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小卒--玄幻魔法小說網

    芙蓉鎮郊外一座簡單得沒有年代的泥房裡，燕七正和兩位同伴圍坐在油燈旁說話。

    午後的那場大雨過後，昏天黑地下已分不清現在到底是白天還是黑夜。

    燕七看著方勇撥弄著油燈，問道：「兩位老大是剛從外面回來吧？身上怎麼都是濕漉漉的，你們辛苦啦！」

    「可不！這他媽的一場雨，竟然耽擱了我們近兩個時辰！」方勇挑完燈芯後搓著手罵道。

    稍瘦點的趙明接口道：「幹我們這行的，風裡來雨裡去地也慣了，倒不覺得辛苦。可這雨確實罕見，有兩三年沒遇著這麼大的雨了。」邊說邊遞過來兩大碗，招呼道：「來！這是剛送過來的薑湯，趕緊趁熱喝了暖暖身子！」

    濃姜味刺得燕七一陣倒胃，他怔了會兒，繼續問道：「那，小娟姑娘可好？」

    「小子！你找我們就是為這事？」方勇咕嚕嚕地喝個碗底朝天，瞪著燕七喝道。

    「我和方胖子都只是在外圍警戒，遠遠地也不知道幾位小姐中哪位才是她。你這小子也真是的，你不直接去找她或者問問侍衛營裡的弟兄們，問我們還不等於問你自己？」趙明應道。

    方勇放下大碗，對著趙明道：「這小子肯定是心裡暗戀著人家姑娘，卻又沒膽去找她。就憑他那樣？要人品沒人品，要武功沒武功，我看八成沒轍！」

    「喂！老大哎，我只不過隨口問問，不用這麼貶低我吧？」燕七急叫道，「我今天來其實是向兩位老大告別的，明天早上我就要去後勤部報到了，以後可能再也見不著嘍！」

    趙明道：「現在局勢越來越緊，你還是跟著後勤跑安全些。燕老為了你，可真煞費苦心哪！」

    方勇搖搖頭道：「唉！聽說燕家家教甚嚴，怎麼會教出像你這樣滑頭的小子來呢？」

    「老大，都要走了你還拿話刺我！說句好聽的行不行啊？」燕七邊說邊把薑湯勻到他們碗裡，繼續道：「來，小七多謝兩位老大對我的照顧，托二位福，讓我也立了次功；同時也賀喜兩位陞官，我以湯代酒，敬你們一碗！」

    方勇「嘿嘿」地笑看著燕七倒完薑湯，端起碗道：「你這小子就是武功差點，人倒是挺聰明的！」

    三人碰碗話別。

    ※※※※※※※※※※※

    當暮色瀰漫住邊城的時候，山林裡早就一團漆黑。劉洵負手站在高山之巔的松樹下，俯視著底下暮靄中的邊城，順城門口往下，直至無底的空洞。

    烏雲密佈的天空沒有一顆星，可他心中卻有一團火在熊熊燃燒，炙熱光芒勝過了日月星辰！他屹立如山，俯瞰著山外的世界，於金戈鐵馬聲中夢迴漢朝。

    千軍萬馬在腦中閃過，烽火連天在眼前亮起，心中的烈火愈燒愈旺！他猛然轉身，大步走向身後的營帳，一把掀開帳簾衝了進去，直奔帥台。

    「唰！」地一聲，帳內諸將齊聲起立。

    劉洵巍然轉身，灼灼目光掃視過每一個人，雙手平舉「赤霄」過頭頂，大聲道：

    「自先祖斬蛇起義，天下英雄莫不群起響應，前赴後繼，救萬民於水火之中，南征北戰數十載，終定下漢家江山，實現歌舞昇平之盛世！

    然太平未久，奸臣小人得志，亂我朝綱；草莽匹夫趁機而起，奪我江山！

    我劉洵，臨危受命，蝸居西蜀臥薪嘗膽，復國之心一日不敢淡忘。今敵國四分五裂，南有紅巾擁兵自重，北有天國、帝國、幽冥以及金雕四分半壁江山，弄得民不聊生。

    我蜀軍如今兵強馬壯、猛將如雲，藉此危難之際順應天命誓師東征，光復漢室，還我河山！

    謹以此劍立誓：鞠躬盡瘁，不勝不歸！」

    「誓死追隨大王征戰南北！」

    「振興漢室！收復江山！」

    眾將拳拳響應下，士氣高昂至極點。

    站在近旁的楊修賢感受著帳內沸騰的氣氛，終領略到天意不可違：箭已離弦，木已成舟，他此時若去勸阻蜀王收兵，豈非自討沒趣？

    只聽劉洵繼續說道：「一刻前由快馬傳回消息：司馬將軍的先遣隊已按計劃順利抵達蜀道口，沿途一路平安。而我們的六萬精兵，業已在邊城附近的山林中秘密集結完畢，只等一聲令下，便可立即開撥出師。現。。。。。。」

    劉洵頓了頓，響如洪鐘地道：「本王親自掛帥東征，任楊軍師為副帥！令：

    謝旭將軍所屬一萬人為前鋒，自即刻起出發，務必在後天天明前趕至道口佈防，嚴密封鎖道路；工程營由沈萬山將軍指揮，殿後繕修棧道；馬步芳將軍的後備軍負責糧草的運送以及武器物資的補充，在全軍開動後應立即建立起從邊城到道口的牢固補給線；其餘諸將及其屬下並作中軍，由本王統率，在前鋒出發後撥營。

    所有軍隊都必須秘密集結到蜀道口，不得洩露半點風聲，更不得擅自行動，違令者軍法嚴懲！」

    眾將轟然領命，齊聲道：「大王英明神勇！我軍必勝！」

    ※※※※※※※※※※※

    與高山松林的漆黑相反，平原上芙蓉鎮郊外的邊兵衛所裡卻火把通明，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無數精兵強將在此布下了天羅地網，將都尉所圍得嚴嚴實實，未經通報許可，就連蒼蠅也休想飛進去。

    這裡已成為紅巾軍臨時的最高指揮所，軍級會議今晚召開，出席者主要為將軍以上級別。

    許多人正陸續趕來，風塵僕僕地，未做停息就立即通報，批准後留下衛隊隨從在外，隻身赴會。

    都尉所內人頭躦動，紅巾將領濟濟一堂，都在自由熱烈地交談著，互相交換訊息和意見，或噓寒問暖，或高談闊論，或小聲議論，三五成堆的，極其熱鬧。

    氣氛喧嘩中，江驚濤灌注真氣大聲道：「現在會議開始，請大家入座！」

    全場肅靜。

    眾人依次分東西南三面圍著會議桌逐排就坐，江驚濤和江搏浪則分坐於北面主位。江水寒身著戎裝站在他倆中間，面對著滿堂將領，朗聲道：「今次會議由我來主持！」

    「唰！」地一下，頓時成為全場注視焦點。

    江水寒笑著迎上一對對熾熱目光，繼續道：「相信大家都已知道當前局勢，蜀軍連日來在我邊境集結，大戰隨時都有爆發的可能。今天的備戰動員大會就是要集思廣益，商討應敵之策，請大家踴躍發言！首先，請軍機處的孫無忌校尉為我們匯報一下總體形勢。」

    左側前排立時有位中年將士站起，四下報拳道：「各位將軍！自從我軍為搜尋少帥而在邊防增兵，原以為蜀軍的集結只是正常情況下的反應。可是這幾日愈演愈烈，僅昨晚一夜間，酆都城後山腰就立起萬人營寨，到中午為止，共添三座大寨，計同守軍足有五萬之眾；其它與我相鄰的城池，如巴山和燕台，也都連續大幅增兵，兵員超過平時數倍。」

    江水寒插口道：「大家可參看桌上的模型對照，會更形象些。」

    說完指著模型上橫著的一條綵帶解說道：「這藍色的是長江，自西向東分隔開南北，南方由我們和西蜀平分，被亞德里拉山脈斷開為一東一西，其中連通著四條道路，也就是所謂的蜀道，而蜀道所通向的城池，從南到北分別是巴山、酆都、邊城和燕台四城。」

    江水寒依次點出地圖模型中各城的位置，在碧綠的群山間放置小木屋來代表，看上去一目瞭然。完了優雅地伸出手，對著孫無忌做了個請的姿勢，道：「校尉請繼續！」

    孫無忌有點激動難抑地道：「多謝少帥補充指點，陸路的情形就像這地圖上所標誌的一樣；至於水路，據報蜀軍水師已於今日凌晨在景江渡口集結起樓船、艨艟和鬥艦七百餘艘，浩浩蕩蕩地順滄瀾江而下，直逼陳倉！」

    「報！對於這點我有最新軍情稟報！」下座一將急忙舉手叫道。

    江水寒側首，見是襄樊府兵的四副將馮玉輝，示意他接著發言。

    馮玉輝站起道：「剛才在衛所門口突然收到金將軍給我的飛鴿傳書，說是『大江幫』幫主葉孤舫於今日午時到襄樊府去暗訪他，透露蜀王劉洵昨夜曾向他們遞交了一份『過境通知書』，指蜀軍的十萬水師將在近日內東征，通過大江幫所控制的水域時，令他們不得滋擾，否則必以敵軍對待而殲之；信中還勸大江幫應響應天命去歸順他們，以興漢室等等，言詞齷齪，不堪入耳。」

    「他媽的『蕃薯王』！不呆在深山裡好好地種紅薯，左跳右跳地還想跳到江裡來現醜，真是好笑！如果不是先父曾對武皇許諾不出江南，我們早就把西蜀給滅了！」江搏浪聞言忍不住大笑道。

    「還說什麼『十萬水師』，他那七百餘艘舫船要是真能裝得下，那我們荊州水師營裡的三百艘『大羿』，也可對外號稱雄師十萬了！呵呵！」裨將軍錢前接口笑道。

    眾人皆笑，氣氛登時活躍起來。

    「只是這樣一來，大江幫可就要左右為難嘍！葉幫主他是怎麼想的？」江水寒又重新扯回了話題。

    馮玉輝答道：「他們特來徵詢我們的意見，是讓還是不讓？」

    眾人都很清楚這幾個字的含義和份量，全向他們的主帥望來。

    「讓！」江水寒斷然應道：「大江幫雖然頗具實力，但仍不足與整個西蜀對抗，何況這本來就是我們兩軍之間的事，他們最好置身事外。水軍是我們的強項，只要蜀軍敢來，我們必可憑借優勢將他們一網打盡！叫他們有來無回！」

    「少帥說得對！不過，葉幫主還說，這些年承蒙我們照顧，大江幫才得以壯大發展，如果就這樣放任蜀軍過境來攻，他們心裡會很過意不去的。」

    「葉幫主客氣哩！只要他們有這份心就很好了。」江水寒道，隨後請孫無忌和馮玉輝坐下，開始總結：「形勢就是這樣，蜀軍似乎想以水陸並進、全線攻擊之勢來侵犯我們，我們該如何應對呢？」

    見眾人都陷入思索中，江水寒忽然笑道：「不如我們現在來紙上談兵，玩個好玩的遊戲好不好？」

    「好啊！好啊！」年輕一輩的將領們全都轟然附和響應，氣氛再度活躍了起來。

    江水寒看到包括她兩個舅舅在內的前輩們都有些茫然，摸不著頭腦的樣子，不忍再賣關子，復笑道：「我們現在就來做個攻守演習的遊戲！」

    玉掌作勢往桌面模型正中一切，道：「以亞德里拉山脈為界，左邊的將領是紅巾軍，即守方；右邊的將領是蜀軍，為攻方。現在開始攻守過招：東方朔將軍，您作為蜀王劉洵，將會怎麼辦？」江水寒望著右側前排正中的「五虎將」之首，笑意盎然地問道。

    「噢？」眾將均感新鮮有趣，興致勃勃。

    「嗯。。。嗯。。。。。。」東方朔撫著半截山羊鬚，沉吟著，顯然有些意外。

    「嗯什麼嗯啊？老朔，你快放馬過來！二十五年前由於你多攻一城而排名在我上面，我忍了你很久了！一直都沒找到較量的機會，現在咱們再來比試過，看看到底是誰厲害些！」坐他正對面的王猛大叫著，仿似又回到了年輕時代。

    「誰怕誰？」東方朔瞪了他一眼，調侃道：「想不到你王猛竟是這等心胸狹隘之人，二十五年前的舊事都還記在心上念念不忘，呵呵！」

    「我們紅巾軍是誰都不怕的！」東方朔身後的副將也急忙替他加油助威。

    「哇！怎麼還沒開打，你就投降我們紅巾軍了？」對面一將揪住他話裡的把柄，立刻反擊道。

    眾人又是大笑，氣氛熱鬧非常。

    王猛叫道：「你們不要光耍嘴皮子，快快發招吧！」

    「劉洵能名列『武林風雲榜』第九，功夫高強自不必多說。此類人物大都自負，沒有足夠制勝的把握，是不會冒然出動的。可我現在納悶的是：他手上究竟有多少兵力，可以用來維持這樣長的全線進攻？」東方朔思索道。

    江水寒答道：「據不完全估計，蜀軍全境戰鬥兵力約為二十三萬，其中不包括維持治安的地方軍。」

    右側一將接口道：「這點兵力是不足以發動全線攻勢的，只能集中優勢於一點進攻。」

    東方朔點頭同意道：「所以，這些聲勢浩大的動作都是刻意做出的假象，真正的突破口只有一個。王猛，接招！」

    「好你個老朔！你這算什麼招？你根本什麼都沒做嘛！」王猛不滿地叫道。

    「無招！可也是最厲害的一招。」江水寒說完，笑盈盈地看著王猛，看他怎麼辦。

    王猛大感頭痛：「這四處除邊城外，其餘三處都有可能成為進攻的首選，三城本身又離得這麼遠，使我們無法分散兵力去全部防守，可是萬一猜錯了。。。。。。」

    「等等，王將軍，為什麼邊城不會成為首選？」江水寒問道。

    「邊城的這條蜀道廢棄了很多年，狹窄得只能容一輛馬車通過，有許多段陡坡，乘客還非得下來走才過得去，根本不利於軍馬通行，兼且路程又長，他們不會笨到捨近而求遠吧？」衛所都尉林震南道，作為芙蓉鎮的守將，他最瞭解該處地形。

    王猛道：「只要我派出一探子小分隊深入進去，就可及時掌握到情報，蜀軍如果敢來，只需在山勢險峻的峽谷裡設伏，在他們經過時從山頂用檑木和滾石便可將他們全部消滅！」

    「對！對！」眾人都表示贊同，認為可能性不大。

    「東方朔將軍，那您會選擇哪一路出擊？」江水寒問道。

    「燕台。」東方朔指著地圖上最靠北的一城，隨後解釋道：「劉洵此次東征不是為掠奪資源，而是想擴張領土，攻奪鄰近的城池是他的必然選擇。其中最具有戰略意義的城市就是襄樊！只要控制了它，蜀軍就等於打開了東大門，可藉此從任意方向直入我們江南腹地，再不受亞德里拉山脈的束縛。燕台是直接與襄樊相對且離得最近的一座城市，他們可以從陸路和水路夾擊襄樊，蜀軍水師這次借道長江，很明顯目標就是它！」

    「可是我們襄樊是軍府所在地，有重兵把守，背後又有荊州水師營的強大後援，要想攻克這樣的城池，幾乎是不可能的！」馮玉輝立即否決了他。

    「如果我以十三萬大軍強攻，你們能守幾天？」東方朔反問道。

    孫無忌辯道：「可是我們還可以從其它地方調來更多的兵力防守。」

    「如果這只是虛晃一招，真正的主力軍卻從最南的巴山出擊，你們防守的重心全到了北邊，我豈非如入無人之境？」東方朔再次反問道。

    「現在又回到了我們原先討論的『戰線過長而防不勝防』的根本問題。」王猛接口道。

    眾人都陷入深思以求對策，江水寒忽道：「防不勝防就乾脆不防！」

    眾皆愕然。

    第五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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