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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節 小試牛刀 作者:流風飛雲 「柳學士,你終於來了。」
這嫩嫩的聲音,自然是出自蘭陵王殿下之口。 對這個小傢伙,柳隨風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恭,「殿下,請勿再這樣稱呼,學士二字,在下可是不敢擔當。」自始至終,他都不願接受任何官職。 二皇子柳子如忙笑道:「既然柳大哥執意如此,那我不便勉強。」這稱呼讓柳隨風自然了少許,也親切了許多,以柳隨風的高傲心性,也覺得沒有什麼不妥。 「殿下傳召,不知有何要事?」柳隨風道。 「柳大哥,其實,今天我讓你來,確實是有要事……」子如的臉上,有些不自然的表情。 柳隨風奇道:「殿下不妨明言。」 子如還是有點難以啟齒。 柳隨風笑道:「不管天大難題,我當盡力而為。」 子如壓低聲音道:「既如此,我坦言相告,希望柳大哥為我守秘,是這樣的,父皇前日,為我和大哥佈置了三道試題,令我們細心思考,限期作答,因此我特地請柳大哥前來商榷,我不想輸於大哥。」說著,臉上又是紅了一紅。 柳隨風明白了,原來,又是涉及皇位之爭,柳盈川想藉機考驗兩位皇子的才能,另一方面,也好在百官面前展示,究竟誰更適合做他的繼承人。所以對雙方而言,這是一次機遇。 因此,這位小皇子向外尋覓智囊。 柳隨風當然不會貿然應諾,更不想參與到這些權力鬥爭中,雖說,眼前的小殿下,對他很是親切。 於是微笑道:「恐怕我幫不了你。」 子如面泛難色,失望道:「連柳大哥都不肯幫我?那我請教於誰?」 柳隨風笑道:「朝堂之上,皆是傑出之士,又何必外求?」 子如聞言歎道:「這次的試題,父皇希望能展示我們的治國本領,又怎能向人洩漏?雖然柳大哥與我交往很淺,但是,我對你有一種莫名的信任,而對於別人,我是萬萬不敢出此下策。」 柳隨風的心裡,有一絲的感動,無論怎麼說,這個小皇子從一開始,對自己就另眼相待,自己實在不忍再加以托詞,終於脫口而出道:「我願為殿下分憂。」他沒有後悔,何況,暗下的出謀劃策,也不會為外人所知曉。 子如大喜道:「柳大哥,你真好!我沒有看錯人。」 柳隨風看到子如興奮的樣子,好像有自己相助,就已經成功在望,心中好笑道:「自己從未展示過在政事方面的才能,為何小殿下就斷定一定會勝過大殿下呢?」 不過既然答應了他,他決定盡力相助,於是看著子如的眼睛道:「殿下,你現在可說說陛下所出的難題。」 子如道:「柳大哥,你先等等……」 說著,走到書桌前,攤開紙張。 柳隨風立於他的身後,靜待著。 不一會,子如將寫好的紙張折好,鄭重地交給他,微笑著道:「柳大哥,您回家之後,可聽聽蘇才女的意見。」 柳隨風聞言一愣,不過很快就明白了,心中不禁泛起苦澀之意,難怪,小殿下為何有了自己的承諾,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原來如此! 他無非想透過自己這層關係,徵詢蘇舜雲的建議,畢竟,在別人的心目中,自己的蘇丫頭是智慧的化身。 柳隨風大笑道:「不知殿下有何天大的問題,難道非我們的才女不能解決?」 子如聞言,不禁有些侷促不安,道:「柳大哥千萬不要誤會,我……」 柳隨風笑道:「殿下可是不相信在下?陛下的三道試題,其一,題曰:有鄰家子,父病,無錢延醫,遂入宅行竊,變賣所盜財物,後父愈,自首,為有司關押。」 柳隨風停了下來,注視著子如,微笑道:「按天華律法,盜竊超過五十兩者,當判入獄七年。不過,此子孝行可嘉,向以孝道聞名於鄉里,有司不敢裁決,遂報於陛下,對不對?」 子如瞪大眼睛道:「你莫非能夠透視紙折中的內容?」 柳隨風笑道:「當然不是,殿下書寫之時,我從殿下身後一瞥而視。」 子如歎道:「但是卻一字不差。」 柳隨風微微一笑,他整理了一下頭緒,為子如分析道:「陛下所舉案例雖小,卻牽涉到人治與法治,自古以來,有道是法律不外乎人情,人治法治相輔相成。當今之世,承平日久,施法較寬,氏族豪門違法之事,時有發生,而不能治之,屬國在京駐使,也橫行無忌,擾民不止。因此,法治與人治之間,更需以前者為先。 為父治病而致行竊,雖然情有可原,但是終究觸犯刑律,因此在褒揚其行為的同時,依律判其入獄服刑,其父可由官家供養。方不失弘揚孝道之意,也維護了國家之律法。由此,可申明陛下治亂之意,以儆傚尤。」 子如瞪大眼睛看著他,一臉的驚訝。 柳隨風微笑道:「其二,如若帝國西北蠻族犯境,當以何策應之。」他頓了頓,道:「以帝國之強大,剿滅蠻夷,當如除一疥瘡。但是,要保證邊境之長治久安,實屬不易,那裡環境惡劣,也只有蠻族能夠在此居住,即使全部攻佔,也終將棄之,蠻族反叛如故,一切豈不前功盡棄?」 子如疑道:「那將如何?」 柳隨風大笑道:「自古對於蠻族,無非剿撫並用,以大軍壓逼之,以金銀財帛分化之,以誠信安撫之,以遷移同化之。以此方略,平定蠻夷,何足道哉?他們不來騷擾還好,他們只要敢來,必定從此再難有所動作。」 至此,子如對柳隨風心服口服,「柳大哥,真是對不起,我不知大哥胸中所學,實不下於蘇才女,請柳大哥續言之。」 柳隨風心道:「看來我不略微展示一二,大家都以為我只不過運氣好而已。雖說蘇丫頭乃是自己的未婚妻子,但是,如果只能仰仗她們,實在非男兒本色。」 既得子如認可,柳隨風繼續道:「試題其三,關係國家鹽政,帝國沿海向為產鹽區,故有「東海鹽,天下鹹」之說,但鹽場多為私人作坊,產量不大,加之有些地方交通不便,食鹽價格幾乎可比黃金。此誠為天下之不便。解決之道在於……」 子如一雙期待的眼睛看著他,柳隨風心中一熱,道:「以國家之財力,收購私人鹽場,由國家統一經營,這樣形成規模,擴大經營,從生產到運輸,到銷售,建立一整套完備的體系,可降低成本,提高產量,使天下人都有鹽同鹹,也為國家帶來一大筆的財政收入。」 子如大喜,三道問題皆迎刃而解,但是他旋即搖頭道:「如果收購私人鹽場,必斷了很多人的財路,此事必招致許多人的反對……」 柳隨風微笑道:「為天下人之大利,幾個人的小利算得了什麼?」 子如心悅誠服道,「我即刻前去向父皇作答。」 柳隨風搖頭道:「不可,此事待我離開後,再回復陛下不遲,以免讓人起疑心。而且,殿下要詳細想通其中關鍵,到時面對他人置疑,也可從容不迫。」 子如道:「柳大哥所言甚是。」 柳隨風告辭回相府,臨行前,子如給了他一個通行令牌,晶瑩如玉,柳隨風接過,有了它,還是可以省去許多麻煩的。 ※※※ 雖然有紫玉正在苦候自己,柳隨風還是先回到了相府,畢竟與蘇丫頭已經分別日久,自己心中的掛念已經撕心扯肺。 昔日熱鬧的相府,此刻顯得是那樣安靜,也許是因為少了兩個人,一個是他,一個是已經杳無音訊的秋言,往昔的歡笑似乎已經成為了過去。 柳隨風當然先去了蘇舜雲的閨房,那個給他留下許多甜蜜回憶的地方,但是蘇丫頭並沒有在,不過卻遇上了她的侍女花語。 花語一點也沒掩飾她見到柳隨風時的驚喜,「公子,你回來了,小姐,小姐……」 她大聲喊道,留下他,匆忙去找她的小姐去了。 柳隨風心中一陣激動,追著她而去。 剛過走廊的一角,就與一人撞個滿懷。 定睛一看,是飄零,飄零看到是自己分別好幾天的大哥,眼圈都紅了,一下子撲在他懷裡,嗚咽道:「大哥,你一聲不響地走了,這些日子,我們都好想念你。」 柳隨風撫著她的秀髮,安慰道:「傻孩子,我不過是離開一陣,現在不又回來了,對了,你的蘇姐姐呢?」 飄零離開他的懷抱,牽著他的手,欲帶他尋找蘇舜雲。 但是柳隨風看到了,他一直牽掛的那個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那一刻,時光彷彿凝滯了…… 兩人不約而同,伸臂向對方撲去。 柳隨風緊緊地將她摟在懷裡,用盡全身的力氣……他深深地吻著她的頭髮,她的臉蛋,她的櫻唇…… 良久,蘇舜雲才喘著氣道:「別這樣,大家還看著呢!」 柳隨風回頭一看,已經四處無人,顯然,飄零她們已經識趣地離開了。於是,他將蘇舜雲攔腰抱起,向她的閨房走去。 蘇舜雲面紅如潮,美目如一彎秋水似的看著他。 柳隨風輕輕地將她放在床上,然後自己坐在床邊,溫柔地道:「想我嗎?」 蘇舜雲白了他一眼,嗔道:「不想!」這個小美人,永遠是不肯伏輸的。 柳隨風微笑道:「真的嗎?那為何見到我的樣子……」 蘇舜雲道:「怎麼啦?怎麼啦?」回復了正常的她,總想與柳隨風鬥鬥嘴。 柳隨風心生愛意,這幾天來的分別,自己從來沒有像現在覺得蘇舜雲在自己的心目中是那麼的重要,那是一個永遠也缺少不了的存在,而秋言更教會了自己,要惜取眼前人的道理。 他除去自己的外衣,與蘇舜雲並排躺下,然後蓋上錦被,輕輕摟著她,一如往前的甜蜜與溫馨。 在這種和諧的氣氛裡,柳隨風仍然想起了今日仁和帝的三問,的確需要請教蘇舜雲,以做印證。 「我說,賢妻啊,有件事想求教於你。」私下裡,柳隨風常常逗她,因為在別人面前,她可是尊貴無比的相府千金和獨一無二的才女啊!只有那種從天上降臨到人間的美麗,才是最為難得的。 蘇舜雲聞言,再白了他一眼,道:「那你說來聽聽。」對他的稱呼,算是默認了,不僅如此,還甜在心裡。 柳隨風取出子如所寫的題目,在蘇舜雲面前展開。 蘇舜雲一下子來了興趣,從床上坐了起來,與他並肩觀看。 蘇舜雲粗看一遍,微笑道:「我想先聽聽你的意見。」她當然也想考考自己夫婿的才能。 柳隨風笑道:「你想考我嗎?你放心,且聽我道來……」他將自己的分析簡述了一遍,對她就不需要那麼詳盡,他的蘇丫頭可是言一而知十。 柳隨風滿懷著期待,看著蘇舜雲,這一刻,她可是主考官哦。不知聰明如她,會給自己下什麼樣的評語。 蘇舜雲微微皺著眉頭,細細地思考著,那微蹙的黛眉,讓柳隨風有一絲心痛的感覺。 他想抱著她,可是不知為什麼,這時又有點不敢。 好半天,蘇舜雲才展顏一笑,道:「你分析得都很對,不過,你忘了一點……」 柳隨風先是一喜,「不過」兩個字一出,心中又是一驚。 蘇舜雲笑道:「自古法治與人治,從來分辨不清,國家法紀鬆弛,當施以猛藥,矯枉過正,國家法令過嚴,當適當放鬆,一張一弛,才是治平之道。現今,天華帝國過於強調人治,陛下向以仁和著稱,法治幾乎崩壞,此時更應強調嚴格執行律法,為天下表率……」 柳隨風道:「這不正是我的觀點?」 蘇舜雲微微一笑,「但是,你少考慮了一點,皇帝陛下!」她含笑看著柳隨風,希望從他的臉上讀到恍然大悟的表情。 柳隨風當然沒有讓她失望。 「我明白了,我們的皇帝陛下既然號稱仁和,所以他希望得到哪一種答案,就再明白不過了。」柳隨風道。 蘇舜雲讚許道:「孺子可教也。」 柳隨風氣得一把將她擁在懷裡,也不管是否顧得上她的淑女風範。 ※※※ 與蘇舜雲纏綿良久,柳隨風還是二進皇宮,他可不想讓二皇子出錯,雖然捨不得與蘇舜雲離開,但是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看來,自己怎麼也要求著紫玉,教會自己御風之術了,以後便於……反正什麼事都方便多了。 對柳隨風的去而復返,子如殿下當然有些意外,但是聽了柳隨風的解釋之後,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柳隨風笑道:「希望殿下小心應對,陛下可是對你寄予厚望。」 子如握著他的手,滿含著期望道:「不如柳大哥陪我住在宮中,以便能時刻聽從教誨,我去向父皇請求。」 柳隨風心道:「這想法太荒唐了吧。」 於是微笑道:「殿下別忘了,我還是魔法公會的學生呢,怎麼能一直在殿下身邊呢? 再說,殿下當多多讀書,豐富自己的才幹,方能獨立應付各種難題。」 子如搓著雙手,失望加尷尬。 柳隨風不忍道:「如果殿下還有什麼需要在下的地方,我當盡綿薄之力。」 子如方才釋然,「希望柳大哥一定要常來宮中走動。」 柳隨風含笑應之。 ※※※ 出了宮門,柳隨風心道:「這小皇子畢竟太年輕了,如何能夠承擔起天下的大任呢? 不過所幸當今皇帝還年富力強,不然恐怕真是後繼無人啊。」 他直奔象牙塔而去,那裡還有一個人在等著自己呢,有時想來真是痛苦,一顆心可以被撕成兩半,但是一個人的身體卻不能撕成兩半。自己相愛的人一個在相府,一個在象牙塔,還有自己的弟妹,也被狠心地拋在一邊,真不知道自己是幸運或是不幸! 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決不讓她們傷心。 ※※※ 遠處,林立的白塔群已經在視線之內,而屹立於高崗之上的那座,正是紫玉所在的逆風閣。 近了,已經能看到紫玉窈窕的身影,不過好像旁邊還有一位,與她並肩而立,她是誰呢? 柳隨風的疾風術,還是相當不錯的,里許的距離轉瞬即至,不過,遺憾的是,他看到的只是那位姑娘的背影,似曾相識。 紫玉看到他突然出現在眼前,眼神中一陣驚喜,不過轉眼間化為平靜,只是挽起他的手,輕輕地道:「你回來了。」 柳隨風對她的客氣有禮不禁有些詫異,他拉著紫玉的雙手,與她面面相對,直視著她的眼睛道:「你怎麼啦?」 紫玉微微一笑:「沒什麼啊。」 柳隨風訝道:「我怎麼感覺你好像變了?」 紫玉淺笑,「這才是本來的我嗎!在我的夫君大人面前,我不應該掩飾自己吧?」 在魔界中,兩人的無限纏綿,讓一向清冷的紫玉幾乎迷失了自我,如今回到真實的世界裡,又因著柳隨風的短暫離去,讓紫玉又重新找回了自己。 柳隨風歎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只能送到神廟中供起來,我還怎麼敢動你?」 紫玉輕笑道:「那就要靠你自己了。」 柳隨風嘻嘻一笑,「那還不容易?」說著,不懷好意地向紫玉張開雙臂,猛地合圍。 紫玉一聲驚叫,閃避開來。 柳隨風追了過來。 紫玉的靈動又豈是柳隨風可比,兩人一前一後,將歡笑聲撒遍了藍天白雲之下,茵茵綠草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