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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巧言試探

作者:流風飛雲

    「你居然還真的敢回來?」柳隨風心道。

    剛才幾乎泣血的胡公子,現在居然換上了一副笑容,這讓三人吃了一驚,他們本以為,這位胡公子回來時,應該是烏雲密佈,如喪考妣才對。

    「來,快布菜!」胡赦丹指揮著上菜的三個女侍。

    菜布完了,胡赦丹托起一個密封的小酒罈,撕開封條,笑道:「這可是五十年的陳年老酒,這一小壇,就值百兩銀子。」他把酒罈遞給旁邊的女侍。後者忙為大家倒酒。

    柳隨風心道:「他在搞什麼明堂,難道想灌醉我們?那他可想錯了,我可是以善飲聞名,豈懼你三杯兩盞?」

    胡赦丹舉杯道:「能見到兩位美麗的小姐,還有這位氣度不凡的公子,實在是在下三生有幸,來,我敬三位一杯!」

    「這傢伙居然能口吐人言?」柳隨風奇道,不過,既然大家未撕破臉皮,就不能不給點面子,他也舉杯。

    雪兒雖然很厭惡此人,但是見柳隨風舉杯,她也舉起酒杯。

    紫玉也微笑著舉杯。

    酒杯碰在了一起,言不由衷的致辭,各懷異心的同飲。

    柳隨風嘴唇剛碰到酒杯,就明白過來,鼻尖忽然聞到一股異味,酒有問題!他停了下來,透過手背的縫隙,他看見紫玉,雪兒也跟他一樣的表情,而且酒杯都停在唇邊,遲疑不動,看來大家都明白過來了,這位胡赦丹在酒中下了迷藥!

    「不愧是優秀的魔法師,感覺比常人敏銳!」他向二女眨眨眼睛,然後裝作一飲而盡。藉著寬大的衣袖,酒水淌了下去。

    可是雪兒比他更絕,在衣袖的掩蓋下,施用水系魔法冰凍術,將酒水凍成冰塊,然後手微一傾斜。讓人以為這一口喝下了不少。

    但是紫玉應付起來,比她更為自如,風系的空間轉移魔法,這時候正好派上用場,杯中的酒都被無聲無息地轉移到地上。

    胡赦丹心中暗喜,忙讓女侍為他們滿上。

    柳隨風笑道:「胡公子也喝啊。」既然是同一罈酒,自然都是一樣的,看你「無色膽」倒不倒?

    胡赦丹慌道:「好,好……」稍微抿了一口。

    「怎麼能這麼少呢?再喝!」柳隨風道。

    「是啊,胡公子,你未免太不豪氣了,你看我的…。」紫玉說著,將酒杯倒了過來。

    胡赦丹見紫玉的杯中滴酒不剩,心中大奇,暗道:「難道這迷藥份量不足?還是已經失了效?媽的!一定是那王老七賣給老子偽劣商品!枉少爺一直照顧他的生意,回頭再找那小子算帳!……」

    「胡公子,喝啊!」紫玉笑道。

    「啊,好,好……。」胡赦丹回應道。

    「反正沒事,喝吧,免得這兩個小妞起疑心……」一杯酒就此下肚。

    一股辛辣的滋味直透肺腑,胡赦丹伸出筷子,正欲夾菜,忽覺頭暈目眩,渾身發軟,一股困意湧上了心頭,「糟了,原來是正宗產品!我倒!」終於人事不知,溜到在桌子底下。

    柳隨風和二女一起大笑,沒想到這麼容易就把這個草包騙了。

    「既然他沒有福份吃,讓我們來吃吧,這可是值兩千兩銀子呢!」柳隨風笑道,「對了,雪兒公主,你吃過這麼貴的菜沒有?」

    雪兒聞言,玉容轉寒,冷冷地道:「一個太守,一年也不過一千兩俸銀,可是他的兒子,幾頓就可以把它吃完,難道他們全家都去喝西北風?」

    柳隨風肅容道:「這又是一個大貪官!」

    紫玉道:「這個小子也不是好東西,居然敢用這種手段來對付我們!」

    「紫玉姐姐,你說我們該怎麼辦?」雪兒道。

    紫玉道:「除非你恢復公主的身份,才能罷黜這個贓官,但這樣暴露身份,會帶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柳隨風道:「如果太守都被免了,誰來主持地方的政務?」

    雪兒道:「太守沒了,還有長史,長史不行,還有司馬……」言語間有些怒意。的確,這些貪官污吏,簡直是危害國家的蛀蟲,作為仁和帝的女兒,她無比痛恨,恨不得一併而除之。

    紫玉和柳隨風默默無言,他們還從未見過雪兒發怒的樣子。

    「雪兒,那我們現在就去到太守府。」柳隨風道,他能體會,此時的雪兒公主很是痛心。

    ※※※

    三人一點都沒沾這些價格昂貴的佳餚,因為雪兒已經沒有心情,柳隨風雖然腹中飢餓,但是也不能不順著雪兒,紫玉自然順著他。

    柳隨風推開簾子,四僕見他們出來,一齊站了起來,絲毫沒有掩飾眼中的敵意。

    柳隨風笑道:「胡公子一時高興,多喝了幾杯,你們趕快扶他回去。」看到家僕懷疑的眼神,他忙道:「我們很感激胡公子的盛情,打算等胡公子醒來,與他道別之後,我們再走,也好走得明白。」

    四僕放下心來,只要美人跑不掉就好,否則他家少爺醒了,不剝掉他們的皮才怪,四僕中的得全趕緊道:「不如公子和小姐們先到府上暫歇。」

    柳隨風正等這句話,有這麼好的領路人,就不用到別處找了,所以欣然道:「如此甚好,哈哈。」

    得全心中甚是得意,「笨蛋,到了那裡,你們就插翅難飛了。還好我有急智,把你們留下,少爺要是知道了,一定重重有賞。」

    兩僕人忙將胡赦丹扶了出去,另一人也跟著去準備馬車。剩下得全一人來領路。

    ※※※

    三人下了馬車,定神一看,太守府氣勢非常,門庭光亮,看來翻新不久,看門的石獅比一般的大上好幾號,門前有一面小鼓,乃是百姓擊鼓喊冤之用,但是已經破舊不堪,連小錘都不知所蹤,與嶄新的府衙形成鮮明的對比,看來這東西已經長久沒用過了,自然不是百姓無冤屈,而是為官者堵塞民眾的口舌。

    雪兒越看越怒,玉指一出,施放的是水系的「霹靂寒冰」,擊在小鼓上,只聽通地一聲悶響,遠遠傳了開去。

    大家一起回過頭來。

    除了與她並排而行的柳隨風和紫玉,誰也不知道,為什麼小鼓會不擊自鳴,都一臉狐疑地朝這裡看。

    就在這時,從府衙內奔出兩個衙役,喝道:「是誰在擊鼓?」

    雪兒站了出來,道:「是我。」那柔弱的身軀,此時充滿著一種力量,凜凜的秀眉,顯出一種無上的威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兩名衙役一看到她絕世仙姿,一下子呆住了,竟忘了自己本來的任務,是要抓住擊鼓者。

    柳隨風心中歎道:「雪兒好像一下子變了另外一個人,難道僅僅因為她對這些貪官的痛恨嗎?還是因為在平和之後,這才是她本來的面目?」

    「讓你們的太守出來!」雪兒的聲音,冰冷而又讓人不敢抗拒。

    兩名衙役對望一眼,兩人都看得出來對方眼中的懼色,一齊轉身返回。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對方看起來只是個弱女子,可是一看到她的眼睛,內心就會一陣顫抖,不敢與她對視,而且她的話語,更有一陣不可抗拒的力量。

    四僕大驚,不知此女為何如此大膽,居然敢讓太守出迎,更讓人驚奇的是,為何衙役會這麼聽話。

    一會兒,兩衙役又返回,不過臉上帶著兩個巴掌印,他們不敢仰視雪兒,低著頭道:「請小姐入內。」言語中的恭敬之意不減。

    雪兒冷笑道:「這狗官好大的架子,那我就進去看看。」說著,輕移蓮步,飄然入內。

    柳隨風和紫玉對望一眼,都深感無奈,只好跟著進去了。

    留下幾個家僕在發呆,「她到底是誰,居然連老爺也敢惹?糟了,是不是咱們把禍星引進門了!」

    ※※※

    大堂之上,已經端坐著宣城太守,身著官府,一綹長鬚,看起來倒是相貌堂堂,一本正經的樣子,決不會讓人把他和贓官聯繫在一起,更不會想到那個酒色過度的二世祖,居然是他的兒子。

    兩旁的衙役,已經列成兩排,肅穆含威。可是對於柳隨風他們來說,簡直是視若無物。

    三人的眼睛一起盯著太守,那夷然不懼的眼神,尤其是眼前這個身著白衣的女孩,她冷冷的目光,令人不敢正視,胡太守心中一個冷戰,「來者何人,見到本官,為何不跪?」他大聲喝道,用以壓下心中的恐懼。所謂色厲內荏,就是形容這種人。

    柳隨風和紫玉不言,今天唱主角的應該是雪兒。

    「胡太守,你可知罪?」雪兒平靜地道。

    胡太守跳了起來,道:「你是何人,竟敢在此放肆?」

    雪兒道:「我是誰並不重要,我只問你,你可知罪?」她還是想再給他一個自首的機會。

    胡太守喝道:「來人吧,把這些狂妄的小輩拿下。」

    眾衙役一擁而上。

    三人知道,不動手是不行了。

    出手最快的居然不是柳隨風,這太奇怪了,三人之中,只有他可以省去唸咒語的時間,所以施展魔法的時間應該最短,但是結果不是這樣。因為他正考慮是否用雷擊魔法呢,這招凡人中者,恐怕非死即傷。

    「極零冰凍破。」雪兒嬌喝道,她的魔法最先施出,此招一出,堂內溫度忽降,在她周圍雪花飛舞,眨眼間撲下來的衙役,都被寒冰包裹住了。

    柳隨風和紫玉一見,自己倒是省事了,因為所有的人都已經被雪兒解決掉了。

    「抓住他。」紫玉看到那個老傢伙,見事不妙撒腿就跑。

    沒想到他逃跑的功夫還不賴,刷地從旁邊的側門溜了,不過,他怎是紫玉的對手?風系的靈動,在她身上體會地淋漓盡致,身形一閃,緊隨而入。

    柳隨風和雪兒也跟上去,留下一地的冰凍人,讓他們自己受活罪。

    「玉兒,你怎麼啦?」柳隨風看著紫玉停在院子裡不動。

    紫玉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一眨眼他就不見了。」

    柳隨風笑道:「這老傢伙作惡太多,恐怕料到會有這麼一天,所以一定有什麼暗道之類的,預先作逃命的防備。你放心,只要我們守在這裡,還怕他不出來。」

    「你這種笨辦法都想的出來!我們哪有時間跟他耗!」紫玉笑道。

    「雪兒,我們現在怎麼辦?」柳隨風道。

    雪兒靜靜地道:「召見宣城的其他官員……」

    柳隨風會意,欲除掉貪官,還必須有別人出面,而自己只能在後面操縱,才不會透漏身份,何況,他們走後,還必須有人代為處理政務,所以事先要和這些官員溝通。

    三人返回大堂,只見衙役躺了一地。

    紫玉暗唸咒語,嬌喝道:「熾焰!」

    「轟!」滾滾火浪奔出,湧向那些冰凍的人。火焰熄滅之後,衙役身上的寒冰已經融化,地上多了一層水跡。

    柳隨風歎道:「玉兒,好厲害!」紫玉的四系魔法之精妙,招式之多,他確實自愧不如。

    紫玉回過頭來,甜甜一笑。

    終於有人恢復了知覺,哼出了第一聲。

    紫玉見他們並無大礙,也就放下心來,畢竟他們不過是貪官的工具,她不想搞出人命。

    「風,你去到後面抓個人來,好帶我們去找府衙的其他官員。」紫玉道,這種粗活,自然不能由他們這些女孩來做。

    柳隨風自然欣然從命。

    後堂就是太守的內宅,就這樣闖入,柳隨風總是有些不妥,雖然是貪官的府邸,但是自己的行為,總覺得又強入民宅之嫌。

    這貪官倒是挺會享受的,越往裡走,視野越是開闊,亭台樓閣,一應俱全,假山流泉,靈氣秀麗。

    「小姑娘,等一下。」柳隨風終於看到了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回過頭來,還是挺有靈氣的一個小姑娘,只有十一二歲,她一臉的訝異,「你是誰?你怎麼進來的?」

    柳隨風微微一笑,「小妹妹,你能告訴我,長史大人的官署在哪裡嗎?」甜蜜的笑容,讓小姑娘的小臉為之一紅。

    她低首道:「你找陳大人啊,你跟我來。」

    說著,她在前領路,柳隨風緊隨其後。

    小姑娘對路非常熟悉,很快就帶著柳隨風穿過花園,從後門口出了府衙。

    夕陽已經西下,路上行人還很多,店舖仍在營業中。

    「大哥哥,你找兩位大人幹什麼?」這個問題她憋了好久,才敢問柳隨風。

    柳隨風笑道:「我想找陳大人幫一個忙。」不算謊話,也不算真話,他要是說出真實的原因,這小姑娘是決不敢帶他去的。

    「你是不是要去走後門啊?」小姑娘問道。

    柳隨風一愣,方笑道:「你怎麼知道的?」

    小姑娘撇撇小嘴道:「我每天都看到有人提著禮物到太守府。」

    柳隨風笑道:「你也不喜歡這些走後門的人,對不對?

    小姑娘臉一紅,沒有吱聲,心道:「你不就是他們中的一個嗎?」

    「好了,已經到了長史府,大哥哥,我勸你一句,你要是走後門的話,最好不要找陳大人。」小姑娘笑道。

    「你放心,他一定會答應的。」柳隨風嘻嘻一笑,「謝謝你的幫忙,小妹妹。」他撫了一下小姑娘的頭,以示感激。

    「再見了。」小姑娘揮手告別,蹦蹦跳跳地走了。

    柳隨風微微一笑,挺可愛的一個小姑娘。

    ※※※

    他踏入了長史府。

    「長史可是郡縣裡僅次於太守的官員,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一條蛀蟲,必須小心試探,否則我們一走,又情形依舊。」柳隨風心道。

    「你幹什麼?」守門的家僕攔住了他。

    柳隨風道:「請代為通報,在下有事求見陳大人。」

    僕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方道:「你等等。」

    一會兒他走了出來,道:「大人讓你進去。」

    柳隨風心中一喜,看來此人跟胡太守不同。

    他跟著入內,在客廳裡見到了宣城的長史陳大人,他的容貌倒是有幾分書卷氣,一襲長衫更增其儒雅之氣,年齡在四十歲上下。

    柳隨風躬身一禮,「拜見陳大人。」

    陳大人一擺手,道:「不必多禮。年輕人,我一向不見素昧平生之人,今日我卻破例,你可知道是什麼原因?」

    柳隨風道:「不知。」

    陳大人道:「因為那些不認識的人上門,多半是有求於我,而你卻是例外,因為清茗對我說,你是空著手來的,有求於我的人,是不可能空著手的……」

    柳隨風心中大喜,看來找對人了,他微微一笑道:「其實大人錯了!在下實有所求。」他取下腰間的玉劍,雙手奉上,道:「我的禮物在這裡。這把玉劍可是價值連城,願大人笑納。」事關重大,他並不放心。

    陳大人臉色一變,大聲喝道:「清茗,送客。」

    柳隨風微笑道:「大人何必如此,我所求之事,未必違規犯法,大人不妨聽在下一言。」

    陳大人道:「既然是正當請求,那就到衙署去見本官,私宅並非談論公事的地方。」

    柳隨風笑道:「我可是太守大人引見來的,大人連這個面子也不給?」

    「對不起,這個面子,本官給不起!清茗,送客。」說著,背向柳隨風,不發一言。

    柳隨風重新掛上玉劍,深施一禮,微笑道:「大人請見諒,我是另有苦衷,所以出言試探……。」

    至此,柳隨風才敢信任他,告知他公主殿下攜聖諭微服出巡,路過宣城,因見宣城太守貪污無度,因此鳳顏大怒,欲懲治貪官,覓賢才以代之,所以自己才會出言試探云云。

    他拍了陳大人的肩膀,微笑道:「恭喜你了,陳大人。」

    陳大人聞言,半信半疑道:「真有此事?那公主殿下現在在哪裡,快帶下官前去拜見。」

    柳隨風心道:「等你見到雪兒,你自然會相信,因為沒有人比雪兒更像個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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