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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節 玉面成修羅

作者:流風飛雲

    得勝歸來的柳隨風,一口氣堅持到現在,已經衰弱到頂點。原本他以為蘇丫頭和秋言妹妹會哭著跑著,迎接歸來的英雄,誰知她兩人把頭一偏,不理自己,只有飄零和李霸一左一右地攙扶著自己,他不禁發出由衷的感歎,道:「還是自己的弟妹貼心啊。」

    其實蘇舜雲和秋言的表現是很正常的,原先以為她們的柳隨風受了重傷,生死未卜,所以哭著鬧著衝破重重阻撓。在成千上萬的人面前,不惜丟盡了面子,不惜受到了諸多的責罵,什麼也顧不得了。

    可現在這個人好端端的沒事,那就不一樣了,女孩子的面子畢竟還是重要的。雖說蘇舜雲與他有了婚姻之約,但是這不過是有這個意項而已,算不上真正的約定,至於秋言就更不用說了,當時的衝動,一回過神來,心中就尷尬萬分,甚至有一絲後悔。

    但是這些,又怎是柳隨風所能想到的。

    柳隨風回到相府,就被扶到床上休息,秋言為他開了固本培源的藥,讓他安歇了,連晚飯也端到睡房吃了,柳隨風一個人躺在床上,倍感無聊,他是多麼希望有個人過來陪他說說話,可是蘇丫頭,秋言,都不知到哪兒去了,甚至連飄零和李霸悄悄失蹤,實在可惡。不過說來奇怪,以前自己不就是一個過的,自己在床上一躺就是5年,不能動彈,那時又是怎麼熬過來的?如今自己能跑能跳,應該什麼都滿足了。

    且不說柳隨風如何自己安慰自己,單說本應陪著他的蘇舜雲,現在又在幹什麼呢?

    原來這丫頭在想,「看秋言剛才那擔心的樣子,她現在一定陪著那個花心公子,如果自己貿然闖進去,那多尷尬!想起今天他倒下時,秋言妹妹傷心欲絕的樣子,也不下於自己,自己明明知道秋言妹妹也喜歡著他,為什麼不成全她呢?畢竟大家是好姐妹嗎,自己何必一個人霸佔著他,而多一個人傷心?」

    所以她沒去。

    而秋言也是一個人關在房間裡,暗自責備自己今天的莽撞:「不該一時情急,搶先扶起他的,那個人不應該是自己,而應該是蘇姐姐才對嗎!自己也明明知道,他喜歡的只是蘇姐姐一個人,為什麼要一定插在他們之間呢?現在恐怕是蘇姐姐陪著他,自己還是不要去的好。」

    所以她也沒有去。

    而飄零一把拉著想去探望大哥的李霸,道:「二哥,你不能去,現在一定是兩位姐姐陪著大哥,我們去了不太合適。」她也明白大哥與兩位姐姐之間的感情,知道現在不適合去,畢竟她已經15歲了,也是大姑娘了。

    所以他們也沒去。

    可憐柳隨風一人孤苦零丁,躺在床上,瞪著眼睛望著天花板,想睡又睡不著,因為他中午睡得太爽快了。

    當第二天柳隨風責問他們的時候,她們互相看著對方,同時放聲大笑,笑得柳隨風摸不著頭腦,當然他們自己心中都明白是怎麼回事,不明白的恐怕只有柳隨風一人。

    不過,昨晚沒有人打擾柳隨風倒也好,一夜的休息讓柳隨風又變成好漢一條,雖然這個好漢瘦了點,也長得太秀氣了一點。可能最主要的原因是秋言給他的藥物,起了作用,它迅速使柳隨風的體質得到了恢復。

    接下來的一場比賽,才是至關重要的,闖過了這一關,也就意味著將要進入象牙塔的大門。所以,柳隨風想到這裡,還是非常緊張的,畢竟離勝利只是一步之遙。

    柳隨風現在才覺得排在甲組,運氣實在不好,因為每次都是他第一個上場,根本無法適應賽場的氣氛和環境,不過說來也怪,直到這場比賽自己才有這種感覺,也許是因為自己現在太緊張的緣故吧。

    蘇舜雲依舊陪在自己身邊,她也感覺到了柳隨風的緊張心情,忙安慰道:「你一定能行的。」

    柳隨風笑道:「這算不算一個預言?」

    蘇舜雲微微一笑:「你還信不過我嗎?」

    柳隨風喜道:「那就好了。」

    蘇舜雲心道:「為什麼人在彷徨無助的時候都這麼相信命運呢?連他也不能免俗。」

    柳隨風越是期待時間過得慢下來,可是時間偏偏過得比平日快,不久評判席的諸位「大爺」們都到齊了,柳隨風馬上想到,不知道那個陳雨老頭到時會不會辦自己一把呢?

    柳隨風越是想使心情平靜下來,但是心情越是浮躁,一想到這是一場關係自己命運的比賽,他的心就莫名其妙地亂跳。

    蘇舜雲心中也頗覺無奈,但是不管怎樣,這對他來說,也是心靈的一個磨練過程,自己實在不能多說什麼。

    柳隨風知道,現在該是上前等候比賽的時間了,這是他前幾次的經驗,他可不想再被陳雨老頭傳送過去了,雖然方便。

    蘇舜雲輕輕握了握他的手,那嫩滑的小手,似乎給了自己幾分信心,蘇舜雲沒說什麼,因為她知道,自己說得越多,越易打亂他的心境。她只想通過自己的動作和表情告訴他,自己對他有信心。

    柳隨風放開她的小手,又轉過來看著秋言,飄零和二弟李霸,他們也是一臉的期待,表現著對自己的無比信心,柳隨風心中感動,有了他們,也就有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道,伸出手來:「我一定會勝利的。」

    蘇舜雲按在他手上,秋言,飄零和李霸一起加入,也道:「勝利屬於我們。」

    柳隨風心中湧起萬丈豪情,撥開人群,往高台而去。

    人們都認出他就是昨日那個可怕的傢伙,紛紛讓開路來,柳隨風心中好笑,沒想到一個人的名聲這麼起作用,無論是好名聲還是壞名聲,同樣有效,現在就是一例。

    柳隨風在台階上等待,兩名守衛認出了他,一起向他行禮,他心中道,看來自己快要出名人了,如果這次勝利闖關,自己的名聲就更響了,那時恐怕皇帝老兒都會知道我的名字。不過他馬上回過神來,心道:「怎麼今天老是想這些不著邊際的事,難道自己那根筋出了毛病?」

    當陳雨宣佈比賽開始的時候,柳隨風只覺得心中「咯登」一跳,這可不像自己的作風啊,一向以來,自己不都是從容鎮定,笑著去面對困難的,難道今天有什麼事情發生,想到這裡,心裡又是一跳。

    「甲組柳隨風對乙組吳蒙。」陳雨宣佈道。

    「終於要出場了!」柳隨風心道,如果自己闖關成功,就能順利地和紫玉姑娘一同進入象牙塔了,到那時……唉,自己又想到哪裡了?為什麼老是不能集中精神?

    柳隨風傻兮兮地站在高台中間,眼前的對手還不及自己的胸膛,自己還非得低下頭才能看到他,不過他濃密的鬍鬚和長髮,讓自己根本看不出來他的年齡,不過既然有資格參加少年魔法大賽,應該不會超過25歲。而且他的這個對手拿著武器,武器也很特別,是一本外表粗糙的斧頭,很少有魔法師選擇以斧頭為武器的,最主要的原因,魔法師很少有那麼好的體質,能夠承受得起斧頭的重量,還有更重要的原因,魔法師非常忌諱近身戰鬥,他們往往憑借的是靈巧的身法和快速地移動,這樣爭取機會施放魔法,而笨重的武器則是影響這一切的關鍵。但是眼前這個傢伙,似乎太傻了一點,但是他這樣做必然有他的道理,不然也不會過關斬將到了這裡。

    其實,台下的觀眾也一致認為,勝利一定在柳隨風這一邊,固然因為這個吳蒙在前面的表現並不突出,哪裡及得上柳隨風的出格表現?後者可是為大家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他們的看法正確嗎?一切都在戰鬥中見了分曉。

    不管怎麼說,柳隨風對眼前這個吳蒙多少有點輕視,這和初上台時的惶恐簡直是兩個極端,但是他很快知道,這兩種想法都不正確。

    吳蒙能夠從對手的眼神中清楚地讀到輕視這兩個字,不過他並不惱火,相反他很高興,因為這是他克敵制勝的法寶。的確,自己的長相一直以來,就容易成為別人輕視自己的理由,但是對方越輕視自己,自己也就越有可乘之機。

    柳隨風看對方的樣子就知道,這個吳蒙在瞭解自己實力之前是不會輕易進攻的,所以,只有自己打破僵局了。

    柳隨風習慣性地為自己加持「風之聖護」,然後,一個風刃從掌緣發了出去,這也是試探性的反應,根本就不指望能夠擊中對方。

    吳蒙果然微微一笑,閃避開來,真沒想到,對方的肥胖身軀居然這麼靈變。

    柳隨風當然不願與他近戰,身形飄動,又換了一個角度,再次進攻,但是還是落空了。

    柳隨風有些不耐煩了,這個傢伙,居然像泥鰍,這麼滑頭,乾脆像他一樣,只守不攻,看對方奈我何,其實他本可以用「淒風箭雨」也一擊必殺,但是威力太驚人了,而且自己心裡也答應過邱霜大魔法師,不再用這種強力魔法。

    「但是如果不用,自己又怎能打敗對方呢?難道僅憑氣箭和風刃嗎?」柳隨風心中猶豫。

    吳蒙好像看出他的惱怒,微笑道:「既然兄台不願進攻,那就換我來搶攻了。」

    柳隨風點頭示意,吳蒙刷的一斧劈了過來,勢不可擋,這當然不在柳隨風的話下,他急忙閃過,吳蒙接連幾斧,都沾不上他的衣角。柳隨風心道:「怎麼在最後的決戰中碰到了菜鳥?」

    吳蒙知道該是施展絕技的時候了,他舉起斧來,口中念著咒語,然後道:「鏡像幻影。」奇跡出現了,柳隨風的視野中一下子出現了八個吳蒙,圍住了自己,舉斧而立,柳隨風大驚失色,暗道:「我命休也。」

    柳隨風忙接連不斷地向四周各個方向施放「箭雨」,這是氣箭的變招,攻擊範圍是自己的周圍各個方向,可用於自己遭群攻的情形,可是他忘了氣箭對這個風系的魔法師根本無效。

    吳蒙的斧頭高高舉起,然後自己的後腦勺遭受到重重一擊,也不知哪一個是真的吳蒙,一般的魔法攻擊和武器的傷害,對施加了「風之聖護」的自己來說,是毫無損害的,但是吳蒙這一擊感覺是絕對不同的。

    自己在重擊之下有些昏迷,接著又挨了一下,又一下,最後只覺得天地在搖晃,什麼感覺也沒有了,「我明白了,這斧頭有一種魔力,摧毀的是人類的神經,我完了。」

    這是柳隨風的最後一個念頭。

    蘇舜雲看到這幕慘象,幾乎暈了過去,自己的愛郎居然被別人用斧頭狠砸後腦勺,這還活得了嗎?如果說,上一次比賽,他的昏倒,讓自己傷心欲絕,那麼現在的情景讓自己揪心,就像有人在自己的胸口上狠狠地用刀在捅,這種難言的痛苦,又將持續多久?

    秋言和飄零臉色煞白,怔怔地直視著前方……

    「大哥,大哥……你別不還手啊?大哥,二弟來幫你……」李霸喃喃道,最後猛地擠開人群,要去幫自己的大哥……

    幾乎所有的人不忍見到這番慘象,很多人都背過頭去,小孩們哇的一聲哭了起來,他們所見到的,足夠讓他們做整夜的噩夢。

    大魔法師陳雨這時站起身來,冷冷地道:「吳蒙,夠了……」他眼神中露出冰冷的眼神,讓冷酷的吳蒙也為之一驚。

    柳隨風的身體居然一直屹立未倒,但是卻像掏空了靈魂的軀殼一樣,毫無生氣。

    吳蒙看著陳雨的眼睛,那眼神分明在說:「現在是我贏了,還不宣佈我的勝利?」

    陳雨豈有不知,但是宣佈這個冷血的吳蒙為勝利者,實非自己所願。

    他旁邊的青年軍官道:「陳老,我看現在勝利者已經出來了,您現在可以宣佈了。」

    陳雨道:「還會有奇跡的。」這句話連自己都說服不了,但是他實在不希望這樣一個聰明爽朗的少年就此淘汰,一直以來,柳隨風的表現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青年軍官皺起了眉頭,顯然他對陳雨有明顯得偏袒行為略有不滿,但又不便說明。

    陳雨道:「邱霜大魔法師,請你去看看那位少年。」

    邱霜點頭應諾,她對柳隨風也很有好感,昨天自己責怪他下手太重,於是他今天寧願自己受創,也不再施出那厲害的一招,實在是個聽話的少年。

    其實自己應該早看出來的,這個叫柳隨風的少年,除了那招極厲害的魔法之外,似乎只會些最初級的魔法,憑借這些他又怎能打得過別人呢?如果不是自己當時責怪他的話,也許勝利者就是他了,唉,看來是自己害了他!

    邱霜帶著自責的心情,下了台來,要為柳隨風醫療一下傷勢,不過這樣也無疑宣佈了他為失敗者,於心不忍啊!

    可是就在她舉步的一瞬間,柳隨風結束了木雕一樣的姿式,身體動了起來。

    吳蒙精神一振,對手能動最好,哪怕是一秒鐘也好,自己要把他打得永遠也爬不起來,看他還怎麼與自己爭,看那老頭還有什麼借口,敢拖延宣佈自己的勝利?

    吳蒙故技重施,先是移形幻影,然後大斧狠狠地往柳隨風的同一部位劈去,但是就在這一瞬間,他發現了異樣,對手射出的凌厲眼神讓自己不寒而慄,根本就不是剛才那個看來溫和的柳隨風。

    但是他的斧頭依舊落了下來,依舊正中目標,但是對手的眼神並沒有因此而迷惘,相反是更加的憤怒,吳蒙膽怯了,再次舉起的大斧掄至半空,卻再也劈不下去。

    柳隨風開始出現了變化,他高舉起右手,仰望蒼天,只有吳蒙聽得到他的咒語,「神之審判」,隨之一道紅光從天而降,所有人只覺得眼前一暗,然後片刻間就恢復了正常,幾乎所有的人都以為是幻覺,但恢復正常的人們看到的是昏倒在地的吳蒙和一臉平靜的柳隨風。

    事後包括是大魔法師陳雨在內的人都不知道,那眨眼的瞬間究竟發生了些什麼,但是,比較統一的說法是,柳隨風在危機的關頭如有神助,將對手擊敗於剎那之間。

    事實上,在成千上萬雙眼睛裡,有一個人看到了,她就是冷紫玉,她看的清清楚楚,她也看到紅光從天而降的瞬間,這些與別人看到的相同,但是關鍵的一點就是,當所有人的視覺喪失的時候,柳隨風的身後出現了一個巨大猙獰的神像,接著吳蒙被準確命中,昏了過去,這一點又與大家看到的吻合。

    為什麼大家在神像顯現的一瞬間而什麼都看不到,自然是因為他的面貌不欲為人所知,故意施展強大的魔法而暫時破壞人們的視覺。

    這些疑問一直困擾著一些有心人,普通的人都能自圓其說:在敵人的重創下,柳隨風施用了極厲害的一招魔法,該招能短暫破壞你的視覺,就像他的另一招「淒風箭雨」

    一樣,憑借此招打敗對手,從而奠定勝局。

    陳雨老頭自然不相信,後來當柳隨風成為他的弟子的時候,無論他怎樣威逼利誘,來對付柳隨風,讓他本人解釋當時究竟是怎麼回事,居然會使有影響風系大魔法師的魔法,柳隨風始終不答,一是不知,二是故意吊老頭胃口。

    直到有一天,所有的人都明白了真相,那是10年後的事了。

    至於那個可憐的吳蒙,曾經在他斧下喪生的人不計其數,偶爾能活下來的也變成了白癡,自己的冷血終於為自己帶來了惡果,如今在柳隨風的驚天一擊之下,也加入了白癡的行列。

    不過正因為這件事後,柳隨風有了生平的第一個外號:玉面修羅。確實有點冤,以至於有些惡棍見到他的時候,不相信他就是傳說中那個可怕的魔法師,反而會揮舞著拳頭道:「他媽的,就憑你這樣,居然是玉面修羅,如果你是玉面修羅,老子就是黑臉閻羅了。」因為我們的柳隨風公子實在是個好人,修羅兩個字與他其實是根本不沾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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