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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卷一 第五章 白玉老虎 作者:hxl906 清晨,天池邊,狼巢。 一大早就被洞外的狼嚎聲吵醒,平時最貪睡的小白「咕嚕」一下爬起,飛竄了出去。 「吵什麼吵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嘛?。。。哇!反應最遲鈍的「瞌睡蟲」怎麼突然不見了?」 仍處在迷糊狀態中的我已隱約感受到了異常,待我鑽出巢穴時,這種感覺便鋪天蓋地而來。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清晨,這樣的狼巢!密林裡到處是狼嚎,似乎所有的蒼狼都起來了,都向著同一個方向奔湧,在我的眼前全是層層疊疊、波濤洶湧的黃色狼潮,嚎叫聲夾雜著奔跑聲震動著整個山林,掩蓋了一切。 「發生大事了!」這是我的第一預感。 為此而無端亢奮、莫名緊張的我追隨著狼流而去。 「潮水」湧出樹林,漫上荒野,淹過草地,前不見首,後不見尾,一路生獸迴避,浩浩蕩蕩地川流奔騰著,最終在小道口彙集成汪洋大海。 小道口是蒼狼平原與外界相連的唯一出入口,再過去就會進入一條通往山下峽谷的小道。每年冰雪消融之際,都會有成群的羚羊,經過長途跋涉,衝破重重阻隔,歷盡了千辛萬苦,最終才來到這個世外桃源,繁衍後代。這條小道以及峽谷都是它們的必經之路,就在這路上,這路口,到時都會聚集潛伏著無數依賴它們為生的獵手,蒼狼也是其中之一。 獵手們為此弱肉強食,互相搶奪地盤,各自劃下了勢力範圍,佔地為王。 這是強者的世界,實力決定了一切,誰夠狠,誰就活得夠瀟灑。 可是蒼狼們活得並不瀟灑,被迫世代困守於這個高山之巔的小平原,那條通往山下的自由之路,原來如此的艱辛,怎麼沖都衝不出去,亂葬崗上的皚皚白骨卻越堆越多,一層蓋過一層。 可憐池邊崗上骨,猶是巢內夢裡伴! 難怪小白它從來就不去亂葬崗,那裡埋得可全是它世代的同伴呀!當你一次次地看著它們離你而去,只剩下孤獨的你獨自承受痛苦,心碎了合,合了又碎,一次次反覆循環的打擊永無休止,最終破碎的心再也無法修補,痛,將伴隨你一生,揮之不去。 但即便如此,現實的殘酷仍然一次又一次地接踵而至,你不得不再次堅強地挺起身軀去面對它,不能逃避,也無法逃避。 狼群現在所面對的,是小道口的羚羊,今天既不是羚羊跋涉千里、回歸平原的季節,也不是它們往外遷徙避冬的時刻,羊群早已在平原內安家落戶,繁衍後代。 這是兩隻死羚羊,被大型食肉動物巨齒噬咬扯裂過後的兩具屍體。 白天讓夜晚所發生的一切勾當全都無所遁形,示以昭昭日下,這決不是蒼狼所為,可是在整個平原上,除了蒼狼,再無其它肉食猛獸,那又會是誰? 小白早已知道答案,所有的蒼狼都知道答案。 兇手來自山下的世界,而且還是累世的冤家對頭。天地在創造萬物時,正與反就相伴而生,每一種動物都有天敵,蒼狼的天敵就是白玉老虎。早在有蒼狼的時候就有了它們,就是這些攔路虎,擋住了狼群追求自由之路,扼殺了它們世代的夢想。 長在草莽,身不由己,有些事不得不面對,不得不去做。 狼王冷冷地注視著道口的羚羊,麾下七匹頭狼冷冷地注視著道口的羚羊,所有蒼狼冷冷地注視著道口的羚羊。。。。。。 「呱!!」 周圍樹上地下的烏鴉終受不了殺氣,驚飛遁去。 寂靜無聲,只有冷冷、冷冷、冷冷的牙。。。。。。 尊嚴不容踐踏,領土不容侵犯! 當不得不面對強大的敵人時,必群起而攻之! 拼它個你死我活! ※※※※※※※※※※※ 黃昏,峽谷內,樹林。 一隻羚羊被籐條捆綁著從樹枝上倒掛而下,懸於半空中,熱血從剛被咬破的喉嚨口湧出,流過頭頸,往下滴落。 血,一滴,一滴,一滴。。。。。。 滴落地上。 腥味瀰漫在空氣中,隨風飄散。 這是白虎的地盤,我高蹲在樹杈上,緊握掌中棍,靜靜地等待著,茂密枝葉隱蔽了我龐大的身子,透過葉間的縫隙從高處望下去,前方樹底一目瞭然。 地上一灘血跡越擴越大,滴血卻仍在持續不斷地滴落,濺起了四散的血珠,飛灑向外。天色已漸暗,林子裡靜俏俏,沒有一絲風,我鬆了鬆已握得有些僵硬的手掌,略微活動活動爪子,轉了一個角度繼續蹲著。 突如一陣陰風起,樹葉顫動,我屏息斂氣,雙目炯炯對視樹林底,握緊了掌中棍。 陰風陣陣襲來,枝搖葉抖,一陣緊似一陣,我全神貫注,死死握住掌中棍,不敢出氣。 終於狂風一路席捲而至,大樹搖晃呼嘯,落葉殘枝紛飛而下,滿地沙飛石走。枝葉沙石迷住了我雙眼,待到狂風停止、塵埃落定之時,羚羊早已失去了蹤影,只餘下一截籐條,掛在那兒晃蕩,晃蕩,晃蕩著。 「唔嗚噢!。。。」 一聲長嘯地動山搖,在峽谷內反覆迴盪,久久不歇。 循著聲源我終於發現了地上的白影,那是一隻白玉老虎!儘管事前心裡早有準備,可是這一刻,還是被深深地震撼住:它把羚羊踏倒在前爪下,聳立起身子,對著前方樹林搖頭嚎叫,尖長雪白的獠牙裂齒從狂張的血盆大口中怒突而出,在昏暗的樹林裡顯得份外陰森恐怖。 白虎嚎叫的前方,不知何時,狼群已如幽靈般憑空閃現,靜列在那兒,冷冷相對。 小白、大灰、卷毛、黑仔、只眼、黃皮。。。。。。 狼王帶著七匹頭狼列於陣前,身後是幾千匹大地蒼狼,冷冷、冷冷、冷冷的牙,嚴陣以待。 累世的仇恨、無盡的殺戮、滿丘的屍骨、遍地的孤魂,都將在這一刻再做了斷! 「嗷!!。。。」 小白嚎叫著,還以顏色。頭狼尖嘴和斑點分別竄出,各領著一群狼從左右兩邊繞到了白虎身後,陣形散開,狼群已遠遠圍住了白玉老虎,欺身而上。 白虎抓起爪下的羚羊,擲拋向圍攏過來的狼群,然後在中心處前後左右地晃蕩著,對於此等陣式早已司空見慣,狼群每次都採用這種方式,每次都得鬥個兩敗俱傷才不得不收場。 虎狼的喘息聲漸重漸大,卷毛、只眼、尖嘴和黃皮各領著十幾頭壯狼率先從四面飛撲湧上,狼王小白則遠遠地立在那兒,沒動。 白玉老虎卷刮起旋風,與奔湧而至的黃色狼潮攪和在了一起。黃白影交合旋滾,慘叫和嚎嘯聲此起彼伏,一隻隻蒼狼被連續不斷地拋甩出圈外,非死即傷,再無戰鬥能力。 頭狼大灰、黑仔和斑點衝入陣中,身後幾十頭蒼狼緊跟而上;卷毛、只眼等四匹頭狼退出陣外,喘著粗氣,咬牙切齒,原先它們所帶的五六十位同伴已損失大半。 只眼瞪紅了右眼,死盯住陣中的白影,就是這只白虎的利爪,在上一役時挖去了它的左眼,然而失去了一隻眼的它,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銳利敏捷、驍勇好戰,它僅僅只是喘了幾口粗氣,就再次帶領著七八匹蒼狼加入了戰團。 狼群現在所採用的是狼海戰術,利用數量上的優勢以車輪戰來消耗白虎的體力。頭狼則利用它們所帶蒼狼的掩護發動實際有效的攻擊,那些隨它們而上的蒼狼都是「肉墊」,是「狼肉沙包」。 真正的狼王卻蹲坐在那兒,冷眼旁觀。 狂風呼嘯,葉落沙飛,狼群攻勢如潮,波濤洶湧。 四周戰死拋出的蒼狼被外圍的同伴迅速拖走,清空場地,又馬上會有新的同伴戰死拋出,再被拖走。。。。。。小白遠遠地繞著圈子兜轉,咬著冷冷的牙,注視著一切。 白虎身上僅受了些小傷,其中大部分都是頭狼們的傑作,可狼群為此卻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我蹲坐在高高的樹杈上,看著眼前這一慘烈的戰場,掌中開始冒汗,心底也湧起了驚濤駭浪。我從沒見過如此大的場面,也從沒見過如此強悍兇猛的野獸,即便是蒼狼,即使一起相處了那麼久,到今天,我才真正見識到它們的凶悍!個體的生命在這一刻顯得那麼地渺小和脆弱,只是在剎那間,就有那麼多的生命消失,而且又在剎那之後,還將會有不知多少生命消失。它們,曾和你一起玩耍,一起狩獵,一起睡在同一個巢穴! 我的眼眶濕潤,熱血沸騰,同伴們正一個個死去,蒼狼決不會棄受傷的同伴而不顧,獨自逃走,我也決不能再次逃避,必須面對!我,能做什麼?? 我再次死死握住掌中棍,蓄勢待發。 「唔嗚噢!!」 狼影紛飛,陣中的白虎發出一聲長嘯,高高躍起,脫離了戰圈,向圈外的小白撲去。小白才是它真正的死敵! 我雙足猛蹬,跳離樹杈,破葉而出,用盡全身之力揮舞起樹棍,臨空砸向白玉老虎。 小白竄起,撲出。 它等的就是這一刻! 三條身影在半空中相遇,由硬樹幹割削而成的粗大樹棍攜著雷霆萬鈞之勢,自上而下,狠狠地擊在躍向空中、升勢已盡的猛虎頭上。 「啦!!」地一聲,棍斷! 虎嘯哀號,小白從白虎腹下穿過,遠落到地上,猛然轉身,舔了舔嘴邊的鮮血,伸出滿是血跡的前爪,在草地上擦了擦,露出了猙獰的笑。 就在剛才的那一撲,它已劃開了白虎的虎腹! 猝不及防,一擊而中!真正高手的相決在霎那間便定下了勝負。 受傷的猛虎吼叫著,撲向了離它最近、有點不知所措、愣乎乎的我,它已恨極了我這個突如其來的罪魁禍首。 我面對著猛撲上來的白玉老虎,舉起了手中的斷棍,改刺為擋,橫著塞向虎口,連日的勤學苦練終於讓我能在生死時刻作出正確反應。 我被猛虎撲倒,落地前,突然扭身翻出虎底,用雙臂緊緊握住斷棍的兩頭,使勁扭轉,反而把虎頭抵在了地上,側身倒翻的猛虎被我死死壓住頭,利爪如刀子一般一下下「唰、唰、唰」地劃割在我身上,我已忘了痛,我現在腦中所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必須用我全身所有的力量抵壓住虎頭,決不能讓它鬆口和翻身,否則,吾命休矣! 虎爪如鉤,死死地鉗掐住我,虎口中成排尖牙利齒就這麼白森森地在我眼前,從未如此近過,喉間發出的那些怒吼沖得我全身震動,頭皮發麻,圓睜的銅玲大眼裡的殺氣令我毛骨悚然。這還是我平生第一次,這麼近地與萬獸之王,臉對臉、面對面地殊死相決!我好害怕,可我已無退路! 「吼噢!!」 一聲歇斯底里地狂吼從虎喉發出,聲震九天。接著,「啦!。。。」地一聲,棍碎! 撕裂的感覺從我身上傳來,我突然被強力拋甩了出去,在空中翻滾著,撞向林間的樹幹。危急中,飛速翻滾倒退的我忙伸出雙臂拉住一旁電閃而過的樹幹,繞著大樹蕩起了圈子。一圈一圈又一圈,也不知到底圍著它飛繞了多少圈,才最終把衝勁完全卸掉。 白虎早已翻身爬起,痛苦地哀號著,腹下開膛破肚,血水直流。 儘管頭昏眼花,卻仍能急速竄上樹梢的我在樹頂大口大口地喘氣,被嚇得魂飛魄散。還好,小命仍在!雖然銳利的虎爪只是撕掉我身上的幾塊肉疙瘩,其下還有厚厚的墨綠色獸皮保護著,未曾真個傷筋動骨,可是虎口搏命的凶險仍讓我心有餘悸。不過也真奇怪,被扯掉幾塊肉後,我怎麼不會流血,不會感到痛呢? 連串的慘叫聲打斷了我的思路,我看到了站在那兒哀號的白虎,我也看到了離它較遠的小白。 小白靜立在那兒,笑對著陷於痛苦中的白虎,嘴裡叼著一截斷腸,拖在地上。它咀嚼著,一口一口慢慢地把腸子吞進肚中,臉上笑意更濃。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它吃肉,吃白虎的肉! 正是它的第二次出擊,撕開虎腹,扯出了花花腸子,挽救了我的小命! 小白忽地全身一抖,血珠紛飛,純白的毛髮竟不沾一絲血跡,同時把嘴裡餘下的最後一截斷腸拋給了身後的狼群,引起了一陣搶奪和混亂,然後伸出前爪在石頭上磨了磨,領著七匹頭狼,緩緩圍上。 嗜血的群狼,受傷的猛虎,爭鬥還要繼續,不死不休! 第五章終(2003年3月16日18點hxl906脫稿於Werl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