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庫首頁->《無名小卒》 | 返回目錄 |
第一部 卷二 第八章 大江東去 作者:hxl906 天色轉暗,暮靄在谷底沉積後漫向山腰,寧靜毫無徵兆地降臨,不論是歸巢飛鳥的孤鳴還是深山野貓的偶叫,都無法打破它的存在。 巡邏隊和哨兵回營,一個個帳篷被收起,一匹匹戰馬被牽走,騎兵整裝列隊山谷,井然有序地徐徐湧出彎口。喧鬧和繁忙在片刻間遠離了它,往日荒蕪下的平靜又重新回復,偶爾有一兩聲咕咕鳥的鳴叫跨越重山迴盪過來,在寂靜中駭人聽聞。 方勇蹲在地上,看著白飯送走,看著馬群解散,焚心似火。 由於殘垣擋住了視線,使他看不到更遠的情況,但驟然籠罩下的寂靜讓他感受到了異常,如沒猜錯,敵軍主力應已在飽餐後出動,道口是他們的唯一出路,而己方在這一區域根本就沒有設防!如入無人之境的蜀軍就像脫困下山的猛虎,在平原中隨意擇食,遭殃的將會是他的戰友和百姓。 趙明回去已有三個時辰。 方勇微抬起頭,默視著正對著的東北方山腰,這也是當初他和趙明潛伏進來的方向,四周看守的監視使他不敢繼續抬高頭,只能用眼角的餘光反監視。 頭目仍提著刀在眼前晃悠,稍遠些的幾個看守也在一切如常下顯出點漫不經心,十來丈外還未熄滅的幾堆火仍在畢剝作響,不時爆出火花紅焰。 「咕!」 一聲咕咕鳥的獨叫從背後響起,劃破長空後嘎然而止。 「咕!」「咕!」 兩聲咕咕鳥的鳴叫隨後在左右方山腰響應,如同事先約好般。 頭目停止了走動,左右轉頭仰望高山,暮色中一切正常。 「咕!。。。。。。」東北方一聲拖著長音的鳴叫在沉寂片刻後突然沖天響起! 這是趙明的聲音! 等待許久的方勇迅速翻轉手腕,緊縛的繩索在剎那間解去,當他被哨兵撲倒捆綁時,早就擺好手勢乖乖就範,無論他們怎麼捆,他都可以輕易解脫出來。 他猛地撲向前面正轉身查看的頭目,從背後用右手臂彎一把夾斷他的喉嚨,左手順勢奪過回砍的短刀,甩身一個箭步躍上那半堵牆。 「砰」!頭目屍體落地的剎那,他已跳入牆前的火堆中,他用短刀挑起燃燒的柴火,撥向兩側的糧草堆,隨後踢出漫天飛舞的火把一路衝向前面馬廄,他一刀砍斷繫繩,躍上唯一僅剩的一匹馬,勒馬轉身避過後發先至的幾支箭,策騎衝向前莊! 他把看守的驚叫和燃燒的糧草全拋到身後,一馬當先率眾而出,衝到土丘頂躍馬騰空,在萬眾矚目中當空揮刀大喝道: 「你們被包圍了!!」 四周戰友的突襲也如他所預料般猝然發動,時機配合恰到好處,在他這個內應製造出混亂並吸引住敵方所有的注意力後,原本就迅如閃電的攻擊更是雷霆萬鈞。 然而他卻因此而將自己置於死地,身陷於重圍之中,救援的同伴尚需時間才能到達他所在的核心位置。他不得不孤身奮戰。 方勇在升至最高空後跳離馬背,迎向四方圍攏過來的敵人,落地生根穩如泰山般挺立,刀尖直指一群槍兵,厲喝道: 「紅巾優待俘虜!繳槍不殺!!」 一將排開眾兵迎上前來,挺矛遙指尖刀,應道:「來將通名!司馬翎手下不殺無名之輩!」 「紅巾什長方勇!」方勇傲然以對,絲毫不為丈二長矛的殺氣所懼。 「區區一個什長竟敢扮豬吃虎!好小子!拿命來!」留守道口的司馬翎剛巧回谷交代後勤,一頭撞進伏擊圈,正趕上方勇凌空躍馬的這一幕,不由大為惱火:這看似窩囊的採藥人竟然是敵軍的奸細,而且還如此悍勇,真是看走眼了! 短刀對長矛。 方勇雙手緊握刀柄,突發向前方如蛇般舞起的矛尖重影衝去,意欲在對方攻勢大起前近身,避長補短,化被動為主動。他使出一趟地滾刀法,奮力揮刀隔擋住無孔不入刺來的矛尖,滾地欺身而上。 刀光矛影中「鏘」地一聲,方勇咕嚕嚕地滾回原位,雙腿交叉翻身站起,對手功力之強實非他所能抗拒,就在剛才的那一拼中,用盡全力的他被震得虎口出血,短刀差點脫手飛去。然而司馬翎僅僅只是被逼退了兩步,立即展開如虹攻勢緊追而來。 螺旋矛尖泛著寒光和冷氣鎖喉直刺過來,剛直起身的方勇想要揮刀撥擋已來不及,電光火石間,他用盡全力擲出手中單刀,希望能在臨死前反擊,挫傷敵人。。。。。。 「鏘!」 矛尖偏過咽喉,險險劃破表皮刺空,一人仗劍立於身前,替他擋住了這致命的一擊,只聽那人對他道:「方兄弟請退下!」 說完執劍上前,朗聲道;「紅巾衛尉統領冷秋痕,可有資格與將軍一戰?」 ※※※※※※※※※※※ 陳倉渡口,兩江交匯處。 滄瀾江歷盡曲折轉出重山,急流湧入長江,向著東歸入海的最終目標奔去。 成三角形的陳倉是唯一從群山中削出的一塊平地,在險山惡水中鑲嵌,西臨滄瀾,背靠亞德里拉,北與天國隔長江遙遙相對,由於長江自此處起變窄,且兩側高山沿江隔斷了南北,使得它的地理位置突出重要,成為連通東西南北的前哨站。 它與中段的江心島以及下游的採石磯並稱長江三險,就憑借這三險,大江幫稱雄長江幾十年未逢對手,牢牢控制住這幾百里的狹窄江面,掌握住北來南往、東去西來的交通命脈。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英雄人物。故壘西邊,風揚起,三十功名塵土。亂石崩雲,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 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大江幫幫主葉孤舫卓然立於船頭,眺望前方,滄瀾江有如脫韁的野馬迎面奔流而來,左側壁壘高築的陳倉城在暮色中巍然聳立,與右側的巍峨群山隔江相望,雄渾澎湃激盪起心內的百感交集,說不出話來。 帥船「驚蜇」破水逆江緩行,巡視沿岸防備。 一百多艘戰船佈滿渡口,與岸上林立的地堡箭樓以及地上陣列的投石機共同組成了鋼鐵防線,在急流重山的圍繞下,任何人若想攻克它,都得付出沉重的代價。 一個江湖小幫派能形成今天這樣的規模實在不易,艱辛困苦道也道不盡。創業難,守業更難!尤其是處在這樣的亂世,稍有不慎,便會前功盡棄,所有的努力都將付之東流。 蜀軍此次雖說是借道,實則以強凌弱,視大江幫為無物,擺明了要強行渡江,這對寸水必爭的幫派來說,簡直就是莫大的侮辱,這以後如何還能再在江面上混?然而迫於形勢又不得不低頭,他不可能憑一時之氣而率領全幫與蜀軍硬拚,實力上的懸殊早就注定了最終結果。 「驚蜇」破浪前行,駛過嚴陣以待的大江幫眾。立於船首的葉孤舫轉身,正想對身後一直等待他的眾人說話,高桅頂了望的哨手突然大叫道:「來了!來了!」 號旗揮舞下,全局牽動,高度戒備的緊張之氣漲升至最高點。 船上眾人望向前方,山水交接處轉出一模糊黑點,越擴越大,倏忽間拖出一串黑點沿對岸伸展,如長蛇般游竄下來,快逼近時,「蛇頭」忽地一轉,筆直地從對岸跨江直衝帥船而來。 這是一艘大型三桅戰船,從距離上估算,船首高於水面約兩丈三,廣丈六尺,乘風破浪飛馳過江心。 一宏亮聲音從對方船上響起:「蜀軍水師統帥馬鳴鳴謹代表蜀王向葉幫主問好!大江幫借道之助,容後再報!」 模糊中,只見一將抱拳挺立在船頭,身後鉤矛林立。 葉孤舫瞪大雙目鎖定對方,回道:「風急浪高,老將軍一路走好!」 「哈哈!哈哈!。。。。。。」高聲大笑下,已逼至近前的戰船忽地又一轉,順風順流向著長江擺渡而去。原先緊隨其後的戰船在二人說話間早已一刻不停地貼著對岸過渡,飛流入長江。 「太欺負人了!」葉孤舫身後眾人中一魁梧大漢憤怒揮拳後衝上前來,指著不見首尾仍貼著對面懸崖擺渡的黑影道:「爹爹!就讓孩兒領著『青龍堂』弟兄,將他們攔腰斬斷!咱們大江幫絕不是任人擺佈的!」 葉孤舫轉首,對著長子葉欣榮喝道:「榮兒!不可魯莽!你打得過他們嗎?」 身後又有一聲音接道:「少幫主請稍安勿燥,他們猖狂不了幾時!我們紅巾軍的十幾萬水師早已在下游的江面寬闊處佈陣攔截,只要他們一被急流衝下,就立即陷入我們的包圍圈,尤其是這種長蛇陣,下來一艘消滅一艘,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二人回身,見是紅巾襄樊府兵的四副將馮玉輝,他以客卿的身份扮作幫眾混在他們中間,藉機查看敵情。 「好!」一長老叫道:「他們居然笨到列出這種陣形,真是自尋死路。。。。。。咦,不對!他們好像是在長江上集合列陣了呢!」 眾人望向右邊,果然前面大江上有許多黑影停滯不前,匯合著這邊飛流而去的戰船,越聚越多。 「哈!他們一定是怕在擺渡時受到我們攻擊,所以不敢靠近,只好貼著對岸一艘艘地過去。想不到蜀軍的膽子竟然這麼小!」另一長老笑道。 「無論他們怎樣,都是死路一條!方纔的照面瞬間,我已估算出他們的兵力和裝備,已令輕舟飛報下游,咱們就在這兒等著捷報傳來吧!」馮玉輝道。 說話間,「驚蜇」掉頭,向兩江交匯處駛去,欲上前查看清楚。 ※※※※※※※※※※※ 噢!長江啊長江! 蜀將馬鳴鳴看著眼前奔流而去的滔滔江水,不由老淚縱橫,所有的相思和魂牽夢縈都化成水,隨波東去。 戰船在棹手的逆水操作下定在江心,寬廣江面在群山夾岸中逐漸縮短,洶湧澎湃並未因此而減弱,反而急流猛進,一洩千里之勢迎面撲來,縱是暮色深深,也阻擋不了。 這陳倉渡,這狹窄江段,都是他最熟悉的,幾十年過去,江山依舊。 人雖蒼老,但東歸之心從未有一刻,比此刻更迫切過。馬鳴鳴率隊在江心稍作停留,立即集結起陣形,順水放舟而下。 ※※※※※※※※※※※ 朦朧夜色籠罩住江面一片寧靜,仿似一切都沒發生過,嚴陣以待防止蜀軍以借道為由而突襲陳倉的大江幫眾看來是白忙活了一場,正要喘口氣,突然一葉扁舟從長江上游疾飛而來,高叫道:「船隊!船隊!數不清的船隊!」 「哪來的船隊?」葉孤舫喝問道。 傳訊者驚慌得答不出話來,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上去,連葉孤舫這樣見慣風浪的人都要為之色變:密密麻麻的黑影如穿越水天的幽靈,以極不可思議的速度從上游衝下,眨眼便要到達江心。 「這是哪裡冒出來的船?這麼多!難道是神州天國的戰船隊?他們也想趁火打劫?」葉孤舫納悶道。 「天哪!是蜀軍!!」葉欣榮終於看清了一面旗幟,駭然大叫道。 「他們剛才不是過去了五百多艘戰船嗎?怎麼還會有這麼多呢?」一長老無法置信地問道。 一聲音在混亂中蓋過了所有聲音:「葉幫主!馮玉輝有個不情之請。。。。。。」 「馮將軍!老夫深明唇亡齒寒的道理,籍此危及之時,大江幫願與紅巾軍並肩作戰,共同抗擊蜀軍!」葉孤舫斷然道:「兒朗們!。。。。。。」 號角吹起的時候,蜀軍水師早已飛駛過陳倉,緊追前面船隊去了。 ※※※※※※※※※※※ 兩岸猿聲啼不住,戰船已過萬重山。 江心島如中流砥柱,突現在眼前。 再往下六里,大江會有一個轉彎,同時江面變寬,江水流速放緩,南面沿江的群山也走到盡頭,出現千里平川的沃野。 「掌燈!加速!」馬鳴鳴大叫道。 月夜行軍的船隊剎時被燈火照得明亮,除領先的三桅帥船上佈滿鉤矛以及少數戰士外,其餘所有的戰船上全排列著稻草人,每艘船除操舟的棹手,就只有七八個分散在甲板上的士兵。 處在加速狀態下的船隊一分為二繞過江心島,像箭一樣地飆向前方。片刻間便到達轉彎處,當先的帥船急轉過彎,不受控制地被激流猛衝向下,豁然開闊下突然出現下游滿江的燈火,紅巾軍的十幾萬水師便在這裡布下堵截,想利用地勢趁敵船被急流衝下而操舟不易時將他們一網打盡。 「點火!」馬鳴鳴見狀不驚反喜,笑道:「一切果如軍師所料!」 「轟」地一下,船身火起!在放火燒著帥船之後,馬鳴鳴和船上的戰士以及棹手立即跳入放下江面的幾葉扁舟中,盪開雙槳,奮力逆水行舟。五百多艘戰船如法泡製,都在點燃自身後藉著水勢風勢,如洪水猛獸般洶湧向紅巾軍的包圍網。 大江以洩千里的速度奔流,船上的火在狂風的肆虐下越燒越大,映紅江面後猛衝進毫無防備的紅巾軍船陣,藏滿船艙下層的油桶在隨後被火勢燒著後炸起,「轟!」、「轟!」、「轟!」地爆出沖天火油,漫射向四方,致使這段被稱為喇叭口的江面陷入一片火光中。 力爭上游的幾百葉扁舟在急流中幾乎停滯不前,眾人奮力揮槳,才使得扁舟不被江水沖下,僅憑身後不絕於耳的爆炸聲和閃光,不用回頭,便可想像紅巾軍現在的狼狽。 擺渡陳倉之所以藉著暮色離得遠遠地一艘艘地過,就是為了避免被看出破綻。對地勢的熟悉和對紅巾的瞭解,使得他們在出師前便已勝券在握,有心算無心,多年的籌謀預算,為的就是這一刻! 朦朧中,前面轉彎處突然大亮,密集船隊湧出,飛駛而下。 這,才是蜀軍水師的真正主力!──五百三十三艘「太白船」! 第八章終 聲明:本部作品,所有人名、地名和事件全為虛構,如有雷同,恕不負責。 翠微居VIP作品,轉載請保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