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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驚天巨變 作者:流風飛雲 「玉兒,雪兒,我們出來已經整整七個月,也不知她們怎麼樣了。」一想到可以見到心愛的蘇丫頭,柳隨風只覺得心中有一團火,難以遏抑。
紫玉微微一笑:「蘇姐姐一定想你想得很辛苦,小妹也一定記掛著你,我們先去看看她們吧。」她很明白柳隨風此刻的心情,離別對於愛情來說,它熄滅的只是火星,掀起的卻是烈焰。比如眼前的這個人,都快被燒得發狂了。 「她們這個時刻,應該是在皇宮,不如我們一起進宮吧,我也好想念父皇。」想到父親,雪兒留下一聲莫名的歎息。 柳隨風大笑道:「我的小公主,那還等什麼呢?快點啊!」好親熱的呼喚! 雪兒瞪了他一眼,想起這段旅程,她有些黯然:「其實一切都像是一個夢,如今夢要醒了,他離自己卻似遠似近,其實我寧願拋卻羞恥之心,讓他把我摟在懷裡,這樣最起碼,能夠讓我堅信,他對我愛意!但是他一直沒有過……雖然他與我言笑無禁,在行動上對我卻很守禮,為什麼會這樣?難道就因為我是公主?不然,為何他可以對初識的夜星那樣疼愛,而對自己卻若即若離…。我真的好不甘心,難道我不應該愛上他?」當這場夢即將醒來的時候,雪兒只留下無限的惆悵…… 紫玉更是難明自己的心情——他終於通過了風神傳承,開啟了潛藏的風神力量,而且在他提升靈力之後,已經能夠激發出這種力量,雖然很微弱,但他畢竟走出了這關鍵的一步……可是,大陸上戰火四起,魔族頻現,更有幕後組織,在暗處挑起紛爭,從中漁利,但是他始終不喜歡爭鬥,本能地拒絕這種責任——然而,這些她可以不管,畢竟天下的大任,自有他人來操心——她只關心他,只在乎他,可是——他太過多情!上天真是會作弄人,讓他遇到蘇才女在先,她無可奈何;至於雪兒,為著一個理由,她已經知道結局的理由,她也可以容忍;不過,這已經是她的極限,如今有趙燕兒,夜星,將來還不知道會有多少人,來分享她的愛情…… 夜星卻有些惶恐,背叛了自己的組織,就意味著以後將面臨著無盡的追殺與報復,這一切,只為了這個讓自己動心的男子。那一瞬間的心動,使自己作了影響一生的決定。她不後悔……只要他真的喜歡自己,可是,他並不是只喜歡自己一個,眼前的這個紫玉,還有家中的「蘇姐姐」,就連那個他喊的親親熱熱的小公主,與他也是不清不楚……「唉,為什麼會這樣?難道這都是注定了的命運,正如我曾經遭受的一切?」 ——所有的愁緒因他而生,但他不知道,此刻,他想到的是自己美好的未來,感到無比的輕鬆與快樂…。 「神器本來虛無飄渺,如今為自己所獲,而且在風隱部落,又取得了強大的力量,稍假時日,為父報仇就不再是幻想——去掉了第一個重負;只要壓住臨江的氣焰,再配合蘇丫頭復興帝國,即可使戰亂在未燃之時熄滅,五百年的浩劫,也就不再應驗,此事也不難——去掉了第二個重負。除去了這兩層責任,那時,自己的心靈,就可以完全地解脫出來,就可以伴著幾位嬌妻,逍遙於這天地之間……」 「而且,遠行歸來之日,就是與佳人成親之時,蘇丫頭和玉兒,這兩位集聰明與美麗於一身的女子,從此就是自己的嬌妻,人生的成就與幸福,無過於此……」 「不過,遙遠的地方,還有那只美麗的鳳兒,那無言的期待;眼前,還有這位高貴的公主,這段難以言傳的感情;對這位冰雪一樣的星兒,他也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自己是那樣地愛她們,甚至可以為了她們而犧牲一切,但是,他害怕自己太貪心,不配去擁有……因為他真的太愛她們…。」 ※※※ 「玉兒,為何入城的人這麼少?」柳隨風溫柔地看著紫玉的眼睛,後者卻避開了他的眼神,心裡砰砰直跳,「他好像有些變了,眼神變得更有內涵,我甚至能夠輕易讀出那份濃濃的愛意,甚至有絲絲的依戀。」她垂下螓首,心中充滿著歡喜和滿足。 雪兒卻沒有留意紫玉的變化,聞言道:「是啊,怎麼回事呢?我記得以前,進出的人川流不息。可是現在人這麼少,而且他們臉上,似乎都有驚慌之色,難道,發生了什麼大事?」說到這裡,她身上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你看!」夜星忽然指著高大的城牆,對柳隨風低聲道:「牆上有血跡。」柳隨風抬頭一看,果然那裡有血跡斑斑,已被風乾成烏黑的顏色,「難道有人在此被殺?」他頓時有一種不祥的感覺,心驚肉跳,決然道:「我們盡快入宮。」 雪兒也似乎感到一絲危險的氣息,也催促道:「姐姐,我們趕緊走吧。」紫玉方才醒然。 四人下馬,進入城門,守城的士兵似乎比平日多了好幾倍,仔細盤查行人,柳隨風心中有些納悶。 「過來檢查!」一士兵喝道。 一個小販推著獨輪車,在他面前停下,士兵伸出長矛,挑撥裡面的蔬菜,不一會兒,上面就已千瘡百孔,小販雖然痛在心裡,卻隱忍不言。 「走吧!」士兵折騰了夠了,用長矛的木桿敲著小販的後背,放他通行,小販忍著痛,推著車子走了。 「簡直豈有此理!」柳隨風心道,「離開了才幾個月,這世道怎麼好像變了,雪兒的老爸,一向是愛民如子,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需要盤查這麼嚴格,而且士兵這般驕橫?」 「站住!說的就是你們!」柳隨風回過頭去,看見一個守城的小頭目,指著自己喝道,態度十分囂張,柳隨風心中惱火,冷冷地看著他。「你瞪什麼眼睛?看你這人就像是個反賊,兄弟們,把他抓起來!」頭目下令道,立刻十幾名士兵,將他圍了起來。居然會發生這種事,雪兒大為惱怒,嬌喝道:「住手!」 與此同時,前面也傳來聲音:「住手!」聲音蒼老而渾厚。 所有的人一回頭,只見一輛馬車在前方不遠處停下,跟隨著十幾個僕人,排場甚大,這時從車上下來一位老人,他身著紫色官袍,柳隨風認得,正是左相崔彥平,他來自崔氏家族,是隱居桑羽的無憂公崔天哲親弟,崔天哲歸隱後,他代為族長,繼任為相,在位期間,雖碌碌無為,但也無功無過,與人少生嫌隙。柳隨風在那次宮廷夜宴時,曾見過他一面,正是那一晚,自己被仁和帝封為侍講學士,輔助二皇子柳子如。 這是他回到中京城,遇到的第一個熟人,柳隨風倍感親切,而且可以向他打探情況,於是連忙上前,躬身行禮道:「崔相,好久不見,您老身體依然健朗康泰。」崔彥平呵呵笑道:「我老了,倒是柳公子數月不見,雖有風霜之色,卻依然丰神俊朗,而且看來更為成熟,哈哈……」柳隨風恭敬道:「崔相過獎了……請問蘇相回府了嗎?」 崔彥平笑道:「蘇相日理萬機,正在皇宮,可能要晚些才能回去。既然這麼湊巧,要不,到我家一敘。正好為柳公子接風洗塵!」柳隨風正欲拒絕——畢竟回家看老婆,才是自己的第一要務。 這時,雪兒走上前來,崔彥平看見她,嚇了一跳,雙膝彎曲,似欲下跪,似乎又有些猶豫,雪兒心中暗奇,不漏聲色,微微一笑,「崔相免禮。」省去了這其中的尷尬。 崔彥平恭敬地道:「「老臣不知公主也回到了京城。如果殿下不嫌棄的話,不妨一起到敝府小坐,微臣當為殿下和各位洗塵。」雪兒微笑道:「怎敢麻煩崔相,我要入宮去見父皇。」崔彥平微笑道:「陛下正與蘇相商討大事,恐怕需要很長時間。」說著,他又跪下了,雪兒不願在大街上暴露自己的身份,忙道:「崔相為何如此?」崔彥平恭敬地道:「若殿下賞臉,敝府當蓬蓽生輝,而且也好讓老臣盡了一番心意。」 堂堂的左相大人當街而跪,雪兒甚感不安,無奈道:「崔相既然如此盛意,我就卻之不恭了。」崔彥平大喜,站起身來,忙扶著雪兒上了馬車,雪兒招呼柳隨風他們也一起上來,這本不合禮法,但崔彥平卻不多言,另備一馬,自己騎著,隨侍車右。 馬車內,紫玉附在柳隨風耳邊道:「這個老頭好像有些不妥。」柳隨風訝道:「玉兒何出此言?」紫玉蹙眉道:「他神色之中有些慌張,而且這般勉力邀請,其中必有古怪……」每有疑問,她總是喜歡蹙起蛾眉,這樣一副沉思狀。柳隨風不禁又愛又憐,摟著她的的纖腰,微笑道:「玉兒,你是不是多慮了?他就是有所企圖,又能拿我們怎麼樣?」一直沉默不語的夜星低聲道:「小心點總是好的,最怕對方是有預謀的埋伏。」紫玉看了她一眼,心道:「沒錯,你們組織幾次伏擊我們,都是事先有預謀,每次都幾乎成功,所以你很瞭解這其中的可怕。」雪兒遲疑道:「崔相他不會有問題吧?」她始終不敢相信,身為左相的崔彥平,會敢對自己有所圖謀,除非他不想活了。 ※※※ 馬車終於停了下來,崔彥平親自為雪兒揭開車簾,恭敬道:「殿下請。」雪兒下了馬車,風度依然是那種優雅,氣質依然是那樣高華。崔彥平在前引導,僕人們列隊恭候。此刻的雪兒,就像一支美麗高貴的天鵝,是那樣地高不可攀,佩著那把晶瑩的玉劍,更增添了幾分英氣。 崔彥平府,豪華壯麗,氣象雄偉,比之蘇序家,有過之而無不及,雕樑畫棟,亭台樓閣,也都別具匠心,顯然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畢竟崔姓乃是除了柳姓之外最尊貴的一族,帝國五百年歷史上,共有百多位宰相,竟有半數出於崔氏,至於任職尚書、督撫、郡守者更是不可盡數。 崔彥平將雪兒迎入正客廳,那裡鋪著大紅的地毯,桌椅乃是純木所製,這種最為木材,簡直價比黃金,堅硬如鐵,重量甚輕,還有微微的香氣。兩壁的書畫皆出自名家,無不是價值連城之物。不過,柳隨風還是喜歡蘇舜雲的小客廳,清新自然,尤其是那種淡雅的黃色背景,自己最是喜歡,何況還掛有蘇小姐親繪的書畫,不遜於當代名家,足以讓自己這個作夫君的,自豪感頓生。 「殿下,請上座!」崔彥平恭敬地道。雪兒推讓道:「崔相年高德勳,理應上座。」 崔彥平躬身道:「萬萬不敢,殿下不要難為老臣了。」雪兒只得坐了上座。 禮讓之下,崔彥平坐在左首第一,柳隨風其次,紫玉右手第一,夜星次之。十幾名侍女在一旁侍立。不一會兒,美味佳餚都源源送上,品類繁多,很多都是柳隨風從所未見過,更不用說紫玉和夜星了。就連對飲食別有心得、無比挑剔的雪兒,也感到非常滿意。 席上,崔彥平慇勤地勸酒,雪兒聽了紫玉的提醒之後,不禁有所警惕,酒杯停在唇邊,細細一聞,卻只有一股甜香,沒有絲毫異味,她不好拒絕,只是微微濕唇,崔彥平見此,不以為意,轉而勸菜,雪兒無奈,只得夾了一點,送入口中,其實,他們早已餓了,但是面對美味佳餚,卻不敢動用,這滋味實在難受。 崔彥平又向柳隨風他們勸酒,這崔彥平以左相之尊,與蘇序同列,他親自勸飲,柳隨風又怎能不受?他也發現酒無異常,而且看到這崔彥平已飲下許多,也就略微放心,稍飲下少許。 到了紫玉面前,紫玉堅持說自己從不飲酒,希望左相大人原諒云云,崔彥平也不便勉強,只是慇勤地請她吃菜。而夜星更是滴酒不沾,這樣一個冷美人,崔彥平更是無奈,雖然他是左相,但是對方只是女孩,不給他這個面子,他也沒有辦法。許久,大家見酒菜沒有問題,也就放鬆了警惕,開始吃菜,而崔彥平幾次勸酒下來,雪兒喝了近一杯,而柳隨風較多,足有四五杯,不過,都無異常,連紫玉也懷疑自己是不是多慮了。 酒桌上,雪兒不時問他朝廷的近況,崔彥平一一回答。柳隨風忽然想到一事,遂問道:「崔相,不知我們在北羯的奏章,朝廷可曾收到?」崔彥平微微一笑道:「收到,柳公子真是年少有為,初到北羯,就帶領帝國軍隊,打了一個打勝仗,不愧是英雄出少年啊,難怪蘇才女會以身相許!哈哈……」柳隨風聽他讚賞,有些不好意思,忙道,「不知朝廷為何駁回我們的建議?」崔彥平撫鬚道:「這個是陛下的意思,他一向對柳毅信任有加,也不相信柳毅會勾結敵軍,其中可能有誤會。何況柳毅此人,在朝中聲譽甚佳,如果貿然撤除此人,必然引起大臣們的不滿。」雪兒心中不禁有些不滿,父皇難道連自己的話都不信,想起政事的複雜,旋又釋然,只得歎道:「不妨,此事我會再向父皇言明。」 崔彥平忽然拱手道:「殿下,各位,我失陪一會兒。」說著匆匆而出。四人面面相覷,都有些懷疑,但是也不便說些什麼,畢竟有侍女在旁。 良久,崔彥平還未返回,柳隨風與紫玉對望一眼,都能看出對方眼中的疑色。雪兒對著十幾名侍女道:「這裡不需要你們伺候,出去吧。」侍女們一起告退。 現在可以放心大膽地說話了,雪兒凝眉道:「他怎麼還沒回來?難道真的有問題?」 紫玉憂道:「看來我們所料不差。」柳隨風站起身來,道:「我們馬上走,此地不宜久留,就算是我們誤解了他,日後再賠禮也不遲。」 四人一起站了起來,就在這時,雜亂的腳步聲響起。 柳隨風苦笑道:「不幸被料中了,玉兒和星兒的感覺,真是太好了一點!」 雪兒的俏臉,卻變得紅裡透白,冷然道:「這崔彥平真是膽大包天,居然敢謀害我們!」 紫玉歎道:「恐怕京中必有劇變發生。」 柳隨風和雪兒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還有什麼劇變,能夠促使堂堂的左相大人,親自對付帝國的公主殿下和丞相大人的孫婿?除非……兩人的心,不禁惶恐不安起來。 雪兒想到初進城時,那種心驚肉跳的感覺,現在更是分外強烈。 雪兒率先衝了出去,只見一隊隊穿著鐵甲的士兵,沿著廊道擁了過來,領頭的將軍,雪兒認得,乃是禁衛隊長胡判,為什麼竟會是他?難道他勾結叛逆? 片刻間,禁衛們已經到了雪兒面前,見了雪兒,也不行跪拜之禮,反而虎視眈眈,充滿著敵意,胡判取出聖旨,倏地展開,大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蘭陵王柳子如,弒君謀反,意圖自立,現已伏誅,其同黨蘇序、陳退之等人串通謀逆,誅其九族,英華公主雖為朕親妹,但與逆臣來往密切,現廢去其公主之位,與反賊同論。欽此。」胡判大聲道:「抓住欽犯,重重有賞!」 柳隨風和雪兒聞言,只覺得天暈地轉,原來一路上不祥的預感,都是因為這些,仁和帝死了,子如也死了,爺爺也死了,忠臣陳退之也死了……那蘇丫頭和飄零呢?她們住在皇宮中,又是兩個弱女子,一定也凶多吉少……柳隨風只覺得毛骨悚然,心驚肉跳。 柳子喬,一定是那個柳子喬干的!他想起那個奇怪的夢,現在想來,景象依然是那樣的明晰——柳子喬一聲令下,秦文昭一劍刺死了蘇丫頭…… 這個畜生,一定是覺得爭奪皇位無望,所以終於害死了老爹,然後嫁禍給自己的弟弟,更害死站在子如一邊的蘇序和陳退之,他們更不會放過壞他好夢的蘇舜雲…… 柳隨風悲憤交集,蘇舜雲那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眼睛,那狡黠的微笑,那柔弱的嬌軀,那似水的柔情,那有如天籟的絕音,一一在眼前浮現,她的一顰一笑,是那樣的明晰…… 在憤怒和悲傷中,柳隨風似乎已經迷失了自己…… 「我恨!」 「還我的雲兒……」 靈力如潮水般湧來,風元素聚集在掌心……他似乎已聽到那驚天的雷鳴,已看到了那奪目的閃電,它帶著自己無窮的憤怒,在劊子手們的頭頂落下,他似乎已經看到了敵人伏地的屍體,已經聽到自己淒厲的大笑…… 「去死吧!」 可是…。 可是…。 柳隨風一下子陷入絕望的深淵…。 風靜。 塵止。 沒有絲毫動靜。 只有憤怒和絕望…… 眼淚滑過了臉頰, 怒火炙烤著胸膛。 他閉上雙目,抑住眼眶中的淚水,不讓它再流下…… 「我恨!」 「骯髒的慾望,骯髒的人!」 「我要懲罰你們!」 「以你們的鮮血,洗清你們的罪孽……。」 「我要做回風神,代天罰罪……」 他再次凝聚靈力……。 雪兒美麗的臉頰上,此刻已經全是淚水,在這一瞬間,她失去了所有的親人,父親、弟弟、哥哥(他已經變成了野獸,不再是人!)……。 但是,她的力量,也如柳隨風那樣失去…… 「別浪費力氣了。」從內堂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