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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節 影武者(至3) 作者:流風飛雲 「我的頭好痛,我在哪裡?」
柳隨風睜開眼睛,幾根兒臂粗的巨燭靜靜地淌著血紅的淚水,明亮的燭光映耀著香閨深處,但也有無法照不到的陰影。 他覺得頭腦一片混亂,好沈,好重,輕輕搖晃,便會帶來一陣令人遲鈍的痛楚。依稀還記得的,是昨夜的狂亂。當心靈的防線最終未能抵禦春情的誘惑。他喝了幾杯,是的,幾杯,三公主永寧親自奉上的酒。 可是如今想起來,他後怕了。 幾杯酒下去,他醉了,醉了之後的事,他已經記不清楚了。唯一能記起的,他與永寧公主跳起了安平的舞蹈,這是一種極盡挑逗和開放的民間舞蹈。一個踉蹌之後,他撲到在公主的身上,然後就不省人事了,醒來便在這裡。 他驚出了一身冷汗,麻木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點,耳目似乎靈敏了少許。只聽身邊傳來了若有若無的柔和呼吸,和淡淡的少女體香。「難道,難道是她?」 柳隨風從床上驚坐起。 「嚶嚀」,一前一後兩聲嬌吟,她們醒了。 柳隨風覺得頭皮發麻,「難道我真的與她們同床共枕了一宿?我不共戴天的仇人之女?」只覺得腦袋如一團漿糊,混亂得化也化不開。而渾身象散了架似的。 「殿下,再睡一會兒吧。」一名女子忽然伸出靈蛇般的藕臂,把柳隨風輕而易舉地撲到在床上了,冰涼而滑膩的肌膚在他赤裸的身體上帶來了絲絲舒爽。但他心中沒有任何波瀾,因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陷入了一個可怕的圈套。 此刻,他竟像一個病入膏肓的垂死之人,力氣全無。 另一名女子也像水蛇一樣游了過來,摟著柳隨風的肩膀,暱聲道:「能得到殿下的愛寵,我們姐妹就算死了,也覺得心甘情願。」 柳隨風沒有說話,勉強梳理了一下渙散的心神,淡淡地說道:「把燈取過來。」他說的很慢,但是有著不可抗拒的威嚴。 她們沒有拒絕,只聽一女下床的聲音,伴隨著輕輕的一聲呻吟。不一會兒,燈光照亮了床前,柳隨風看清了自己,赤身裸體,身邊躺著一個如花似玉的少女,一雙剪水美眸正深情地凝望著自己,而持燈的那位更為美麗,身材較高,薄紗如輕煙一樣籠著她曼妙的香軀。 柳隨風鬆了一口氣,「不是她們……」可心頭又帶著一絲失望。 身邊的女子娉婷而起,柔聲道:「殿下宿醉未醒,不如讓妾身為你按摩一下,或可解君勞乏。」言辭文雅,讓溫文儒雅的柳隨風聽起來有種說不出來的好感。 「不用了,我不需要你們服侍,走吧!」柳隨風淡淡地下了逐客令。並非他心腸狠,而是他必須弄清自己的狀況究竟差到什麼程度,他不能放兩個敵人的眼線在自己身邊。因為他已經看出來了,這兩個女子武功不弱。 「殿下是討厭我們?」身邊的少女臉色頓時黯然,幽幽地道,「昨晚殿下摟著我們時,還說很喜歡我們……」 柳隨風閉上眼睛,漠然道:「當時是我醉了,什麼也不記得……」 「我完全明白了,」持燈的少女冷然道,「你跟世上的臭男人沒什麼兩樣!吃飽了就翻臉無情,我們雖不是公主娘娘,但也絕不會自甘下賤!姐姐,我們走!」說完,丟下手中的宮燈,取過牆上的外衣,憤然離去。 床上的女子哀怨地看了柳隨風一眼,見他無動於衷的無情模樣,終於死心了。她穿衣的速度很慢,然而也很美,猶如優雅的舞蹈,在無言的沉默中,宣洩著內心的失望與哀傷。終於,她也離開了。 就在離去的一瞬間,她轉過身來,平靜地說道:「希望殿下偶爾能記得我們夜雨、紅綾的名字,畢竟,我們姐妹甘心臣服地被你騙走了第一次。」 說完,把孤獨而美麗的身影留給了無窮的黑暗…… 黑暗中,他身邊孤獨的只剩下自己,一切就像一場春夢,只有枕上還留著她們的髮香。他呆呆地坐在床上,記憶是一片空白,身體像掏空了一樣,沒有絲毫力氣。從來沒有像這一刻,他感覺自己跟白癡一樣。 終於,他想起凝聚靈力了。或許倚靠精神的力量,可以破除精神的枷鎖。可惜,他錯了,世上沒有無源的泉水,此刻的他,腦袋亂糟糟得跟白癡一樣,如何能夠凝聚靈力? 為何會變成這樣?他不知道。 他有一種感覺,自己已經成了砧板上的肉。 何時中了圈套,他已經想不起來。 亂,亂,亂………… 忽然,手觸碰了胸前的玉墜,他想起了風無極,想起了水靈,想起了風吟,此刻,他們都在自己的身邊,只不過以另一種形態而存在。 晶瑩透亮的玉墜,在夜光下閃爍著幽藍的螢光,他緊握著,勉力凝聚著哪怕一絲一毫的靈力,口中默念著約定的咒語。但是,奇跡並沒有發生。 一夜之間,他似乎由天神被打成了凡人…… 這一刻,柳隨風想起了異鄉的親人,然後竟似有天涯萬里之感。而父母的影子,卻分明顯得清晰起來,彷彿在天上向自己招手。 「難道我的命運將終結與此?」 想到這裡,柳隨風笑了。 因為他不相信。 「命運是可以把握的。」他從前這樣告訴心愛的妻子。 現在,他依然相信這一點。 他緩慢地下了床。 過度地體力透支,加上酒精的麻醉,渾身就像被掏空了似的,不要說對手是劍聖,就算是個三流劍客,也能拔劍把他殺了。但他還能自己穿上衣服。 明亮的鏡子前,他看清了自己:昔日神采照人的臉龐,此刻蒼白的只剩下少許血色。頭髮蓬亂,如一團雜草橫生。雙目也失去了從前平和中藏著智慧的異彩。 「柳隨風啊柳隨風,你已經第二次被女人騙了,」他嘲笑著鏡中的自己,「對敵人的不設防,終於獲得這樣的結果。或許這就是你多情的代價……」想起一年前離去的那個喜歡落淚的女孩,他心中痛得無法呼吸。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已經讓他活不下去了。 院外,明月如洗。各種珍奇的花朵,在競相開放著,夜風的吹拂下,搖曳著它們動人的腰肢,展示著無限的活力和生命力。 風輕輕掠過了他的髮梢,他的衣衫,他的心靈,柳隨風輕輕噓出一口氣,疲憊的身心似乎輕鬆了少許。畢竟,風是他的朋友,他的靈魂。 這一刻,心中的恐懼、不安、焦慮、疑惑,似乎都飛到了九霄雲外。因為他本就是一個很灑脫的人,因為他是一個充滿著大智慧的人。 「生命的真諦不在於是否活著,而在於怎樣生,怎樣死……我柳隨風這一生,也曾經為了追求心中的光明和堅強而拚搏過,也曾經與愛侶相知相聚過,所有的名利如流水般在我心中未留痕跡,想一想,我還有什麼感到悲哀的?」 「殿下請回房,夜深不宜在宮中亂闖。」 「宮中?」柳隨風抬起頭來,一名全身鎧甲的侍衛持戟威風凜凜地站在身前。 「現在恐怕連你都能取我性命吧?」柳隨風心中想著,好看的眼睛卻凝視著對方,並微微一笑,「夜色正好,難道連我欣賞風景的權力也沒有?這就是你們安平的待客之道?」 那侍衛忽然衝著他眨了眨眼睛,並示意身後。 柳隨風眼睛一瞥,只見黑暗的廊道裡好幾處隱隱有些異常,看來潛伏著不少「保護」自己的人。他頓時明白了過來。 又見那侍衛橫戟大聲道:「職責所在,請殿下見諒。」 柳隨風會意,故意提高少許聲音,「既然貴國有這樣的規矩,我也不會讓你為難。只是我房內燈油已盡,光線黯淡,去為我添些油來。」 那侍衛躬身道:「請殿下稍候。」轉身離去。 「難道是蕭氏的人?」柳隨風晃了一下發漲的腦袋,進了房間。 內應的出現,為他燃起了新的希望。雖然他頭腦依然渾濁一片,但已經清醒了少許,在步行間,他已經開始凝聚靈力,果然,輕盈的風重新在他周圍環繞盤旋,但若有若無。他的靈力彷彿僅僅只是初學者的水準。他有些頹然了。 「難道我的心靈已經像珍珠一樣,被厚厚的灰塵所包裹,再也無法散發從前的光芒、再也無法象從前那樣靈活地思考?他們究竟對我做了什麼?」 就在這時,方纔那侍衛提著盛油的大琉璃瓶入內。一進門,就單膝跪下,恭聲說道:「屬下是隸屬於赤衣眾的一等武士張虎,昨夜奉了主人之命接應殿下,只因王宮的夜雨、紅綾兩位統領守住殿下左右,因此一直沒有機會。」 「夜雨、紅綾統領?身份果然不低,」柳隨風心中冷笑,「看來張浚為了困住我,還當真捨得下血本!」但想起她們那時的羞憤,看起來又不像是假的,「究竟是怎麼回事?」這謎一樣的糾葛,柳隨風想的頭也痛了。 張虎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說道:「這是主人交給殿下之物。」 柳隨風接過布包,只見布包中有一塊金質的令牌,還有一封書信。拆開信封,只見上面寫著,「你已中奇毒,明日無法再戰,若耽擱時久,恐有性命之威。我已遣人接應於你,請殿下持此令牌,速離王宮。」 「奇毒?」柳隨風劍眉縮成了一條線,「原來他已經知道了變成廢人一個,無法施展御風術脫離這險境?……」 張虎催促道:「殿下,天快亮了,時間不多,請殿下與我交換衣服,憑借這面令牌脫身,我會喬扮殿下睡在這裡,掩人耳目,為殿下贏得足夠的時間。」 柳隨風聞言抬起頭來,凝視著這個年輕人的眼睛,淡淡地道:「可是一旦天亮,你就會被人發現,你不怕死嗎?」 張虎慨然道:「主人待張虎恩重如山,縱然一死,又算得了什麼?」 「能令屬下甘心赴死,必為成大事者。岳父大人,幸虧你不是我的敵人。」柳隨風歎息一聲,說道:「可是我不打算讓你去死,你走吧,我自有脫身之計。」 張虎驚道:「這怎麼能行?請殿下……」 柳隨風打斷他,淡淡地一笑,「我不習慣別人為我而死,何況,龍是飛騰天地之物,又豈會困在淺水之中?如果我連此劫也自解,又何來統一天下的資格?」 「殿下!」張虎心中一震,情不自禁地仰望著這個年輕的王者,說不出話來豪情在心中滌蕩,他猛地跪下,深深地施了一禮,慨然道:「如果張虎執意堅持,那就是對殿下的藐視,請殿下珍重,如果殿下遭遇不測,張虎願以死相殉。」 空蕩蕩的房間,只剩下了柳隨風自己。方纔他拒絕了對方的幫助,並非是因為已經有了萬全之策,而是他決心獨立地面對這一切。 是固執、倔強,還是堅強? 他無法原諒自己被人所迷惑,儘管這是敵人針對自己預先佈置的精緻陷阱。 他盤膝坐在地毯上。合上雙目,緩緩地進入了冥想的階段。若換作往常,風和日麗、微風習習的幻境立刻在腦海中,靈力也在冥想中得到恢復和提高。但是,現在他要排除各種障礙,一種近似混沌的障礙。 在靈智的表層,似乎裹了一層厚厚的殼。現在他明白了,這是因為有人給自己餵下了最為甜蜜的毒藥。這不是第一次了,當初在中京城,他也被這樣困住,在最後關頭,是神的力量讓他衝破了障礙,釋放出強大的威力。但在後來一次情感的陷阱中,這種神的力量被竊取得只剩下微毫。如今,他還能依靠什麼?!…… 他還能依靠自己。 在均勻的呼吸中,身心漸漸舒展開來。微弱的靈力緩緩地向纖弱的神經網絡蔓延,猛烈地衝擊著業已麻痺的腦神經。靈智緩緩地復甦著,但伴隨著的是一種近乎煉獄似的痛苦,腦袋彷彿要隨時爆炸,同時還交纏著令人坐臥不安的酸癢。 劇烈的痛苦,像火山爆發一樣,久久沒有平息。 換作常人,此刻會發瘋,甚至不惜以頭撞牆來減輕痛苦。 他卻能默默地忍受著。因為,他是風神。 冷汗象從泉眼裡噴湧而出,渾身如同浸在汗水之中,滴滴水珠從髮梢落下。 終於,在腦際他感受到了一絲清涼,彷彿沙漠中的一滴清泉,卻開啟了生命之門。衝破了這個小小的缺口,靈力緩慢地釋放出來。 痛苦減輕了,麻木的神經漸漸恢復了知覺。 地上卻多了一個水汪。那不是汗,是柳隨風的血。 柳隨風站起身來,衣衫上依然淌著汗滴,渾身好像虛脫了一樣,頭腦卻恢復了平時的清醒。不過他知道,要徹底解除靈力的封印、恢復自己強大的魔法力量,不是一朝一夕所能辦到的。但即便以現在微薄的靈力,他已經可以做很多事了。 他凝聚起全部的靈力,握在晶瑩剔透的玉墜上,輕輕地吟哦著,「我以風的主神伊利斯之名祈禱,存在於天之一極的風之精魂啊,請將我靈魂深處的意志傳達給你,從沉睡中甦醒吧。」這是他與風無極訂下的誓詞,所以不需要消耗太多的靈力,現在看來,足見其先見之明。 一陣縹緲的雲煙從玉墜中升騰,緩緩化作風無極的模樣,臉容依然完美而冷峻,目光依然銳利,彷彿一支隨時可能出鞘的寶劍。 不需要語言,心靈的交流在延續著…… 「我明白了。」風無極淡淡地道。 一切只是在剎那之間,風無極忽然回復了雲霧的形狀,倏而合攏,化作了一隻碩大的青鳥,落於門口,「上來吧,我的主人。」他開口了。 柳隨風猶豫了一會兒,終於坐上了青鳥的脊背。 青鳥振翅而起,眨眼間,越過王宮的屋簷,向著明月飛去。 萬里長空,明月如洗。 俯視身下森嚴廣闊的宮殿群,柳隨風有一種脫離牢籠的感覺。昨夜的一場春夢,在他腦海裡漸漸模糊,拋諸腦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君臨天下的豪情,儘管他的力量沒有恢復,但是如冰雪一樣的信心蓄得滿滿,似乎要溢出胸腔。 蕭氏府邸內,他選擇了一個僻靜的庭院落下。青鳥兩米長的巨翅降落時竟然未扇起一絲煙塵,也未帶來一點響動,緩慢而平穩。 「回去吧。」他拍拍青鳥的頭,淡淡地道,「適時地偽裝,切記隱藏實力。」 即便是化作飛禽,風無極的眼睛依然未變,它銳利、冷漠,似乎充滿著對人世的懷疑和漠然,他瞥了柳隨風一眼,便展翅飛上了無數星星點綴下的天幕,剎那間在遠方化作一個黑點。 柳隨風目視著他的遠去,良久才轉過身去。 在寂靜而漆黑的廊道上行走,身後傳來腳步的回音,孤獨而清脆。從前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他總怕黑。尤其是表妹蘭兒家的走道,曲折、幽深。可是成年後的他,不再怕了,經歷了家國之難,無數次與死神面對面的戰鬥,他還有什麼可怕的? 失去大半的靈力之後,久違了的魔性開始在他冷漠的心靈裡滋長著。不過他並未意識到這一點。 轉過一個拐角,假山疊嶂,迴廊陡轉,前面頓時視野開闊,前面湖心上的三層樓閣燈光閃爍,湖上波光粼粼,湖水如墨玉一般寧靜。 「我雖遭遇不測,岳父也未停止計劃,不知他是對我有十足的信心,還是另有所圖,但總之他是志在必得了。」柳隨風正想著,忽覺身後寒氣凌身,接著是一聲冷喝,,「站著別動!」一柄利刃立時架在脖頸上。 柳隨風沒有轉身,只是淡淡道:「我是柳隨風。」 「得罪!」身後那人說道,「主人就在前面的議事廳。」接著聲息全無。 柳隨風回頭看去,身後已無人蹤,方纔那人竟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隱去,心裡萌生出一個念頭,「此地藏龍臥虎,若他日蕭氏倒戈相向,定會生出大禍。」他沈默了一會兒,舉步走向通往湖心的小橋。 宏偉的湖心樓閣,矗立在視線之內,木質的拱形長橋,恰似長龍臥波,立於橋心,夜風襲來,拂動著柳隨風的衣衫,獵獵作響。 雖然近在咫尺,他並未急於進入議事廳。在紊亂的思路被理清之前,他不會貿然進入這個決策圈。在與蕭氏的合作中,要想駕馭這幫強大的盟友,他最大的籌碼就是自己。在慘遭敵人暗算之後,自己的能力是否因此遭到蕭鴻之的否定,很難說。 忽然,他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飄然向前。這微笑流露出自信,卻冷的有幾分邪異。 燈火幽暗的涼閣內,守衛森嚴,氣氛異常凝重。每五步便有一武士巍然矗立,手持長劍,身披鎧甲,一副出征前的準備。 「口令!」話語簡潔,卻有著無限的威嚴。 柳隨風看著攔住去路的武士,只見對方身材威猛,像一座塔山,他淡淡一笑,緩緩道:「柳隨風。」 那武士一愣,猛地屈身,單膝跪下:「參見殿下!」 柳隨風拍拍他渾厚的肩膀,轉身入內。 當他出現的一剎那,所有人都仰望著他,表情各異。激動,訝異,好奇,只有蕭鴻之始終平靜如水,看不出絲毫波動。 「表哥,你終於回來了。」梅若華撲在他懷裡,喜極而泣,玉臂緊緊地摟著,秀眸裡閃爍著動人的光彩。方纔還英氣逼人、沈穩狠辣的女人一下子就變成了小鳥依人的小女子。變化之快,真讓人接受不了。 柳隨風心中一蕩,攬著表妹的纖腰,輕輕撫摸著她的秀髮,明亮的目光逐一掃過座上諸人,四張陌生的面孔,堅毅而冷峻,英華內斂,顯然是萬里挑一的良才。而年過二十的沈慧之,依然明豔四射。他的目光最後停留在美麗高貴的蕭氏小姐臉上,良久,直到對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這才移開目光,微笑道:「各位久等了。」 眾人一齊起身,抱拳為禮,蕭鴻之嘴角含著淡淡的笑意,語氣沈穩而有力,說道:「殿下請入座,諸多事情還需殿下親拿主意。」 柳隨風點點頭,鬆開雙臂,扶著梅若華入座,後者螓首低垂,俏臉羞紅,款款落座。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柳隨風微微一笑,說道:「一切照原定計劃進行。」語氣和緩,卻字字落地有聲。 蕭鴻之雄軀一震,訝異地看著柳隨風。 柳隨風平靜地道:「比武之會不能取消,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引張峻離宮,並借維持秩序之名調動兵馬,而不至引起懷疑。」 蕭鴻之臉色變得冷峻,緩緩地道:「殿下既然有把握,原定計劃不變。但殿下現在應該在宮中……」 柳隨風看出他的疑惑,說道:「不用擔心,宮中我自有替身,絕不會打草驚蛇……」 梅若華疑惑地凝視著柳隨風略顯蒼白的臉色,「表哥,你沒事吧?我看還是不要……」 柳隨風哈哈一笑,說道:「身為武者,豈有畏怯的道理?何況只有徹底擊敗劍聖,才能打垮敵人的心理防線。」 話音落下,眾人沈默了好一會兒。劍聖成名數十載,從未一敗,這個一年前還是象牙塔初學的年輕人,有什麼資格打敗他?從未見識過柳隨風的魔法,也不知他身為風神的秘密,自然無法相信這個事實。 「殿下所言甚是,我們就看著劍聖平生第一敗吧。」蕭鴻之斬釘截鐵地道,「心兒,你來為殿下解說一下擬定的行動計劃。」 |