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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血咒

作者:蕭鼎

    憤怒的責罵聲,終於也漸漸平息下去。法相根本不管其他人,甚至連狂怒的林驚羽手中殺氣騰騰的新龍劍也不看上一眼。一雙眼睛只望在張小凡的身上,既是擔心,又是痛惜。

    待眾人完全安靜下來,法相才緩緩又講了下去。

    「那個兇手,是我的二師叔,位列四大神僧之一的普智大師。」

    此言一出,又是一陣聳動,眾人已經完全被驚呆了。

    張小凡的身子,晃了一下,又臭了一下,什麼都感覺不到了,仿拂整個的天空,都塌了下來,而自己,不過是個很可笑很可悲的人啊那深深樓刻在魂魄深處的悲傷,此刻仿拂化做了惡鬼,將他的心狠狠啃噬!

    悲哀之後,你還剩下什麼?

    燒火棍上,漸漸亮了起來,微微泛亮的青光,夾雜著談談金色,但這一切都掩蓋不住那層冰涼的紅色血光。從來不曾這般強烈的戾氣,仿拂千萬年來集注在噬血珠和攝魂之內的血腥氣息,伴隨那無數怨靈亡魂一起憤怒嘶吼的絕望,同時捅進了他的胸膛!

    而在紛亂之中,前方法相的聲音清晰地繼續著:「當年普智師叔來到青雲,面見道玄掌門,勸說將佛道兩家真法一起修習,或有可能參破長生之謎,不料被掌門真人婉言扯絕。」

    道玄怔了一下,隨即點頭道:「不錯,確有此事。」

    法相繼續道:「當日普智師缺失望下山,信步走到了草廟村中,見天色已晚,就夜宿在村中破廟之內。也就是在那一晚」

    他的聲音忽然停頓,大殿之上一片寂靜,沒有一點聲音,只聽到張小見越來越是粗重的喘息聲音。

    法相理了理情緒,鎮定心神,但眼光一直看著張小凡,道:「就在那個晚上,普智師叔突然發現有個黑衣人夜間草廟村,想要擄走這位林驚羽師弟。」

    林涼羽一怔,眾人頓時都向他看去,法相接著道:「普智師叔遂立刻出手相救,不料那黑衣人居心叵測,表面看來是擄人,其實竟是為了對付普智師叔,意圖染指普智師叔身上所藏的魔教邪物噬血珠!」

    眾人嘩然。

    法相道:「噬血珠是普智師叔多年前在西方大沼澤中無意找到。他老人家為使其不再禍害世間生靈,便用佛門真法將這邪珠封起,並用天音寺重寶『翡翠念珠』加以鎮壓。只不知道那個神秘的黑衣人如何知道了這事,首先在林師弟身上藏了絕毒的七尾娛蚣咬傷普智師叔」

    田不易愕然道:「七尾娛蚣,難道是蒼松」

    這一次,輪到林涼羽臉色更加慘白了法相頓了頓,接著道:「其後普智師叔在身受劇毒之下,與那人拚死相鬥,終於重傷在那人施展的青雲門『神劍御霞真訣』之下,幾近油盡燈枯;但他也終於以『大梵般若』反挫重創於他,令黑衣人驚走。而在這場激烈鬥法之中,張小几張師弟也來到了草廟之中。」

    青雲門中的人,此刻臉色要多難看便有多難看,法相繼續說道:「之後,普智師叔自知必死,但他老人家畢生心願始終不曾達成,實在難以甘心─一便在此刻,他突然萌生了一個、一個一個異想天開的想法,便是將天音寺至高無上的大梵般若真法傳於一位弟子,再讓這個小小年紀的少年拜入青雲學習青雲道法,如此從不相通的佛道兩家真法,就可以在同一個人身上同時修習,他老人家的畢生心願,也就達到了。」

    道玄真人冷笑一聲,道:「普管路兄果然厲害,深謀遠慮,但不知為何他不傳於資質更好的林涼羽,反而選了這個張小凡?」

    法相頓了頓,道:「普智師叔以為,林師弟資質太好,若拜入青雲門下,必定倍受師門長輩關注,只伯很容易便被看穿,所以」

    青雲門中眾人面面相覷,田不易搖頭道:「厲害,厲害」

    法相又道:「如此,普智師權也因為真心喜歡張師弟心地質樸,所以將千年來從不外傳的大梵般若私下傳了給張師弟。之後又伯噬血珠若還在自己身上,萬一那黑衣人折回,不免落入奸邪之手,遂將噬血珠在於張師弟,讓他找個無人知道的懸崖丟棄,只不過。」說到這裡,法相忍不住歎息一聲,道:「不想張師弟多半因為念著舊情,竟將這邪珠一直帶在身上。」

    大殿之上,眾人這才解開了一個謎團。原來噬血珠的來歷竟是這般,而張小几身上的大梵般若真法,也是這般而來的。

    此刻,法相臉上出現了痛心神色,緩緩道:「本來若是如此,若智師權也不過是肆意妄為。但無人料想的到,在這個時候,竟然發生一件管管師叔他原是本著悲天憫人之心,寧願自身受盡噬血珠邪力煎熬,也要以本身佛法將這邪物鎮住。不料這天長日久,噬血珠的邪力暗中滲入普智師叔魂魄深處,下印4普智師叔有佛法護體,渾然不覺,但當日他油盡燈枯,才剛離開張師弟等人,走到村子之中,忽地想起,縱然自己傳了佛門真法給張師弟,但他卻未必能夠順利拜入青雲!」

    法相神色慘痛,連聲音也微微有顫抖,道:「此刻苦智師叔佛力大減,被邪力所侵,如鬼校附身一般,竟然想出了將草廟村全村村民殺光,則青雲門看在孤兒分上,必定將這兩個孩子收錄門下。於是」

    「啊!」林驚羽狂吼一聲,終於忍耐不住,斬龍劍和身向著法相砍去,道玄急道:「快,快攔下!」

    不等他話音落下,田不易等人早將他攔下。林涼羽淚流滿面,痛哭不已,在田不易等人阻擋下依然掙扎不止,嘶聲道:「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天音寺以普斯、普空為首,眾僧人盡數低頭,面有愧色,低聲頌佛號不止。

    道玄沉默半晌,彷彿連他也要很大的念力才能消化這個不可思議的真相。過了一會,他忽然向法相道:「剛才你說普管油盡燈枯,那這個事情真相,你們怎麼知道的?」

    法相沉默了片刻,道:「普智師叔曾經結交一個導人,得到一枚奇藥『三日必死丸』。服食此藥,任你再重傷勢,三日之內也能激起你身體全部潛力,保住性命,但三日之後,縱然傷勢復原,也一樣必死無疑。普智師叔便是服了這枚奇藥,終於在三日之內趕回了天音寺,將這前因後果與我恩師普斯大師細細敘述我當時服侍恩師,在一旁也聽到此事。普智師叔此刻已經完全清醒過來,痛悔當日種下滔天惡孽,萬死不得以償萬一,終於痛哭坐化!」

    法相深深注視著張小凡,緩緩地道:「事情就是這個樣子的。所有這些事,那是我們天自寺普智師叔的錯,與張小几張師弟並無關係,請各位青雲門師叔,千萬莫要責怪於他!」

    道玄真人微微歎息,長出了一口氣,正想說話,忽地安靜的大殿之上,響起了一陣低低的慘笑聲。

    「責怪?是誰要責怪我?」

    這笑聲陌生而冰涼,帶著無盡的恨意,一直低著頭喘著粗氣的張小凡,緩緩的,緩緩的抬起頭來。

    那一雙完全赤紅、如血一般帶著令人毛骨驚然的寒冷,盯著法相。

    法相緊緊皺眉,低聲道:「張師弟,你,你要保重身體,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未來日子還長」

    「你!去!死!」

    忽地,張小凡從牙縫之中,生生吐出了這三個字,眾人無不失色,只見此刻的張小凡完全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渾身殺氣騰騰,面日肌肉扭曲,猙獰無比。

    遠處,王二叔突然再度驚叫:「鬼!鬼!又來了一個鬼!」

    而這一次,他的手指,竟是指向張小凡。

    眾人失色,普斯大師不顧身體重傷,竟然霍地站起。只見張小凡右手中的燒火棍赫然大放光芒,噬血珠如得到重生一般,青光大盛,夾雜著攝魂魔棒的黑氣,將張小凡籠罩其中,連面日也漸漸開始模糊。

    法相失聲道:「張師弟,快快丟了那個邪棒,你已經被邪力所侵」

    「哈哈哈哈哈哈」

    張小凡仰天慘笑,聲音淒厲:「什麼正道?什麼正義?你們從來都是騙我。我一生苦苦支撐,縱然受死也為他保守秘密,可是,我算什麼」

    他張開雙臂,仰天長嘯:「我算什麼啊──」

    這慘厲聲音,迎蕩在天地之間,動人心魄,催人淚下。

    場中之人,無不變色,法相飛身而上,急道:「張師弟,快放棄此物,否則爾就要墜入魔道,萬劫不復」

    張小凡昂首望天,彷彿沒注意到法相衝來,眾人一時屏息,眼看法相要抓到這個燒火棍,不料半空之中一聲嬌喝,一道白光從橫裡襲來,法相辭不及防,半空中悶哼一聲,倒飛了回去。

    眾人大驚,只見綠影一閃,碧瑤赫然現身住張小几身前,面對著前方無數正道高手,竟是漂然不懼。

    她眼眶之中微微泛紅,顯然為了張小凡而傷心,更不管其他人,轉身一把抓住張小凡的手,急道:「小凡,你跟我走,這些人面獸心的家夥,全部都在害你!」

    張小凡混混燉燉的應了一聲,但面前這個女子,不知怎麼,卻是在這個天地孤寂的時刻,他所唯一相信的所在,不由自主抓緊了那只溫柔的手,跟著她走!

    但這滿殿滿堂的正道高手,如何能容得下他們放肆,尤其是片刻之後,許多人認出了碧瑤乃是魔教鬼王宗主的獨生女兒,頓時炸開了鍋。

    今日青雲門死傷無數,盡拜魔教所賜,與魔教實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片刻間已有人將去路擋住,更有人喝問出來,開始懷疑張小凡是否真的與魔教有關係?

    陸雪按、齊吳等人臉上失色,田靈兒等人竭力辯解張小凡剛才還在與魔教中人作戰,但這聲音如此微弱,轉眼間便被盛怒的聲浪淹沒。

    片刻之後,大殿之上的正道中人,將這兩個年輕男女圍在了中間。

    張小凡瞪著血紅雙日,身子微微顫抖,慘笑不停,只覺得腦海之中翻來覆去都是慘烈血腥景象,卻又似乎根本是一片空白,這平生的信仰、信念,竟在今日完全被摧毀了。

    碧瑤卻比他冷靜的多,此刻緊緊握住張小凡的手,與他站在一起,低聲道:「小凡,別伯,就算是死,我也和你在一起!」

    張小凡聳然一涼,腦海中仿拂清醒了片刻。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聲大喝傳了過來:「誰敢害我女兒?」

    刷的一聲,鬼王身影出現在這個玉清殿上,眾人日瞪口呆,瞬間嘩然。

    片刻之後,青龍、幽姬等鬼王宗門人紛紛現身,將張小鳳仙碧瑤圍在中間。

    鬼王向周圍看了一眼,此刻單以鬼王宗一派實力,委實與青雲門及天音寺兩派有些差距,但他看去卻是毫無懼色,負手而立,顧盼自得,轉頭對碧瑤微笑道:「瑤兒,你帶著小兒先走。」

    碧瑤點了點頭,正要舉步,但這般將正道眾人視若無睹的行徑,如何能夠得逞,而且張小凡此刻身份大是特殊,青雲門、天音寺這兩大門派,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此人走了。

    道玄真人怒道:「攔下了!」

    他這一喝而出,早就忍耐不住的正道高手登時圍了上去,瞬間這個殘破的玉清殿上又是打成一團,不過此刻的情勢卻和不久之前完全倒轉過來,變成是正道中人圍攻鬼王宗。

    眼看著不過些許工夫,鬼王宗已然處於下風,碧瑤依然緊緊抓著張小凡的手,擔心的看著周圍,倒是鬼王一直面帶笑容,神情自若的觀看著場中局勢。

    周圍正道中人的壓力越來越大,鬼王宗等十數個人已經被壓到了一個小圈子中,眼看形勢發表可危,不料就在這個時候,玉清殿外突然銳嘯響起,異芒亂閃,片刻間慘呼聲不絕於耳。

    正道中人大涼,片刻後赫然只見人影飛舞,正是毒神、王陽子和三妙仙子率領其餘魔教三大派系趕來支援。

    魔教高手紛紛下場加入戰鬥,形勢瞬間逆轉。毒神緩緩走到站在那裡,一臉欣慰的看著他們的鬼王身邊,日光望向前方的戰團,臉上也有微笑,但嘴裡卻低聲道:「老弟,算你狠!」

    鬼三微微一笑,道:「老前輩為我聖教不顧一切,甘冒奇險,他日必然名傳千古,為後世聖教弟子傳頌。」

    毒神苦笑一聲,瞪了他一眼,低罵道:「放屁!」

    這番魔數大隊人馬趕到,青雲門本來已經元氣大傷,田不易等人雖然勉力支撐。但無奈寡不敵眾,頓時被壓了回來,形勢漸漸危急。

    道玄真人日視全場,雙日如要噴火一般。一日之內,往昔神聖不可侵犯的青雲山被這些魔教中人殺來殺去,真是青雲門建派以來的奇恥大辱。

    但更重要的卻是眼下的困境,在這個片刻間,他又下了什麼訣心,抬起了手臂。

    魔敦中四大宗派的宗主此刻都來下場,眼光幾乎全部盯在這個道玄真人身上,一看便知這老賊又想拚死再度催動誅仙劍陣,豈能讓他順意,片刻間四道身影如電芒射至,不約而同地向道玄真人撲來。

    便在這個時候,仿拂受到了什麼召喚,一直趴在玉清殿外的靈獸水髏群,忽的一聲咆哮巨吼,衝了進來,勢頭極猛。這等上古巨獸,其實力絕不在任何修道高人之下,這一番衝擊風聲凌厲,被打到那可不是開玩笑的,鬼王等人被它阻了一阻,轉眼間水髏群已然衝到了道玄真人身邊。

    只見他匍匐在道玄真人身旁巨口一張,吐出一物,道玄真人伸手接過。

    魔教眾人大涼,放眼望去,只見那果然是一柄長劍,但此刻全無光彩,似為某種奇異石頭所鑄,劍身劍柄都為一體,看上竟是一把平凡無奇的石劍,而且隱隱望到那劍身之上,紋路橫生,彷彿還有些破舊,更有談談裂痕橫在劍身之上。

    原來這誅仙古劍竟是這般模樣,而藏在水髏群口中,更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

    片刻之後,當這誅仙古劍落到了道玄真人手中,異變陡生,剎那間從那古劍劍身之上,泛起了不可思議的熾熱白光,只片刻工夫竟然就將信大的玉清殿完全籠罩起來,眾人一時震駭,都紛紛停手。

    但在光芒之中,卻見道玄真人的身體又是搖晃了幾下。

    鬼王等人何等見識閱歷,幾乎不用說什麼,頓時一起撲上。田不易等人怒聲叱喝,但已然來不及援手,不料道玄真人身子雖然虛弱,左右扶在水髏群身上,右手持誅仙古劍向前一揮,瞬間白光如巨濤一般排山倒海湧來,毒神等人一起發力,兩相對撞,轟然大響。

    原本破了一半的玉清殿,此刻連殘存的頹牆斷壁也轟然倒塌,瞬間塵土飛揚。鬼王等人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四個人臉上都變了顏色,這誅仙古劍威力之大,實在不可思議。

    但饒是如此,道玄真人在誅仙古劍光芒籠罩之中,卻是噗的一聲噴了一大口鮮血出來,不過他竟是不顧一切,強撐著飄上水髏群的身上。水髏群大吼一聲,張牙舞爪地向天空飛去。

    天地之間,突然便只剩下了那這誅仙毫光,閃爍著推擦光芒,越來越盛。伴隨著陣陣頌咒之聲,那柄仙爛無比的七彩氣劍,又再度出現在天空,不斷分離出單色氣劍,流光溢彩。

    魔教中人無不失色,毒神狠狠一跺腳,急道:「這陣法威力實在太大,不可力敵,我們先退。」

    鬼王雖看著道玄真人搖搖欲墜的模樣,怎也搞不清楚這人明明重傷欲死,怎麼還能催動這等人耗精元的徐天法陣?只是這陣法既然發動,威力便非同小可,他終究不敢拿魔教弟子性命做賭注,當下長歎一聲,飛身而起,示意門下弟子撤退。

    碧瑤拉著張小兒便欲飛走,突然面前人影一閃,赫然竟是陸雪按擋在身前,而她手中那柄天那神劍,藍光閃耀。陸雪按寒聲道:「張師弟乃我青雲門下,你快快放了他!」

    碧瑤如何肯放,怒道:「我將他留下給你們殺?你們先殺了我好了!」

    說罷更不多話,傷心花凌空打去。

    此刻誅仙劍陣已然籠罩在通天峰頂,天地漸漸暗了下來,鬼王宗有人看到碧瑤與陸雪按戰在一起,立刻便回頭幫b正道這裡也紛紛出手,頓時又亂做一團。

    張小兒心中痛苦不堪,只覺得一股凶戾念頭在腦海中呼嘯狂喊,一種要將無數人性命屠滅的可伯卻誘人的毀滅感覺,充斥在他腦海之中。

    燒火棍也仿拂隨著主人心意,紅、青、金三色光芒輪轉流換,但很明顯的,那片紅光越來越盛。

    法相在一旁看了大急,從當日空桑山見到張小凡開始,因為當年那個秘密的緣故,他就對張小凡另眼相看,此刻無論如何不願見張小凡墮入魔道,一閃身便向張小几手中的燒火棍抓來。

    碧瑤大急,但被陸雪演等人纏到,只得急叫道:「小凡,小心!」

    不料張小凡仿拂什麼也沒聽到一般,任由法相抓住了燒火棍。法相大喜,但片刻之後突然臉色大變,只覺得燒火棍上兇猛戾氣如潮水一般湧來,而面前那個原本老實質樸的張小凡,突然現出了獰笑,如惡鬼一般的獰笑。

    「啊!」法相大聲慘呼,被張小凡用燒火很重重一擊打在胸口,口噴鮮血倒飛而去。

    張小凡仰天長嘯,雙日赤紅,縱身殺入戰團,搶到碧瑤身邊。燒火很紅芒大盛,彷彿也狂歡不已,與主人一起狂笑著撲向死亡與鮮血。

    陸雪演等人紛紛退避,無論怎樣,他們面對著張小鳳還是無法全力出手,但此刻的張小兒卻似乎已經完全墮入瘋狂。眼中恨意無限,招招都取人性命,片刻間已然逼退眾人。

    碧瑤大喜,一拉張小兒,道:「我們走!」

    二人身子騰空而起,飛向殿外。

    而此刻天際之上,滿佈氣劍如山如海,誅仙劍陣已然向魔教等人發動攻擊。而這一次,道玄真人仿拂也豁出去了一般,不但滿天劍雨凌厲落下。天空中那柄巨大的七彩主劍,竟然也被無形咒力操縱著,帶著開天破地之勢,隆隆衝下。

    這陣法主劍,威力豈是等閒,一劍攻下,瞬間數丈範圍之內血肉橫飛,近十人連喊聲都無就魂飛魄散,甚至餘威所及,玉陽子躲避不及,竟然連左手也被生生切了下來,登時慘呼一聲,身形化做如電銳芒,破空而逃。

    而同時天空中的道玄真人也是精疲力盡,身子一歪,險些從水髏群身上掉了下來,好不容易才支撐的住,他向下看去,只見這一會工夫,魔教之人已然逃去大半,但仍有少數還在通天峰上,而這最後一人,正是張小凡,碧瑤正拉著他急切而飛。

    道玄在半空之中,已然看到張小凡墮入魔道,剛才他與法相、陸雪演等人交手時刻,出手狠厲無情,且此刻神態瘋狂,顯然已經完全不可理會。

    但此人身上,卻懷有青雲門和天音寺兩大真法,手中更有不世出的邪物,若放虎歸山,只伯將來造成的殺孽,遠遠勝過尋常魔教之人。

    道玄在心中低聲歎了口氣,但心意在這片刻間已然決定。縱然日後自己被天下人議論,也絕不能留下這絕世禍胎。

    當下道玄真人拼起最後靈力,剎那間天空中所有彩色氣劍一起大放光芒,尤其是陣法的七彩主劍,更是赫然又大了一半,轟然而響,震動天地,如遠古天神狂怒一般衝了下來,直向張小兒打來!

    「啊!」且不說魔教中人大色,便是正道中人,天音寺與青雲門中眾人無不變色,田不易與蘇茹臉色蒼白,田靈兒涼叫一聲,暈了過去。

    而在旁邊,陸雪按緊緊握住天那神劍,面無血色,連帶著手中的天那也微微顫抖。

    那一道徐天巨劍,當頭擊下,來到地面,咯咯巨響已然發出,張小凡附近一丈方圓地面盡數進裂,狂風呼嘯,將他籠罩其中,已是必死局面。

    張小凡瞪紅雙眼,人為無形劍氣籠罩,掙脫不得,心中悲憤恨意難以抑止,眼睜睜看著天空那柄恐怖巨劍帶著無邊殺意迅疾落下,張口狂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聲音震動四野,天地變色,唯獨那誅仙奇劍卻仿拂是誅滅滿天神佛的熱情之物一般,依舊毫不容情地向他擊來,眼看著張小兒就要成為劍下亡魂,粉身碎骨。

    忽地,天地間突然安靜下來,甚至連誅仙劍陣的徐天動地之勢也瞬間屏息那在歲月中曾經熟悉的溫柔而白皙的手,出現在張小凡的身邊,有幽幽的、清脆的鈴襠聲音,將他推到一邊。

    仿拂沉眠了千年萬年的聲音,在此刻悄然響起,為了心愛的愛人,輕聲而頌九幽陰靈,諸天神魔,以我血軀,奉為犧牲她站在狂烈風中,微微泛紅的眼睛望皆張小凡,白皙的臉上卻仿拂行談談笑容。

    那風吹起了她水綠衣裳,獵獵而舞,像人世間最淒美的景色。

    張小凡的心沉了下去。

    突然,他張開了口狂呼,卻被狂風逼了回來,他瘋了一般躍起撲向碧瑤,卻被神秘氣息彈開,血紅的雙眼中流出了紅色的淚,淌過他的臉頰。

    那個風中的女子,張開雙臂,向著滿天劍雨,向著奪盡天地之威的巨劍。

    三生七世。永墜閻羅,只為情故,雖死不悔劇烈的狂風突然轉了方向,變成了圍繞在碧瑤身邊的巨大漩渦,那個婉約而美麗的女子被狂風推上半空,迎著那七彩流轉的巨劍。

    她是那一刻,大地間唯一的光彩!

    片刻無數的血色霧氣從她的體內瞬間噴出,在她身前凝做晶瑩如紅玉的血牆,同時白皙面容之上,飄出九道若隱若現的輕煙,融入血牆之中。

    那血牆瞬間沸騰,如熾熱的疑情之火燃燒不止,帶著所有的熱情絕望焚燒,爆發出無與倫比的仙爛光輝,逆天而上!

    與那誅仙主劍,轟然相撞!

    仙爛的光輝如此耀眼,沒有人可以睜開眼睛。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響,震動了整個天際蒼穹,勢下可擋的誅仙劍倒飛而回,滿天的氣劍一陣紊亂。而在通天峰上,山峰巨震,亂石橫飛,山體之上如割裂一般出現了無數巨大裂痕,仿拂末日的到臨。

    隱約中,一個苗條而淒婉的身影,從半空中緩緩落下。

    天地間,忽然全部安靜下來,只有一個聲音,撕心裂肺一般的狂吼著─一「不啊」

    無盡的黑暗,籠罩苦整個世界,他在黑暗中發抖,不敢動憚,不敢面對,不敢醒來!

    可是,他終究還是醒了!

    顫抖的手,慢慢的握緊,再放開,慢慢的,睜開眼睛,彷彿這樣,也需要他全部的勇氣。

    一間普通的石室,裝飾簡單而樸素。他慢慢的下了床,什麼都不敢想,甚至連放在手邊的燒火棍,也沒有再看一眼,彷彿受到什麼指引一般,他走向門口,慢慢走了出去。

    外面是長長的通道,有不少人安靜地忙碌穿梭,但是不管是誰,看到他,都立刻退到一旁,低下頭去。

    他茫然走著,仿拂有個聲音在召喚他一般。很快的,他走到了一個拐角,那裡有間大的石室,門口虛掩著,拐角的另一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似乎是記憶中一個叫青龍的人的語氣。

    「鬼先生,您是天下第一奇人,求你看在聖母明王面上,救」

    伴著一聲歎息,黑暗中有個低沉的聲音道:「鬼王宗對我有恩,並非我不盡力,只是碧瑤小姐用的乃是我聖教中最慘烈的『厲血毒咒』,也就是我們自古相傳的疑情咒。這毒咒將人一身所有精華血肉以咒力生生激發,再攝取本身三魂七魄熔煉,如此不顧一切,所以才有逆天之力,但用這毒咒之人,必定魂飛魄散,永不超生,我也實在沒有辦法!」

    青龍澀聲道:「鬼先生,可是」

    那聲音截道:「我明白你要說什麼。不錯,碧瑤小姐身上的奇寶『合歡鈴』的確在那一刻,硬生生將她逼出的三魂七魂強行攝了殘餘一魂下來,守在釣身之中,所以小姐肉身才得以不滅。但、但這等國魂之術,早已失傳千年,只有千年前南疆惡地,一支曇花一現的黑巫族聽說有此奇術,但也早已滅絕。這恕我實要無能為力!」

    青龍啞然,半晌才道:「但、但宗主他這般不吃不喝數日。現在又已受鬼先生,他一向敬重於你,你勸勸他吧!」

    那聲音緩緩道:「鬼王宗主傷心過度,待時日一長,自然會好起來的」

    青龍還想說些什麼,忽然身子一震,像是發現了什麼,轉頭向那裡看去,只見那個虛弱而蒼白的身影,一步一步地走到門口,然後仿拂鼓起了最大的勇氣,終於走了進去。

    再無聲息。

    青龍低頭默然,黑暗中,彷彿也有個人傳來低沉的歎息聲。

    石室中,白玉石台之上,美麗的女子安靜地躺在那裡,仿拂靜靜沉眠一般。她的父親,坐在她的身邊,握著她的手,就這般疑疑地望著女兒。

    張小凡怔怔地望著,無聲地流了淚來,雙腿一軟,終於是再也堅持不住,坐倒在碧瑤身邊。

    那一張溫柔而恬靜的臉龐,從此成了他一生記憶之中,不可磨滅的印記!

    寂靜的石室中,隱隱有悲泣之聲,輕聲硬咽:「你為什麼這麼傻我還沒有對你說,我在那口古井之中,看到的人是你啊」

    青雲山。

    小竹峰。

    夜已深。

    陸雪按默默站在山峰上,向著遠方眺望,但見夜色冰涼,滿天星光閃耀,仿拂譏笑世間俗人掙扎於紅塵之中。

    腳步聲響起,她熟悉而尊敬的師父聲音,在她背後響了起來:「按兒,你怎麼又站在這裡?」

    陸雪擔沒有說話。

    水月望著她,忽地歎了口氣,走到她的身邊,低聲道:「你又想起了那個人?」

    陸雪擔沉默著,面上忽有痛苦之色,道:「師父,本來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本來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啊!」

    水月仿拂也沉默了下去,半晌才柔聲道:「這都是命,按兒。日後你與他再見時候,便是不共戴天的仇敵了,你自己要記得清楚。」

    說罷,她歎息一聲,轉身走了開去。

    只剩下陸雪按一人站住原地,山風吹來,她只覺得身上一陣冰涼,默默望著遠方,用只有自已聽得到的聲音,低低地道:「再和他相見的時候」

    夜徐如水,照著她孤單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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