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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 初識

作者:流風飛雲

    走在繁華熱鬧的街道上,飄零的心中有一種無言的悲哀,僅僅是在一天前,天降橫禍,自己唯一的親人,就在這街頭,被飛奔的馬車撞死,從此陰陽兩相隔,然而,也就是在這街頭,那時那刻,她遇到了一個對自己的一生至關重要的人,那人現在成了自己的大哥。人們常說,禍兮福所倚,在自己的身上不正是個明證?

    而柳隨風走在喧鬧的街道上,那擁擠的人群依舊讓他有種窒息的感覺,但是現在已經不是那麼難受了,因為自己的身旁,已經有了兩個讓他歡喜和快樂的理由。

    也許只有沒進過城的李霸,是無拘無束的,他對眼前的一切看到很驚奇,他見慣了森林與走獸,卻從未見過行人如雲,高樓嶙櫛的景象,是三人中唯一快樂著的。

    三人在城中轉了半天,神醫的芳蹤依然難覓。飄零所說的客棧雖然依舊人滿為患,但是並沒有他們要找的人。

    已經到正午,柳隨風他們已經找了四個多時辰,凡是人多的地方就往裡面鑽,希望能遇到神醫出診,或是打聽到神醫的下落,但是遺憾的是,他們依然一無所獲。

    漫無目的地尋找,柳隨風覺得自己快要垮了,胸口越來越悶,喘氣也越來越疼痛,連神志漸漸不清了,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一滴滴地往下淌。柳隨風堅持著,如無頭蒼蠅一樣,只往人少的地方,跌跌撞撞而去,這種讓人窒息的地方,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飄零見大哥這個樣子,心中大急,匆忙跟上,攙扶起了他,李霸見兩人如此,以為他們要撇下自己,心裡也是很著急,在後面大聲喊道:「大哥,小妹,慢點,等等我,等等我啊…。」

    一陣天昏地暗,柳隨風一跤跌倒在地,帶著飄零一顫,旋即失去了知覺。

    等他恢復了知覺,見飄零滿面清淚,守護著自己,李霸眼中也是擔心的神色,柳隨風強笑道:「我沒事的,快扶我起來。」

    他心中的悲哀卻是有增無減,似自己現在的模樣,還說什麼遠大的抱負,說什麼為父母洗清冤污,說什麼恢復故國?完全是奢望,自己現在不過是廢人一個,活著對於自己來說,不過是要受更多的折磨,而且現在還拖累自己的弟妹。

    飄零和李霸將他扶起,但見後者神情落寞,飄零知道大哥因為剛才的事,所以才這等模樣,她柔聲道:「大哥,不用著急,我和二哥繼續去找,中京城內一定有人知道神醫現在何處的。」

    柳隨風知道不能讓自己的小妹太擔心了,畢竟作大哥的,不能讓他們看到自己這麼軟弱。

    平息了心中的沮喪,柳隨風看了一下四周的環境,原來,現在已經脫離了市集,到處綠樹環繞,鳥鳴嚶嚶,置身於這一片翠綠之中,他覺得自己的傷痛已經好了很多。

    「小妹,這是哪兒啊?」柳隨風問道。

    飄零微笑道:「大哥,你忘了,是你帶我們來這裡的。」

    柳隨風心道:「難道是我剛才神志不清,糊里糊塗闖入此地?不過,這裡環境清幽,對自己的病體也大有幫助,不如隨便走走吧。」

    心意已定,於是建議道:「我們在山上逛逛吧。」

    既然是大哥的話,飄零當然說好了,李霸低聲道:「全是樹啊,草啊的,有什麼好看的?」

    聲音雖小,但寂靜的樹林裡,任誰都聽得清,飄零大聲道:「二哥,你說什麼呢?」

    李霸嚇了一跳,忙道:「沒什麼………」那受驚的樣子,讓柳隨風不禁莞爾,這個二弟啊,好像有點怕小妹似的。

    山路寬闊平坦,蜿蜒直上,好像是人工鋪築而成,沿路自然風光如畫,至半山腰,可看到山間雲霧繚繞,山巔如玉帶纏繞,秀麗多姿,時有清風拂面,清爽怡人,這裡無論是山間輕雲,還是一草一木,都似乎透出一種輕靈的感覺。

    但是如此勝景,居然不見遊人,柳隨風心中歎息:「為什麼人們總是有眼如盲,如此美好的東西,都會輕易忽視?也許人們的追求不一樣吧,美麗的景致畢竟代替不了財富,而財富都在那城市裡。」

    「好美啊!」飄零讚道,柳隨風心中暗讚,這個小妹還是蠻有點靈性的嗎!要是二弟,就絕對會對此是無動於衷的。

    「大哥,你看……」飄零嚷道。

    在那雲霧升起的地方,赫然有一座宏偉的建築,藏在雲霧之間,柳隨風頓時生出一種親近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好像是離開家很久的遊子,又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為什麼會產生這種期待的感覺?就像一個許久以前的夢,柳隨風難以解釋,但是似乎到了那裡,一切都可以揭開謎底了,他似乎忘了自己的頑疾,步履如飛。

    「大哥,小心……」飄零急忙追在後面。

    路至盡頭是一片青青翠竹,翠竹之間有一條石子鋪成的小路,沿小路而上,前面視野開闊起來,是沿山而上的百餘級台階,抬頭望去,那巍峨的建築在虛無飄渺間。

    越接近它,就越覺得有一股清涼的感覺沁人心脾,非常舒爽,為柳隨風洗去了一切痛苦,就連李霸也閉上眼睛,享受著這醉人的感覺。

    飄零問道:「大哥,我們不要上去嗎?」她是擔心柳隨風經不起劇烈的運動。

    柳隨風搖頭道:「不,既然來了,就上去看看吧。」他種令人期待的感覺,撩撥著自己的心弦,許久後來他才知道,等待著自己的是早已注定的命運,是那美麗的容顏。

    飄零仍然不放心,上前攙扶著他,從飄零那裡散發的縷縷清香,讓柳隨風感受到飄零的溫情,儘管是兄妹的那份感情。

    「風神殿」,柳隨風站在神殿的門口,默默無言,「風神,很熟悉的神靈,絕大多數風系魔法的施展都要借助於他的神力,可是,我心中對他的那份親切感似乎不止如此呢?」

    回首山下,那繁華的都城,已經不再那般雄偉壯觀,「世界都在我的腳下」,柳隨風突然有這種感覺。

    空曠而莊嚴的神殿,太陽光從透明的圓頂上傾斜而下,使大殿中一片光明,那正代表著他所供奉的神靈,是光明與正義的化身。

    神殿中間正是風神的塑像,他並不像柳隨風以前見過的神像那樣猙獰,相反它簡直是至美的化身。

    他的臉龐似乎用玉石雕成,散發著柔和的光澤,五官中每一項單獨看起來,都是完美無缺的,而組合在一起,更是美的讓人心顫。

    他昂揚的軀體由寬鬆的輕袍包著半邊,另半邊露出的部分,可以看到強壯的肌肉。肩膀上斜掛著一張純白的弓,背後可隱約看到箭袋。他右手握著一柄短矛,只有1米來長。惟妙惟肖。

    柳隨風有一種似曾相識的奇怪感覺。

    但是更讓柳隨風所心動的是她,一個背對著自己的女孩。

    她正跪在蒲團上虔誠地禱告。

    柳隨風看不到她的面目,但不知為何,自己看著她的時候,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更強烈,儘管只是背影……

    她的背影,含露著一種優雅高貴的氣質,她那飄逸的黑髮,勝過那流轉的瀑布,淡紫色的長裙,襯托著她優美的曲線,你可以想像地到,她盈盈走動的時候,會讓你想起春風,那微露的玉頸,勝過了天上的白雲………

    柳隨風心道,難道她就是我期待已久的人………

    這時,飄零終於從神像對她的震撼中,恢復過來,她凝視著柳隨風,鄭重地道:「大哥,我發現一個秘密?」

    柳隨風奇道:「什麼秘密?」

    飄零道:「我發覺你跟這個神像長得很像。」

    柳隨風一震,恰看到前面的女孩,香背也微微一動。

    「難怪,我為什麼看他眼熟?」柳隨風終於弄明白了,但是,他真的明白了嗎?

    「大哥,這個究竟是什麼神靈?」飄零問道。

    「風神。」回答的人卻不是柳隨風。

    女孩終於回過頭來,柳隨風只覺得天地在旋轉,這是不應當出現在人間的美麗啊!

    一般的漂亮首先在五官,其次身材,可是她的美麗是不能用任何標準來衡量,不能用任何語言來描述。

    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也不過如此,她的美更多地寫在她的眼睛裡,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

    天上的星星,與她的眼睛相比,也失去了光彩,那似水的眼波裡,流動著一種的明艷的光彩。

    柳隨風讀得懂,那是智慧,像大海一樣的智慧。

    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柳隨風如浴在春風裡。

    就連李霸這傻小子,也被眼前的絕世嬌嬈吸引住了。

    只有飄零還好有免疫力,很快恢復了過來,畢竟她是女孩子,看到大哥二哥現在這副德行,作為妹妹的自己,真是很沒面子啊。

    這就是柳隨風與蘇舜雲的初識。是那情定三生的宿命,終於把他們緊緊地聯繫在一起。

    感到蒙羞的飄零,狠狠的擰了一下柳隨風和李霸的胳膊。

    柳隨風一下子醒過來,但那種如癡如醉的感覺,是那樣的美妙啊,那樣地讓人留戀,雖然臉燙燙的。

    可是李霸就不一樣了,一下子發出殺豬般的號叫,把在場的人嚇了一跳,就連蘇舜雲也被傻大個那聲淒厲的慘叫,嚇得一抖,旋即掩嘴失笑。那嬌俏的笑容讓柳隨風大飽眼福。

    笑聲似乎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作為別人的大哥,柳隨風也適時表現出君子風範,拱手施禮道:「不好意思,我的二弟適才放肆,讓小姐見笑了。」

    蘇舜雲側身避過,不敢看他灼灼的目光,襝衽還禮道:「無妨,令弟天真浪漫,沒有人會怪他的。」

    這時,飄零停下了與李霸的笑鬧,很有興趣地看著他們的交談。柳隨風道:「小姐,你剛才所言,這座神殿供奉的叫風神。不知大陸為何會有專門的神殿供奉風神?」

    蘇舜雲微笑道:「這要追溯到幾百年前了,人們只知道風神的法力高強,卻不知是我們雲夢大陸的守護神。」

    她見到三人詫異的神色,心中自然知道他們的疑問,又道:「在500年前,他有另外的一重身份,可謂家喻戶曉,他就是天華帝國的始祖柳天凌。」

    柳隨風驚道:「什麼?」

    蘇舜雲遙想那遠久的年代,幽幽地道:「風神從來都是在人類遭受災難時,化為凡人降臨人世,雖然來到這人間之後,就不再擁有那無窮的神力,但是他依舊保留了那無窮的智慧。所以人們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柳隨風心道:「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蘇舜雲看著他的眼睛,道:「閣下倒與他有幾分相像,這倒真是異數……」

    柳隨風無言以對,這個神秘的女孩子,每句話說出來都石破天驚。

    蘇舜雲沉思片晌,方道:「公子,可否隨我到後堂來?」

    說完,以目光微微徵詢他的意見,既然有美人相邀,柳隨風那能拒絕呢?

    神殿中有一側門,蘇舜雲推門而入,柳隨風他們緊隨其後。這裡是個天井,廊下擺著各式盆景,也很別緻,四角的天空更顯得庭院的深邃。蘇舜雲對這裡的一切似乎非常熟悉。

    蘇舜雲邊走邊問道:「敢問公子大名?」

    柳隨風答道:「我叫柳隨風,請問小姐芳名?」

    這個女孩子平靜地答道:「我叫蘇舜雲。」

    「蘇舜雲?這個名字好耳熟。」柳隨風心道。

    但是飄零就不一樣了,這個冠蓋滿京華的女子,居然就站在自己面前!她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道:「你就是蘇姐姐?傳說中最聰明美麗的女子?」

    蘇舜雲微微一笑,既沒承認,也沒否認,看來她對自己充滿自信,對別人的評價,似乎也不以為意。

    柳隨風終於想起她是何方神聖了,在雲夢大陸上,聰明美麗的女孩子不計其數,但是象蘇舜雲受到如此讚譽的可說絕無僅有。

    飄零繼續訴說她的激動,「天哪,我居然今天能遇到您,太好了,大哥!」她的話幾乎語無倫次。

    柳隨風不覺有些好笑,小妹不會是個追星族吧?

    飄零繼續道:「聽說天下沒有任何事,能難得倒蘇姐姐的……」

    雖然聽慣了讚美之辭,但是從來沒有人,這麼激動的樣子,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真誠,蘇舜雲不禁和藹地問道:「小妹妹,你有什麼問題嗎?」

    飄零一指柳隨風,道:「不是我,是我大哥有事。」

    柳隨風明白了,原來飄零這般激動,不是因為見到了傳說中的才女,而是可以向他請教醫治自己的辦法。他不禁感動萬分,小妹對自己真是沒說的,他下定決心,此生一定要用自己的一切來償還給她,自己的小妹。

    蘇舜雲將疑問的目光投向柳隨風,奇道:「柳公子有什麼問題嗎?」

    柳隨風苦笑一下,對方又不是醫生,怎能治好自己的病,飄零雖是好心,但未免病急亂投醫,當真天底下有什麼都通曉的人嗎?

    蘇舜雲好像讀得懂他的想法,不禁微笑道:「公子不妨說說,看小女子能否略為分憂?」

    飄零看大哥欲言又止,忙代為解釋道:「大哥十幾年前被人刺了一劍,傷口正在肺部,一直未癒。不知姐姐…。」

    她看著蘇舜雲的眼睛,生怕會從她嘴中說出「沒有辦法」這幾個字,蘇舜雲驚道:「十幾年前,那時,你才是個小孩子,最多10歲,居然有人這麼狠心,這樣對付一個小孩子?」

    柳隨風眼中籠上一層難以抹去的悲哀,往事歷歷,刻骨銘心。

    蘇舜雲知道不便相問,不過治療他的舊傷,她可真的有辦法,於是展顏一笑道:「你們不用擔心,我雖不敢保證能治好,但一定會有所改善。」

    飄零雀躍道:「太好了,姐姐真的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沒有什麼事能難倒你!」她又轉向柳隨風,眼中都是喜悅的光芒,「大哥,蘇姐姐一定能治好你的。」

    蘇舜雲心道:「這傻丫頭,真當我這麼萬能,不過這應該不是問題吧?」

    飄零又興奮地轉向一直跟著她傻笑著的李霸道:「二哥,大哥有救了,高興吧。」

    李霸點點頭,裂開了嘴,呵呵地笑著。

    飄零又道:「不如姐姐現在就替大哥診斷一下吧?」

    蘇舜雲對這個可愛的小妹妹,也很憐惜,聞言笑道:「傻妹妹,別這麼著急,我現在也沒辦法,你們先隨我來。」

    飄零以為她還要什麼醫療道具,就不再催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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