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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卷一 第十章 驅狼吞虎 作者：hxl906 風沙再次瀰漫住空地，樹欲靜而風不止，迴旋激盪下，獵獵作響。待得塵埃落定，喧囂聽不見，地上已多了只猛虎，無助地望著坑內伴侶，欲哭無淚。 雄霸叢林的王者，此時面對深坑卻一籌莫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愛侶受盡痛苦折磨，慢慢死去，這是它的悲哀！萬獸之王的悲哀！ 我和小白躲在林間，含笑注視著一切，對付天敵不僅要從肉體上給予重創，精神上的打擊也同等重要，要想盡辦法去摧毀對方的信心和意志，並試圖激怒它，讓它喪失理智，往往就會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空地上哀號低吼陣陣，坑內的叫著坑外的，坑外的應著坑內的，淒慘纏綿，白虎不停地繞著大坑兜轉，忽左忽右，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越轉越快，逐漸顛狂。 終於，無處發洩的它瘋狂地撲向周圍的幾顆樹，猛力衝撞下，大樹一顆接著一顆被連續撲倒，斷裂聲和倒塌聲伴隨著歇斯底里的怒吼聲震撼著山林，驚起了一切。 ※※※※※※※※※※※ 大頭尖耳靜伏在溪邊灌木叢中，聆聽著聲聲虎吼，儘管離得這麼遠，卻仍然聽得一清二楚，前方戰況如何，它很想知道，可它也明白，自己職責之所在，作為一名資深哨狼，它很清楚自己現在應該幹什麼。 尖耳屏蔽忽略掉虎吼，用全副心神去感應前方世界，片刻之後，它突然退出灌木叢，轉身趴在石灘上，遙向對岸一下下地做著撲擊，幾下之後，又重新鑽回灌木叢，潛伏隱藏。 緊接著，岸邊林內虎影頻閃，一群花斑虎急竄出林，趕到溪邊，馬上撲入水中，往對岸游去。 一隻、兩隻、三隻。。。。。。 尖耳默默地數著數，隨後向上游的同伴傳遞出訊息。 ※※※※※※※※※※※ 面前的樹「嘩啦啦」地一顆顆倒下，被殃及的「池魚」再也躲藏不住，忙向後閃避，可沒想到這一動就暴露出行藏，急紅了眼的白虎不顧一切地猛撲過來。 「來吧！讓野獸來得更兇猛些吧！」我在枝頭飛速竄逃向橫丘，誘虎行動再次展開。 可是，白虎並沒有繼續追上來，我正待回頭前去查探，邊上的哨狼突然傳來訊息：九隻花斑虎已越過溪流，正向出事地點趕來！ 這麼多！一定是響應白虎的求救，增援而來。我和小白面面相覷，情形嚴峻，若兩虎聯手，不僅剛取得的一點戰果要化為烏有，而且我們還將難逃覆亡的厄運。三十六計，走為上！惹不起就躲！我們立即下達了撤退的命令，狼群將撤回到蒼狼平原，扼守住小道口，騰出峽谷領地作為緩衝區。 「九隻？嘿嘿。。。。。。」 當小白領頭後撤之時，我並沒有隨它回去，反而以最快的速度趕往右邊角。 ※※※※※※※※※※※ 在虎群過溪後，尖耳就一直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到對岸，終於，對面叢林中竄出原先與它接頭的那只哨狼，可是對方竟然夾著尾巴跳入溪流，順水漂下。 「撤退！？」尖耳大惑不解，但是目前為止它還沒有收到命令，只能繼續潛伏，它默默地看著下游警戒的哨狼一個接一個地跳進溪水，加入漂流行列。 ※※※※※※※※※※※ 哨狼「瘦桿」也一直潛伏在草叢中，默默地擔負警戒任務，直到樹林前方那熟悉的枝葉翻騰聲一路傳來，在依稀見到一個墨綠色獸影后，它馬上掉頭和周圍其它兩匹哨狼一起竄入溪水中，往對岸游去。 我趕到繫縛籐條束的大樹，此時，左右兩邊佈防的哨狼應已全部開始回撤，我馬不停蹄地通過懸空的籐條束過溪，告訴「瘦桿」它們後面並沒有白虎追來，讓它們繼續留在溪邊警戒對岸，我則向右趕到突崖，與崖上的「精銳小隊」會合。嘰哩咕嚕交待一番後，頭狼只眼和卷毛領著八十多匹蒼狼飛撲向花斑虎虎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現在虎穴空虛，正是偷襲的大好時機！ ※※※※※※※※※※※ 留在崖上的我也同時展開行動，首先檢查藏在草叢中的「武器裝備」是否還在，接著又回到溪邊並通過籐條束過溪，解下其縛在左岸大樹的那頭，然後跳水游回右岸，解下另一頭。我快速地捲起籐條束，扛到肩上，向身旁的「瘦桿」打出收隊訊號。 於是，上游佈防的所有哨狼在尖耳的率領下和我一起撤到突崖之上，我把它們一古腦地全趕向對面突崖，免得在此礙手礙腳，尤其是尖耳，這傢伙老是衝我搖頭晃尾地亂拋「媚眼」，親熱得不得了。 我找著崖邊靠得最近的一顆樹，散開肩上的籐條束，一頭綁在樹根，一頭捆住自己，然後走向草叢，拿起另一卷較短的籐條束，把它縛在樹橋上，沿索掛下。我再次蕩上崖下松樹，前進至根部，解下捆在身上的籐條，用它緊緊綁牢松樹根。 接著我又依原路上崖，把留在崖面上的那段籐條束往邊上移動，繞過突崖，從懸崖側面掛下。至此，我終於在崖邊樹林和崖下古松間建立起遠距離籐條連接。 諸事做定，我全副武裝，背插劍草，手持長矛，挺立在懸崖之上、亂草之中，身後髮辮迎風飄揚，狂舞亂飛。 ※※※※※※※※※※※ 「精銳小隊」很快就抵達虎穴，毫不遲疑地湧入漆黑幽深的巖洞，頭狼只眼和卷毛率隊狂撲向前，以最快速度解決掉洞內唯一一隻大腹便便且行動不便的母虎，然後叼走所有幼虎，迅速退出洞外，趕回突崖。 一路之上，每隔一小段，都會有蒼狼沿路撒尿，留下蹤跡。 我持矛挺立在樹橋旁，看著成功歸來的群狼一個接一個地過橋，同時命令尚在等待的那些蒼狼在崖上隨地撒尿，到處留下氣息。 當最後一隻外圍警戒的哨狼過橋之後，我示意對崖的群狼閃開，搬去堵住樹橋兩邊的石塊，用矛端撬著樹幹，借助風勢，把針葉樹的一頭推向崖邊。 轟隆隆地幾聲巨響過後，塵土飛揚中，這座由我親手搭建的樹橋，只存在了一天，便被現在的我瞬間毀去，親手推落懸崖，不復存在。好不容易建起的聯接被再次斷開，回復當初，兩個世界又重新遙遙相望，隔斷雲天。 我把長矛藏進樹林，倒退向崖邊，一邊退一邊用枝葉拂去沿路留下的所有足跡，然後下崖攀著籐條，緊貼著懸崖峭壁爬向古松，我最後坐在樹根之上，取出身後劍草，開始鋸樹。 ※※※※※※※※※※※ 黃昏將近，天色轉暗，我藏在突崖底不停地鋸割著松樹，比起崖上的針葉樹，這顆逆境下突生的古松明顯要粗大堅硬上許多。陣陣陰風吹得枝葉嗚嗚作響，頭頂的危崖在風中顫抖，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傾覆，墜入底下的萬丈深淵，對面崖上幼虎的哭嘯就如泣血的杜鵑，穿透過層層黑幕和風聲，無孔不入地襲到跟前，襯著無盡的黑暗包裹住我，讓我毛骨聳然，此時的我，仿如正坐在鬼門關內的奈何橋上，看著死神慢慢走近。。。。。。 一百多匹蒼狼排列在突崖之上，佇立在無邊暮色中，遙望對面突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彷彿它們原本就是陳列在崖上的一組雕塑，頂天而立，與猙獰的懸崖渾然一體，只有前排的幾個白影，掛在「雕像」上，蠕動哀號。 時間在沉默中逝去，當月色照亮突崖之時，期待中的虎吼終於由遠及近，震天響起，打破了夜的寧靜，九隻狂怒到極點的花斑虎終於出現在突崖之上，向著對面大聲吼叫。 群狼也毫不示弱地立即還以顏色，一時之間，狼虎的嚎嘯聲此起彼伏，在崖壁間反覆迴盪。我繼續割鋸著樹幹，牽起死神的手，在哀樂聲中獰笑著翩翩起舞。 狼嚎聲忽停，對崖排在最前的只眼緩緩踱向崖邊，晃動起叼在嘴裡的一隻幼虎，一下一下，一前一後，在萬眾矚目中，就那樣把虎崽拋下懸崖，然後露出了猙獰的笑，也許現在就是它這一輩子笑得最為開心的時候；而在這邊崖上的九隻猛虎則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此生最大的悲哀莫過於此，空有一身稱王稱霸的本領，對著懸崖卻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手折磨殘殺親身骨肉。 只眼退後，卷毛叼著幼虎，緩緩向前，慘劇將再次重演。群虎陷入極度的瘋狂中，沒有任何一隻禽獸能忍受得了如此慘痛的折磨，終於，虎群中最為健壯的一隻開始退後起跑衝刺，瘋狂地躍向對面懸崖。 「蓬！」地一聲，這只最為勇敢的年青壯虎，最終沒能創造出奇跡，摔在底下陡峭崖壁上，只悶喝了幾聲，便翻滾著墜落深淵，被黑暗吞噬。 卷毛笑了笑，繼續叼著幼虎在那兒晃蕩。。。。。。 ※※※※※※※※※※※ 頭頂上的虎嘯驚天動地，震起崖底的黃土，一塊塊剝落，我加快了割鋸的速度。 「啦！。。。」 樹斷！ 夜色中，前方遮住頭頂的那一大塊黑影毫無預兆地瞬間垂直落下，墜入底下的萬丈深淵。我背靠崖壁，跨坐在斷根之上，看著頭頂驟然出現的那一片星空，只覺得今晚的月色好美好美。 這時，我看到了對面沸騰狂歡的狼群，嚎叫著在璀璨的夜空下竄舞，直到此刻，我仍無法相信眼前事實，突崖竟真的被我毀去，連同其上的猛虎墜落深淵！ 智慧創造出的力量再次深深震撼住我，我們沒損一兵一卒，僅借助地利，便將猛虎一網打盡！ 狂歡的狼群撕碎了剩餘的虎崽慶祝勝利，我沿著籐條攀爬上崖，在向只眼它們嚎叫著打了幾聲招呼後，便拿起長矛，迅速上樹離開，對於此地，不知為何，我竟不想再呆片刻，是為那只勇猛壯虎的視死如歸所感？還是為智慧所帶來的毀滅力量所懼？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想離開，至於對崖的群狼，它們會自己下山找路回來。 ※※※※※※※※※※※ 我在夜色中一路竄逃回家，滿腦俱是那只壯虎臨死前怒瞪向我的白眼，在這一刻，我只想做回我的無名獸，我再不想做萬獸之王，我不想踩著屍骨鋪成的血路登上王者寶座。一王霸成萬骨枯，我不要這樣！ 在我那陰險狡詐的外皮包裹下，原來還有一顆善良的心！這是我的致命弱點，我不夠凶殘，沒有堅定的意志，且常常會為生命中的某一瞬間而莫名感動，即使是面對天敵也不例外。 進一步認清自己的我茫然得不知所措，也許善良是我獸性中最閃光的一面，可是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殘酷世界裡，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來不得一點善良和同情，只有冷酷才能生存下去。我必須盡快作出抉擇，改變自己，否則，我只會成為其它野獸的爪下獵物、腹中食餐！ 不經意間抬頭，已身處在上山之路上，小道口就近在眼前，周圍狼嚎聲忽然遍地響起，「我」，又歸隊了！ ※※※※※※※※※※※ 這一天注定是非同尋常的一天，從午後開始，狼虎的嚎嘯聲就未曾停歇過，一直延續到現在。我帶回來的消息更是讓狼群沸騰，勝利來得竟然如此容易和不可預料，狼群世代的夢想轉眼間就要成為現實，而這一切，全因有我！是我這只擁有高等智慧的綠皮怪，帶給了狼群另外一種力量，一種極具毀滅性的可怕力量。 鬥志昂然的狼群傾巢而出，漫山遍野地尋找最後一隻「攔路虎」。當我們團團圍聚在左邊角的林中空地上時，坑內的景象讓我們觸目驚心：兩隻白虎互相摟抱著躺倒在矛尖之上，已死去多時。 生不同巢，死同穴！ 四千多頭蒼狼冷冷地注視著一切，無言無語，這種同生共死的精神並不是誰都具有。我和小白也相互對視著，互相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那從未有過的光芒，在不停閃爍。 我突然爬下坑去，清除掉倒插如林的矛尖，移動那三截粗樹幹，架起斜坡，接著用籐條捆住白虎屍體，一隻一隻慢慢地拉上地面，群狼一擁而上。。。。。。 我坐在樹底訕訕地笑著，臉上肌肉抽搐，在夜色中更顯猙獰，心底的良知正一點點地泯滅。 在獸的世界裡，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凶殘和冷酷！ 這是鐵的定律，我和小白都深深明白這一點，因而眼裡才會有異樣光芒閃爍。 第十章終（2003年4月21日19點hxl906脫稿於Werl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