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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戲子落淚

作者:狂沙

  被砍斷雙手的公孫策渾身是血,幾乎痛得昏死過去,他踉蹌著咬牙跑進了大殿,倒在鋪滿厚厚毛皮柔軟而熟悉的地面。趙烈衝過去凌空一腳把他從空中踢飛到中間大床上,「卡擦」幾聲脆響,踢斷了他的幾根肋骨,鮮血四濺,躺在床上的那些少女嚇得一陣驚呼,四散跑開,只有張小樓一動不動冷冷的望著眼前被斬斷雙手,渾身鮮血的公孫策。

  趙烈大聲對公孫策吼道:「你究竟把韓夜冰藏在什麼地方,快說,不然老子一刀廢了你。」

  公孫策歇斯底里狂笑道:「哈哈,我得不到的東西,你也別想得到。」他忽然停住笑聲,抬起沒有手掌的斷手,掙扎著指著大殿中央的一幅巨大的美女畫像,鮮血淋漓的雙手和他臉上恐怖的表情讓原本豪華的大殿忽然變得詭異無比。

  趙烈腳底猛瞪地面,騰身飛奔而去,凌空一拳把巨大的美女畫像擊得粉碎,裡面是一間華麗柔和的房間,但房間的盡頭卻是雲霧裊繞,乃是一處深不見底的懸崖峭壁。趙烈衝進房間,呆呆的站在懸崖峭壁面前,他不能相信韓夜冰真的會離他而去。

  大殿中傳來公孫策連綿不絕恐怖的笑聲,大聲狂笑道:「韓夜冰這個婊子居然寧願選擇死,也不願意跟我過榮華富貴的生活,她是自己選擇跳下去,我可沒有逼她,哈哈。」他瘋狂刺耳的笑聲久久在大殿中迴盪。

  怒火填膺的趙烈忽然躍到公孫策面前,飛起一腳把公孫策的嘴踢歪,噴出了滿口的碎牙,他恨不得把公孫策這個人渣拖出去餵野狗。

  就在這個時候,宋青河緩緩走了進來,臉上依然是平靜的表情,似乎世上沒有什麼事情可以把他打動,定定站在旁邊淡淡地看著憤怒的趙烈和死豬一樣躺在地上的公孫策。

  趙烈冷冷的望著躺在地上不住抽搐的公孫策,他緩緩拔出鋒利無比的長刀「冰心」,回頭淡淡的望了一眼雙眸飽含怨恨的張小樓,他冷冷道:「我知道你想殺了他,你現在就可以殺了這個王八蛋。」 張小樓的目光一直的狠狠盯著躺在地上的公孫策。

  趙烈把手中的長刀「冰心」輕輕放在了張小樓的面前。張小樓感激的望了趙烈一眼,飛快地雙手接過沉重的長刀,咬牙揮刀,白光一閃,鋒利的刀鋒輕易把公孫策已經變形的頭顱砍下。

  趙烈緩緩拿起長刀「冰心」,隨意地拋回身後的刀鞘。他回頭望著宋青河面無表情道:「多謝你這次出手相救,這天機谷中財富驚人,你可以全部取走,你一定很需要這筆巨大的財富,但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這些女孩子都十分可憐,特別是這個勇敢的女孩子張小樓,我希望你能把她們帶出天機谷,好好安排她們。」

  宋青河感到非常奇怪,這會是那個膽大妄為,殺人如麻的淫賊趙烈嗎,這些女人留著始終是個禍害,但他望著神色悲涼的趙烈,長歎一聲,他淡淡道:「你既然說了,那我就去辦,沒有任何問題,這裡的財富我會找人來取走,不過你放心,以後我會全力支持你在江南的勢力。」

  趙烈笑著對宋青河道:「我還要先去找一個人,這是我一定要做的事情,我就先告辭了。」他頭也不轉的直直朝著那深不見底的懸崖峭壁走去。

  宋青河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道:「你比我想像中的更加衝動和勇猛,和上次火燒無名府一樣,這次勇闖天機谷,怒殺公孫策的事情也只有扣在你的頭上,因為江湖中沒有人知道我是誰。」

  趙烈沒有回頭,他淡淡的道:「無所謂,我早就習慣了。」他緩緩走到懸崖峭壁,然後毅然縱身躍下,瞬間就被那翻滾的雲霧吞沒。無論如何,他一定要查清楚韓夜冰究竟是生還是死。

  宋青河一身藍袍,激烈搏殺之後依然一塵不染,秀氣無比的臉旁依然寧靜如水,沒有任何的表情。他冷冷的對那些驚魂未定的少女道:「你們各自撿些金銀珠寶,然後回你們的家去吧,希望你們忘記這裡的一切,誰要是敢洩露半句,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所有的少女和侍女都爭先恐後地拿了無數的瑪瑙珠寶,貪婪地放入懷中,有的人甚至扯下被單準備打包,但宋青河身上散發出無形的壓力讓她們趕緊匆匆離開了雖然華麗,但卻恐怖詭異的天機谷。

  宋青河的眼光落在了張小樓消瘦的身影上,她並沒有像其他少女一樣瘋狂的裝滿珠寶,她什麼也沒有拿,似乎沒有看到那些誘人的珍珠瑪瑙,逕直朝天機谷外走去。

  宋青河忽然想起剛才趙烈還特地提及她的名字,於是他飄到她的面前道:「你為何不取珠寶,你是叫張小樓吧,你要去什麼地方。」

  張小樓抬頭望著面前幾乎和她一樣秀氣的少年,她輕輕的道:「我不想要那個禽獸不如惡魔的東西,我恨透他了,我只想盡快離開這噩夢般的地方。」

  宋青河望著她柔弱的身子和清秀的臉龐,他破天荒的道:「你告訴我你要去什麼地方,我送你過去,天機谷外是茫茫十萬大山,你是不可能走出去的。」

  張小樓淒然道:「我也不知道我能到什麼地方去,我從小就是個孤兒。」 宋青河的心輕輕的抖了一下,輕微得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張小樓輕輕的接著道:「我從小就被一個戲班收留,我只不過是一個可憐的戲子。」她想到她悲慘的往事,一行清淚忍不住滾落,流淚的戲子。

  宋青河如死水般的心忽然再次顫抖起來,他忽然想到屈辱的童年,他也是一個孤兒,也是一個流淚的戲子,但他的臉上平靜如常,可是誰也看不到他心中滴落的淚水。

  宋青河淡淡的對張小樓道:「你跟我走吧,我帶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你了。」 張小樓奇怪的望著這個極其秀氣的少年,她捕捉到了他內心深處的波動,也許都曾經是戲子,互相都有一種奇異的心靈感受。

  張小樓輕輕的道:「公子可以告訴我剛才那個和你一樣身著藍袍,身材高大,一頭長髮的人是誰,是他讓我可以親手殺了那個惡魔,我一定要知道他的名字。」

  宋青河回頭定定的望著張小樓道:「他叫趙烈,江湖惡徒榜上的大名鼎鼎的惡徒。」 張小樓奇怪的道:「他會是惡徒嗎,他那麼癡情,為了那個姑娘毫不猶豫就跳下了深不見底的懸崖。」

  張小樓忽然鼓足勇氣對宋青河道:「剛才你說天機谷外是茫茫十萬大山,那些可憐的姐妹一定也走不出去,你可以把她們也帶出去嗎。」雖然宋青河面目清秀無比,肌膚比少女還滑嫩,但背負一把很寬的長劍,一對眼睛精光爍閃,使人感到他堅毅不屈的性格,但身上隱約露出一股霸氣。

  宋青河冷冷的道:「生死由命,你叫她們跟在我們身後吧。」他忽然感到一絲後悔,他不該把這個張小樓帶回去的,因為他的心已經再起波瀾。

  宋青河與張小樓踏著被趙烈擊毀的各種機關陷阱默默走出了陰森恐怖的天機谷。他的臉上露出了難於琢磨的笑容,天機谷的巨大的財富暫時不會告訴他的大哥,這將是他隱秘的一筆巨大財富。

  華山之巔,英雄劍張楓心煩氣燥的在上頂走來走去,自從在華山和趙烈一戰後,他的心裡忽然產生的一種莫名的恐懼。雖然那次他和趙烈戰平,並沒有落敗,但心中的不安卻與日俱增。

  趙烈功力增加之快遠遠出乎他的預料。張楓少年成名,天賦極高,劍眉星目,俠氣沖天,心高氣傲,從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張楓十六歲就威震武林,用手中的飛雲劍斬殺多名惡徒,被華山掌門譽為華山百年難遇的天才,再加上他一直行俠仗義,鋤惡扶弱,被武林中人尊稱為英雄劍。

  少年得志的英雄劍張楓自從錯手殺了南宮無雪的未過門的妻子展瑩以來,心中一直壓了一塊巨大的石頭,這一直是他的一塊心病。唯一知道真相的趙烈不但三番五次逃過他的追殺,而且功力刀法日漸深厚威猛。

  趙烈在華山震飛他的飛雲劍後,張楓的自信心受到極大的打擊,每天晚上他都無法安然入睡,總是夢到江湖中人知道真相,他到處被人辱罵,走到哪裡都被追殺,每次噩夢醒來他都是渾身冷汗。

  張楓望著腳底下悠悠的白雲,他的心卻無法安靜下來,他深得華山掌門風遠山的喜愛,被譽為華山百年難見的天才,他在華山派雖然年紀輕輕,但未來華山掌門的位置非他莫屬。他的師叔,師兄大都資質平平,唯一對他比較有威脅的就是他師兄林天奇,但無論從哪個方面都比他稍遜一籌。

  每次華山弟子談論起江湖中趙烈「轟轟烈烈」的事跡的時候,或者他們興致勃勃議論趙烈在江湖惡徒榜的排名到底能升到什麼名次的時候,張楓從來都一言不發,他感覺到一顆心不但發涼,而且還不停的往下沉,趙烈已經成了他的心頭刺,眼中釘。

  大好的前程絕對不能毀在小小黑虎幫副幫主手中,張楓堅定的對自己道,無論用什麼辦法也要盡快解決趙烈,越來越強的趙烈讓他有如骨鯁在喉,不吐不快。

  趙烈不再是他手中追殺的獵物,而是已經變成了他最大的威脅,冷酷而詭計多端的趙烈已經讓他開始害怕,雖然高傲的他始終不肯承認這一點。

  杭州西湖杭州城外西郊的西山風景秀麗,滿山皆是參天古樹,瀑布清泉遍佈山中。慕容世家的棲霞山莊就坐落在鬱鬱蔥蔥的群山懷抱之中。整個棲霞山莊依山勢而建,不但具有江南園林的構思巧妙,把山莊和山勢完全融為了一體,而且規模宏大,不愧為武林四大世家之首。

  碧空如洗,空氣清新,碧波蕩漾的西湖在陽光映射下反射出點點波光,恍若鋪滿寶石的鏡子,半山腰上的棲霞山莊大門前是很大的一片草地,慕容無雙站在精緻的小樓上面俯瞰遼闊美麗的西湖,心情卻和美麗的湖水不一樣,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良久,她緩緩走回到書桌前面輕輕的坐著,雙手托著嬌美的臉蛋發呆。修長的腿依然秀美動人,長長被金色的帶子束在背後的頭髮依然烏黑柔順。以前臉上掛著的高傲笑容早已不見,而是透露出一種淡淡的憂傷,襯托著她尤其修長的頸子,顯出一種難以形容的風姿,美麗俏臉比以前更加消瘦。

  慕容無雙這半年來就幾乎沒有走出這座小樓,時間的流逝似乎可以沖淡很多東西,但卻不能沖淡思念。她拿出一隻筆來在桌子上鋪著的紙張上隨意的亂畫著。

  「小姐,你又在想他了嗎。」一個俏麗的丫鬟站在慕容無雙的背後笑著對她道。慕容無雙從恍惚中被驚醒,要是換成以前,她一定會對丫鬟大發雷霆,但她卻只是輕輕而倔強的道:「夏荷,我沒有想他,他不值得我思念。」

  夏荷抿嘴笑道:「小姐,你看紙張上都寫了些什麼啊。」 慕容無雙定神一看,臉忽然變得緋紅,原來上面寫著兩個字「趙烈」。慕容無雙飛快的把紙張揉成一團扔在地上,剛才她隨筆一寫,居然還是寫了他的名字。

  夏荷收起笑容嚴肅道:「趙烈真是奇怪,看來小姐的眼光沒有看錯,他果然不同凡響,江湖排名又上升了,已經上升到十九位了,終於突破了二十大關,成為目前排名前二十位中最年輕有為的少年英雄。聽說他獨鬥丐幫幫主,傲視群雄,一刀擊敗雄師鏢局總鏢頭雄霸,江湖中到處流傳他的英雄事跡。」

  慕容無雙冷冷的道:「他還好意思稱少年英雄,你知道他有幾歲了嗎,他無論再如何了得,也不過是一個人人追殺的惡徒,他在榜上的排名越高,說明他幹的壞事越多,面臨的危險就越多。」她說到最後一句,冰冷的聲音中不由流露出幾分擔憂。

  夏荷笑著道:「小姐,我真的不知道他有幾歲了,可以告訴我嗎,我的幾個姐妹也很想知道,他們對趙烈以前的往事非常感興趣,因為他這個人忽然就冒了出來,然後很快就名動江湖,而他的黑虎幫早就灰飛煙滅,沒有人真正瞭解他的故事,哎,現在關於他的傳說可多了。」

  慕容無雙呆住了,她對趙烈以前的往事確實幾乎一無所知,每次他們一見面,三言兩語之後就開始不分青紅皂白的「追殺」,她從來就沒有給過他說話的機會,她真的連他多大年紀都不知道。趙烈時而如孩童般天真,時而如寒冰般冷酷,時而又狂放不羈,根本看不出年紀。

  夏荷接著道:「因為趙烈在黑虎幫以前的經歷是一片空白,所以有的人說趙烈其實是某位前輩高人的私生子,所以武功才能增長得那麼快,還有的人說他其實早就武功蓋世,但一直深藏不露,直到最近才開始露山露水,更為誇張的說法小姐一定想不到,有的人說他其實已經一百多歲了,但駐顏有術,所以看上去才二十多歲。」

  慕容無雙終於忍不住笑著道:「夏荷,這也太誇張了吧,怎麼可能呢,你從什麼地方聽來這些亂七八糟的消息。」

  夏荷繼續道:「還有更離奇的,江湖中還有一個傳言,趙烈的本來面目其實是一個武林中的很有名的正派俠客,他經過易容之後化為趙烈的摸樣幹了那些無恥的勾當。」 夏荷忽然停住了話語,因為她看見慕容無雙俏麗的臉上忽然佈滿了寒霜。

  夏荷連忙改口道:「其實我聽我的姐妹們說,趙烈這個人其實文采飛揚,出口成章,而且是個癡情公子,江湖中到處都在流傳趙烈為了從公孫策手中救出鬼王的女兒韓夜冰,他勇闖機關重重,神秘莫測的天機谷,破解了神鬼難過的奇門八卦機關,怒斬天機谷主公孫策,然後義無返顧的跳入天機谷中深不見底的懸崖中找尋韓夜冰的下落,至今江湖中還沒有他的最新消息。」

  慕容無雙怔怔的坐著,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憂,雖然趙烈現在和她一點關係都沒有,但她的心還是拴在他的身上,現在她最關心的還是他的生死。雖然在別人的口中他是名動天下的淫賊,但他對她從來就沒有做過什麼。

  慕容無雙忽然想到了那次趙烈抱著她的感覺,她的臉忽然變得通紅,心開始劇烈的跳動,她眺望碧波蕩漾的西湖,似乎又看到了趙烈在水中瀟灑的狂放的笑容。她忽然自言自語道:「趙烈,你曾經那樣粗魯的對我,而我卻對你下不了手,不知道你還會想起我嗎,是否你只記得其他的女人,雖然我們不可能在一起,但我也不會去找其它人了,你已經把我的心碾碎,裝不下其它任何人。」

  旁邊的夏荷似乎想起了什麼,她焦急的對慕容無雙道:「小姐,老爺叫我來告訴你,朝中一品大員的兒子秦公子,也就是去年高中榜眼的秦漢,現任杭州城知府的秦大人前來向小姐提親,夏荷恭喜小姐,賀喜小姐。」

  夏荷望了一眼默不出聲的慕容無雙興奮道:「聽說這位秦公子不但英俊瀟灑,年輕有為,而且才高八斗,性格溫和,乃是鶴立雞群的佳公子。」

  慕容無雙冷冷的道:「我爹他可是真是很關心我啊,前幾天才介紹了一個名滿江湖的少年英雄給我,看我不喜歡,接著又換了一個做官的公子。不過我誰也不喜歡,我要一個人過一輩子。」

  慕容無雙回頭對夏荷道:「你收拾一下,我們到附近的棲霞庵中住一段時間,我想拜裡面的慈航師太為師,每天面對香火,也許我以前性格太固執蠻橫,也許只有那個安靜的環境才能讓我靜心。」她只說完了一半的話,剩下的話她只說她的心聽:「我要把他忘記,每天對著這煙波浩淼的西湖,我根本無法忘記他。」

  慕容無雙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感覺像是在演戲,漠然消瘦的臉上寧靜祥和,掩飾了她心中緩緩滑落的傷心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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