房間裡來回走動,「讓我想一下。」 「記錄命令,」我對身邊的記錄員點點頭,記錄員立即將蘸滿墨水的鵝毛筆放到紙面上,抬眼看著我,「黑暗行省境內所有城鎮及村莊,其行政長官都是由科恩*凱達總督直接任命。市政廳不承認任何民間推選的的管理人員與機構,任何一個黑暗居民都有權拒絕他們的調遣。此類人員與機構只能暫時擔任協調角色而沒有下達任何命令的權利,也必須在正式官員到達後立即停止一切活動!如有任何人違抗命令,均會被處以驅逐出境直至死刑的懲罰!此令,黑暗總督,科恩*凱達!」 在我一句一字發佈命令的時候,菲謝特就站到記錄員身邊將我的話逐句修改。並沒有改變我的原意,但語法就變得既嚴謹正規又通俗易懂。 我看看經他修改後的命令原本,非常滿意。 「立即下發,但只能張貼在城鎮一級,不要發到村莊裡去了!」我轉身吩咐主管官員們,「這樣的話,不管這些村長級的傢伙是什麼人,都可以讓他們先幫我們管一段時間……時間一到,本總督通通不認!將他們及其親信全部罷免還要另遷別處外加三代不得當官!跟我來這手……我呸!」 「這……」一個官員欲言又止。 「沒關係,」我對他笑著說,「你又不屬這類人,有什麼問題就說。」 「是,總督大人,」他說,「你這樣做……不是有些不公平嗎?他們幫我們管理居民,什麼都不求,出於多種考慮將他們罷免也就是了,為什麼還要另遷別處這麼過份呢?」 「我很高興你肯動腦子,但就和你們想得一樣,在這個時候自己跑來當官的只有倆種人。一種就是真的什麼都不求一心幫助大家的人,另一種當然就是我們所擔心的敵人。」我笑得很開心,「前一種人嘛……我感謝他們,但他們本來什麼都不求,既然他們不要錢也不要官,我這樣對待他們也沒什麼不對。第二種人嘛,一但發現格殺勿論,沒發現的這樣對待他們就夠寬厚的了,你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 「那你明不明白怎麼當官?」處理完最後一件政務,我很輕鬆,也不介意在下屬面前開個小玩笑。 「不明白!」他一臉茫然,所有官員都茫然,心想當官這麼複雜的事那能一倆句話就可以說明白的? 「我告訴你們,不管一個官有多大他都是人,腦袋不可能比你們更聰明,事實上有很多官員沒你們聰明,眼界也沒你們這麼開闊。但重點不在這裡,」我站起身來,將我剛剛脫掉的衣服重新穿好,「重要的是他做事的手法!同樣一件事,有人來做大家就怨聲四起,有人就偏偏做得滴水不漏,這才是重點!」 「還有嗎!」一個官員情急之下拉住了我,我一看他馬上放手,「對不起,總督大人!」 「還有嘛,那就是……」我突然想起在神殿浴室中教那個祭祀欺上瞞下的事,「還有就是極度的忠誠,仁愛,敬業和道德!」 說完,我拉著菲謝特下了樓,向後院走去。 憑著直覺,當然還有侍女們的指點,我和菲謝特來到了後院的小客廳前。 「等一下!」菲謝特一把拉住了我,「我差點忘記,你的夫人們好像在跟羅倫佐院長討論問題。」 「你怎麼知道的?」我問他,「我說那個老混蛋怎麼不見了呢!她們是不是要扁他?」 「你想得美!是我們處理政務時凱麗把院長叫走的,你沒留意,」菲謝特壓低了聲音,「怎麼辦?也許她們正在和院長簽定一個對付你的重要協議……」 「我們去看看,」我被嚇到了,「偷偷靠近,不要出聲!」 我和菲謝特伏下身子,慢慢潛行到小客廳的一個窗口下蹲好,支起耳朵聽著裡面幾個人的談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