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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人心叵測 作者:狂沙 趙烈把頭頂的斗笠摘下,露出滿頭飄逸的長髮,冷冷的對著其餘幾個江湖客道:「我不知道你們是誰,但我要告訴你們,我就是趙烈。」
滿滿一桌子江湖豪客居然沒有人敢出手,趙烈的名氣實在太大了,每個人都感到心虛害怕,他身上散發出的殺氣讓他們畏懼,他們狼狽地扶著一直在地上殺豬半嚎叫的尖刀客準備離去,就在他們快走出客棧大門的時候,身後再次傳來趙烈冰冷的聲音:「把你們的盤纏留下再離開。」他們慌忙從懷中掏出大把的銀子扔在地上,倉皇而去。 趙烈對著少女淡淡的道:「你把那些銀子收好,趕快離開吧,不要再出來賣唱了。」少女感激的望了趙烈一眼,她爺爺還躺在地上,趕緊跑過去彎腰扶了起來,默默拿起地上的銀子,怯生生對著趙烈的道:「多謝公子出手相救,只是現在外面漆黑一片,我實在不敢出門,害怕遇到剛才的惡賊。」 趙烈無奈道:「我送你們一程吧。」本來以為可以痛快喝酒,沒想到多管閒事,自找麻煩。他忽然想起了前往山水幫的張大富兄弟,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要是他們在身邊的話,就可以叫他們護送這位可憐的姑娘。 月亮像一個巨大的銀色盤子放在璀璨的夜空。皎潔的月光下,趙烈和賣唱的爺孫倆走在空曠無人的大道上。 趙烈牽著馬悠然走著,不時拿出裝滿的酒袋喝一口酒,他沒有說話,晚風撩人。他心中一動,回頭對著賣唱的少女道:「如此月色美境,不如你唱個曲來聽,剛才在客棧感覺你唱得很好聽,反正閒著無事,現在離天亮還早。」 賣唱的少女一愣,但她很快笑著道:「看不出來公子還很有雅興啊,既然公子不嫌棄,那小女子只好獻醜了。」趙烈笑著道:「我可不是什麼雅人,我只不過是在苦中作樂啊。」 賣唱的少女嫣然一笑,清脆的歌聲迴盪在迷人的夜空,趙烈聽到性頭上,忍不住伴著她柔美的歌聲一起輕唱,他富有磁性的聲音一點也不比少女的遜色,溫柔似水的月光下,趙烈長髮飛舞,狂放而灑脫,他就是喜歡這種無拘無束的感覺。 前方是一處陡峭的山路,怪石嶙峋,在黑夜中看上去彷彿躍然欲撲出的猛獸。少女停住了唱歌,她瘦弱的身子在寒風中發抖,遠處的樹林中忽然響起了一聲貓頭鷹毛骨悚然的叫聲,少女嚇得一頭撲進趙烈寬厚溫暖的懷中,瑟瑟發抖。 趙烈摟著她微微顫抖的香肩,凝神望著周圍漆黑的樹林,敏銳的感覺到一種難於言狀的危險,背後的長刀忽然跳了一下,他雙拳握緊,冷冷的望著周圍影影綽綽的樹林。 微風把他的長髮輕輕的吹動,忽然下腹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他猛的甩開懷中如柔順綿羊蜷伏在胸口的少女,他的腹部插著一把匕首,鮮血緩緩的滴落。 趙烈冷冷的望著眼前的少女。她的眼中沒有了那種可憐畏縮的神色,她嫵媚的對著趙烈笑了一下,而一直佝僂著腰,跟在他們後面的白鬍子老頭的腰板忽然間也變的挺直,他臉上也露出詭異的笑容。 皎潔的月光下,他們臉上的媚笑和詭笑顯得格外清楚,趙烈忽然想起了山水幫幫主傾煙,她的笑容也曾經比她更加嫵媚動人,然而帶給他的卻是無盡的痛苦回憶。他沒有想到居然會兩次載在女人的手中,同樣的錯誤犯了兩次,他好恨自己,總是隨心所欲,不顧後果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總是不能控制自己衝動的性格。 趙烈忍著腹部傳來的劇痛站直了身子,冷冷的道:「你們為何要這樣對我,誰指使你們做的。」他剛說了一半就住口不說了,因為他看到旁邊的樹林中走出了一個人,他什麼都明白了。 從樹林中緩緩走出的少年俠客是華山英雄劍張楓。趙烈笑著道:「堂堂華山張楓居然也會用如此卑鄙的手段來對付我,我真他媽的從心底佩服你,你知道嗎,我剛才猜了很多人,就是沒有想到是你,一向心高氣傲的你居然會使用這種辦法,我這次是徹徹底底服了你。」 張楓不為所動,他淡淡的道:「對付你這種江湖敗類,使用什麼辦法都是應該的,本來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因為我拿不準你是否會出手相救這位賣唱的姑娘,但考慮到你是淫賊,所以我也就大膽採納了,江湖中傳聞你乃天下第一風流淫賊,今日看來果然名不虛傳。」 白鬍子老頭緩緩去除臉上的易容之物,他恭敬的對張楓道:「師兄果然計謀出眾,我對師兄的謀略佩服得五體投地。」張楓淡淡對他道:「如果這次殺了這個江湖惡徒榜上的熱門淫賊,你可是立了大功,你在江湖中很快就可以出名了。」 站在一旁的賣唱少女眼中露出了崇敬的神色望著他的師兄,張楓在聖潔的銀色月光下顯得格外的瀟灑和挺拔,她媚笑著衝到張楓的懷中嬌笑道:「師兄,我才不是什麼賣唱的少女,我是你的小師妹,這次我為你做了很大的犧牲,立了大功,你可要好好對我啊。」 張楓劍眉星目,少年成名,行俠仗義,在江湖中好評如潮,而且深的華山掌門風遠山的喜愛,所以他也自然就成了華山女弟子心中的白馬王子。這個少女李飛燕是張楓的師妹,一直非常癡迷這個年少有為,英俊豪氣的師兄。 華山派人員眾多,光是女弟子就有幾十人,李飛燕知道她不是華山派最漂亮的,也不是最溫柔的,但她卻是最喜歡張楓的一個。張楓一直對她不冷不熱,讓她一顆少女的心飄來飄去的。 李飛燕嬌小玲瓏,面容嬌好,而大名鼎鼎的華山三鶯體態修長,腰姿挺拔,她們各有風姿,相比來說,李飛燕更顯嫵媚。自從華山三鶯在華山被蕭碧痕殺死兩個後,華山就數李飛燕和柳素青冠絕群芳,傲視華山。 趙烈望著滿臉幸福的李飛燕,忍不住在心中歎息道:「年少輕狂,為了一個情字,赴湯蹈火,什麼事情都願意犧牲,問世間情為何物。」他強忍下腹的劇烈疼痛笑著對張楓道:「我低估你的決心,你讓我從中學到了很多東西,你比另外一個人顯得急躁多了,你的性格其實很脆弱,不能承受打擊,所以你才急著要殺死我。」他一邊激怒張楓,一邊在心中盤算如何逃脫。 張楓的武功並不在他之下,而且旁邊還有他的兩個師妹,師弟,但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東西,重要的是他下腹的傷勢,這是最致命的,現在稍一運氣,便覺得疼痛異常,真氣運行受阻。 趙烈的眼睛雖然盯著站在他面前的三個華山弟子,但他的心卻在想著身後的駿馬,這也許是他唯一的逃生機會。 張楓眼中射出憤怒的目光,他強壓怒氣冷冷的道:「我見識過你超強的飛奔能力,所以一直擔心你再次逃脫,所以這次師妹放棄刺殺你的心臟,那樣風險太大,可能會引起你的注意,隨意選擇了容易得手的下腹,因為腹部乃丹田聚氣所在,你根本不可能長時間運氣。」他望著趙烈腹部一直在不斷的滴血,臉上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趙烈淡淡的道:「其實你不使用這種卑鄙下流的辦法,憑借你深厚的內力,我們兩個究竟鹿死誰手,還很難說,你不怕用此方法後,你在你的美麗的師妹面前抬不起頭嗎,你還算什麼英雄好漢,比我這個淫賊都不如。」他拚命刺激張楓,一個人在羞怒之下難免會忽視一些東西張楓果然無法忍受,趙烈淡淡的話語卻像一把把尖銳的刀子戳在他的心上。趙烈望了一眼掛在他腰畔的飛雲劍,依然淡淡的道:「你居然從石壁上拔出了你的飛雲劍,看來飛雲劍質量還不錯,依然鋒利無比,就像張兄一樣光彩照人。」 張楓不再說話,也沒有拔出鋒利的飛雲劍,他雙拳一推,排雲掌如驚濤駭浪般朝趙烈壓了過來。趙烈要的就是這種效果,他現在最怕和張楓刀劍相撞,他現在很難聚集真氣和他硬拚。 趙烈的身子深陷在一團巨大的雲霧之中,劇烈的漩渦把他緊緊包裹,張楓排雲掌柔中帶剛,收發自如,其中蘊涵武當綿裡藏針的意境。趙烈身行變換,巧妙的利用的盤旋的渦流把他捲到空中,準確的落到了他身後的馬匹上,張楓擊出的劇烈拳風讓馬驚嚇之餘,撒蹄狂奔。 張楓雖然沒有料到趙烈居然能夠巧妙利用他凜冽的拳風飛到遠處的馬背上,但他臉上並沒有慌張的神色,受傷之下的他就是騎馬也阻止不了被斬落於馬背之上的命運。 張楓和他兩個師弟,師妹一起飛身朝坐在馬背上的急馳的趙烈刺去。三把鋒利的長劍眼看就要把趙烈身上刺出三個窟窿。 趙烈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藉著黑夜的掩護,寒月短弓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他悄然握在手上,三根銳利的長箭已經塔在柔韌的弓弦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猛的轉身,三隻鋒利的箭如閃電般朝他身後飛在空中的三人射去。 前段日子他練得最多的就是弓箭,爐火純青,非同凡響。三隻鋒利的箭居然沒有在黑夜中發出任何聲音,默默傷感地在黑夜中閃過,漆黑的箭完全融入了黑夜中,只有那鋒利的箭頭在月光下發出死亡的森冷光芒。 出人意料的箭矢如流星一般艷麗而短暫,三條美妙的弧線劃過美麗的月夜。那個易容成白鬍子老頭的華山弟子想躲開突如其來的鋒利的箭矢,可惜空中的他沒有任何借力的地方,等他想用手中的長劍擋住的時候已經來不急了,「噗」的一聲悶響,長箭射穿了他的心臟,他重重的落在了馬蹄捲起了塵土中。 另外一隻鋒利的箭矢幾乎同時射入稍微落在後面的李飛燕,不過趙烈並沒有射向她的心臟,長箭毫不留情的射穿了她的香肩。他並不是憐香惜玉,也不是心慈手軟,他只是希望受傷的李飛燕能延緩張楓對他的追殺。 張楓望著飛馳而來的箭矢,他原本刺向趙烈後背的飛雲劍閃電般把致命的一箭劈飛,長箭從他身邊「刷」的飛過,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了師弟墜落的身體和身後李飛燕痛苦的慘叫聲。 張楓回頭望了一眼在地上受傷的李飛燕,他猶豫了一下,咬牙繼續朝騎馬狂奔的趙烈追殺。趙烈的臉上露出了苦笑,張楓太讓他失望了,居然不顧李飛燕的傷勢,還好的他的手中又捏住了三隻鋒利的箭矢。 趙烈手輕輕一鬆,三隻箭從三個奇妙的方向射向飄在空中的張楓。憤怒中的張楓身行一扭,勉強躲過兩枝,另外一枝卻閃電般射向他的眉心。 張楓悶哼一聲,不得以把身子下墜,堪堪躲過這第三枝箭。他的迅速的身影被阻擋了一下,無奈的落到地面,剎那間馬上的趙烈已經衝出去了兩三丈遠,他腳尖剛一沾地,身子如大鳥一樣飛速彈起,緊緊追隨趙烈奔馳的駿馬。 張楓恨不得把趙烈刺成馬蜂窩,眼看就要把趙烈刺中,趙烈的手再次輕輕一鬆,三枝箭排成一線朝他射來,從張楓的角度望過去,似乎這次只有一枝箭,他揮劍盪開,忽然發現後面兩枝箭呼嘯而來,他大驚之下,從腰部一個難度極高的後仰,身子幾乎朝後彎成九十度,兩枝箭擦著他的鼻尖飛過,他渾身驚出一身冷汗。 每次張楓即將刺中趙烈的時候,趙烈都會變著花樣朝他射出長箭,他離張楓越來越遠,張楓提心吊膽的一口氣飛奔數里路後,終於輕輕飄落在地上,恨恨地目送趙烈騎著快馬從他的視線中消失。 趙烈痛苦的伏在顛簸的馬背上,已經直不起腰了,腹部流出的鮮血把馬背都染紅了。他左手摀住還插著匕首的傷口,腹部一陣撕心裂肺的絞痛讓他從急馳中的馬背上摔了下來,馬匹依然朝前狂奔,根本不理會摔在地面的趙烈。 趙烈忍著劇痛站了起來,他必須盡快找個地方療傷,他剛站起來就發現遠方靜靜站著一個人影,他的心瞬間就沉到了最低點,他現在真的沒有力量再搏殺了。 前面道路上靜靜站著的是華山派的林天奇,他腰間掛著長劍,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沉穩的站在道路的中央,皎潔的月光柔和地把他包圍。 撕心裂肺的絞痛讓趙烈無法站穩,他索性盤腿坐在地上,咬牙緩緩拔出腹部插著的匕首,仔細的把傷口包紮好,他默默反手拔出兩把長刀放在腿上,久久凝視這它們,他感到和它們融為了一體。長刀微微的顫抖,似乎察覺到了他心中血戰的決心,「無邊」開始變得溫熱,在黑夜中散發出暗淡的紅色,「冰心」則越發的冰冷,瑩白的刀身彷彿千年寒冰。 林天奇緩步走到他的面前,長劍出鞘,在溫柔的月光下泛出慘淡的光芒。趙烈終於抬起了頭,冷冷的望著林天奇。 林天奇冷笑著道:「你還記得你把我兩次砍成重傷,讓我在江湖中大失顏面的情形嗎,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恥辱,那時候你只不過是一個惡名遠揚的淫賊而已。」他的身上驀然發出森冷的劍氣。趙烈放在他的腿上的長刀在強烈的殺氣激發下劇烈的抖動,氣氛緊張,一觸即發。 林天奇面無表情道:「你兩次砍傷我的時候,其實功力都不如我,世界就是這樣奇妙,現在你功力與日俱增,雖然已經超過我,但你卻身負重傷,這就是奇妙的命運,它現在掌握在我的手中。」 趙烈沒有說話,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失去知覺,豆大汗水如雨般灑落,他把「無邊」用力插在地上,左手扶著「無邊」慢慢的站了起來,撕心裂肺的絞痛讓他身子一直在微微的顫動,鮮血染紅了他藍色的長袍,他猛的挺直一直彎曲的身子,右手緊緊握住冰冷的長刀「冰心」,眼中沒有絲毫的畏懼,充滿了極度的寒意。 林天奇驚訝於趙烈不可思議的頑強,他握住長劍的手滿是汗水,雖然面前的趙烈似乎弱不禁風,不堪一擊,但他眼中那無盡的冰冷和猙獰面孔散發出的堅毅仍然讓林天奇感到緊張。 趙烈望著林天奇緩緩道:「你殺了我對你並沒有什麼好處,因為我們之間並沒有深仇大恨,你兩次傷在我的刀下,反而讓你悟出很多東西,至少你依然活著。」 林天奇沒有說話,眼光閃爍,靜靜思索,良久,他終於還是沒有出劍,他面無表情淡淡道:「你如果能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我會裝作沒有看見你,什麼也不會發生。」 趙烈同樣淡淡的道:「華山派中你的師弟張楓一直壓著你,深得華山掌門的喜愛,你雖然是師兄,但卻只能呆在他的光環之下,在我看來,張楓雖然天賦極高,但心裡素質很差,外表似乎很堅強,其實他內心卻十分脆弱,你知道他為何那麼迫切的追殺我嗎,因為我知道他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天奇瞳孔收縮,慢慢收回手中的長劍。趙烈繼續道:「這個秘密會讓張楓身敗名裂,他這次居然放下高傲的面具,利用詭計傷我,他已經在一條走向毀滅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對於他來說是一條不歸路,你如果殺了我其實是在幫你的師兄,除非你甘願活在他的陰影中。」 林天奇慢慢把手中的插回劍鞘,他微笑著道:「希望你能早日康復,抱了這一刀之仇。」趙烈淡淡道:「張楓我是不會放過他的,他的結局可能他做夢都不會想到,他在華山似乎很有人緣,很多女弟子都很喜歡他,那個李飛燕居然甘心為了扮作一個賣唱的少女。」 林天奇眼中閃過一絲嫉妒的眼色,並沒有逃脫趙烈敏銳的眼睛,不過在那瞬間林天奇的眼前閃過了一個修長的身影,並不是那個嫵媚動人的李飛燕,而是華山的柳素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