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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魔蹤

作者:流風飛雲

    直到此刻,柳隨風才知道自己的小妹叫作楚飄零,看來名字帶了煞,飄零,注定此生要天涯飄零。

    柳隨風看到她臉上全是汗漬和淚跡,心生憐惜:「這小丫頭,還這麼小,以後的苦她受得了嗎?」

    遠處隱隱傳來水流的聲音,柳隨風心道:「那叢林之後一定是條小溪,讓她洗下臉吧,不然好好的女孩家,滿臉污漬,看上去總是不舒服。」

    他轉身道:「小妹,過來。」

    楚飄零柔聲道:「大哥,何事?」

    柳隨風道:「那邊有水,去洗洗吧。「楚飄零沿著小路穿過樹叢,一會兒消失在樹後。

    柳隨風靜靜地等待著,當務之急是要找到住宿的地方,不過看今天的情況,客棧是不可能有空房了,自己無所謂,可在城外露宿一夜,但是小妹恐怕吃不了這種苦,該怎麼辦呢?

    腳步聲響,他知道小妹回來了,洗去塵埃的楚飄零如同白玉般潔白無暇,雙目如點漆,充滿靈氣,五官如雕像般稜角分明,十足的美人坯子,柳隨風歎道,原來撿回來一個這麼美麗的妹妹,也不知是喜是福。

    「大哥!」語氣中帶有幾分責怪,畢竟當哥哥的不能用這種眼光看著妹妹,雖然認識一天都不到。柳隨風苦笑。

    「小妹,我們回城去吧,天已晚了。」柳隨風道。

    「嗯。」她應道。

    回去的路上心情不似先前那般沉重,柳隨風既然已經決定照顧好小妹,也就不再想煩心的事,雖然今晚可能沒地方投宿,但明天總會找到的。

    楚飄零呢,雖然剛經受著失去親人的痛苦,但卻得到一個雖稱不上和藹,但是心腸蠻好的哥哥,不要看他老繃著臉皮,其實暗地裡不知多替自己考慮。

    兩人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幽密的樹林裡只有松濤陣陣,倍加淒涼。

    柳隨風想說些什麼,來打破這尷尬的沉寂,但不知如何開口。長久以來,他習慣了沉默。他正欲說話……

    「我的娘啊,救命啊……」這時遠方似乎有叫救命的聲音有人在呼叫,風裡似乎也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柳隨風急欲救人,可又放心將小妹一個人留在這裡,恐怕會遇到新的危險,急忙道:「小妹,快隨我來。」拉著楚飄零的小手,往出事點奔去。

    血腥味越來越濃。

    終於他看到了,眼前的景象讓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具骷髏如同常人一樣直立行走,左手持盾,右手執矛,向一個大個子的年輕人瘋狂追逐,他的背部流著血,看來已經中了一矛,不過看來他膽子挺大的,換個人早就被嚇倒了,這年輕人居然還活著,實在不容易。

    柳隨風覺得全身都在冒冷汗,要不要衝出去,出去就很難脫身,這種魔物,恐怕不是自己所能應付的,但見死不救又於心何忍?人在危險的時候怕死是很正常的,何況面對的將是來自地獄的怪物。

    他一咬牙,欲從茂密的樹叢間衝出去,忽然有只冰冷的手拉住了他,他嚇得寒毛只豎,「鬼啊」,他腦海裡猛地蹦出這個念頭,急回頭,原來是楚飄零,她輕道「不要去!」眼神中充滿了乞求之意。

    柳隨風心下感動,但是心中卻道:「男子漢有所不為,有所必為,但求心之所安。」

    他舒了口氣,凝神淨慮,努力達致狀態頂峰,務求一擊必殺。

    他衝了出去,那骷髏怪物見又來一人,竟然舍下那人,朝柳隨風撲過來,柳隨風心道:「來得正好。」「去吧,風刃。」柳隨風口中念道。一式「風刃」破空而出,骷髏怪躲閃不及,正好命中,柳隨風鬆了口氣,誰知那骷髏晃了一晃,竟然沒有倒下,繼續向他襲來。

    柳隨風暗道我命休矣,這時只聽嘩啦一聲,骷髏散了架,他鬆了一口氣。

    「那大個頭怎麼樣了?」他心道,正欲移步,這時,只覺天暈地轉,肺部如火燒般地疼痛,他知道自己呼吸太過急促,現在胸中的那口氣供應不上,暫時中斷了,接著他失去了知覺。

    他醒來時,躺在床上,昏暗的燈光搖曳不定,已經是夜晚了,肚子也在向自己抗議。

    「我在哪裡」,他很疑惑,他還記得剛才正召開宴會,向客人們舉杯勸飲。人聲鼎沸,人們都微笑著看著自己,自己也歡樂開懷,「奇怪,自己不是一向討厭這種場合嗎?」

    他坐了起來,習慣性地一陣疼痛之後,不再有什麼感覺,被子上似乎有什麼壓著,原來是個女孩子的手壓在上面,她是誰?好像很熟悉的樣子,唉,他拚命晃晃腦袋,剛才那個夢太長,也太累了。什麼好像都記不起來。

    他握起拳頭輕輕敲了自己兩下。

    顯然自己的舉動將她驚醒了。她揉揉眼睛,驚喜道:「大哥,你醒了?太好了。」

    柳隨風這才想起他今天多了一個小妹,不過,看她疲憊的模樣就知道,她為了自己,一直守候在旁邊。他心中著實感動,自從父母去後,除了陳叔叔之外,他從未享受到這麼關心,而且還是一個可愛的女孩子。

    他輕柔地道:「小妹,你也去睡吧。」忽然想起一事,「我們在哪裡?」他問道。

    「我說小哥啊,你咋現在才醒?」一人推門而入,原來正是他救下的那個大個頭。

    他幾步跨到床前,喜道:「恩人,你終於醒了,真是老天保佑啊。」說完撲通跪到地上,道:「幸好恩人無恙,要是因為阿傻而害了恩人,我會一輩子不安的。」

    他的臉龐上顯現出發自內心的感激,柳隨風覺得自己雖然差點搭上一條小命,但是也是非常值得的。他忙推開被子,欲扶他起來。

    「小心。」飄零不禁出言道。她雖然不知道大哥究竟傷在哪裡,但是卻清楚他現在不宜移動。

    柳隨風能夠體會到小妹對自己的關心,只好道:「起來,快起來,我可受不起。」

    飄零上前扶起大個兒,道:「李大哥,快起來,大哥身體還很虛弱,動不了的。」

    大個兒只得站起,撓撓頭道:「恩公啊,你叫什麼,李霸永遠也不會忘記你的大恩。」

    「李霸?」柳隨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老實人怎會佔自己便宜?

    飄零見柳隨風驚愕地樣子,咯咯地笑了起來。

    柳隨風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臉上一紅道:「小丫頭,笑什麼?」

    飄零掩嘴笑道:「你讓李大哥自己說。」

    李霸忙回答道:「恩公,你可是嫌我的名字不好,沒關係,別人都叫我大傻,不如你也叫我大傻好了,哈哈…」

    柳隨風不好意思地道:「李兄…」

    李霸糾正道:「是大傻啊!」

    飄零笑得更厲害了,柳隨風看到她這樣開懷,知道她終於拋開了心中的悲傷愁緒,也感到非常安慰。於是道:「大傻啊,你家裡還有什麼人啊?」因為他想看看是誰為他取了這麼損的名字。

    李霸咧嘴笑道:「就我一個人。」

    柳隨風看他年紀與自己相若,沒想到也是個孤兒,看來今天真是巧了,他自己,飄零,還有大傻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想起自己的遭遇,他不禁生出同情之心,也許還有一點點羨慕,人要像他那樣活著,雖然懵懵懂懂,但是誰又能說這不是一種幸福?

    像自己,一方面哀傷故國的淪喪,父母的慘死,但是自己卻只餘下半條命,無力為他們報仇。每當午夜夢迴,見到的都是那殷紅的鮮血,冰冷的長街,和仇人的獰笑。

    飄零不知柳隨風又勾起什麼心事,久久無言,忙關切地問道:「大哥,你怎麼了?」

    柳隨風抬起頭來,看著飄零的眼睛,道:「沒什麼……。」但是眼神中仍然透露出一絲難以抹去的悲哀。

    飄零又轉向李霸,笑著問道:「李大哥,你為什麼會取這個…。奇怪的名字?」她一時不知形容,就用奇怪這個詞替代。

    柳隨風知道她想引開話題,好派遣自己的心事,不過他也頗想知道答案。於是且聽他的回答。

    李霸奇道:「很奇怪嗎?我很不喜歡別人老是大傻大傻地叫我,後來看到別人取這個名字很好,就自個兒借用一下。」

    柳隨風心裡笑道,名字還有借的嗎?再說,除了他,還有誰會取這種名字。

    「可不,真有!那次,有個人攔住我問路,我問你是誰?他說,我是你爸。我覺得這個名字很好聽,也就改叫李霸。」他呵呵笑道。

    兩人方知原來還有這個故事,這個傻瓜把別人罵人的話當作名字,不過倒也合適。

    飄零奇道:「李大哥,那你真的是姓李嗎?」

    李霸摸摸頭,疑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姓什麼,反正都一樣。」

    柳隨風赫然,要知道,雲夢大陸上,姓氏是人身份的象徵,分為三六九等,分別代表著高貴與低賤。目前在雲夢大陸上,自然以柳姓為貴,因為它是天華帝國的國姓,同時也是安平王國的國姓,雖然該國已為劉氏取代。其次是崔姓,帝國500年歷史上共有100多位宰相,近半數出於崔氏,至於任職尚書,總督,郡守者更是不可盡數。然後是李蘇王氏,這些家族同樣高官顯爵,為百家之冠。由於爵位的世襲制,加上這些貴族出身的家族擁有良好的教育條件,因此,朝廷官員多出自這些名門望族。雖說平民家庭擁有軍功者可進入貴族階層,但自建國以來,國泰民安,這條途徑成一紙空文,因此愈顯的出身之重要性,而且這些高門大族為保持血統的高貴,也禁止與庶族通婚,雖然有的支裔經過百年的變遷,已經無復往日的風光,但是他們依舊自認在姓氏上比別人優越。這種貴族制度在雲夢大陸流行至今。所以出身,姓氏為時人看重。通過氏族譜系和人口稽查來嚴格維持這種制度。

    但是對於這個傻大個來說,一切都是廢話,但是柳隨風還是很不習慣,也許是因為自己從小所接收的教育,因為他擁有著一個顯赫的出身,而且隱隱背負著復興家族的重任。

    飄零忽想起一事,問道:「李大哥,你為什麼會在森林裡遇到那麼恐怖的怪物?」提起今天那可怖的東西,飄零現在心裡仍然只打哆嗦。

    柳隨風也很想知道答案,因為骷髏這種傳說中的生物,是不應該屬於這個世界的,人類的歷史上一直流行三界的傳說。自己以前一直以為這不過是人們的荒誕想像,但是當它活生生出現在眼前時,著實讓自己吃了不只一驚。現在第一個出現的是最低級的骷髏戰士,不知道下一個是什麼呢?是不是還有傳說中魔界最強橫的生物暗黑之龍呢?魔蹤的初現是否災難的前兆呢?

    李霸撓撓頭道:「我也不知道,本來村外的這座森林一直說有鬼出現,不許人進去,可是我這麼多年從來也沒碰倒過,沒想到今天就碰上一個。」他回想起來,也不禁有些害怕。

    柳隨風心中湧現出一種不安的感覺。魔蹤的出現,對於整個大陸來說,是一種不祥的徵兆。

    不過,他旋即拋開這些想法,畢竟天塌下來還有人頂著,自己管不著,也管不了。

    其實,關於妖魔之說,首出於《大陸異聞錄》一書,其中有言:大陸之極南,據聞是人間界與魔界的分野,大陸之極北,是神界與人界的交界處。在上古時代,三界本為一體,但後來由亞特強行封印了三者之間的結界,成為相互隔絕的世界,,《搜神傳》中也有記載,就連正史中,也有《神異篇》一章專門記述這些現象,不過很多人都認為這不過是捕風捉影之說。

    但更為詳盡流傳也更廣的是《創世紀》一書,這本書中,詳細論述三界由來,力圖論證其真實性。「創世之初,海洋之神亞特按照自己形體創造了諸神,取自然界各種力量,其中最本原的力量就是風火水土元素的力量,最終極的力量光明與黑暗,傾注與他們的靈魂,由於眾神的力量取之於自然,因此在自然中一天天壯大起來。後來他們越來越不安分守己,有些與野獸通婚,生下了神面獸身的怪物,但是他們也繼承下了強大的力量,而且他們只繼承了神的一半血緣,缺乏對父神的敬仰,後來神的兒子指責半獸半神人玷污了神的純潔,終於爆發了眾神的混戰,天地為此而變色,山川崩塌,河水斷流,世界一片混亂。創世神亞特為此而震怒,於是狠狠地懲罰了這些參戰的神坻,封印了他們的神力,將她們逐出了九天之上的神界,挑釁者一方淪落到地界,而那些半神半獸也被不能在神界待下去了,亞特在神界與地界之外,另設魔界,將他們放置在其中,三界之間用強大的結界隔離開來。

    在地界中的棄神們,失去了永生的能力,像普通的動物一樣,隨著歲月的流逝,他們中已經沒有人記得自己光榮的出身,成了一個新的種族,人族。他們此時自食惡果,地界已經是災難處處,破裂的天空,太陽象火焰一樣炙烤著大地,洪水在各地氾濫,這些都是戰爭的後果。多少代過去了,他們的在自然的神威下顫抖,亞特看到他們為此而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就從他們中間選擇了最為優秀的人才,解除了他的封印,開啟他們的靈竅,由他帶領著這個曾經高貴的種族,走出困境,於是在人類的傳說中,有了補天的神女,化身為熊疏導洪水的宇帝,教會人們圈養家畜的孚西,他們成了人類供奉的神坻。

    魔界與人界是世仇,他們仍然繼承著從父輩那裡得到的些微力量,在魔界他們打敗了各種魔物,很快成了那裡的主宰,他們自稱為魔,力量弱小的演化為妖。後來偶有魔力強大妖魔誤出結界,在人間界危害生靈,最後為人類的勇士誅除。這樣的傳說在大陸各族中都有流傳。封魔和人神的傳說都成為三界之說的佐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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