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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朦朧陷阱

作者:流風飛雲

    霧氣越來越盛,由透明轉為乳白色,周圍的景物,已經漸漸看不清楚,視線只能及於身遭,甚至連馬腿都朦朦朧朧。靜寂的森林中,只有自己的坐騎的蹄聲。柳隨風心中有一絲恐慌,「難道她們沒追上來?」他放聲大喊:「玉兒,玉兒…。」沒有回音,周圍一片死寂。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霧氣就像濃煙一樣向他湧來。柳隨風大駭,從來沒有見到怎麼大的濃霧。難道這片森林,真的有什麼古怪?「好冷,這是不是我的錯覺?」柳隨風心裡打了一個寒戰,全身的毛孔都豎了起來。「頭好暈,好暈…。」坐在馬上,只覺得搖搖晃晃,就像喝醉了一樣。「啪!」他掉落馬下,身上的劇痛,讓他有一絲清醒,「我究竟是怎麼回事?好困啊!」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哈欠,墊著樹葉的土地,此刻就像床一樣鬆軟,「讓我睡一會兒。」

    「好舒服啊!」就像回到母親的懷抱,他覺得放開了所有的一切的束縛,輕輕得地伸展著四肢,似醒又非醒,像夢又不是夢。

    「我究竟是不是在夢裡?為什麼一切是那樣真實,但是我總覺得有些不妥?什麼時候霧氣散了?好明媚的陽光啊!我是在哪裡?好像是御花園,哦,好鮮艷的花朵,在陽光下,還變換著不同的顏色,也只有中京城的皇宮裡才有這種稀有的品種,我什麼時候回京城的?」

    「有人向我走過來了,『殿下,國王陛下在找您!』是在說我嗎?好久沒有人這樣叫我,回頭看看吧,哦,居然是陳與義叔叔,好高興啊,『陳叔叔,我們已經分開一年了,我好想你!」我要告訴他我有多麼地想念他,『殿下,快點去見國王陛下。』去見父王?好像父王已經去世了,我是在中京城啊,怎會見到父王…。頭好痛!『殿下,陛下都等急了』,這樣啊,我去吧。」

    「高高的龍座上,坐著的不是父王和母后嗎?為什麼我的心很難受,只覺得想流眼淚?我為什麼會痛苦?『龍兒,快過來讓母后看看!』原來是母后在向我招手,我是龍兒,母后叫的那麼親切,可是這個名字我卻覺得好生疏。我有些疑惑,抬頭望了一下端坐於王座上的父皇,繼續舉步上前,『站住!」父王那英俊祥和的臉上,此刻露出了威嚴。我覺得好害怕,呆立在原地,再也邁不開步子。『不要嚇著孩子。』母后的聲音是那樣的溫柔,可是為什麼我的心裡,卻更難受?『他已不是我們的孩子!』父王的聲音是那樣的冷,『他早已將我們忘了!』我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可我為什麼要哭?我不知道…『為什麼你不替我們報仇?報仇?全族三百多口,一個人也沒留…他是怎麼對付我們的,難道你忘了嗎?』我的心好痛,好痛!『我沒有忘,我沒有忘……』我可以聽到我的聲音,是多麼悲慼,心中的怒火,不由自主地燃燒起來,『我沒忘,沒忘。……我要報仇!我要殺光他們。』霎那間,我出現在仇人面前,手起刀落,好快意啊!父王母后的聲音卻在眼前,慢慢淡去,終於煙消雲散,眼前景物一變……」

    「這不是玉兒嗎?她窈窕的身姿,晶瑩如玉的臉龐,還有充滿著堅毅和自信的眼睛,無數次在我夢中出現,她現在向我走過來了,『玉兒……』我忍不住大叫道,心中是那樣地歡喜,充滿著渴望。她笑了,對著我笑了。我趕緊上前,將她摟在懷裡,她的笑容是那樣幸福滿足。『玉兒,你見到蘇丫頭沒有?』玉兒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冷冷看著我。我說錯什麼了嗎?『不要在我面前提她!哼,你說,你到底是喜歡我,還是喜歡她?』我不禁感到惶恐,連忙道,『我都一樣喜歡。』玉兒卻似乎惱怒了,『不行,我們必須做個比較。』玉兒為何變得那麼固執?好了,哄哄她,『我當然更喜歡玉兒。』玉兒笑了起來,模樣仍然嬌俏嫵媚。『是嗎?』這時蘇丫頭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怎麼這麼巧?原來是飄零陪著她過來了。蘇丫頭的臉色很不好看,『哼,你這個無情無義的人,既然答應與我成親,為什麼又喜歡另一個女人?』我無法辯駁,『大哥,你怎麼能同時喜歡兩個人呢?難道你的心,可以切成兩半嗎?』小妹的聲音,我聽來要柔和多了,玉兒突然拍起手來,『好啊,我們一人一半!』我聽得呆了,『心剖成兩半,我還能活嗎?』看到玉兒的甜美笑容,我只覺得身上發冷。這時,她們身後又轉出一人,『等一下,也要算上我的一份兒…。』原來是燕兒。她已經拔出了鋒利的寶劍,劍鋒對準了我。『你們?』我幾乎要呆住了。誰知,文靜嫻雅的雪兒,也出現了,『雪兒,難道你也要……」雪兒卻微笑了,『不,她只要我的心……』她身旁站著一人,英偉不凡,正是秦文昭。我的心裡好失落,我寧願她……

    『你們不要這樣,剖開他的心,他會死的。』我的血液幾乎沸騰了,『秋言,你來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我衝上前,抱著她柔弱的身軀,我幾乎放聲大哭。多少次我將這種思念的苦痛,埋在心底,如今全部爆發出來。『我知道,我知道…。』秋言的輕輕撫摸,讓我陶醉。」

    「這時,又有一人站了出來,『柳學士,哈哈…。你和蘇才女幫助我弟弟跟我搶皇位。

    你說,我該怎麼對付你呢?』原來是清河王柳子喬。他的臉上堆著笑容,『秦將軍,你是我的人,把他們都給我殺了!』他的臉一下子轉陰。『領命!』秦文昭抱拳,刷地抽出寶劍,二話不說,就一劍刺死了最近的蘇丫頭,我幾乎暈了過去,這是一向溫文儒雅的秦文昭嗎?魔法,我的魔法…。毫無動靜…。『秦將軍,把這幾個女的也殺了!』柳子如的聲音很冷,我的憤怒就像不可遏抑的烈火,沖昏了我的頭腦,居然殺了我最心愛的人!我到處避讓,沒想到居然會有這種後果!我的力量,我的力量在哪裡?為何我只有眼淚,只有憤怒,只有痛苦?憤怒就像燎原的烈火,傷痛就像濃厚的烏雲,我恨!恨!恨!我殺!殺!殺!」

    「我向秦文昭撲去,可是這笨拙的動作,對他又有什麼影響?他瀟灑地閃避開,『對不起,柳兄,我們各位其主!』一劍劈來,哎呀,我根本避無可避……」

    「不行,我還不能死!我有太多的仇恨,我有太多的責任,我身上寄托了太多的期待,我還不能死,我一定要活下去!」

    柳隨風的身體被一層淡淡的光芒所籠罩,溫和而不強烈,但周圍的濃霧卻在迅速消融。下一刻,他醒了過來,清冷慘淡的陽光,讓他找回了一點知覺。看見自己正躺在地上,他不禁鬆了一口氣,「還好只是一場夢,太可怕了……」他艱難地從地上爬起,輕輕甩了一下僵硬的臂膀,「為什麼會有這些奇怪的想法?」雖然只是夢境,可是心裡真的很沉重,沉甸甸地,連身體都直立不起來。

    「為什麼我會摔在馬下?玉兒和雪兒呢?」一連串的疑問,讓柳隨風覺得非常詭異。

    林中仍然大霧瀰漫,太陽的光芒,在霧氣中被分解地所剩無幾。依然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柳隨風的眼睛就像一個接近於失明的人,向前摸索。他排除心裡的恐懼,大聲呼喚道:「玉兒,雪兒,你們在哪裡?」沒有任何回音。不時,一陣陣寒冷和困意襲來,想起剛才的昏睡,柳隨風心中暗暗警惕,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到處透漏著詭異?

    看不到前路,找不到二女,柳隨風心中萬分焦急。他在這密林中四處尋找,有時還得防止一頭撞到大樹上。「哎呀…」只覺腳下被什麼東西一絆,柳隨風差點摔了一跤,他真是哭笑不得,自己何時有這般狼狽?既然看不到,他只有俯下身去,用手觸摸,一摸之下,原來是一根粗壯的樹根。他心中歎道:「這可比敵人的任何陷阱要厲害多了,早知就不要走這黑森林了,玉兒到哪裡去了,為何不見回音?」

    這林中非但看不見物,甚至連聲音也沒有,柳隨風越走越急,一路高呼:「玉兒,雪兒…。」仍不見任何回音。

    「啪!」柳隨風步伐太急,腳下一絆,一下子摔了個跟頭,這其中的齷齪勁兒,就甭提了,「我為什麼這麼倒霉?」他心中歎道,「難道又是什麼樹根?」想到這裡,他再次彎腰,以手代眼。

    一摸之下,他嚇了一跳,入手處甚是綿軟,原來是人的身體,他忙縮回手去,「難道是玉兒或是雪兒?」他心中又驚又喜。順著她的身體而上,碰到了她清清涼涼的長髮。他忙攔腰將她抱起,再俯下身去,湊在近處一看,是雪兒。只見她雙目緊閉,就像睡著了一樣。柳隨風心知,她必定是遇到了與自己相同的情況,惟有等她醒來。

    抱著她柔若無骨的身體,柳隨風不禁生出一絲綺念。自己從未對雪兒有過任何失禮,更不用說什麼親密的接觸,除了在桑羽山脈的那晚,不過自己也是無心之失。找到了她,柳隨風的心裡總算鬆了一口氣,但是還有紫玉不見蹤跡。柳隨風心道:「恐怕我還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地方,玉兒既然從這裡走過,為何竟會不知?」

    柳隨風料想紫玉也必定遭此劫難,看來自己只有逐寸地尋找,希望天可憐見,自己再絆上一跤,把紫玉也給找到,懷抱雪兒,他更小心翼翼。自己摔一跤無所謂,只是別傷了這位小公主。不過,想起那個奇怪的夢,想起雪兒和秦文昭,他的心裡就一陣不舒服。秦文昭是個可敬的人,但也是仇人之子,更是柳子喬的屬僚,難道還要加上情敵的身份?

    雪兒仍然未醒,輕柔的呼吸聲,說明她正陷入一種昏迷之中。沒有了視力,柳隨風寸步難行,他現在才知道,作為一個盲人真是不容易。「玉兒……」他放聲呼叫,幾乎要帶著悲音,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森林中,離散而且有可能陷入昏迷的紫玉,真是凶多吉少。

    困意和寒意一陣陣襲來,柳隨風只覺得憑著最後一點毅力,頑強地抵抗著這種致命的誘惑,雪兒那溫軟的嬌軀,也似乎給了他一絲動力,讓他能不停地走,「玉兒,你在哪裡?」他的聲音,在靜寂之森中迴盪。柳隨風辨不清方向,前面的路,也似乎永遠找不到盡頭,「玉兒,玉兒……」他不停地叫,期望紫玉哪怕是聽到其中的一次,已經一個多時辰過去了,他又累又急,心力憔悴,恨不得躺在地上休息片晌,但是他知道,一旦躺下來,下次醒來就不知是什麼時候了。

    「風,風……」一陣細不可聞的聲音,如游絲般傳入到柳隨風的耳中,後者心中大喜,這聲音雖小,卻震得他耳鼓只響。「天可憐見!」他只想跪下來,拜謝上天,讓他找到了雪兒和紫玉。

    順著聲音的方向,柳隨風彎下腰去,在地上摸索。他終於找到了!是紫玉的小手,卻已經有些冰涼。柳隨風心中一痛,忙坐在地上,讓雪兒枕靠在自己身上,再將紫玉抱起。後者身上已經僵冷,柳隨風心中大慟,忙將紫玉靜靜摟在懷中,並解開衣衫將她裹住,然後用自己的體溫把她融化。「風……」紫玉雖然陷入昏迷,仍然將他的名字呼喚,他知道此刻她一定是夢到了他,心中既傷痛又感動,用手臂將雪兒也半摟在懷中。然後靜待著她們的醒來。他再也忍受不了睏倦與勞累,終於睡了過去。

    時間也不知過去,柳隨風猛醒,發現自己被反綁著,滿天的霧氣已經消失不見,自己乃是身在一個房間裡,紫玉和雪兒正一左一右地陪著自己,當然也是被綁在柱子上,她們已經醒來,正一臉苦笑地看著自己。

    「哈哈…。」一陣大笑聲,傳了進來,「我們略施小計,就把他們全部擒住,就連神器落入我們手中,這次組織必然非常滿意。」

    「還多虧老汪你出了這條計策,將他們毫不費力地擒來,你的功勞最大。我一定會呈報組織。」另一人道。

    「謝過統領!」那老汪道,「不如我們審問清楚,說不定可以從他們口中問出神器的秘密,還有那種神秘的力量。」

    「也好,此事交給你負責。」

    「是!統領。」

    說話間,這老汪已經進了牢房,「柳大人,你可醒了?」

    正是那汪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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