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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再臨北羯 第一節 前嫌冰釋

作者:流風飛雲

    「風……」那溫柔的聲音。

    他永遠也忘不了。

    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凝固了。

    是愛,是恨,他說不清楚。

    鼻子忽然一酸。

    他昂起頭,讓眼淚流回眼眶。

    他始終沒有回頭。

    他合上雙目,腦中一片空白。

    所有的記憶,對他來說,都是噩夢。夢中的女主角,他曾經是那樣的深愛著,如今卻成為他難以除去的夢魘。

    他想起了草原上淒厲的狼嗥。

    風吟回過頭去,眼神立刻被吸引住了。

    琳娜的絕世風姿,是任何人也無法忽略的。

    此刻,她的眼神,很是奇怪,驚喜、傷感、猶豫,在交替地變化著。

    「風吟,我們走吧!」柳隨風淡淡地道。

    那悠長的聲音,帶著無限的厭倦。

    「哦……」風吟好奇地看了他們一眼,站在原地不動。

    他已經獨自前行。

    忽然他被抱住了,是福爾,「阿風,你怎麼啦?你不認識我們了?」

    柳隨風仰天一笑,「你們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福爾來到他面前,搔了一下腦袋,疑道:「明明是阿風嘛,只是你的臉……」

    柳隨風慘然一笑,繼續前行。

    在他們面前,自己的心,變得血淋淋的……

    福爾傻乎乎地看著。

    忽然身後一熱,那熟悉的雙臂,已經像水蛇般,溫柔地將他抱住,帶著無比的清香,玉手在他胸前交叉。

    她的秀髮,輕輕落入了他脖上的肌膚,清涼無比。

    他渾身一陣顫抖。

    不,是心靈在顫抖。

    「我應該痛恨你……」

    「我應該痛罵你……」

    「至少,我應該無情地推開你……」

    「可是,為什麼我卻沒有恨意?」

    「難道所有的苦難,不是因你而生?」

    「難道經過長久的錘煉,我的心靈依然脆弱?」

    ……

    柳隨風的臉龐,在琳娜俏麗容顏的襯托下,顯得更為猙獰可怕。

    風吟吃驚地看著他們,這實在是不相稱的一對,可是那位小姐為何看起來,是如許地深情呢?

    「小姐,請你自重!」他淡淡地道,「你們認識的那個人,他已經死了……」

    「哦……」

    「他死的時候,曾經說了幾句話……」

    「嗯,你說……」

    「他說,他錯了,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注定是要受傷的。一切不過是場夢,如今,他已在夢境中醒來,他已在夢境中死去……」他就像在複述另一個人的話,不帶絲毫的感情。

    「風,你錯了,你真的錯了……」她幽幽地道,「你不是喜歡錯了我,而是錯在對我沒有信心……」

    「是嗎?」他淡淡地道。

    「我從來沒有愛過別人,我愛的只有你一個,可是我也錯了……」

    「哦……」

    「我隱瞞了一個事實。我沒有親兄弟,為了讓我一個女子來承繼家族,父親在臨終前為我訂了婚,就是維爾,我的表弟。本來,我想就這樣嫁人算了,將所有的精力投身於家族的強大……」

    她的俏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神采,旋又黯然……

    「唉……對一個魔族的女子來說,愛情本就是多餘的東西……風,你知道的,暗黑魔法,只會讓靈魂變得冷漠……」她的臉上現出哀色。

    柳隨風默然。

    「後來,烏爾夫家綁走了維爾,以此來威脅我,我多次設法營救,可是,那個老巫師太厲害,我屢次失敗。就在這個時候,你出現了……」

    柳隨風無言,他沒有猜錯,她的確是在利用自己。

    「從你的身上,我看到了希望。後來,我對你施用了催眠術……在我面前,展現的是一個新的天地,一個如此完美的靈魂,他多情,他溫柔,他天真,他善良,他聰明,他無拘無束,他靈動如風……所有的一切,就像和熙的春風,讓人家心動——我對你好,雖然有利用的成份,可更多的是情不自禁,向你投降啊!」

    「可是,你這個壞東西,卻一直用言語逗弄人家,害的人家玩火自焚,不能自拔……」琳娜又恢復了俏皮的模樣,「讓人家第一次開懷地笑,第一次嘗到了愛情的滋味……」

    前塵往事,依然歷歷在目,留下的,只有歎息。

    「那天我下了地牢,打算救他上來,看他受傷很重,就幫他包紮,沒想到他卻亂來——你看到了。我本想跟你解釋,可你又不理我……」

    柳隨風的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不敢再去想像,「難道是我錯怪了她?那所有的一切,豈不……」

    一切已經無法挽回……

    「真相如何,已經不再重要,昔日的柳隨風已死,他緩緩轉過身來,看著那如水的美眸,」你可知道他今日的模樣……「

    琳娜的眼淚,一下子有如泉湧,在美麗的臉龐上,靜靜流淌。

    她伸出白皙的玉手,輕輕撫摸著那臉上的瘢痕,低低地抽泣,「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柳隨風心中淒然。

    懷中的愛人,她不辭勞苦,到處找尋自己,就已經證明了一切。當時,他遍體鱗傷,已經是一個可厭的廢物,她沒必要再理會自己,也沒必要欺騙自己。

    只是,一切都太遲了……

    他摟著琳娜的纖腰,柔聲道:「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為什麼不相信你,為什麼不將心中的疑問,向你問個明白……」

    琳娜嗚咽道:「不,是我的錯!是我的錯……一開始,我不敢跟你說明白,因為我怕,我怕你知道我已有婚約,就不肯再要我了……」

    淚水輕輕滑落,顆顆溶入了她的秀髮,他搖頭苦歎道:「琳娜,你回去吧,把我忘了,就當我未曾來過……」

    琳娜仰起俏臉,美麗的眼睛裡,依然噙著淚水,嗔怨道:「這麼無情的話,你也說得出口?」

    「你看我現在的模樣,還像個人嗎?你從前喜歡的那個人,他已經不在了……」草原上的淒厲狼嗥、冷風暴雨,他已經徹底將過去拋棄,青湖畔的幽居,也把他的靈魂洗禮。

    「你真是個大笨蛋!」琳娜摟緊他,柔聲道,「我所喜歡的,是你的人,而非你的容貌,論容貌,維爾也比你差不了多少——如果,我是為了這個原因才喜歡你,那開始的時候,你又怎會吃了那麼多苦頭……」

    是的,剛開始的時候,他被鎖在柱子上,關了五六天,然後被當作奴隸,跟著福爾牧馬,直到兩人……有了感情。

    「其實,你沒有了完美的容貌,我更開心——免得再有其他的女子,像我這樣飛蛾撲火——起碼她們不知道,在這樣的外表底下,是這樣一個完美的人,一個完美的神……」琳娜用俏麗的臉龐,輕輕摩擦著他的胸膛。

    風吟聞言,又是詫異,又是慚愧,她自己豈不是,因為對方的容貌醜陋,而指認他為壞人?只是,他真的有這般完美嗎?

    「琳娜,」柳隨風柔聲道,「你看著我的眼睛……」

    琳娜仰起俏臉,深情地看著他,「我看著……」

    「你真的決定了?你不會後悔?」

    「你還不相信我嗎?」琳娜美麗的眼睛裡,蘊含著似海的深情,「我可以回答你千百次,是的,我愛你!我願意跟著你海角天涯……」她歎息道,「況且,我這次出來,無論是否找到你,都沒打算再回去……」她轉過嬌軀,話語中仍帶著殘有的溫柔,「福爾,把我們的坐騎牽來!」

    自兩人見面的一剎那,福爾就一直愣在那裡。

    他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他不明白,自己的女主人,為何會這麼有女人味兒,他更不明白,她為何會伏在柳隨風的懷裡,這般柔順。

    「還不去!」琳娜溫柔的話語裡,有了點點威嚴。

    但積威所至,福爾嚇了一大跳,連忙去了。

    琳娜一洗先前的幽怨和悲傷,立刻變得神采飛揚,妙目流盼,嫵媚多姿,笑容嬌美,明艷照人。

    這一得一失之間,柳隨風心中苦樂參半。

    在這種公開場合摟摟抱抱的人,可說少有,已經有人向他們投來驚奇的目光。琳娜終於不好意思了,輕輕脫離了柳隨風的懷抱。

    「好可愛的小貓,小妹妹,給我抱抱好嗎?」此刻的琳娜,任誰也想像不到,她曾經高高在上,她曾經冷酷無情。

    風吟把小貓咪遞過,好奇地多看了她兩眼,心中疑道:「你真是魔族的嗎?如果不是,你身上為何散發著陰冷氣息?如果是,你臉上的笑容為何這般甜美?為何會有如許深情?」對這個醜陋的男子,她不明白;對這個美麗的小姐,她更不明白。

    在琳娜的懷裡,風嵐極不老實。它似乎很不喜歡這個魔族的女子,也許因為她身上的陰冷氣息。所以,它拚命掙扎。

    琳娜不以為意,撫著它柔軟的絨毛,微笑道:「小妹妹一定來自妖精四族中的風族,對嗎?」

    「嗯,」風吟點點頭,「那姐姐和柳大哥……」

    琳娜淺淺一笑,語出自然:「我是他妻子!」

    風吟一愣。

    「琳娜……」他想說:「你拋棄家族,隨我到異域生活,難道你真的沒有絲毫的後悔?」

    琳娜嫣然一笑,「你不喜歡嗎?為了你,我可以拋棄世間的一切,」她的俏臉上,氾濫著過多的愛意,「因為,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開心,很滿足,什麼雄心壯志,什麼振興家族,都及不上你的深情一瞥……」

    這時,福爾牽著兩匹「馬」過來了。

    柳隨風驚奇地發現,就像逃難的民眾一樣,馬背上載滿了行囊包裹,「有什麼好奇怪的?」琳娜親熱地拉著他的臂膀,微微一笑,「這些東西,是我派人送往此處。我早就料到,你會途經這裡,到南方的妖精部落。在南來的各城,我都遣人守著,一有消息就通報於我。而我在這最南的落日城,苦等了一個月,可總也不見你的蹤影,我幾乎要絕望了,怕你在半路,唉……」她的眉宇間,又籠上了哀愁。等待是天下間最痛苦的事,尤其是無望的等待。

    柳隨風抱緊這個動人的女子,輕聲道:「傻瓜,難道我現在的模樣,也不能讓你望而卻步嗎?」

    「不會的,你臉上的瘢痕,是為我而起。看著它,我就知道你愛著我,你在乎我,你曾經為我做出的一切……看著它,我內疚,可更多的是歡喜,」琳娜翹起腳尖,仰起螓首,在他臉頰上輕輕一吻,「風,你可知道,我有多麼愛你……」

    柳隨風還未有反應,她已經飄離了自己的懷抱,來到福爾面前,作為主人,最後一次吩咐他,她的神情決然、威嚴而肅穆。

    「福爾,把所有的人都帶回去!告訴維爾,我已經找到了自己心愛的人,再也不會回去了——我所有的一切,除了我自己,從此都屬於維爾。尤尼科恩,就算是我欠他的;告訴他,南方草原上,我們的敵人已經盡除,他應該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了……」

    「主人,我想跟你走,我想和阿風在一起……」福爾求懇道。

    柳隨風聞言,心中一陣感動。

    是福爾,是福爾的憨厚和熱情,使他在這個陌生的國度,感受到一絲溫暖,使自己不曾孤獨。是福爾,他教會了自己魔族的語言,才開始了自己的一切——不過,他們不得不道別,也是因為外貌。

    琳娜微微蹙起黛眉。

    福爾立刻變得惶恐,琳娜的威嚴,是不可觸犯的,「是,福爾聽從主人吩咐!」他到了柳隨風面前,眼中露出傷感之色,「阿風,我要回去了……」

    柳隨風伸出臂膀,兩人抱在一起,「福爾,我沒有忘記我們一起牧馬的日子,也沒有忘記,你還做過我老師,唉,我的好兄弟,總有一天,我們還會再見的!」真的嗎?

    他還會回到這個奇異而美麗的地方嗎?

    「福爾,難道你對風這麼好!」琳娜輕輕舒眉,「你過來!」

    福爾依言。

    「低下頭!」她淡淡地道。

    柳隨風不解,福爾卻大喜過望,因為他知道,琳娜要還自己自由。

    他的頸部鎖著一個金屬項圈,非常緊密。作為奴隸的標誌,非主人的鑰匙不能解開,即使他脫逃,也很快會被抓回。

    「卡嚓!」項圈被打開了。

    琳娜微微一笑,「福爾。斯特,從此你自由了……」

    福爾跪倒在地,連連叩頭,「謝謝主人,謝謝主人……」

    「你去吧!」琳娜吩咐道,「記住把我說的話轉告維爾少爺!」

    福爾再拜,與柳隨風做了最後一個擁抱之後,一步一回頭,依依不捨地去了。

    看著福爾遠去的背影,琳娜挽著柳隨風的手臂,半靠在他肩上,柔聲道:「風,你現在相信我了?」

    「傻瓜……」柳隨風輕輕撫著她的秀髮。

    「我不傻,」琳娜嫵媚一笑,「風,你是上天賜給我的,我怎會拒絕?」他們初見的那一刻,柳隨風撞破房頂、從天而降,豈不謂之「天賜」?

    兩人對視一眼,都能看出對方的綿綿情意。

    「好了,我們走吧。」柳隨風道。

    琳娜的目光投向了風吟。

    這小姑娘自始至終,都被冷落在一邊。

    「小妹妹,我倆共乘一騎,你坐在我前面吧!」琳娜友善地一笑,她不知道這小姑娘怎麼來的,但既然是他的朋友,她自然……

    風吟有些猶豫,她不太喜歡琳娜。這其中的原因,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難道你想與風在一起嗎?」琳娜輕輕一笑,「我可會介意的,雖然你還是個小丫頭……」

    柳隨風苦笑,不過,他知道琳娜又犯了風吟的忌諱了,在她和水靈面前,是不能提到這個「小」字。

    果然,她撅起小嘴,扭過身去,對琳娜的熱情,不作絲毫回應。

    琳娜不知何故,她促狹地一笑,「風,看來她不願跟我在一起,我只好委屈一點了……」說著,留下尷尬的柳隨風,策馬先行。

    「她什麼時候變得這般嬌俏?哦,我明白了,她想解我憂愁……」想著,他心中升起了暖意,看了風吟一眼,淡淡地道:「風吟……」

    風吟的小臉紅了,她遲疑了片晌,終於咬著下唇,展翅飛到他身前,拍著雙翼,穩穩地站在馬首,衣裙飄飄,看起來像個小仙女。

    可是這小仙女,恰好擋住了他的視線。

    「風吟,你可以坐下嗎?」柳隨風看著她的樣子,好笑之餘,也很是無奈。

    風吟有些尷尬,她不是願意站著,而是沒有地方坐。

    柳隨風無可奈何,一把將這個調皮的傢伙抱了下來,然後一揚鞭,追著琳娜去了。

    風吟強忍著心中的羞怯,安靜下來。不過很快,她有了一絲奇異的感覺,在他的身上,似乎存在著一個強大的磁場,置身於其中,心靈感到從所未有的平靜,甚至是莫名的親近。那種輕靈飄逸的力量,也被自然引發,在自己身體裡輕盈地流動。

    其實她不知道,這是同種力量的相互吸引。

    風神是代表著風的神祇。在他的身上,風的力量,表現的最為純粹,也至為強大。而風神力量,更是它的極至。

    而妖精是元素的產物,並且是非常單一的元素,遠比人類純粹。根據其元素構成,他們分為風土水火四族。妖精很少有不會魔法的,因為這先天的優勢。不過,他們僅會一種魔法。

    而人類恰恰相反,掌握魔法的永遠只是極少數人,由於四系元素在體內相互制衡,限制了這種能力。

    在這種至強至純的能量面前,風吟受到的刺激與感染,尤為強烈,更勝於當日水靈遇到紫玉的感覺。

    不過,風吟並不明白這一點。因為,魔界中修煉風系魔法的人很少,至於她的族人,有這種親近的感覺,她認為親緣關係使然。可是,這種奇怪的好感,出現在柳隨風身上,她覺得萬分詫異,同時也有幾分恐懼。

    「難道我喜歡上他了?」小傢伙心中愕然,「不會吧?他的樣子這麼難看!我風吟又這般美貌……」

    小傢伙芳心忐忑。這種心理,是沒有種族限制的。但在柳隨風看來,風吟的外表,比實際年齡小了八九歲,他哪裡會有什麼想法?只是這親密的接觸,這奇妙的感覺,害苦了這位風吟小姐。

    很快,他追上了琳娜。

    面對著這美麗的嬌嬈,他發現自己變成了呆子,曾經的口若懸河,曾經的嬉戲胡鬧,似乎都成了過去。

    從他們的奇異初見,到自己的身遭不幸,到現在的相伴而歸,一切都像一場夢。他不知道哪一個是真實的自我,密室中的柔情,草原上的哀嚎,青湖邊的忘我,種種奇幻的感覺,讓他茫然。

    「風,你還是在怪我嗎?」琳娜發現了他的異樣。

    柳隨風搖了搖頭,隨口問道:「琳娜,那個老巫師最後是怎麼死的?」

    「是我一劍刺死的……」琳娜的眼神,有些驚惶,「那時他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當日,她沒有為柳隨風的遇險而驚愕、遲疑,反而抓住了這有利的良機,及時消滅了對手,然後才急忙救治他。所以,她怕柳隨風責怪自己。

    柳隨風明白,她始終對自己含著歉意。看著她淒惶的神色,他心生憐惜,於是展顏一笑,溫柔地道:「琳娜,我們把過去忘掉,一切都從頭開始,好嗎?」

    「只要不怪我,我什麼都答應你……」琳娜深情地看著他。

    風吟訝異道:「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柳隨風笑著斥道。

    風吟撅起小嘴,嘟嚕道:「我最討厭別人叫我小孩子了……」不過,她現在並沒有發怒,也許因為她和柳隨風之間,那種特殊的聯繫。

    「風,你身上的傷,是怎麼癒合的?」其實琳娜很早就想問他,只是一直沒有機會。

    「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我體內的特殊力量,具有自然的癒合能力。」柳隨風初時也覺奇怪,後來終於想到了這一點。

    「哦……」琳娜有些訝異。

    廣漠無邊的原野,有了琳娜與風吟的指引,少走了很多冤枉路。五天後,他們就進入茫茫的森林。

    這裡是獸人與妖精的天下,經常看到獸人在此捕獵。

    不過這帶給柳隨風許多麻煩。因為,每當他挽弓射獵時,卻忽然發現,獵物從樹叢中站了起來,雙腳直立,滿懷著敵意看著他們。

    風吟告訴他,魔族也時常到這裡打獵,對像卻是這些獸人,把他們抓回去當作奴隸出售,可以賣上很好的價錢。所以,他們對魔族有著刻骨的仇恨。

    琳娜聞言,淡然一笑。

    柳隨風卻心生惻隱,以免誤傷這些獸人,此後他只射一些飛鳥,風吟則去採集一些野果。三人一貓,湊合著吃。

    燒烤的任務,由柳隨風負責。

    因為,這個高貴的女主人啊,她什麼也不會。

    風吟則不沾葷腥。

    風嵐卻只會臥在一旁,虎視眈眈,伺機而動。

    生活在他們中間,漸漸地,柳隨風不再在意自己的容貌,除非想到了遠方的妻子,這始終讓他難以釋懷。

    風吟也有了變化,因為那種特殊氣息的牽引,她很喜歡暱在柳隨風身邊,讓琳娜常常蹙眉,柳隨風卻沒有什麼感覺,也許,在他眼中,風吟不過是個小孩子。

    只是,從前那個瀟灑多情的柳隨風,琳娜再也看不到了。他變得很沉默穩重。對她再沒有輕佻的調笑,再沒有過分的親熱。頂多在自己不滿之下,摟住自己的纖腰,在臉蛋上蜻蜓點水地吻一下。

    「這還是我的風嗎?」她問自己。

    日子過得很是彆扭。

    密林中枝葉繁密,並無路徑可循。

    琳娜手持蝕心劍,在前開路,擋路的枝葉,一碰即折。

    風吟負起探路之責,以前她來這裡都是高空飛行,以山峰湖泊為標記,隨時向他們通報方向,以尋求最佳路徑。

    柳隨風負責照料馬匹,琳娜的行囊鼓鼓,就像搬家似的,也不知裝了些什麼。

    只有風嵐最清閒,四處飛舞,在林中撒歡。反正她累了,有人搶著抱。

    柳隨風似乎並不著急趕路。

    難道他不知道有人正為他而懸念牽掛?

    終於他們到了那熟悉的地方。

    五顏六色的小房子,掩映在綠葉中。

    柳隨風激動起來。

    終於,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終於,可以見到自己的妻子。

    分別至今,已經兩個多月了。

    近鄉情更怯,此刻,他只有惶恐與茫然。

    他可以不管別人的白眼,卻不能不理會她們的感受,他無法面對自己的妻子,也無法面對自己的朋友。

    那醜陋的瘢痕,絲毫沒有要離開的跡象,已經穩穩地在此安居,乍看起來,是那樣的自然,也許它就是天生。

    「你們是什麼人?」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道。

    柳隨風抬起頭來,枝椏上站著一個小姑娘。

    這小傢伙,他有些印象。

    那次他與紫玉為水妖精族除去了章魚怪,在當晚的祝捷宴上,柳隨風還與她喝過一杯。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為水靈為他做的介紹,「這是我族的第二美女水煙。」至於第一美女,那自然是水靈小姐本人了。

    他知道水煙是認不出自己的,這很正常。

    他淡淡地道:「水煙小姐,好久不見了!」

    水煙大吃一驚,心道:「他們怎會知道我的名字?我沒有魔族的朋友啊!」

    柳隨風微微一笑,「怎麼啦?水之妖精的第二美女,不認識我了?」

    水煙細細地打量他,忽然驚道:「天啦!你是柳大哥……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柳隨風苦笑,「水煙,族長大人還好吧?」

    水煙從樹上飛了下來,喜悅地道:「我去告訴族長……」

    柳隨風微微搖頭,「不用了,我只是路過,不便打攪了。」他不願讓熟人見到自己現在的模樣。

    「柳大哥,你這就要走了嗎?」風吟有些失望。

    水煙這才注意到她,眼睛一亮,「你是……你是風族的風吟公主!」

    柳隨風一愣,「原來她與水靈一樣的身份,難怪魔法不錯。」

    風吟點點頭,「水靈那個小丫頭呢?」

    水煙訝異地看了柳隨風一眼,然後對風吟道:「柳大哥沒告訴你嗎?族長大人已經把我們的小公主,送給了他。」

    風吟瞪大了眼睛,有些惱怒道:「你怎麼欺騙我!」

    柳隨風歉然一笑,「小姐,你又沒問……」

    風吟嗔道:「哼,那你把水靈弄到哪裡去了?」

    柳隨風想起了不知下落的雪兒,心中一陣傷悲,口中喃喃道:「她到哪裡去了?她應該已經到了北羯。」後半句話,幾乎微不可聞。

    風吟和水煙都大吃一驚,兩人異口同聲地道:「什麼,你居然把她弄丟了!」

    柳隨風淡淡地道:「現在她跟我的朋友在一起……」

    「女朋友,是嗎?」琳娜嘴角逸出一絲笑意。

    柳隨風輕歎一口氣,「水煙,請告訴族長大人,恕我失禮,希望他能諒解……」說著,柳隨風來到風吟面前,柔聲道:「風吟,我的小朋友,謝謝你,謝謝你帶我到這裡,可是,我現在要走了!」

    「琳娜,我們走吧!」

    終於,他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終於,他要面對自己的愛人——以嶄新的面孔!

    以嶄新的面孔,去面對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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