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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節 風之蟬蛻

作者:流風飛雲

    他醒了。

    「我還活著……」

    是琳娜的光翼袍,救了他一命,但是,他並不慶幸,也不感激……

    那種渾身欲裂的痛苦,他不在意,因為,這怎麼及得上自己的心痛?

    他已經看清楚自己的模樣,全身被繃帶包紮,像粽子,不,應該像活著的木乃伊,也許是活著的……

    深秋的空氣,格外地清冷。

    溫軟的被窩,也讓人慵懶。

    窗外,陽光明媚,鳥兒也在歡快地鳴叫。

    滿樹的霜葉,隨著微風,輕輕搖擺著,沙沙作響。

    一片金黃的葉片,輕輕地飄落,在半空中劃過優美的軌跡,那瞬息萬變的舞姿,為人世間留下它最後的美麗。

    他癡了。

    「阿風……」是福爾的聲音。

    柳隨風覺得眼淚在眼眶打轉。

    「阿風!你知道嗎?主人記了你頭功!」福爾眼睛裡露出真摯的笑意。

    柳隨風一愣,那個黑袍老頭怎麼死的,他並不知道,他只記得自己受重創的可怕一幕。

    「哈哈……你還裝蒜!」福爾樂呵呵地道,「現在大家都傳開了,你一箭斃了敵人的頭目,好威風啊!」

    「哦,是嗎?」他淡淡地道。

    「阿風,這次把維爾少爺救出來,你功勞最大,主人說,你立了頭功,她要重重賞你!我作兄弟的,也覺得臉上有光啊!」

    柳隨風合上雙目,「那恭喜了……」那縹緲的聲音,似乎連自己也聽不真切。

    「什麼?」福爾張大了嘴巴,「阿風,你是不是把腦子摔壞了?聽說,昨天晚上,你受傷好重,而且摔了好大一跤,是別人抬你回來的!」

    「是嗎?」柳隨風漫不經心地道,「我是摔了好大一跤……」他忽然目光上揚,「福爾,你去把鏡子給我拿來!」

    福爾的眼中,有了一絲難色。

    「快去,兄弟!」柳隨風催促道。

    「阿風,不行的,」福爾低聲道:「主人吩咐,從此以後,房間裡不許擺放鏡子……」

    柳隨風默然,目光平靜,至乎冷漠。

    「福爾,幫我打盆水,我想洗洗臉。」

    「噢!」福爾聽話地去了。

    清澈的水,在銅盆裡微微蕩漾,柳隨風掙扎著從床上下來,福爾連忙攙扶著他,坐在椅子上。

    火辣辣的感覺,遍及全身。

    他彎下腰去……

    水影裡。

    這個醜陋的人,他是誰?

    他顯得那樣陌生。

    他的飄逸黑髮呢?為什麼繃帶的覆蓋範圍之外,只餘下光禿禿的髮梢?

    他的無瑕臉龐呢?為什麼只有黑跡斑斑,血肉模糊,難以辨認?

    他顫抖地伸出自己的雙手,輕輕地撫摸……

    「難道這就是我……」

    「砰」,盆子翻了,水嘩嘩流了一地。

    他咬著嘴唇,拳頭狠狠地攥著腦袋,任憑那劇痛鑽心,任憑那眼淚下淌。

    福爾無比驚慌,他知道自己的朋友,已經知道真相,「阿風!你不要傷心,你一定會好的,」他用笨拙的語言安慰著,「再說,你這張臉變得再醜,也比俺要好上一千倍,一萬倍……」

    「哈哈……」那淒厲的慘笑聲在房內迴盪,「老天,你為何這樣捉弄我?這樣懲罰我?」

    「阿風……」

    「福爾,你出去……」

    「我……」福爾還想尋找些什麼安慰的話,但是他什麼也說不出來。

    「是我的朋友,你就出去……」柳隨風將他推出門。

    他躺回床上,一陣無言的悲哀,湧上了心頭。

    「我這個樣子,還怎麼見人?」

    「雲兒,玉兒,雪兒……我再也不要見到你們……」

    「也許你們會說不介意,可是我介意,我不願讓你們為此受累,為此蒙羞……」

    「天啦!你為何這般殘忍,竟然如此戲弄我?」

    敲門聲。

    「滾開!」

    再響。

    「滾!」

    門開了。

    那熟悉的幽香,曾經是如此地讓他沈醉。

    他翻過身去,閉上眼睛,他不想見到這個女人。

    「風……」那語調依然溫柔,帶著無限的深情。

    柳隨風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靜靜滑過不再完美的臉頰。

    那溫柔的小手,輕輕地拂在他的胳臂上,清涼滑膩。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就像那顫抖的霜葉。

    她輕輕地歎息。

    對她的虛偽與欺瞞,他再也無法忍受。

    「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風……」她的話語中,似乎夾著淚水的鹹味兒,「對不起!」

    「不,你沒有對不起我什麼,是我自己傻,是我自作多情,是我一廂情願,是我自己活該……我寧願從來沒有遇到過你……」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也沒有用了,可是我要告訴你,我真的喜歡你。」

    柳隨風大笑,此刻他的笑聲,正如那醜陋的面容一樣,變得刺耳難聽。

    「是嗎?哈哈……」柳隨風終於轉過身來,緊緊地迎著那美麗的眼睛,那充滿著憂傷的眼睛,淡淡地道:「這個時候,你何必再騙我?我早已經是廢物一個,對你再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他的心已經變得血淋淋,「……你的夫婿既已救回,為何還在我這裡浪費光陰,你們不早就等不及了嗎?」

    這話裡的刺兒,琳娜豈能不知,她聞言,不禁滿臉戚色,微搖螓首,幽幽地一歎。

    此刻,她別樣的風情,是如此的惹人憐惜,是如此的嬌柔美麗,可是,落在他眼中,只有欺騙,只有厭惡。

    「不,你錯了,他只是我的未婚夫……」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變得很是奇怪。

    「那有什麼分別呢?難道你還打算嫁給我嗎?」柳隨風大笑,「小姐,我再也不會厚顏無恥,癡心妄想了,你走……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風,我一定找最好的大夫,為你恢復如初……」

    「不用了,還是去享受你們的重逢吧……」

    「唉……」看見這曾經完美無瑕的容貌,如今容顏盡毀,變得有如厲鬼,她的眼眶裡,噙著晶瑩的淚花……

    「風,你知道嗎?我們魔族的人,是不會流淚的……」她沒有說出口,她只是溫柔地道,「風,你好好休息,我……會遵守我的承諾!」

    他漠然道:「你不用費心找什麼醫生,其實,那張臉我也看膩了,現在換張新面孔,一定很有趣,哈哈……有趣!」

    琳娜沒有多說什麼,黯然地退出房門。

    此後幾天裡,一日三餐,都由福爾送來。起初,福爾還試著跟他說話,可是後來,他的脾氣越來越暴躁,讓福爾噤若寒蟬。

    琳娜也曾經領著大夫為他診治,但是,大夫只是為他開了一些燒傷藥,要想使他的容貌恢復舊觀,也只是奢望,此後的兩天裡,她再也沒有出現。

    琳娜也下了嚴令,外人不得入內,因為她瞭解他此刻的心情。

    他靜靜地躺在那裡,就如同一個等死的人。

    雖然撿回了一條命,可是他灼燒的部位遍及全身,在繃帶的重重包裹下,是血肉模糊。不過,精神上的打擊,遠大於肉體的傷害。曾經的英俊男兒,如今面容盡毀,連鬼見了他,都會被他嚇死。

    想到自己的愛人,他想過死,自己這樣活著,只能為她們帶來痛苦,還不如一死了之……

    想到自己的親仇,他不甘心,自己身為人子,這種責任難以推卸,否則難以去黃泉見自己的父母……

    他想過自己的一生,其實悲苦多於歡笑。雖然,他的天性開朗活潑,可是命運卻與他作對……只有在遇到蘇丫頭之後,他才獲得了新生,沒想到……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變得有如夜叉,彷彿,從此以後,世人會將自己遺棄……所有的一切,也都將隨風而去……

    絕望,深深的絕望……

    悲哀,絕望裡的悲哀……

    他什麼都不敢想,也不願意想……

    可是,往昔的一切,卻一起湧上心頭,在腦海裡浮現……

    這折磨得他要發瘋……

    「我要逃!!」

    「逃什麼?逃離自己的心,逃離這個傷心之地,哪怕我會死在外面……」

    又是一個淒涼的夜,沒有星月,多了幾絲陰風。

    他掙扎著起來,背上了精靈之弓,卻丟下了那件同樣珍貴的光翼袍,這討厭的東西,留下了太多的記憶。

    推開門。

    清新的夜風,給他帶來了生命的感覺。

    他腳步蹣跚,沿著昔日放馬的路線,出了牧場,開始了通向死亡之路。

    從來沒有那一刻,他像現在絕望。

    從來沒有那一刻,他像現在彷徨。

    這個噁心的垃圾,沒有人會認得,他就是最為英俊的神祇。

    走,一直往前走,不管身死何方……

    「我不恨你,我只怪自己,在感情上,為何用情太深?為何太過自信?為何如此不堪一擊?」

    「也許,我習慣了玉兒她們的款款深情,習慣了以真心換取真心,卻低估了種族的差異……」這個魔族的女子,又豈會真心待我?即使我當日有所察覺,也不願意相信,直到我親眼所見……如今,她終於承認了……」

    「可是,這代價未免太沈重了,造物主啊,我的父神,難道這就是你為我安排的命運?」

    「什麼?不見了!」女主人眼中寒光直射,「為什麼到現在才發現?」

    所有的人,都嚇得噤若寒蟬。

    「不是你說不讓我們接近嗎?」一個侍女低聲道。

    不過,她立刻發現自己遭殃了,那冰冷的目光,讓她如同墜入了冰窖,「饒命啊!主人!」她的雙腿,不由自主地軟了,跪倒在地。

    「來人!拖下去,打她一百杖!」那冷酷的聲音,帶著無上的威嚴。

    這個可憐的多嘴侍女,一下子就昏倒了,一百杖,那還有命在?主人雖然素來嚴厲,卻很有分寸,今天為何如此?僕人們心裡犯疑。

    「琳娜,算了吧!」坐在一旁的維爾少爺求情道。

    「好了,先饒過她,」琳娜冷然道,「我宣佈,你們誰把這人找回來,我就還給他自由,並賞一萬塔爾納。」

    「哇!」廳內一陣驚呼之聲。這可是十輩子也用不完的財富啊!不過,他們的心馬上就墮入地獄,「如果都沒找到,你們就不用回來了!」

    好狠!廳內掉根針都聽得到。

    魔界中的奴隸在販賣時,就像牲口一樣,在臉上和背部,打上了主人家的特殊印記,無論走遍天涯海角,都逃脫不掉。一旦被主人指為逃奴,任何人都有權將他殺死。所以,這句話,無疑在宣判他們死刑。

    「琳娜,不必大費周折吧?也許他很厲害,可現在卻是一個廢人……」

    「你說什麼?」琳娜冷冷地看著他,「你再說一遍……」

    「你真是瘋了!」維爾心道,不過,他可不會聯想到其它,因為,只要看過那人現在的模樣,都不會產生任何遐想,不管他曾經如何,現在天底下,沒有模樣比他更噁心的人。

    幾百號人,就這樣出發了,牧場為之一空。

    黑暗將他吞噬,光明又把他還原。

    肉體的折磨,使他精神舒爽。

    在廣袤的原野上,他才發現,原來自己是那樣的渺小。曾經,他想把大地踩在腳下,現在,他知道,自己遲早要為大地掩埋。

    他又累又餓,精神和肉體,都已到了極限。終於他喘著粗氣,撲到在地,好暢美的感覺!

    看著高高的日頭,這一刻,竟是如此地烤人。

    他動彈不了。

    全身如同千萬隻螞蟻在盯咬。

    烈日,在一絲一毫地剝離著他的力量。

    手腳已經拒絕聽從他的使喚。

    沈重的呼吸,對可憐的心臟來回撕扯。

    他躺在草皮上,已經好幾個時辰。

    天色漸漸變陰,烏雲開始聚集,涼風貼著草皮刮了過來,要下雨了。

    可是,他只有欣喜。

    他覺得自己好髒,他需要清洗自己的身體,自己的心靈。

    雨來了,輕輕拍打著煙塵,濺起縷縷輕霧。

    雨鑽入了他的衣衫,沁入了他的心靈。

    雨越來越大,風越來越猛。

    輕輕伸出舌尖,接住了一滴雨水,好甜,還帶著絲絲的清涼。

    泥土的清香,青草的芬芳,為他帶來了生命的氣息。

    似乎從雨珠裡獲得了力量,他終於站了起來。

    他的身姿,此刻是那樣雄健,因為它以不屈與驕傲鑄就而成。

    他伸出臂膀,緊緊地擁抱著自然。

    他知道,自己並沒有被遺棄。

    他忽然放聲嚎叫。

    這一刻,他驀然覺得,其實自己就是一隻受傷的野狼。

    一切的憤恨,一切的絕望,一切的悲慼,一切的惶恐,似乎在這嚎叫裡,煙消雲散。

    猛地,他解下了全部的衣衫,撕扯掉身上的繃帶,連帶著血肉(只是,頭部的繃帶未動,畢竟他沒有這個勇氣……)。

    頓時,鮮血迸流。

    迎著淒冷的寒風,就著漫天的飄雨,他清洗著……

    血水夾著雨水,靜靜流淌。

    但是,在痛苦中,他獲得了無窮的力量。

    終於,飛雨變得溫柔,疾風也定住了身形。

    該流的血,也都流盡了。

    撿起白色的繃帶,他抹乾了身子,重新穿上自己的白衣。

    這一刻,那個驕傲、瀟灑的柳隨風,彷彿又回來了。

    他開始上路。

    其後一個時辰。

    一個黑衣的美女,和風細雨中,漠然而立,就像美麗的幽靈。

    握著蟬蛻後的遺跡,她默然不語。

    只有那晶瑩的淚花,在美目中閃爍。

    沈思了一會兒……

    她縱馬疾馳,絕塵而去。

    正是他離去的方向。

    小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他有點微燒,畢竟現在他的抵抗力很差。

    可是,他輕鬆,他坦然。

    雨中漫步,宛如迎著人生的風雨,是一種考驗。

    他的肉體,的確受到極大的摧殘。

    可是,他的神經,從未像現在這般強韌。

    當他快要倒下時,有一股能量由胸膛升起,充盈著全身每條經絡。他忘了痛苦,忘了飢餓,也許他真的成了神。

    他拒絕去一切事,包括自己心愛的妻子,因為,愛情使人脆弱。

    風雨之中,他辨不清方向,漫無目的地前行。

    連綿的陰雨中,夜色漸漸降臨,草原上傳來狼嗥聲。

    他忍不住也嚎叫起來,與之呼應,這樣他不再孤獨。

    他也是一匹受傷的狼。

    走,往前走……

    濕透了的衣衫,摩擦著血肉。

    淒淒的寒風掠過,他瑟瑟發抖。

    可是,他的神經,越來越強韌。

    走,往前走……

    風過耳,如泣如訴;雨灑身,如淚如珠。

    可是,風雨俱是無情物。

    只有那天地,胸懷如此的寬廣,包容著一切。

    走,向前走……

    「就當我從未擁有……」

    「就當我業已毀滅……」

    淒風細雨的夜晚。

    她縱馬急奔。

    風,吹亂了她的秀髮,雨,淋濕了她的衣衫。

    「風,你真的這麼恨我嗎?」

    淚水沿著臉龐滑落。

    茫茫的天地間,留下她淒涼的身影。

    在這個淒冷的寒夜裡,風雨無情地剝離他的靈與肉。

    他握拳。

    他咬牙。

    他嚎叫。

    可他不願流淚。

    男兒的眼淚,比鮮血還珍貴,他不會再為自己而流。

    草原上,只有他孤獨的身影。

    終於,無邊的黑暗,吞沒了他。

    畢竟,他還不是神。

    「好癢……」

    「別鬧,玉兒!……」

    「喂,喂,蘇丫頭、雪兒,還有燕兒你們……千萬不能做幫兇啊!」

    心中升起暖意。

    「嘻嘻,看我抓住你們,別逃!」

    他張開雙臂,卻舞起了清涼的風。

    睜開眼來,明媚的陽光,刺痛了他的雙眼。

    他有些呆癡。

    他可以拋開一切,卻無法忘記她們;然而,最不敢面對的,也是她們。

    一個醜陋的廢人,給她們帶來的,只能是痛苦,也許還有羞辱,而自己也無法接受她們的憐憫。

    可是,他卻不能從自己的心靈裡,將她們驅逐。然而,想念著她們,那是另一種痛苦。他有些痛恨自己的軟弱與無奈。

    「我要不要回去?」他猶豫了。

    「喵嗚……」原來,他面前有了來客,是一隻白色的小貓咪。它吮著紅紅的小舌頭,大眼睛裡充滿了好奇。

    他明白了,剛才為什麼那麼癢,原來是它在作怪,確切地說,是它的小舌頭在作怪。

    這個小家夥,又向前邁了幾步,輕輕地伸出小爪,小心翼翼地,觸摸著他的臉龐。

    他忍不住笑了,「小兄弟啊,我還沒死呢!你就打我的主意?」

    小貓一驚,後退了幾步,眼中已經有了敵意。

    「哈哈,連你也怕我,難道我現在真的有這麼醜惡?」他仰望藍天,想起了他的妻子,心中升起無限的悲哀,淚水不禁滑過了臉龐。

    「該死的眼淚!」他苦笑道,「你居然不受我的控制!」

    他猛地跳了起來。

    小貓一展白色雙翼,向前滑翔了一段,躲在草叢中,繼續注視著他。

    這時,洪亮的聲音,在草原上空響徹。

    「你記住,你已經死了,世上再無柳隨風這個人!你已經獲得了重生!」

    他吐出最後一口悶氣。

    可是,肉體總比精神先垮。

    本來,他自以為可頂天立地,此刻,卻一陣頭暈目眩,終於倒了下來。腦袋重似千斤,昨夜的風雨,終於為他留下了印記。

    他發了高燒。

    把頭埋在泥土裡,感受著那絲絲的清涼,頭痛的感覺稍減,嗅著濃郁的泥土清香,他心裡踏實了許多。

    忽覺肩膀落下一物,還帶著一種好聞的氣息。它呼吸沈重,有點像人打呼嚕,不用說,是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家夥。

    他忽然生出頑皮的念頭。

    一翻身,雙手一捧,「呵呵,我抓住你了,看你往哪兒跑!」

    可憐的小貓咪,縱使多長了一對小翅膀,也未能逃脫他的魔手,它在他的手中掙扎著,眼睛裡露出了可憐兮兮的目光。

    他不用裝,臉色已經猙獰。他惡狠狠地道:「小家夥,你倒霉了!雖然你瘦的沒兩斤肉,可我還是要吃了你,誰讓我幾天沒吃東西?哈哈……」

    小貓咪嚇得瑟瑟發抖,似乎聽懂了他說的話。藍色的眼睛,滿是求懇之意。

    柳隨風大笑起來,「小傻瓜!騙騙你……」

    笑聲忽然嘎然而止。

    「傻瓜,傻瓜,我曾經是這樣親暱地叫著你,到頭來,其實最傻的,還是我自己,被騙的人,其實也是我……」看了小貓好奇的眼睛,他不禁意興索然,撫著那柔軟的毛,輕輕把它放下,「走吧,小家夥,真羨慕你,天真快樂,不過,你長大了,可要小心,千萬不要被哪只母貓騙了……」

    「嗚嗚……」小貓咪在他身邊沒走,嘴上還發出抗議的聲音。

    「不相信是嗎?隨你啦……」他哈哈一笑,笑聲裡,有無盡的苦澀。

    「走啦……雖然我不知道,我的歸宿在哪裡,可是我得走……這樣我才能得到心靈的解脫……」

    他走了。

    傳說中的風神啊,據說,你的外表,俊逸不群;你的心靈,瀟灑不羈;你的氣度,淵深似海……

    真的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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