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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風雨前夕

作者:肖然

  真誠不是智慧,但是它常常放射出比智慧更誘人的光澤。有許多憑智慧千方百計也得不到的東西,真誠卻輕而易舉就得到了,比如說友情。

  這也許可以解釋為什麼才剛見面的柳遠飛會成為無名生命中的太陽吧!

  世間萬物,有幸成為人,這已是夠幸運的了,人生最的不幸也比淪為其他物種的不幸強,柳遠飛如是地解勸著無名。

  一飲一喙,莫非前定。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柳遠飛搜腸刮肚地找些佛經上的話來開導無名。

  面對如此真誠,如此熱心的「朋友」,無名在三歲時就發誓決不流出的淚也終於衝出堤壩洶湧而出,而且一發不可收拾。

  太陽不會在一天之內重複升起兩次,當她再次升起時已經是明天了。

  昨天還是一隻威風凜凜的公雞,今天便成為一隻膾炙人口的燒雞了。柳遠飛手裡抓著一隻肥嫩爽滑的雞腿直往嘴裡塞,也不管嘴角和手上到處都是油,也不管什麼公子哥兒的形象,只管盡情品嚐手中的美食。

  無名昨晚睡了一個自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第一個好覺,早上早早就起來為這個新結識的朋友兼兄弟準備早餐。但一早起來心裡總覺得有點不對勁的地方,但一時又想不起來究竟是什麼地方不對勁。他把這歸功為可能是因為太高興太激動了的關係,可能心裡一時還沒適應過來,所以就沒多想。

  ****今天是清明,秦德發一早起來就吩咐下人打掃房屋、買酒買菜,要好好地過一個清明節。

  看著下人們忙碌的身影,秦德發滿意地捋了捋鬍子,對站在自己旁邊的管家道:「阿福,把昨晚寫好的請帖讓人送到各人的府上去,請他們過來聚聚。」

  看著阿福邁著蹣跚的步子走了,秦德發不由得感歎歲月的不饒人,這阿福本是與自己一起長大的,現在卻垂垂老矣,想到離自己而去的夫人,心裡一陣難過。有一段時間沒去看她了吧?今天正好清明,正好去看看她。這樣想著,秦德發一個人出了大門,在大街上買了些香紙錢之類的東西,往西山腳下而去。

  賣香燭的老頭見這裡的大善人秦德發來自己的店裡,準是又去拜祭他故去的妻子去了,老頭還沒等秦德發開口,就已經為他準備好他要的東西了。秦德發也不客氣,接過東西付過錢就走,一點也沒注意到眼前的老頭是否就是以前的那個老頭,也沒注意到老頭嘴角露出的一絲不易察覺的笑,當然也就不知道這個老頭後來閃進後門幹什麼去了。

  秦德發是彝良的糧商和藥材商,在彝良窮苦人的心裡,秦德發就是這世上的活菩薩,是人們心裡的頂樑柱,要不是由他出面壓制糧價和藥材價格,避免了糧價和藥材價格被不法商人暗中搞鬼而提升,這世上早就多添了無數的餓死和凍死的孤魂野鬼了。他的結髮妻子於三年前離他而去,這讓他痛不欲生,要不是想到彝良這塊地上的許多窮苦老百姓,恐怕早就追隨妻子而去了。

  秦德發在被叫做「安樂園」的西山墳地找到妻子的墓地,發現不遠處有一對男女也在祭拜不知什麼人,也不在意,逕自擺好一干物品,點上香,然後默默地跪在妻子的墳前,嘴裡喃喃地說著些對妻子思念的話語。

  遠處本來安安靜靜的那兩個看上去兩夫妻的人突然不知為何事吵了起來,起初聲音還小,可能是顧忌旁邊有人亦或顧忌地下的人,但下來卻越吵越大聲。

  只聽男的高聲道:「別以為我什麼事都要順著你,我只是把你當作玩具而已,而現在我已對你這個玩具玩膩了,所以我也要走了。」

  那個女的一聽男的這樣聲,冷哼了一聲道:「幸好我也只是把你當作工具而已,而且你這個工具並不合我用,所以我也要走了。」

  男的聽到女的這樣說,臉馬上變色,一扭頭大哼一聲甩袖往秦德發的方向走去。這也難怪,男人被人說成什麼都還能忍受,但一提到那方面說自己不行就會馬上翻臉,管你是多好的朋友都一樣。

  女的見那男的說走就走,在原地恨恨地跺了幾下腳,想引起男的注意,但男的卻理也不理她,只顧自己走路。

  女的見這一招不管用馬上撥腿跟了上去,對男的撒嬌道:「親愛的,算我說錯了好不好,其實你挺厲害的。」

  男的對女的認錯態度基本滿意,但對那個「算」字有些耿耿於懷,是就是嘛,為什麼還要加一個「算」字呢?但腳步已經稍微慢下來了。

  女的見男的態度已經有些鬆動,趁熱打鐵道:「親愛的,你說我是玩具就是玩具好了,要不做你的工具也可以呀。」

  一男一女說話之間已經走到秦德發身後不遠了,但秦德發似乎一點也沒有注意到兩人的存在,仍然跪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當那個女的說到工具兩個字時特別加重了語氣,而男的很有默契地在女的話音未落之際,突然不知從什麼地方撥出一把劍來,劍身一展,以快如閃電般的速度向跪在一邊的秦德發剌去。而那個女的也配合著男的動作,也撥出劍向秦德發的另一邊刺去,兩人配合無間的動作無形之間已經把秦德發的退路全部封死了,不管你是上串還是往兩邊躲閃,都被兩人的劍罩住了,哪怕你來個懶驢打滾都被兩人算計好了,看來這是一出早就有預謀的剌殺行動。

  眼看秦德發就要命喪兩人的劍下之際,墳墓的大門卻突然打了開來,而秦德發也趁兩人愕然之際,一招餓狗撲屎般難看的姿勢竄了進去,墳墓的大門也適時地閉了起來。

  原來秦德發早就作好了追隨愛妻而去的打算了,真是一個癡情的男人。

  面對此種遇所未遇的情況,任你計劃得再周詳也拿這無轍,兩人當時就被氣得幾乎鼻孔冒煙。但兩人也不愧是高明的殺手,一見情況有異,兩人對視了一眼,互相點了點頭,用劍催起內力往墳墓擊去。但一擊之下墳墓只是裂了幾塊條石,兩人再次運足內力往墳墓擊去,如此幾下,墳墓眼看就將不存,正在此時兩人覺得背後風聲有異,憑著殺手靈敏的感覺馬上往旁邊滾去,但即使這樣,那個女的也好像受到了點輕傷,男的抱起女的馬上落荒而逃。

  大山裡的人家一般都睡得很早,幾乎是剛天黑不久就上床睡覺了,當然也有的夫妻會做些江河日下的事情。當然這指的是一般的窮苦人家,那些富裕人家卻是精彩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此時秦府的下人們正忙著為兩張桌上菜,而經歷了今天上午之事的秦德發正如同無事之人一般忙著為眾賓客勸酒應酬,眾賓客與主人之間相互謙讓著,大廳中一片熱鬧景像,讓人忘卻了外面的刺骨寒風。

  眾人都對座在秦德發旁邊的一男一女感到好奇,那個男的長得倒是一般,但他身上流露出來的氣質卻讓在座這些在商海之中打滾的眾人感到心折,而座在那男的旁邊的一個笑嫣如花的美麗可愛的少女讓眾人更是感興趣,眾人的目光不時地不受自己控制地往她身上飄。

  眾人見秦德發並未為大家介紹兩人,眾人也就不好冒昧相問,但看到平時從不(假以辭色)願給人好臉色的秦德發那恭敬的樣子,卻是讓眾人更是好奇和不解。

  正在眾人酒酣耳熱之際,突然聞得外邊一陣嘈雜之聲,隱約之間還有人的痛苦呻吟之聲,見隔大風大浪的眾人一聽就知發生了什麼事,因為他們都是常常被人打劫和暗殺的有錢之人,所以一聽到此種聲音,本能的發應就是找武器防身,但是他們今晚是來赴宴的,又哪裡帶了什麼武器呢。

  不過他們的反應已經是不錯了,一些人遇到此種情況早就學鴕鳥鑽到桌子底下去了,不愧是在彝良打滾的人。

  秦德發起初也是一驚,不由自主地向在自己旁邊的年青人看去,見那年青人好整以暇地座在原地,毫無驚慌之意,還示意自己不要驚慌。

  看到那年青人眼中的那股自信和平靜,秦德發心裡安定多了,站起來對大家說:「各位不要驚慌,我先去看看發生了什麼情況。」

  秦德發剛走到大廳門口,便看到有人物往自己身上撞來,本來地往旁邊一讓,那物體徑直往大廳中的眾人撞去。

  正在眾人忙著閃避而一片混亂之時,只見那位年青人只輕輕地揮了揮手,那物體便掉了下來。

  秦德發定下心來一看,發現卻是自己護院武師,不由嚇了一大跳。

  此時有人在廳外大聲叫道︰「秦大老闆,請出來一談。」

  秦德發常年在民風剽悍的彝良做生意,可謂是時時都在刀尖上生活,這樣的場面當然遇到過,他用眼神向那位年青人徵詢了一下意見,年青人給了他一個淡淡的笑容,示意他放心前去。

  秦德發大步邁出廳門,在簷下廊階上站定,倒也有一股從容和威嚴。舉目往院子中一望,只見昏黃的月色下站著五六個蒙著面的白衣人,一股陰森和詭異的氣氛從他們身上發出來,感染著周圍的人和物,讓人有一種說不出的恐慌在心中瀰漫。

  秦德發心中暗驚,卻也不露懼色,朗聲道︰「在下秦德發,眾位英雄光臨舍下,未曾遠迎,多有失禮,還請多多指教。」

  六人之中步出一人,只見此人背插長劍,體格魁梧,昏黃的月色下看不清他的樣子,但是一雙眼睛卻是精光閃爍,他在眾人前站定,對秦德發陰慘慘地道︰「秦大老闆,你看這天寒地凍,多少人凍死溝壑,餓殍載道,你大老闆這些年來控制著糧和藥材,中飽私囊,吃香喝辣,你就拿出一百萬兩銀子,由咱們這些武林同道為你積德行善,幫你公侯萬代吧!」

  秦德發一聽,胸部一挺,豪氣頓生,哈哈大笑道︰「嚴某雖是彝良的生意人,但向來都是奉公守法,童叟無欺,對武林同道更是禮敬有加,這彝良地區如無我秦德發從中周旋,僅是今年的糧價,就要比往年高出三倍不止。秦某人今年在大雪未來之前就已捐了十萬兩銀子給神教,請他們廣佈善緣,秦某人相信,我彝良絕大部分地區絕不會出現餓死凍死之人。各位朋友寒夜到訪,如是為了其它之事對秦某人有所指教,秦某人還會考慮是否聽從吩咐,但如果是為了這種善舉善事,莫說我秦某人拿不出這一百萬兩,就算拿得出來,我秦某人也不會交給你們這些來歷不明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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