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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詩人 作者:列兵 唐代是詩的花圃,奇花異卉,芳香沁人;唐代是詩的畫廊,五光十色,璀璨奪目。如果說中華文化是從唐詩中洋洋走出來的,當不為過。唐朝是詩的盛世,上至天子,如唐太宗,下到野民,如終身布衣的孟浩然,無不為詩。從「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憂國憂民,「噫吁戲,危乎高哉!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的誇張浪漫,「馬毛帶雪汗氣蒸,五花連錢旋作冰」的塞外風沙,一直到「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的山水田園,甚至「夢入神山教神嫗,老魚跳波瘦蛟舞」的神靈鬼幻,大菜小餚,無不色香味具佳,引人入勝,流連忘返。難怪辛文房要說:「觀於海者難為水,游李、杜之門者難為詩,斯言信哉!」然在唐詩人中,有兩人最為神秘,讓後來者百思琢磨,語論紛焉。一是駱賓王,一為李商隱。
駱賓王,「初唐四傑」之一,史傳其七歲能詩,「才華橫溢,為一時之選」。但賓王卻不得志,屢次上書議論天下大計,反被誣入獄,只好對著幾株毫無生意的枯槐和知了大發感慨:「無人信高潔,誰為表予心。」(《獄中詠蟬》)最後得一臨海縣丞了事,以致他的文集也便成了《駱臨海集》。徐敬業起兵反對武氏集團,駱賓王代其寫《討武曌檄》,大震天下,連武則天看後也不得不讚歎其才,並埋怨:「宰相怎能失去這樣的人呢!」不久徐敬業失敗,賓王不知所終,至此給後人留下了一個無法破譯的懸念。遍查史記對其生平都是「約640年至約684年」,684年之後他去了哪裡?詩人宋之問流放途經杭州靈隱寺,有感而詩:「鷲嶺郁岧嶢,龍宮鎖寂寥。」當吟到「樓觀滄海日」時,怎麼也對不下去了,旁邊一個老僧順口而出:「門對浙江潮。」這老僧,便是駱賓王。但很遺憾,這只是一個傳說。幾百年後,有人在南通發現了賓王墓,說徐敬業兵敗後,賓王落拓江湖,客死他鄉,可也無據可考。他就像老子一樣,一出函谷關,從此無憑信,只留下一迭詩稿,讓我們茫然若失,遙思無限。我們不是金庸大俠,但也不妨盡可以藉此展開一曲「笑傲江湖」的想像。 如果說駱賓王的神秘在其身世,那麼李商隱則整個都有點兒莫名其妙,如他的名子,就透著玄乎。他生活在蕃鎮割據、宦官專權的時代,早年受牛黨令狐楚的賞識,並在其子令狐綯的推薦下中進士;後入李黨王茂源幕府為書記,且與王的女兒結了婚。按現今某些人的觀念,李商隱應是個左右逢源、扶搖直上的人物,但李商隱這個人太不「圓通」,一生都不得意得很,反而成了朋黨鬥爭的受害者。李商隱一生寫下了大量的詩,「辭藻華麗、含意深遠、對仗工巧、朦朧婉曲」,形成了一個新的流派,是詩歌藝術史上的一枝奇葩。讀其詩,最大的特點就是感覺非常之好,但卻常常搞不清楚他究竟寫的什麼!一千多年過去了,人們還在眾說紛紜,難以確指。像歌手徐小鳳所唱的《別亦難》(原詩名《無題》),可說婦幼皆知,特別是中間兩聯更已成為千古傳誦之名句,但對詩意的判斷卻大相逕庭,相去甚遠。多數人覺得這是首描寫男戀女愛、剖心述意之作,但有人直呼「非也」,認為是首政治詩,是寫給宰相李德裕的,並考證李德裕被貶時,李商隱一連寫《李衛公》、《舊將軍》、《淚》及本篇深表同情。倒也說得過去。他的另一首《嫦娥》:「雲母屏風燭影深,長河漸落曉星沉。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把我們領進了月掛西天、空夜漫漫的無邊遐思。但紀曉嵐卻一口咬定:這是悼亡詩,是寫給他老婆的。我們不妨瞭解一下。李商隱與其妻王氏生活了十二年,在詩人三十八時卻死去了。當時東川節度使柳仲郢想把一個美麗的歌妓送給他,他說:「某悼傷(指妻子亡故)以來,光陰未幾,梧桐並死,方有述哀……至於南國妖姬,叢台妙伎,雖有涉於篇什,實不接於風流。」可見詩人對王氏感情之深。這樣看來也大有道理。如此種種,李商把我們帶進了一個忽明忽暗、耐人尋味的藝術迷宮,使人時思時想,嗟歎不已。但這並不影響其人其詩的魅力,和駱賓王一樣,千百年來,在中國詩林中灼灼生輝,吸引、傾倒無數的讀者。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