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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聽阿炳 作者:列兵 熟悉阿炳,是因為《二泉映月》;瞭解《二泉映月》,是因為阿炳。 (一) 在一次晚會上,節目和掌聲此起彼伏,雖熱鬧卻也嘈雜。這時,一個聲音響起,恬靜、悠遠、詩意,如春雨蕩漾過胸間,像清風拂過晚霞。問報幕員,答:「古錚,《魚舟唱晚》。」就一下子喜歡上了古錚,特意跑到街上買了一盤《中國古典十大名曲》。打開錄音機,恣意的想像便在空氣中迷漫——或愉悅,或傷感,或明亮,或暗啞,或柳絮飛花,或夕陽西下……。突然,我的心急劇震顫:這是什麼?急忙打開音倉取出磁帶:《二泉映月》,二胡獨奏,阿炳。 人們在暢想愛情時經常提到「一見鍾情」這個詞,而我當時真的不知所措,我驚歎於世間怎能有這麼樣的音樂。對於二胡我並不陌生,小時村裡上了年歲的老人多有會劃拉幾下,而看戲折時,它那呆板的調子也一再把我送進夢鄉。這不由勾起了我對阿炳這個人的極大好奇。在零零散散的搜集中,阿炳著一襲青衫,瘦骨凌凌的從時間深處走來。 阿炳,原名華彥均,江蘇無錫人,1893年出生。自幼隨父學習演奏,35歲患目疾無錢醫治而盲,故人稱「瞎子阿炳」。精通各種傳統樂器,尤擅二胡、琵琶(我只能這樣說,因世上只傳下了阿炳的二胡、琵琶曲)。因其技藝精湛,受到家鄉道士排擠,遂淪落街頭賣藝為生。 今天,我們不斷懷念阿炳,可這懷念卻總帶著一份無法掩飾的遺憾。當年為阿炳記譜時,因鋼絲帶(磁帶之前身)不夠,僅錄製了三首二胡曲、三首琵琶曲(據說阿炳可演奏各種樂器700餘首曲目),真是天大的玩笑!聽說時下一些小明星們都是靠磨帶子磨出來的,如果面對阿炳,不知會作何感想?我們還是要感謝楊蔭瀏、曹安和黎松壽先生,沒有他們的努力,我們還談何阿炳。本來他們準備翌年為阿炳再進行錄音的,哪料天妒人意,阿炳卻已吐血而亡,先一步去了。時公元1950年12月。 後來,素有指揮王子之譽的小征澤爾在聽到這首曲子時,忍不住淚流滿面,雙膝跪地,他說:「此曲只應跪著聽,站著和坐著都是不恭敬的。」 再後來,美國發射衛星前往外太空與外星文明進行接觸,在世界浩瀚的音樂海洋中選擇了三首曲目予以播放,其中就有阿炳的《二泉映月》。 再再後來,我們稱阿炳為「不朽的民間音樂家」。 (二) 惠山泉,人稱「天下第二泉」,位於無錫市惠山山麓。水質清冽甘芳,風景優美。 在它的一側,靜靜地躺著阿炳。我沒能到過他的塚前一祭,卻有十餘年的時光,《二泉映月》一直伴我而行。不論是累了,煩了,悶了,只要音樂響起,就似有一股不屈的力量穿透我的靈魂,使我能抖落一路風塵,在重新打開門時,理智而溫柔的面對生活的種種。 我從來認為,要聽阿炳就必須用心去聽。這時候,也許有月也許無星,但那不要緊,你只要打開窗子,關上所有的燈,不要抽煙,不要喝水,不要有任何動靜;你閉上眼,可以懶散的靠在椅背上,但千萬不要躺下,在有所期待又無所謂期待中,聆聽阿炳。 只為了聆聽阿炳。跟著他走,那委屈、那壓抑、那憂傷、那憤怒、那不平,一把把血,一滴滴淚,一次次掙扎,一聲聲無奈……他把你擊碎,然後在廢墟上傳來一縷原始的溫情;他把你所有的傷疤全都揭開,卻又讓微笑閃爍在淚中。 「湖水雖平,世事不平;明月雖明,人間不明。」 你無法想像,你已失去了想像。那聲音裡,流淌著的是阿炳難言的一生。每聽一次,就會多一份對人生和生命的理解;每聽一次,便在滄桑中趨於寧靜。 (三) 有一首歌唱道「讀你千遍也不厭倦」,這首《二泉映月》我何止聽了千遍,卻也不厭倦。 我曾買了一把二胡,下決心要習其技,雖然到現在還只是拉一個鷗鴉啁哳,但我相信,只要你認識阿炳我們就是朋友,今生一定能演奏給你聽。 今天,我把阿炳和他的《二泉映月》推薦給大家,在外星人還沒有聽懂之前你千萬不要錯過!不過,如果你去買磁帶或者光盤的話,一定要選二胡獨奏曲,這一點是定要記牢的,否則一旦配樂味道就不純了,就像那罈老酒,勾兌出來的也許是名貴的「雞尾」,但絕對失去了歷史的厚重。 (有關阿炳生平及樂曲介紹可參見中央音樂學院中國音樂研究所叢刊《阿炳曲集》1954年7月修訂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