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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龍鳳緣 作者:流風飛雲 「大人,你要問我什麼?」王雲卓看著柳隨風的眼睛,目光是那樣的堅定,彷彿在說,「你儘管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柳隨風暗暗生奇,心道:「剛才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怎麼一下子變得這麼合作? 難道是我剛才的那番話……」想到這裡,心裡猛然一震,「難道這才是我真正嚮往的生活?難道這就是我的宿命?……唉,算了吧,不想這些,還是全力籌劃眼前的這場戰爭吧……」 他不知道,王雲卓之所以沉默寡言,是因為他一直鬱鬱不得志,為了在軍隊中混下去,雄心壯志早已被消磨殆盡,習慣於謹小慎微。正因為這樣,柳毅才讓他來陪同柳隨風,免得這位欽差大人知道太多。可是剛才柳隨風的一番話,讓他有所感悟,而且從對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無窮的感染力,從而被深深折服。 柳隨風搖搖頭,阻止自己再想下去,肅容道:「不知道你對奸細一事,有何看法?」 這是個關鍵問題。 王雲卓的眼神,一下子變得精光四射,臉上的隱晦之氣也一掃而空,「大人分析得很對!起初我還以為使我軍一時疏忽,後來才想到,若不是有人做內應,北羯第一要塞寧遠城怎可能如此輕易就被攻破!於是我開始懷疑有人暗通蠻族,但仔細一想,蠻族憑什麼去收買帝國的軍官?但如果對象是臨江,那就合理了。」他也肯定了柳隨風的想法。 柳隨風問道:「當晚是那支部隊值守?」 王雲卓環顧四處,見此地甚是偏僻,於是放言道:「乃是柳帥的親兵營。」 柳隨風大驚,「堂堂主帥,私通外敵,這怎麼可能?」他搖了搖頭,「不會是他,如果是他,機會實在太多了,不會選在這種時候……」 「那你認為誰會是奸細?」柳隨風問道。王雲卓欲言又止。柳隨風微微一笑,道:「你信不過我嗎?」王雲卓的眼神中,忽然有了一絲企盼,「大人,我希望以後能跟著您。」柳隨風微笑道:「王將軍,你跟著我是沒有前途的,我並不喜歡做官,待此間的事一了,我就做回白衣…。」說到這裡,暗裡不由一聲喟歎,「難道我真的漠視天下的苦難嗎?」 王雲卓卻驚訝地看著他,「天底下真有這種人嗎?少年得志,卻會厭倦權力和地位? 不過,他有著各種盤根錯節的關係,應該能把我罩著…。」想到這裡,他從容一笑:「只要大人答應就行,大不了隨大人一起歸隱山林!」柳隨風心中一驚,不禁有些愧疚,「我可以撒手不管,王雲卓這等人才,卻不能隨我一起埋沒。還是等回京之後,請蘇丫頭給安排一下吧。」想到這裡,不由釋然,於是微微一笑:「既如此,我答應你!」王雲卓單膝跪下,恭敬道:「王雲卓參見主公!」柳隨風將他扶起,道:「好了,你現在可以告訴我真相了吧?」 王雲卓既有所恃,也就無所畏懼,微笑道:「我懷疑是汪雲生。」柳隨風對這人印象頗深,略有好感,聞言道:「你有何依據?」王雲卓正容道:「此人出自臨江,本為布衣,品性惡劣,口蜜腹劍,依仗著自己身為臨江人,在中京城欺男霸女,曾招人毒打。後來投在柳帥門下為幕僚,由於其善於機巧,於溜須拍馬,別有心得,深得柳帥倚重,轉而投身行伍,升百夫長,數升為中壘校尉。極貪財貨,尤喜聚斂錢財,曾因剋扣糧餉而為人告發。此人最易收買,而且柳帥的親兵營,多是從八營挑選的精兵,以中壘營居多。當晚守城士卒,極有可能為其暗中蠱惑,開城迎敵。」 柳隨風心中一驚,「如果當真如此,這汪雲生也太膽大了!」臉上卻不露聲色,淡然道:「戰後,這些士兵都壯烈殉國了,對不對?」王雲卓歎道:「他怎會留這些人活在世上,戎軍一進城,首先消滅的就是他們。」柳隨風道:「柳毅有沒有徹查此事?」作為三軍統帥,這麼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管。王雲卓冷笑道:「這就是柳毅讓人失望之處。他為人膽小怕事,見是自己的親兵營叛變投敵,生恐別人談及,恨不得徹底壓住此事,哪裡敢去徹查。他下了嚴令,禁止軍中談論此事,否則以動搖軍心論處,所以就派了我這樣一個膽小鬼來陪同主公。」說到這裡,又想起長期以來一直惶惶不可終日,不由得臉上一片淒然。 看到汪雲卓的神情,柳隨風不由得心中暗歎,「如此人材,竟遭埋沒,長期不得重用,由此可見帝國軍隊體制之腐朽。如此軍隊,又怎能保障大陸的和平!而戰火一起,最倒霉的還是無辜百姓,我又何忍置他們於不顧?但是這將違背我的心…。 我的心,追求的是美和一切美好的事物,嚮往的是甜蜜的愛情和愛情的種種快樂,想遠離的是世間和人心的一切醜惡。懼怕的是無盡的責任與負累,那會讓我的心,飛不起來……我的心,應該屬於靜寂的森林,蕩漾的湖泊,幽幽的山谷……天下無敵、權傾天下、流芳百世……這絕不是我的追求!!我想要的,是一顆寧靜的心,一個甜美的夢…… 但是……我的心並不冷,面對著天下的苦難,我不能漠然視之,淡然處之!我更不能讓我心愛的人兒,受到傷害,在這場動亂中,最易受到傷害的,是雪兒公主、蘇丫頭,就連玉兒也不會置身事外。為什麼我愛的人,都是天底下最優秀的女孩,而且都站在這個時代的最前沿,在她們的光芒下,我無處藏身,我可以想像得到,我此刻的微笑,是多麼的苦澀! 既然我逃不過,也不能逃,那只有轉過身來,和我的愛人並肩,正面與敵人交戰。也許一戰就能把他們嚇破膽,又會龜縮好長一陣子。待我能力變強了,再找上門去,把他的毒瘤也給剜掉,來敬獻父母的在天之靈,從此,他就不會再危害人間,天下太平,我就自由了…。所以,這是關鍵的一戰!也是我解脫的一戰!」 柳隨風想到這裡,不由得豪氣大生,拍拍王雲卓的肩膀,盯著他的眼睛道:「你相信我的能力嗎?」王雲卓愕然,遂即精神一振,正待出言相和。柳隨風昂起頭來,躊躇滿志,「查出奸細,更換主將,汰除庸才,整軍備戰,聯絡北羯,引軍反攻……你說,這些我做得到嗎?」 「能!」終於遇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明主,王雲卓心中激盪。忙單膝跪下,大聲道:「主公一定能辦到!」柳隨風含笑將他扶起,道:「好,就讓他們睜大了眼睛,看我柳隨風如何將乾坤扭轉。」沒有去看王雲卓激動的神情,柳隨風微微一笑,道:「以後不要叫我主公,知道了嗎?」王雲卓應諾。柳隨風想了一會兒,又道:「好好幹,我一定會保舉你的。」王雲卓此時既已遇到明主,哪裡還會在乎這些,不過還是連忙謝恩。 「好了,陪我到前沿陣地看看。」柳隨風恢復了常態,道。這是目前的另一要務,面對戎軍的強騎兵,沒有牢固的防禦措施,只有會陷入挨打的境地。兩人邊走邊談,柳隨風看到大多數士卒士氣不高,三三兩兩依著槍矛聊天,根本就沒有戰爭的氣氛。對於他們的到來,這些士卒也只是瞥了一眼,又扭過頭去,繼續聊天,渾不在意。這就是帝國的軍隊,就是它最真實的一面。柳隨風已經沒有心情感歎,他已經下定決心,是到了整頓的時候了…。 「不知軍中將領,對奸細一事有何議論?」柳隨風隨口問道,王雲卓低聲道:「各種猜測都有,有很多人認為,是因為柳帥對北羯多有怨恨,故意棄城…。」所謂的怨恨,多半是因為糧草供應的不到位,或是兩軍聯合作戰部署時的爭執。柳隨風笑道:「笑話!主帥投敵,虧這些人說的出來。柳毅膽子再大,也不會不顧自己的腦袋……不過這樣也好……」王雲卓心中一驚,暗道:「難道你要借此換將?夠狠!也好,那柳毅懦弱無能,又信任汪雲生,根本沒有資格再坐這個帥位。」 二人很快就到了軍營的最前沿。這裡是一望無際的草原,並沒有樹林、山勢、亂石、丘鑿等天然條件可加以利用。天華軍隊挖土為壕,並將翻起來的土堆砌起來,作為第二道防線,人躲在後面,有效地抵禦矢石的攻擊。此外,每隔一里,還設立了一個烽火台,遙相呼應。敵軍一來,立即點燃烽火。輕步兵馬上就位,張起強弩,待敵軍進入射程,亂箭齊發。整個防守工事長達數里。東西兩端乃是兩個高丘,立有兩寨,重兵放在兩翼,雖然不及城牆的堅不可摧,但是也構成了有效的防線,難怪能支持良久。 柳隨風讚道:「這是誰的設想?」 王雲卓答道:「乃是陳將軍的提議。」 「陳星寒?」柳隨風疑道。 王雲卓道:「正是,憑藉著這道防禦工事,我們抵擋住了戎族強大的騎兵隊伍,相持月餘。」 柳隨風暗道:「此人真是人才,可惜職位不高。真不知道,如此良才,還有多少被埋沒?」他輕輕一歎,道:「我很想找他一敘,請你代為聯絡。」王雲卓領命。 「我們回去吧。」至此,柳隨風對目前的狀況已經瞭然於胸,也想回去考慮一下相應的對策了。王雲卓應了一聲是,隨口問道,「主公,汪雲生那邊,我們是不是要派人監視?」柳隨風皺了皺眉,道:「此事我自會安排,你就裝作沒事一樣。不過,回去之後,柳毅一定會問你,你會怎麼回答?」王雲卓笑道:「我就說大人隨便轉了幾圈,然後就問我哪裡有漂亮的姑娘。」柳隨風笑道:「呵呵,雖然有些荒唐,不過正合我意!但是,我真的像這種人嗎?」王雲卓哈哈一笑,兩人的距離似乎縮小了不少。 ※※※ 柳隨風回到營帳,卻發現空無一人,不禁有些詫異,正欲前去詢問紫玉的族人,忽然看到他們其中一個喚作冷茜的小姑娘,神色匆匆地跑進來。柳隨風微笑道:「冷茜,你找我有什麼事嗎?」冷茜一把住住他的衣服,急道:「柳公子,姜奕他們被人抓住了,您就快點去吧!」柳隨風不禁笑道:「小姑娘,不要開玩笑了。這裡有誰能勝過他們,怎會被人擒住?」冷茜跺了跺腳,更加著急了,「不是的,玉兒姐姐囑咐我們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施用高深的魔法,所以……」柳隨風訝道:「你們就是施用小魔法,也沒有人是你們的對手啊?」冷茜搖頭道:「不,是一群人圍住了他們,而且為首的人,也很厲害,他們一時不察…。」聽到這裡,柳隨風知道事情緊急,也有些著急,忙道:「那事不宜遲,我們還是趕緊走吧!」冷茜訝道:「就我們兩個人?」柳隨風笑道:「難道要我把大軍帶去?笑話!趕緊走吧。」 兩人也顧不得驚世駭俗,施展疾風術,火速趕到出事的小酒店,卻被告知他們已被帶走,向城西去了。兩人在豐寧城的西門趕上了一隊士兵,押送的人員中,正有姜奕等五人,還有二十名帝國士兵。押送者身著白色盔甲,正是北羯的士卒。 柳隨風來不及細想,衝到了他們前面,攔住了去路,「且慢,諸位請聽我一言!」所有的人,一起訝異地看著他。 「你是幹什麼的?」領頭的一個士兵道。 「柳公子,你怎麼來了?」姜奕訝道。這時冷茜也趕到到了,站在了柳隨風的身邊。 他們這才明白,是她去報的信。 「請問你們的長官在哪兒,能否容在下一見?」柳隨風滿面笑容。 「我就是!」一個平靜卻不失威嚴的女聲從背後傳來,柳隨風渾身一震。「為什麼我會有這種感覺?她的話語中,是一種絕對的鎮靜與從容。她是誰?」 柳隨風回過頭來,只見一女將高居在白馬上。在白色盔甲裡,包裹的是無限美好的身姿;身材苗條,然而卻蘊含著無窮的力量;頭盔中的秀髮,黑亮光澤,有些散亂,微微向上翹起,隨意但是很可愛;滑嫩的皮膚,白皙中透出一點嫣紅;一彎秀眉,嬌俏中帶著英氣;薄薄的櫻唇,嬌艷欲滴。這是力量與美麗的完美結合。好久,柳隨風才發現自己的失態,可是對方的大眼睛也緊盯著自己,長長的睫毛,在輕輕地扇動。 「嗯,那個…小姐…不,將軍…。」柳隨風有些語無倫次。 這名女將領噗哧一笑。她的笑容,完全將她剛才建立的形象完全顛覆,她的美麗也再次征服了可憐的柳公子。旋即,她就回復了從容與冷靜,「這位公子,為何攔住我們的去路?」 柳隨風壓下自己的心跳,道:「我的朋友,被你們擒住……」她打斷了柳隨風的話,指著姜奕,微笑道:「可是他們?」柳隨風道:「不知將軍何故擒拿住我的朋友?」 女將領收起了笑容,肅然道:「他們雙方在街上鬧事,影響治安,而且其中的一方,竟然是帝國的軍人,這關係重大,我必須要弄個明白。」柳隨風已經從剛才的驚艷中恢復過來,微微一笑:「為何不當眾分清是非曲直?」他相信姜奕他們,覺得這其中必有蹊蹺。女將訝異地看了他一眼。柳隨風看著她的眼睛,笑道:「將軍,請借一步說話。」女將領見他緊看著自己,眼睛裡有著一種期待和真誠的光芒,一時不忍拒絕,跳下馬來,與他並肩走到了一邊,留下背後的一群兵士,瞪圓了他們的眼睛,「什麼時候,趙將軍這麼好說話,而且第一次看見她笑,笑得是那麼好看!」也許是因為她很少把自己當作女孩子,今天終於破例…… 「在下柳隨風,敢問將軍高姓……」柳隨風微笑道。 「趙,」不待他說完,女將就接口道,「公子有話請直說。」 柳隨風試探道:「不知趙將軍是否聽說,帝國派遣了一名欽差,並帶有二十幾名親兵。」 女將領淡淡地道:「當然聽說,據說那個所謂的欽差,是個小毛孩子。」 「什麼?」柳隨風聽到自己被形容得如此不堪,不禁有些不服氣,心道,「你也不過是個黃毛丫頭!不過,好像正是一對!」 「公子為何反應這麼強烈?」女將領訝道。 「因為我就是那個小毛孩子,」柳隨風苦笑道,「他們就是我的親兵。」 「什麼?」女將領大為驚訝,「居然是你。」然後放聲大笑,笑聲又引來了一陣目光的掃射。 「小聲點,」柳隨風低聲道,「將軍,我的手下不會作出違規犯法的事。」 女將領沉吟道:「既然是你們自己人,怎會發生爭執?而且他們還誣陷你的手下是盜賊?」 對事情的始末,柳隨風已隱隱猜到了幾分,遂道:「趙將軍,這其中頗多誤會,但卻不宜在此處講,還望將軍見諒。」他總不能在別人面前說,我帝國軍隊紀律渙散,如同盜匪,擾民之事,多有發生。這種話他是萬萬說不出的。 「既如此,我就不再追究,希望以後你們要好好約束手下。」女將領道。 「是,是…」柳隨風有些意外,沒想到她這麼好說話,看來是看在自己這個欽差大人的薄面,「多謝趙將軍,那在下就告辭了。」他實在有些捨不得與她分手,但是必須回去查問此事,然後趁此機會整頓軍紀。 姜奕被釋放了,五人上前謝過柳隨風,「柳公子,多虧你了。」他們的臉色閃過慚色,堂堂魔法高手,居然施展不出魔法,被人擒拿,真是羞於見人啊!柳隨風笑道:「幾位兄弟,我相信你們不會做出什麼違法亂紀之事,只是以後可不許再隨便出營了。」五人心中感激,連忙應是。在他們心中,柳隨風作為風神的繼任者,與半神無異,所以十分尊敬。 帝國的士兵也被解開了,他們也一臉訝異地看著柳隨風,心道:「這是何方神聖,這些北羯人,居然會買他的帳?」柳隨風扭過頭來,臉色一沉,道,「你們是那個營的?」二十多名帝國士兵,無一敢應聲。柳隨風冷冷地道:「如果你們再敢胡作非為,小心受軍紀處分,回去吧。」士卒們灰溜溜地走了,留下了許多對這個柳公子的猜測。 看到女將領已經帶隊離開,柳隨風忙高聲道,「趙將軍,請稍等!」她策馬停了下來,掉轉馬頭,靜候著柳隨風,有如一朵美麗的白蓮花在風中靜靜綻放,又如一支美麗的白鳳降臨於這塵世之中。柳隨風不由得心中一熱。 「趙將軍,剛才尚未請教將軍芳名,不知可否相告?」柳隨風盯著她美麗的眼睛,不禁有些癡了。女將領抵擋不住他灼熱的眼光,撥轉馬頭,策馬前行,絕塵而去。 柳隨風一陣失望,正在這時,遠遠傳來她清脆的聲音,「我叫趙燕兒……」柳隨風抬起頭來,看見的恰是佳人的驀然回首,四目相對。這一美麗瞬間,也從此銘刻在他的心底,「原來她就是冰原之鳳趙燕兒……。好一隻美麗的鳳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