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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卷一 第三章 與狼共舞 作者:hxl906 三日後,黃昏,蒼狼平原。 我匍伏在茅草叢中,微抬起頭,貪婪地注視著前方。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前方不遠處,正有一群羚羊在悠閒地吃草,落日的餘輝溫柔地灑在綠野上,塗抹出一片金黃,亂風吹拂著草兒搖擺,掀起了陣陣波浪般的滾動。 我躡手躡腳地爬行向前,高長的茅草遮住了我整個身子,風滾著草浪蓋過了行進時所發出的一切聲響,我爬爬停停,小心翼翼,極其緩慢地向目標接近,圓睜的黑眼始終緊盯著前方,凶芒漸閃。 這是我的第一次狩獵,自從三天前隨狼群來到它們的「老巢」──蒼狼平原之後,我就發誓一定要成為獵手,我再也不願做獵物,指導我的,就是這些蒼狼,特別是現在正躲在我身後某處冷眼旁觀的小白,也就是當初我救起的那只白狼,它僅用了兩天的時間就完全康復過來,讓我咋舌不已。 羚羊正吃得津津有味,根本就沒發現異常。我在悄悄接近。。。。。。 前頭的一兩隻羚羊忽然停止了吃草,抬頭豎耳,小眼警覺地審視著前方,似是感應到了異常。亂風呼嘯,草浪滾滾,我又停了下來,靜伏著,深怕打草驚羊。 風急了,浪大了,羚羊繼續低頭啃草。 我加速匍伏向前,在狂風大浪中一躍而起,飛撲向羊群。也許是出於動物的本能,初見我這樣一隻體形怪異、聲勢兇猛的野獸,所有的羚羊在霎那間全都掉頭四處逃竄。 追逐,是狩獵的必然過程,是獵手與獵物玩的生死遊戲。從來我就是被追逐的目標,現在風水輪轉,終於變被動為主動,成為遊戲的主角。 可我的目標到底是哪一個呢?當我撲入羊群,面對著眾多的羚羊,一時不知如何選擇,只覺得這個也行,那個也不錯,一陣狂撲亂趕之後,跑了這個,丟了那個,時機稍縱即逝。 驚慌過後的羚羊群打量著我這個蹩腳到極點的「獵手」,好奇大過恐懼,幾隻身強力壯的憤怒公羊開始從周圍向我逼來,紅眼怒瞪,尖銳羊角斜翹向前,殺氣騰空而出,交匯點便是位於正中的我! 嘿嘿!現在到底誰是獵物,誰才是真正的獵手,已分不清了。 情形急轉直下。 「咩!。。。」 「哼、哼」打了幾個噴嚏之後,三隻羚羊撒開四蹄向我猛衝過來,一時間,眼前全是晃動著的烏黑尖角,越來越大。。。。。。 「嘎!」 就在相撞前的那一霎那,我輕巧地騰空躍起,轉身險險避過衝擊,並且在落下時,猛力打出一拳,重重地擊在一隻羚羊屁股上,頓時擊翻了對角糾纏在一起的三隻中的兩隻,另一隻獲得自由的羚羊低頭翹起羊角,用力向我頂來,我眼明手快,一把抓住急頂而至的尖角,拗過角勁,大喝一聲,便把這只羚羊凌空提起,掄砸向已起身向我衝來的那一隻,同時一腳踢向身旁正待立起的另一隻羚羊。 「咩!」。。。「崩!」 手上的羚羊被尖銳利角刺入腹中,慘叫哀號;地上的兩隻,一隻被我以羚羊砸翻,另一隻被一腳踢中肚子,悶喝著咕嚕嚕地滾出好幾滾。 「媽的!老子不發威,你們還以為我好欺負!真是反了,有你們這麼囂張的獵物麼?」 正待一鼓作氣,趁勢追擊,突然一股大力從後衝撞到我右腿,一個踉蹌,差點將我掀翻,急忙轉身,原來還有第四隻羚羊! 眼前白影忽閃,小白終於撲到,一口咬斷了這只羚羊的喉嚨,還沒等我看清楚時,它又撲倒了另一隻,其速如閃電,又快又準,這才是真正的獵手!跟它相比,我相差的何止是幾個檔次級別而已! 羊群四散奔逃,包括被我掄翻的那隻,全都在片刻間逃得遠遠地,自從小白出現後,它們就像遇上了凶神惡煞般,撒腿就跑,再不管同伴的死活。 我喘著粗氣,查看那被頂撞到的後腿肚。還好,雖然感覺有點痛,但好像並沒有受傷,尖銳羊角的猛力衝擊竟沒能戳出一兩個大洞來,看來我這身獸皮可真夠厲害的呀! 稍微安下心後,我站直身子,走到那只被戳成重傷的羚羊面前,它還沒死,繼續哀號著躺在血泊中掙扎。 「媽的!我叫你頂!我叫你頂!叫你頂!。。。。。。」 上前就是一頓亂腳猛踢,沒幾下就踢得它死翹翹了,終於解氣的我坐倒在草地上,氣喘噓噓。 「嗷噢!」小白低嚎一聲,不知是鼓勵還是嘲笑,湊到我跟前舔我的身子。 「這小東西,出現得這麼晚,准也沒安什麼好心。。。。。。」我在心裡暗罵道。 三隻羚羊被小白隨後召來的幾隻「哨狼」拖回了狼巢。 我的首次出獵可謂碩果纍纍,雖然捕獵的方式很特別,但也可算是大獲全勝、滿載而歸了。它意味著我已成功地從單純的獵物轉為獵手,這是我獸路歷程上的一個轉折點。 紅日徐徐落下,天色逐漸昏暗,真正獵手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蒼狼平原位於高山之巔,頂天而立,地勢極其平坦,除一處小道通往山下峽谷外,其餘各處均為臨空的懸崖。能在大山頂形成這麼一塊小平原,足可見天地造物之神奇。 然而,就在這樣一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天堂裡,卻生長著種類繁多的動植物,其中就包括五千多匹蒼狼。可是,隨著歲月的變遷,獵物越來越少,儘管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蒼狼的數目也在逐漸減少,由最繁盛時期的七千多頭減少至現在這個數目,顯而易見,生存的危機已隱隱威脅到了狼群。 必須找尋出路,否則,蒼狼平原就要成為餓狼平原。有識之士早已開始了努力,其實,世世代代的狼群都在不懈地努力著,都在為出路拚搏,天池旁的亂葬崗就是例證。按照蒼狼們的習慣,所有死去的同伴都會被拖到這塊高丘上,歷代的屍骨堆積如山,隱隱鬼哭狼嚎聲不絕於耳。 夜,靜悄悄。 月光照在天池上,灑過亂葬崗,水光瀲灩,樹影婆娑。 狼群已傾巢而出,成群結隊,分批在整個平原上游弋,這兒是它們的地盤,黑夜屬於它們。 我興奮地夾擠在一群狼中,大約共有兩百多隻,領頭的正是小白,它是群狼之首,是狼王,這個蒼狼平原就是它的王國,今夜還是它復原後首次巡視自己的領地,後頭跟著的,估計全是它的「親衛隊」,個個爭先恐後,都搶著要在「主子」面前好好表現一番。 狼群在天池邊默默地低頭飲水,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夜色漸濃,月光漸盛。 小白抬起頭來,望著斜月,凝視著夜色中的亂葬崗,目光淒迷慘淡。 它,從來就不去亂葬崗,可卻經常這樣,靜靜地望著它。。。。。。 默默無語。 風,嗚嗚地吹著,鬼哭狼嚎聲隱約可聞。 「嗷。。。嗷噢!」 小白放聲嚎叫,領著狼群轉身飛奔,向著荒野叢林去了。 ※※※※※※※※※※※ 夜色籠罩下的樹林一片漆黑,即使是繁星滿天、明月當空,也未能改變它多少,在厚疊枝葉的遮覆下,那偶爾穿透進來的點點星光就顯得份外燦爛。樹底灌木叢裡也有閃爍星光呼應,那是蒼狼的眼睛,如幽冥界點起的神燈,一盞一盞,閃閃滅滅。 我趴在地上,除了星火,一無所見,既看不見樹叢,也看不見茅草,甚至看不見身邊的小白。這是我入林後的第一感覺,就像突然進入了一個陌生的世界,眼前一團漆黑,只有點點星火閃爍。 茅草、樹叢漸漸地在我眼前清晰起來,奇妙神秘的感覺油然而生,仔細傾聽,還有昆蟲的嗡鳴、鳥兒的私語以及風吻樹葉的顫動,寧靜背後的真切觸動著我的心弦。 我看清了小白,霧裡看雲,朦朦朧朧的。不知不覺中,狼群早已散開,幽火開始在樹林各處閃爍。 這是處下風口,小白嗅了嗅,繼續前行;我也裝模作樣地嗅了嗅,跟著行前。前方已有一哨狼蹲伏在草叢中,大頭尖耳,一見我們就搖頭乞尾,大獻慇勤。繼續潛伏向前,領頭的小白忽然停止了行進,隔著茅草冷冷地注視著前方。 那是一群麋鹿,圍聚在幾顆大樹下閉眼打盹,外圍擔任警戒的一兩隻正有規律地一下下左右來回轉動頭部,尖豎起耳朵感應著四周。 分散的狼群已成弧形從下風口包抄上來,遠遠地觀察注視著,露出了紅口白牙。 發現和挑選獵物僅僅只是追捕的前奏,出擊才是真正的高潮! 滿地燈火忽現,流星趕月般飄湧向鹿群,等它們反應過來,已為時太晚,除兩三隻逃脫外,其餘全部落網。 一擊而中,勢不可擋! 所有的一切都在突然間發生,在剎那間結束,當獵手撲出之時,目標就已被遙遙鎖死,任它怎樣掙扎逃避,都躲不開這必中之擊。我缺少的就是這種氣勢! 可是,還能不能做得更好,將它們一網打盡呢?比如,埋伏一些獵手在遠處的上風口等漏網的那些,或者分批出擊,那又會是怎樣的一個結果呢? 首次見識到群體力量的我在不斷地思索著,觸類旁通、舉一反三正是我的強項。 小白就蹲在我身邊,並沒有出擊,其實它一生都很少出擊,今夜當然也不會例外。 凱旋的獵手叼來了戰利品,進獻給它們「尊貴」的「國王」,一旁沾光的我邊喝著熱乎乎的鹿血,邊繼續思考。這個小白也真怪,不吃也不喝,幾天以來,我只見過它吞過兩三塊黃黃的草根,那還是它養傷時由頭狼大灰和卷毛分別呈送上來的,除此之外,就是剛才在天池邊喝了幾口水,現在放著這麼多的美味不去享用,它難道就不會餓麼? 「怪狼」小白頷首示意,以作嘉獎,然後象徵性地舔了一口鹿血,眾狼馬上興奮地大聲狂叫,簇擁在一起享用「晚餐」。小白則退後一步,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些狼子狼孫們,凶光斂去。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不到它眼裡的殺氣,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了它的笑容。 另類的狼王,孤獨的狼王,曾經滄海的狼王,它笑了! 當我們一腳跨出樹林,再見繁星滿天,平原就橫亙在腳下,終於再也擋不住這無邊的誘惑,狂叫著飛奔投入它的懷抱。 與狼共舞,我不再孤獨,因為我有無數的同伴。 遼闊的荒野,寂靜的黑夜,滿天的星光,當空的圓月,我們在盡情馳騁,自由自在,無拘無束。這一刻,沒有生存危機,沒有死亡威脅,沒有追擊捕殺,有的只是大地蒼狼! 我們頂天立地,奔馳在獸性的荒野,追逐心靈的綠洲,陰險、狡詐、凶殘的外皮被毅然拋去,真情流露下,忠誠、團結和友愛充滿天地間。 我們的夢想,就是那無邊無際的大草原! 雖然被迫盤踞荒原一角,可我們世世代代從未停止過夢想。荒涼與寂寞中,我們學會了忍耐,我們養精蓄銳,不懈拚搏,因為我們堅信,總有一天會美夢成真! 我奔至平原盡頭,站在群山之巔、懸崖之上,面對著天寬地闊、星月滿天,真欲就此乘風而去,上青天攬明月,摘下這滿天星斗。 為何此情此景似曾相識?為何當我凝視著掛於天幕的每一輪圓月,眼眶都會濕潤模糊? 「嗷。。。噢嗷!」 我對著圓月大聲嚎叫,眼中淌下澀澀的清水,模糊了視線。 「嗷!。。。。。。」 無數狼嚎在我周圍響起,瞬間擴散至整個平原,這些蒼狼們,當它們對空嚎叫之時,心中所想的,可是那傳說中美麗的草原? 那是外面的世界,很美,很精彩。 那也是我夢想中的世界麼? 酸酸楚楚,清水泉湧,無形的刀子時刻切割著我的心靈。 第三章終(2003年3月3日10點hxl906脫稿於FHDortmu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