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庫首頁->《無名小卒》 | 返回目錄 |
第一部 卷二 淺水游龍 第二章 天涯斷腸 作者：hxl906 夜幕籠罩下的江面，異常平靜。 傑克站在河灘上，任由江風吹得衣衫飄揚。這是小谷臨江的一面，當初他就在現在所立身之處，被江水沖上岸，從而死裡逃生。 繁星滿天的夜空倒映在江面上，份外迷人。 傑克負手望著當空的七輪皓月，仿似置身夢中。這世界還將再有什麼能讓自己像現在般一次次地震撼？ 世事如棋，人生如夢。從一個世界到另一個世界，生死僅繫於一線間，命運的百般捉弄又常常使人哭笑不得，生命的多姿多彩就在這無常世事和繽紛世界中體現得淋漓盡致。很多時，他寧願自己只是個無名小卒，平平凡凡地度過一生，無風也無浪，平靜得就像眼前這段江面。 可是每每事與願違，他似乎命中注定要轟轟烈烈、迭蕩起伏，老天爺也似乎特別眷顧他，總愛跟他開這樣那樣的玩笑，就像現在這個有著兩個太陽七個月亮的世界，如果不是身臨其境，誰會相信這有如天方夜譚般的神話？ 如果這只是「楚門的世界」，那他的那道門在哪裡？如果他只是幻影中的英雄，操縱他這顆棋子的手又在哪裡？ 是老天爺嗎？ 楚門的夢會醒，英雄的幻影會破滅，他面前的這個世界會歸真嗎？當所有的塵埃落定，所有的鉛華洗盡，在這滿天的繁星中，有他真正該歸宿的那一顆嗎？抑或是一切的一切，只是南柯一夢？ 思緒如飛的傑克面對著星月滿空，生出恍然若夢的感覺。 他面對著的，是完全陌生的星空；他站立著的，卻是與生養他的家園無一般異樣的大地，孰真孰假，已分不清。他稀裡糊塗地來到這樣的一個世界，又稀裡糊塗地就認下了爺爺奶奶，他現在稀裡糊塗地站在這兒，頭腦裡一塌糊塗。 皓月當空，人在他鄉。 江山依舊，咫尺天涯。 不屈的漢子挺立在風中，衣衫飄揚。 ※※※※※※※※※※※ 第二天早上，傑克便向二老辭別，因為他想去證實所恢復的那段記憶，不僅如此，他還要沿著來時之路去尋跡溯源，最終找到廢墟，那是他進入這個世界的切點，同時也是他記憶斷層的終點，許多的疑團將在這裡尋求解答，只有弄清了自己是怎麼來的，才有可能想出辦法回家。 當他硬著頭皮開口後，在他的意料之中，二老顯然大為吃驚，同時又是極度不捨，特別是他奶奶戚氏，一聽說他要走，著急得跟什麼似的，然而傑克去意已決，二老終拗不過他，忍痛讓他走。 臨行前，戚氏從房內整理出一個包裹讓他帶上並叮囑道：「孩子，這裡面備有衣物、乾糧和一些旅行用品，你會用得著的。」 他爺爺於善仁也轉身進房找出一把匕首交給傑克，道：「這個留著給你防身用。」接著，又從懷裡掏出一塊牌來：「孩子，這是咱們家的『慈善令』，無論你遇到什麼困難，只要亮出這令牌，不管黑道白道，都要賣它幾分面子。」 戚氏接著道：「咱們家的錢莊、酒樓和綢緞鋪佈滿天下，凡是招牌上有『於』字標記的都是，你有任何需要，都可直接去找他們。」 於善仁道：「我們過幾日也要離開這裡了，但我會在谷中留下幾個人，等你回來時，好讓他們帶你回家。」 戚氏道：「孩子啊，咱們家在江南首府杭州，你只要打聽『江南於家莊』，天下間沒有人不知道的，你記住了嗎？你可一定要回家啊！」 二老紅著眼圈，你一言我一語地千叮萬囑，情真意切，關心備至。 傑克口裡連說謝謝、謝謝，心裡不得不感歎人世間緣份的神奇：有些人，即使共同一起生活了十幾年，仍然形同陌路，一點感覺都沒有；可是有些人，在見到的第一眼，就感覺似曾相識，親切異常，就像他和眼前的二老一樣，雖然真正相處還不到一日，但卻有了非常深厚的感情，每每想起相認時的場景都會覺得奇妙和不可思議。 他接過令牌，背起包裹，告別二老上路。 ※※※※※※※※※※※ 傑克逆江而上，翻山越嶺，穿溪過澗，搜尋著他當初墜江的那處懸崖。起初時還可見些小橋和住戶，後來就只有依稀可辨認的山路以及偶爾出現的獵戶，漸漸地，他沒入群山中，越走越荒涼。。。。。。 枯籐，老樹，昏鴉。 小橋，流水，人家。 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傑克登上巔峰，極目四望： 天蒼蒼，野茫茫，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沉寂許久，他突然張開嘴，想要大聲嚎叫，呼喚山野中的狼群，可是他張大了嘴卻無法發出狼嚎聲，僅僅只是怪叫了一下便中斷，使得他不禁啞然失笑，真不知以前的那個「它」是怎麼叫的。 他乾咳了幾下，找找感覺，繼續嘗試。在一連串的怪叫之後，終於發出狼嚎聲，由弱到強，在天地間響起並激盪在群山曠野中。 片刻間，四下裡全響起了狼嚎聲，此起彼伏，現在正是狼群出動的時分，一呼當然百應，熱鬧非凡。就在這無數的嚎叫聲裡，傑克忽然聽到了他最熟悉的叫聲！──那是蒼狼的嚎叫！本來他還想設法通過其它狼群去聯絡它們，沒想到它們就在附近！ 傑克大喜之下轉身正對著蒼狼嚎叫的方向察看，遠方山間谷中正有無數的黃影閃現，洶湧奔來！那是他的「同伴」！他再不遲疑，揮舞起雙手大叫著奔下山去。 生死與共、慼慼相息的人和狼再度重逢在谷中，面面相對，遙遙相望，幾經生死離別後早已面目全非： 傑克看著領頭的小白，心中激盪起連他自己都無法明白的情感，終可確定，過往的點滴片段再非夢境！狼王小白困惑地注視著眼前這個陌生的「怪物」，耳中響起的卻是它最熟悉的怪叫。風中接著傳來「綠皮怪」的氣息，那是它最熟悉不過的味道！它再不猶豫，歡叫著飛撲進「它」懷中，舔「它」的身子。 一人一狼緊緊相擁在山間谷中，超越了天地和時空。 ※※※※※※※※※※※ 一番交流之後，傑克才知道原來小白在收到訊息後便率隊前來接應了，只是晚了一步，沒有找到他，它們追尋著他的蹤跡直到懸崖邊，起初還以為他死了，後來才開始沿江搜尋，直到此刻終於找回他。 傑克清理著小白眼角那干了又干的血痕，忍不住再次緊緊擁住了它，在化身為獸的那段日子裡，他學會了很多人間根本無法學到的東西，而他與小白之間所建立起的感情，早已跨越了物種的界限。 在林中休息過一晚後，傑克便和小白帶著十幾匹蒼狼前往墜江的那處懸崖，而其它蒼狼則全部被打發回巢。 ※※※※※※※※※※※ 群狼在前面領路，傑克緊跟其後，穿林過野。 未幾日便來到那懸崖之上，看著其下波濤洶湧的大江，如夢往事歷歷浮現，勾帶出心底思潮起伏： 那個被他強暴過的女孩現在不知是生是死？也許一縷芳魂，早就葬送在滔滔江水中；即使僥倖地存活下來，也是生不如死，能否堅強地面對被他這「禽獸」瘋狂蹂躪的慘痛經歷？ 他不知道那女孩的來歷，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受到如此遭遇，甚至連她的模樣都記不怎麼清了，只覺得應該是個很美很美的女孩。可是他是這場慘劇的直接製造者，儘管當時的他已喪失了記憶，儘管他也是被迫害，但事實終究是事實！ 恢復記憶後的傑克陷入自責中，但他無法也不能彌補所造成的傷害，他也無力回天，只能望江興歎。 徒自感歎過一陣後，傑克循著來時之路先後找到了當初棲身的榕樹和莊園。榕樹依舊，可那莊園早已被毀壞，莊內一片狼藉，處處是血跡和燒焦的殘骸，原本是天牢的地方被填成一土丘，頂上還插了面紅旗，在寒風中烈烈招展，像是在昭示著什麼。 傑克收拾起心情繼續上路，日夜兼程地趕往目的地，憑借腦海中的模糊記憶以及狼群的靈敏嗅覺，終於讓他找到曾一起廝混過的那群猿猴，可是猿猴的活動範圍涵蓋了近半百平方公里，這麼大的地方，叫他怎麼去找那片小小的廢墟呢？ 沒有辦法之下，他只有召集附近的狼群，利用群體的優勢老老實實地展開地毯式搜索，希望會有奇跡發生。 終於有一天，有野狼來報，說是找到那地方。傑克大喜，領著狼群飛奔而去。 ※※※※※※※※※※※ 隨著逐漸接近目的，周圍的環境越來越熟悉，模糊許久的記憶也越來越清晰，歸心似箭的傑克猛地加快速度超出前頭領路的野狼群，他現在已不再需要它們的引導了，他知道它在哪裡！ 前面綿綿無盡的叢林中突然出現一塊曠野，方圓足有四五百米。傑克止住身形，仔細觀察面前的一草一木。 是這兒！就是這兒！雖然前方曠野裡的焦灼和狼藉早已被茅草所取代，然而四周的環境還是一點都沒改變。 他奔上前去，四下環顧，更加確定了心中的推測：這兒就是廢墟！就是那塊令「它」無助哀號、莫名恐懼的地方！ 只是，在他的模糊記憶中應該還有些非常特別的東西，在哪兒呢？ 他奔進曠野，仔細搜尋，突然，他的視線被側前方的一堆龐然大物所吸引，再也移不開去：在殘枝段根以及茅草青籐的覆蓋纏繞下，戰機「鋒矢」倒插著靜靜地躺在那兒，青苔滿身。 「鋒矢？！」 傑克激動地大叫著，熱淚盈眶！這是他的專機！是他同生共死的「戰友」！和他來自同一個世界！ 他迅速上前清理戰機表面的遮覆，片刻後，塵封已久的「鋒矢」終於現露出原形，從外表看，情況並不是太糟，機身損壞得並不嚴重。 傑克一腳跨進洞開的艙門， 「撲哧哧！。。。。。。」 從裡面竟然迎面飛出幾隻鳥來，尖叫著逃出艙去。機艙內亂得一塌糊塗，動物的糞便、死屍和巢穴到處都是，看來已變成了一個小型的動物世界。 傑克的目光卻被機艙正中的幾堆墨綠色肉塊所吸引，這與那些曾經覆蓋住他全身的外皮一模一樣，當初他就在這個位置被怪獸團團圍住，最後一刻怪獸自爆，漫天的獸血從四面八方湧向他。。。。。。 難道就是那些獸血包裹住他並隨後凝固，使他變成綠皮怪的嗎？ 還有那漫天的火光，「死光」不可能產生如此強大的爆炸力，一定是它的爆炸觸發了其它更為巨大的能量場，而這個能量場爆炸時所產生的變化把自己和「鋒矢」送進了另外一個空間，從而來到這個世界？ 那他的記憶又是怎麼喪失的呢？是爆炸後衝撞到大腦所致，還是由於怪獸那詭異的攻擊？ 傑克停止了猜測，他現在最迫不急待想知道的，是戰機「鋒矢」究竟還能不能用。他開始逐步從內到外清理戰機，這是項十分艱巨而繁瑣的工作。等他終於搞定這些，接下去更為艱巨的，還是戰機的檢測和維修，幸好「鋒矢」是他自己設計製造的，機體的每一部分他都非常瞭解。 「滋！」地一聲，當能源動力恢復、顯示屏亮起的那一刻，傑克忍不住握拳歡呼，大聲叫好！他立即檢測中樞控制系統，在他的心中還有一個疑團：小丘哪裡去了？在他與怪獸搏鬥時，為什麼她一點反應都沒有呢？ 可是傑克竭盡全力仍然無法找到她，進化為生物電腦後的丘比特已經是意識的無形體，可以說無一處存在，也可以說無處不在，種種跡象表明，她似乎進入一種類似於冬眠的狀態，除非是她自己甦醒過來，否則，根本無從找起。 在控制中樞的檢測下，各個系統和硬件的情況一目瞭然，傑克逐項修理改進，幾番努力之後，「鋒矢」終於恢恢復了80%的性能，剩餘的由於缺少更替的零部件或者特殊的工具而無法修復，但這已是難能可貴地做到了極限，它同時也意味著，戰機可以升空了！ 傑克把小白趕進叢林，讓它回雪狼湖，畢竟人獸殊途，他（它）們分屬於完全不同的世界。 ※※※※※※※※※※※ 在探照燈的閃照下，戰機「鋒矢」轟隆隆地從土坑中抽出頭來，緩緩調整過機身，靜懸片刻，就那麼直直地猛衝上天！ 各種數據參數不斷湧現，久違的熟悉感覺又回到傑克身上，當「鋒矢」最終脫離核心引力而一頭扎進太空時，蔚藍星空填充滿熒屏。 可夜空已不是那個夜空，星星也不是那個星星，世界也不是那個世界！ 失去母艦的單機「鋒矢」在浩瀚的宇宙中竟無處容身、無地可去！ 不甘的傑克憤怒地駕起戰機向著夜空中最大的那輪圓月衝去，如撲火的飛蛾，如刺空的匕首，如射日的利箭。。。。。。 「嘀！紅色警告：一級能源用盡，『心核』停止運轉，啟動二級備用，回航能源即將不足！」 「撲火」的「飛蛾」最終力盡墜落，傑克的心也隨之沉向地底，萬念俱灰。 「轟！」地一下震動，「鋒矢」「落」回原地，從哪裡來又回到哪裡去。 傑克「砰！」地雙拳猛捶在顯示屏上，忽地一下閃光，所有能源用盡，機艙內一片漆黑。 他頹然坐倒在地，壓抑許久的感受終如火山般爆發： 孤獨、無助、陌生、淒苦、困惑、迷亂、不甘。。。。。。 對畢生所學的真假懷疑、對個人自信的無情打擊、對至親愛人的刻骨相思、對前途未來的極度迷惘。。。。。。 種種感覺井噴而出，埋沒了他！ 鋼鐵般堅強的漢子在瞬間被一舉擊倒，身心俱碎。 「忽！」地又一閃，螢光屏亮起，戰機表面的能源板吸收了足夠的光能後首先恢復了照明系統。 就在這短短的片刻間，傑克仿似蒼老了幾十年，再不復往日的英俊瀟灑和傾倒眾生。 「媽咪！」。。。。。。、「鳳兒！」。。。。。。、「媽咪！」。。。。。。 精神恍惚的他喃喃地胡叫著，如行屍走肉般，了無生趣！ 第二章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